兴唐
作者:午后方晴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合(八、大结局) 第一章 打了武则天的脸 第二章 冰山一角 越知越冷 第三章 大非川
第四章 雷霆懿旨 中古绝症 第五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一) 第六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二) 第七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三)
第八章 二七二七 不小不小 第九章 她是谁? 第十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一) 第十一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二)
第十二章 周公歹心 太子发飙 第十三章 宫中立威 将军指点 第十四章 上屋抽梯 人小力大 第十五章 怪叔叔
第十六章 尾巴生成 触目惊心 第十七章 美女粉丝 论道诗情 第十八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一) 第十九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二)
第二十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一) 第二十一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二) 第二十二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一) 第二十三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二)
第二十四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一) 第二十五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二) 第二十六章 东宫调教 《上邪》求怜 第二十七章 东郊籍田 一路哭声
第二十八章 曲辕犁出 国老心折 第二十九章 拒绝祥瑞 相约寒食 第三十章 针尖麦芒 跳梁小丑 第三十一章 东宫大宴 太子约胡
第三十二章 历史真相 海上利弊 第三十三章 任重道远 虚鸾真凤 第三十四章 千古绝对 俏女跟踪 第三十五章 豪放徐俪 通灵燕子
第三十六章 手谈说德 绝联无解 第三十七章 孤身郊游 商人法事 第三十八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一) 第三十九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二)
第四十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三) 第四十一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四) 第四十二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五) 第四十三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六)
第四十四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七) 第四十五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八) 第四十六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九) 第四十七章 毁尸灭迹 马踏贺府
第四十八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一) 第四十九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二) 第五十章 三位大贤 指点迷津 第五十一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一)
第五十二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二) 第五十三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一) 第五十四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二) 第五十五章 狄公良策 太子无钱
第五十六章 莫愁乐 第五十七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一) 第五十八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二) 第五十九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三)
第六十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一) 第六十一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二) 第六十二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一) 第六十三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二)
第六十四章 废贺兰 救公主 第六十五章 进退失据 祸福难料 第六十六章 去纨绔吧 第六十七章 杀杀杀!流流流!
第六十八章 三国鼎立 何去何从 第六十九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一) 第七十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二) 第七十一章 狄公大义 洛阳品鉴
第七十二章 沐猴而冠 难得糊涂 第七十三章 两小初会 太子病愈 第七十四章 于野 润物无声(一) 第七十五章 于野 润物无声(二)
第七十六章 东都洛阳 初见父母 第七十七章 公主撒娇 父母奇招 第七十八章 拒监国 吃豆腐 第七十九章 武后杀人 元忠导游(一)
第八十章 武后杀人 元忠向导(二) 第八十一章 小彩丸 乖儿子 第八十二章 母子唱戏 拜访许府 第八十三章 大帽压顶 小虐彦伯
第八十四章 回文诗 连环计 第八十五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一) 第八十六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二) 第八十七章 老花不喜 矫篡懿旨
第八十八章 献画阎相 千里追郎 第八十九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一) 第九十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二) 第九十一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三)
第九十二章 和尚吃肉 狄公归来 第九十三章 大风不利 妾身等你 第九十四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一) 第九十五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二)
第九十六章 彦伯偷嘴 半年之约 第九十七章 等(一) 第九十八章 等(二) 第九十九章 婉儿初啼 斋月渐满
第一百章 女儿心思 太子好湿 第一百零一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一) 第一百零二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二) 第一百零三章 母亲的怀抱(一)
第一百零四章 母亲的怀抱(二) 第一百零五章 武后自夸 明卿变瓜 第一百零六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一) 第一百零七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二)
第一百零八章 神人办案 狄公瞎想 第一百零九章 高梁冷落 杨敏自救 第一百一十章 二圣屈服 掩耳盗铃 第一百十一章 太子档箭 晒盐大害
第一百十二章 瓦解敬宗 伪交崇俨 第一百十三章 高人斗法 仁杰略输 第一百十四章 白马盛会 杨敏赴洛 第一百十五章 誓做崔武 不欢而散
第一百十六章 有策可对 第一百十七章 黄昏落雨,开门时晴 第一百十八章 凶相初现 以毒攻毒 第一百十九章 太子出行(一)
第一百二十章 太子出行(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子出行(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 (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群臣上奏 朝殿对答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臭味相投 太子谋财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服仁杰 最喜六月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败俱伤 此身非彼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终南真相 武后相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朱魏来投 拭镜神秀 第一百三十章 白马说法 杨府借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空还空 惧更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太子高梁 皇宫大宴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一)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二)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圣意难违 洋曲舒情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域远大 老花密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论大非川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架公主 低谈秋雨
第一百四十章 羞涩学拳 皆仿淑女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一)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二)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英冀斗鸡 老花之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瓮之君 暴刑长安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许府添丁 真相大白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东宫阴盛 武候不赦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两圣震怒 对鹂回归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少师自杀 雪藕新市 第一百四十九章 废地为宝 立体养殖(一) 第一百五十章 废地为宝 立体养殖(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坊间谣传 再让大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案落幕 蕙好小母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三)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治无语 洛水叙情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邪恶想法 太子论农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狄公要钱 大雩草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太子加冠 花落谁家(一)
第一百六十章 太子加冠 花落谁家(二) 第一百六十一章 萝莉进宫 韦月乖巧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一)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三) 第一百六十五章 甜(一)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甜(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朱威小辨 成人事仪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美发簪 再度监国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将相失和 雪糖赴京 第一百七十章 天天吃圣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年
第一百七十二章 象墓(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 象墓(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诸事不宜 狩猎无味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试药侍婢 旧燕不识(一)
第一百七十六章 试药侍婢 旧燕不识(二)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风轻云淡 花好月圆 第一百七十八章 韦月省亲 许氏求归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南征问策 圣意难解
第一百八十章 韦族家教 春图育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吐蕃傲贡 杨敏观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卜者和山 父之福畤(一)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卜者和山 父之福畤(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四王看舟 裴炎上书 第一百八十五章 裴炎担过 太子离家 第一百八十六章 沛王同志 二女道士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对症下药 君子以讽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朱发威 炮打李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君子欺方 儿母交心(一) 第一百九十章 君子欺方 儿母交心(二) 第一百九十一章 节奏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第一百九十三章 燕子南飞 晒盐出世 第一百九十四章 父子对答 骊山怪旨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中)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中)
第二百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下) 第二百零一章 萝莉不舍 娈童变色 第二百零二章 发明指南 以严治军 第二百零三章 首功萧何 再喻王弟
第二百零四章 忠孝难全 红黄练军 第二百零五章 黑齿惊艳 两个小猪 第二百零六章 积寿请罪 少女助医 第二百零七章 妃儿吹笛 甸子指路
第二百零八章 扬威西南的第一战(上) 第二百零九章 扬威西南的第一战(下) 第二百一十章 仁,是吹笛子 第二百十一章 渡(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渡(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渡(下)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王妃是妃 坚城人城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乌龟
第二百十六章 姚州之战(一) 第二百十七章 姚州之战(二) 第二百十八章 姚州之战(三) 大爆求月票
第二百十九章 姚州之战(四) 第二百二十章 姚州之战(五) 第二百二十一章 姚州之战(六)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无厌王妃 悔放玄德
第二百二十三章 指点迷津 会盟洱海(第八更)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以神为名 西南始治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人心所向 辽东红玉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情意绵绵 好胜稀稀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明宫宴 细说原委 第二百二十八章 贵重大礼 破是不破(上) 第二百二十九章 贵重大礼 破是不破(下) 第二百三十章 号角已吹 舟水新解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奉仪破例 蛮人入京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子成人 皇帝上天 第二百三十三章 活字周颂 九天吉期 第二百三十四章 标点争执 二女事泄
第二百三十五章 黑手不知 龙颜震怒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秋雨杀人 合欢之死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们是兄弟 第二百三十八章 灭口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交换 第二百四十章 贵妃 第二百四十一章 误会 第二百四十二章 高度
第二百四十三章 祥瑞 第二百四十四章 问罪 第二百四十五章 献药 第二百四十章 立志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亲事(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亲事(下)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亮剑 第二百五十章 巧匠
第二百五十一章 砥柱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决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 背水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陈事
第二百五十五章 殖民 第二百五十六章 圈地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论菊 第二百五十八章 炮锤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婚(上) 第二百六十章 大婚(中)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婚(下)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冲突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中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曲江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天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儿戏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争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安慰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选 第二百六十九章 竹笼
第二百七十章 大手笔 第二百七十一章 江谈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十二言(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十二言(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无人听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小重山 第二百七十六章 煮青蛙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十万贯
第二百七十八章 种恶因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分相权 第二百八十章 杀死你(上)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杀死你(下)
第二百八十二章 背棘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将军归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群臣谏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当决断
第二百八十六章 哭好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西风烈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名门动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地下水
第二百九十章 月上柳梢头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人约黄昏后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今岁花期消息定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只愁风雨无凭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乾坤乃大(一) 第二百九十五章 乾坤乃大(二) 第二百九十六章 算蛟龙(一) 第二百九十七章 算蛟龙(二)
第二百九十八章 算蛟龙(三)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元不是池中物(一) 第三百章 元不是池中物(二) 第三百零一章 元不是池中物(三)
第三百零二章 元不是池中物(四) 第三百零三章 风雨牢愁无着处 第三百零四章 那更寒虫四壁(一) 第三百零五章 那更寒虫四壁(二)
第三百零六章 横槊题诗(一) 第三百零七章 横槊题诗(二) 第三百零八章 登楼作赋 第三百零九章 万事空中雪
第三百一十章 江流如此(一) 第三百一十一章 江流如此(二) 第三百一十二章 江流如此(三) 第三百一十三章 方来还有英杰(一)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方来还有英杰(二) 第三百一十五章 方来还有英杰(三) 第三百一十六章 方来还有英杰(四) 第三百一十七章 堪笑一叶飘零(一)
第三百一十八章 堪笑一叶飘零(二)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重来淮水 第三百二十章 正凉风新发 第三百二十一章 镜里朱颜都变尽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只有丹心难灭(一)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只有丹心难灭(二) 第三百二十四章 去去龙沙 第三百二十五章 江山回首(一)
第三百二十六章 江山回首(二)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一线青如发 第三百二十八章 故人应念 第三百二十九章 杜鹃枝上残月
第三百三十章 孤城绝域画角(一) 第三百三十一章 孤城绝域画角(二)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金戈铁马英雄泪(一) 第三百三十三章 金戈铁马英雄泪(二)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遥忆当年 第三百三十五章 卫公拍手(一)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卫公拍手(二) 第三百三十七章 蕃胡烟灰(一)
第三百三十八章 蕃胡烟灰(二) 第三百三十九章 蕃胡烟灰(三) 第三百四十章 蕃胡烟灰(四)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数十年载(一)
第三百四十二章 数十年载(二) 第三百四十三章 数十年载(三) 第三百四十三章 非川凄草(一) 第三百四十四章 非川凄草(二)
第三百四十五章 非川凄草(三) 第三百四十六章 非川凄草(四) 第三百四十七章 非川凄草(五) 第三百四十九章 非川凄草(六)
第三百五十章 非川凄草(七) 第三百五十一章 枯骨接翠(一) 第三百五十二章 枯骨接翠(二) 第二百五十三章 枯骨接翠(三)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尚饭心不老(一) 第二百五十五章 尚饭心不老(二) 第三百五十六章 布衣行急 第三百五十七章 欲摘弓(一)
第三百五十八章 欲摘弓(二)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射日坠(一) 第三百六十章 射日坠(二)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射日坠(三)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射日坠(四) 第三百六十三章 射日坠(五) 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枪缦缨万里(一) 第三百六十五章 长枪缦缨万里(二)
第三百六十六章 长枪缦缨万里(三) 第三百六十七章 长枪缦缨万里(四)(加第一更) 第三百六十八章 长枪缦缨万里(五)(加第二更) 第三百六十九章 龙出海(一)
第三百七十章 龙出海(二) 第三百七十章 龙出海(三) 第三百七十一章 香车血斾(一) 第三百七十二章 香车血斾(二)
第三百七十三章 香车血斾(三) 第三百七十四章 勇临寒碛(一) 第三百七十五章 勇临寒碛(二) 第三百七十六章 勇临寒碛(三)
第三百七十七章 勇临寒碛(四) 第三百七十八章 陌刀横崖(一) 第三百七十九章 陌刀横崖(二) 第三百八十章 陌刀横涯(三)
第三百八十一章 气开山崴(一) 第三百八十二章 气开山崴(二) 第三百八十三章 群小掌脸 第三百八十四章 曰今朝流年(一)
第三百八十五章 曰今朝流年(二) 第三百八十六章 曰今朝流年(三) 第三百八十八章 以和为贵(一) 第三百八十九章 以和为贵(二)
第三百九十章 以和为贵(三) 第三百九十一章 忆往难寐(一) 第三百九十二章 忆往难寐(二) 第三百九十三章 忆往难寐(三)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声羌笛(一)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声羌笛(二)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夜寒月白(一)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夜寒月白(二)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夜寒月白(三)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夜寒月白(四) 第四百章 红妆春骑(一) 第四百零一章 红妆春骑(二)
第四百零二章 踏月影 第四百零三章 竿旗过市(一) 第四百零三章 竿旗过市(二) 第四百零四章 竿旗过市(三)
第四百零五章 竿旗过市(四) 第四百零六章 竿旗过市(五) 第四百零七章 望不尽(一) 第四百零八章 望不尽(二)
第四百零九章 望不尽(三) 第四百一十章 望不尽(四) 第四百十一章 望不尽(五) 第四百十二章 楼台歌舞(一)
第四百十三章 楼台歌舞(二) 第四百十四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一) 第四百十五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二) 请假半天
第四百十六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三) 第四百十七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四) 第四百十八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五) 第四百十九章 箫声断
第四百二十章 约彩鸾归去(一) 第四百二十一章 约彩鸾归去(二) 第四百四十二章 约彩鸾归去(三)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未怕金吾呵醉(一)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未怕金吾呵醉(二)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未怕金吾呵醉(三) 第四百二十六章 甚辇路(一) 第四百二十七章 甚辇路(二)
第四百二十八章 喧阗且止(一) 第四百二十九章 喧阗且止(二) 第四百三十章 听得念奴歌声(一) 第四百三十一章 听得念奴歌声(二)
第四百三十二章 听得念奴歌声(三) 第四百三十三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一) 第四百三十四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二) 第四百三十五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三)
第四百三十六章 抱铜仙(一) 第四百三十七章 抱铜仙(二) 第四百三十八章 抱铜仙(三) 第四百三十九章 清泪如水(一)
第四百四十章 清泪如水(二) 第四百四十一章 还转盼 第四百四十二章 沙河多丽 第四百四十三章 滉漾明光连邸第
第四百四十四章 帘影动 第四百四十五章 散红光成绮(一) 第四百四十六章 散红光成绮(二) 第四百四十七章 月浸葡萄十里
第四百四十八章 看往来神仙才子(一) 第四百四十九章 看往来神仙才子(二) 第四百五十章 肯把菱花扑碎(一) 第四百五十一章 肯把菱花扑碎(二)(元旦快乐)
第四百五十二章 肯把菱花扑碎(三) 第四百五十三章 肠断竹马儿童(一) 第四百五十四章 肠断竹马儿童(二) 第四百五十五章 肠断竹马儿童(三)
第四百五十六章 空见说(一) 第四百五十七章 空见说(二) 第四百五十八章 空见说(三)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三千乐指(一)
第四百六十章 三千乐指(二) 第四百六十一章 等多时 第四百六十二章 春不归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到春时欲睡(一)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到春时欲睡(二)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到春时欲睡(三)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一)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二)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三) 第四百六十九章 暗滴鲛珠坠(一) 第四百七十章 暗滴鲛珠坠(二) 第四百七十一章 暗滴蛟珠坠(三)
第四百七十二章 暗滴蛟珠泪(四) 第四百七十三章 暗滴蛟珠泪(五) 第四百七十四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一) 第四百七十五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二)
第四百七十六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三)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上人间梦里(一)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上人间梦里(二)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天上人间梦里(三)
第四百八十章 天上人间梦里(四)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天上人间梦里(五) 第一章 正单衣试酒(一) 第二章 正单衣试酒(二)
第三章 怅客里光阴虚掷(一) 第四章 怅客里光阴虚掷(二) 第五章 愿春暂留 第六章 愿春暂留(二)
第七章 春归如过翼(一) 第八章 春归如过翼(二) 第九章 春归如过翼(三) 第十章 一去无迹(一)
第十一章 一去无迹(二) 第十二章 一去无迹(三) 第十三章 为问花何在(一) 第十四章 为问花何在(二)
第十五章 为问花何在(三) 第十六章 夜来风雨 第十七章 夜来风雨(二) 第十八章 葬楚宫倾国
第十九章 葬楚宫倾国(二) 第二十章 葬楚宫倾国(三 第二十一章 钗钿堕处遗香泽(一) 第二十二章 钗钿堕处遗香泽(二)
第二十三章 钗钿堕处遗香泽(三) 第二十四章 乱点桃蹊(一) 第二十五章 乱点桃蹊(二) 第二十六章 乱点桃蹊(三)
第二十七章 乱点桃蹊(四) 第二十八章 轻翻柳陌(一) 第二十九章 轻翻柳陌(二) 第三十章 多情更谁追惜
第三十一章 但蜂媒蝶使(一) 第三十二章 但蜂媒蝶使(二) 第三十三章 时叩窗隔(一) 第三十四章 时叩窗隔(二)
第三十五章 时叩窗隔(三) 第三十六章 东园岑寂 第三十七章 东园岑寂(二) 第三十九章 渐蒙笼暗碧
第四十章 静绕珍丛底(一) 第四十章 静绕静丛底(二) 第四十二章 成叹息(一) 第四十三章 成叹息(二)
第四十四章 脱变 第四十五章 天平 第四十六章 轻重 第四十七章 我的国
第四十八章 害怕 第四十九章 摊牌(一) 第五十章 摊牌(二) 第五十一章 黑山之战(上)
第五十二章 黑山之战(中) 第五十三章 黑山之战(下) 第五十四章 进宫(上) 第五十五章 进宫(下)
第五十六章 出世与入世 第五十七章 封禅的耳光(上) 第五十八章 封禅的耳光(中) 第五十九章 封禅的笑话(下)
第六十章 风向 第六十一章 和亲(上) 第六十二章 和亲(中) 第六十三章 和亲(下)
第六十四章 荣誉即吾命 第六十五章 血气,是要见血的 第六十六章穷(上) 第六十七章 图穷(中)
第六十八章 图穷(下) 第六十九章 烟尘 第七十章 一波波的,来了 第七十一章 没得救了
第七十二章 天高海阔 第七十三章 刺激 第七十四章 微调 第七十五章 火耗
第七十六章 报应 第七十六章 试验 第七十七章 君子之战(上) 第七十八章 君子之战(中)
七十九章 君子之战(下) 第八十章 王八之气(上) 第八十一章 王八之气(下) 第八十二章 曙光(上)
第八十三章 曙光(下) 第八十四章 前夕 第八十五章 前夕(二) 第八十六章 前夕(三)
第八十七章 前夕(四) 第八十七章 前夕(五) 第八十八章 圣战 第八十九章 诸神的黄昏
第九十章 先声夺人(上) 第九十一章 先声夺人(下) 第九十二章 声东击西(上) 第九十三章 声东击西(中)
第九十四章 声东击西(下) 第九十五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第九十六章 火烧大江(上) 第九十七章 火烧大江(下)
第九十八章 第二次声东击西 第九十九章 围城 第一百章 会战(一 第一百零一章 会战(二
第一百零二章 会战(三) 第一百零三章 会战(四 第一百零四章 会战(五 第一百零五章 兵临城下
第一百零六章 奇兵 第一百零七章 玩笑不当 第一百零八章 老将海量 第一百零九章 越权
第一百一十章 会杀人 第一百十一章 冯太后 第一百十二章 天外飞来的可怜人儿 第一百十三章 抢刀子(上)
第一百十四章 抢刀子(下) 第一百十五章 暴力继续时 第一百十六章 天外的人驾到贴子管理 第一百十七章 问琴(上)
第一百十八章 问琴(中) 第一百十九章 问琴(下) 第一百二十章 报忧不报喜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是鹰兔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东都黄昏(一)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东都黄昏(二)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都黄昏(三)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都黄昏(四)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东都黄昏(五)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都黄昏(六)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东都黄昏(七)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春雷(一)
第一百三十章 春雷(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春雷(三)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春雷(四)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春雷(五)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春雷(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雷(七)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春雷(八)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春雷(九)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春雷(十)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定(一) 第一百四十章 定(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定(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定(四)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定(五)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定(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定(七)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定(八)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定(九)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十)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问鼎(一)
第一百五十章 问鼎(二)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问鼎(三)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问鼎(四)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问鼎(五)
第一百五十四章 问鼎(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启航(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启航(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启航(三)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启航(四)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启航(五) 第一百六十章 启航(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启航(七)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启航(八) 第一百六十三章 探(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探(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探(三)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探(四)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探(五)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探(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探(七)
第一百七十章 探(八) 第一百七十一章 探(九)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探(十)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合(一)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合(二)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合(三)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合(四)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合(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合(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合(七) 第一百八十章 合(八、大结局) 第四百五十八章 空见说(三
第十八章 葬楚宫倾国(一) 第二十章 葬楚宫倾国(三) 第三十一章 但蜂媒蝶使 第三十三章 时叩窗隔
第六十七章穷(中) 第六十八章穷(下) 第七十章 一**的,来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合(八、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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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好为难的。那个小女子有恩于你,可她的儿子也是你儿子,我们唐宗室子女。此次她来长安,椿她说,仿照波斯例,给吐蕃**的政权军权,但必须接受我们唐朝官员的节制,允许我们唐朝派出少量军队,进入逻些城。”

    真是一个粗暴的主意,倒也符合母亲的特性,李威有些苦笑的想。[]

    “不要不忍心,想放在对等的国家地位,早迟必是仇人,你在位时也许会平安,后代还会继续上演仇杀。只有作为唐朝的属再,接受唐朝的羁縻,才没有矛盾存在。而且你们父子不相见了吗?对等国,他一辈子永远没有办法离开再原了。属国,就可以来朝谨见。”

    李威嘿然不语。

    吐蕃不可能再让它继续**下去,关健是如何做好没禄氏的思想工作。

    只好等没禄氏到来,蠢想办法吧。

    估计此时没禄氏也正在考虑。

    离开大明宫,元旦将要到来,要搬家,还更忙着继续为这一战善后,母亲庆寿的事,也要安排。家事国事,都头大了。

    地势上的高拨,在这辰光里就能看出来区别。太极宫瓦愣上的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大明宫却在阳光照耀下,全部融化,除了背面一些阴暗的角落外,红色的瓦片全部露了出来。

    可遥望着大明宫,上官婉儿愁眉苦脸的说:“陛下,臣妾不想搬。”

    都到了这份上,还不情愿。

    不但是上官婉儿,岁数渐长‘行事越见稳妥的狄葱狄好姐妹’都不想搬家。

    此时的狄氏姐妹,非习昔日,为皇帝生下数子不箕,外面还有狄仁杰这个,强硬的娘家人。这十年中最风光的大臣,无疑是狄仁杰了。在内宫中,狄氏姐妹因为岁数大,行事稳重。卑贱的出身,使她们又能保持谦虚的态度,所以很有人气。

    看了看几位妻妾,狄氏姐妹正闪铄着最后的光法,充满了熟龘妇的风韵。最美丽的上官婉儿与韦月长大了,此时正值人生中最好的时光,美艳无比。郑宫楚举止富有大家风范,碧儿还是以前那样子,一副小家碧玉的乖巧风情。杨敏与徐俪年龄也渐渐长了,但依然焕发着美丽。野辞明月与香黛是一个另类,一个是野性,一个是异国风情。

    外面人说,皇帝很苦啦,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简朴爱民的皇帝,若不是发动了许多场战役,说不定以后他死去,那个仁的溢号,提前数百年就落到他身上了。

    真如此?

    作为一个小讲师‘面对这样的生活’还能不满足吗?

    其实不能这样比较,经过几十年诡奇的经历,政治的黑暗角逐,当真还是以前那个小讲师么?可前世的平民生活,让他很容易满足眼前的现状。所以这一世,将几个儿子先后,都赶了出去,体验平民生活的艰难。

    扫了扫,几个女子眼中都有些担心。

    母亲过去,给她们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摸了摸上官婉儿的头说道:“这些年‘你给了联许多帮助’最难得的是你没有什么野心。”

    “陛下,那是臣妾的荣幸。”

    “不过你不用担心,母亲这些年性格也淡了。否则她也不会拿出大明宫的库藏,替我渡过那个难关。”

    这也有他的努力,若不是他这些年,孝道做得好,又主动说改年号,合家团聚的,武则天未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是投之双桃,报之以李。武则天不会明说,心高气傲的她,做出这件事,已经算低头低得不能再低。

    “没有了政治上的想法,你说我母亲还能做什么?若大的大明宫,也孤单,上了年龄,也会想一家的亲情。”

    岂止是内宫的几个女子,每当老三老四一回京,李威就押着他们一道过去,可每一次交谈了一会儿,立即拨腿就逃。总之,武则天这个母亲做得很不成功,包括小妹在内,有的时候都有些怨言。

    劝了大半天,最后才动身。

    刚搬进大明宫没有多久,没禄氏就来了。

    相弗无言,显然没禄氏也没有想好。

    摸着她的头发,李威有些心痛,道:“这些年,你最不易。”

    自己与母亲斗智斗法,手中掌控着最残暴的力量,都感到筋疲力尽,况且没禄氏。

    “也熬过来了,不过也老了。”

    “不老,你在我心中永远美丽。”

    “你在骗我,是想哄我开心,好向你让步。”

    “错,我不逼你,让你自己想,你终不是别人,自己后代的何去何从,民族命运的何去何从,会想得很细。”

    “那你替我分析分析。”

    正说着,内侍走了过来,道:“太后有请吐蕃赞蒙过去一叙。”

    “知道了,”李威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工

    “你这个强势的母亲,为什么要见我?”

    李威将经过一说,好给她做一个思想准备。

    “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底线,只有这样,后代才不会自相残杀,你们民族也能依附在我们先进的文明上,顺利的进行发展。还有正了名后,我也能实施一些措施,大臣与百姓不会反对。不过,我不会逼你。”

    这是一个无比聪明的女子,李威并没有隐瞒任何想法。

    没禄氏默默无言。来到武则天的寝宫,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很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咱不是吐蕃的太后,是你的儿媳妇啦。你坐。”

    武则天说完了,用眼睛盯着没禄氏,就是这个小女子出的主意,让自己上当受骗的。然而没禄氏不惧,同样微笑的看着武则天。武则天先是愠怒,最后却笑了起来。都过去啦况且正是这个小女子,与儿子干的一票买卖,让论钦陵铲除了。

    对竿事自己不懂,可这些年论钦陵如何如何的,都听得耳朵起泡了。此人一除,唐朝少了一大祸害。至于岭西的那片土地,武则天同样没有在意。要那么多支地,能管得过来么?

    但吐蕃却是心腹大患,从青海滋溜一下,就能滑到长安来。

    途“以前你是吐蕃的赞蒙现在却是我李家的人。”

    话外有话的,别要胡思乱想,凡事为我儿子着想吧。

    “我更是个儿子的母亲……”,没禄氏毫不枕豫回击过去。我与你儿子仅是暧昧的关系,自己的儿子才是最要要的。不象你,为了权利,儿子都不顾。

    李威挟在中间只蜡了两句,就觉得空气里冒电光了。担心的看着母亲,怕她发怒。武则天是有些愠态,可迅速一笑说道:“本宫听说你饱读我们汉家的书籍,那你应当看过一篇文章,触龙说赵太后。”

    为儿子想,那就要想长远一点不要盯普吐蕃那巴掌大的苦寒之地。

    没禄氏无言。

    “去吧”武则天说道。

    两人先对战一局,六则天略占上风。

    走了出来,没禄氏幽怨地说:“陛下啊,我都让出了青海。”

    “不是你让出青海至今青海未收回,正是为了考虑你,否则我早就将青海拿下。”

    没禄氏还能说一句,当年若是没有我相救,你早就让论钦陵追上击杀身亡。可她很聪明这一说,等于是卖恩会很伤感情。然而面对这结果,心中终是有些不喜,低下头沉默的走。

    “我知道你为难,我不会逼你。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表面上你们吐蕃新近战败,紫山口归属我们唐朝,在如此局面下,你做出让步,回去后,不会有多少人反对。等以后再做出让步,很难了。”

    怎么办呢,只捉通之以情,达之以理。

    “对了,是我主政了,为什么你还占着紫山口。”

    “那是准备以后和平时,做出一个小城,供商旅往来的。不通商,你们吐蕃人就会很苦。还有,不占住它,你们吐蕃国内还有一些反对唐朝的贵族与大臣,以及地方势力,他们就会有借口。这两条都是为你着想的。”

    “更为了你们唐朝着想好不好?”

    “大家共赢,岂不更好?”

    没禄氏再次无言。

    除夕之夜眨眼来临,今年的除夕之夜,长安城份外的热闹。随着青海的收复,唐朝的文治武功,也达到了巅峰。皇上与太后的和好,也让百姓们感到高兴。

    除了受害者的家属,大多数百姓心中还认为孝为百善之首,母子僵持下去,终不是国家之福。

    天未黑,鞭炮声就扑天盖地的响了起来。

    当然,国库虽然有些吃紧,这一年意味寻常,也做了一些准备。将诸大臣请到大明宫守岁,还刻意的邀请了没禄氏入席。

    天渐渐黑了下来,宴会群臣的麟德殿前摆放着许多烟花。太监们将烟花一个个点燃,夜空中立即出现五颜六色的缤纷。

    “好美陈”,站在麟德殿二楼的栏杆上,没禄氏看着夜空说道。然后转过头问道:“似乎比前开得更大更高。”

    “技术在发展,烟花质量比十年前好些了。不过这是皇宫专用的烟花,民间燃放的烟花,质量会稍逊一筹。”

    两人站着的姿势有些暧昧,不过大臣们还是没有想起来的,认为是吐蕃人,不懂礼,此次前来唐朝,又有求于皇上,站在一起,说几句话,也合乎情理。

    可是没禄三来长安,第一次知道的人不多,后两次几乎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虽是敌人,为了国家本波如此,不但吐蕃的百姓感动得想要放声大哭,唐朝也有许多人十分敬佩,有的文人还刻意为没禄氏写了诗赞颂。

    李威又说道:“这仅是一个开始,链着更多的人钻研格物,一个更美丽的明天,就会出现在唐朝。”

    也含着劝戒之意。

    “那本《格物书》我多看不懂。”

    李威只是笑,不是你多看不懂,是全天下的人都多看不懂。一旦能看懂了,不得了工业化就要开始了。

    “还有中级?”

    “有,不过我没有本事将它写出来,留给后人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古怪知识。”

    “是上天安排的,就象上天安排你我相识一样。若是没有我前去南诌若不是你胡闹,怎么可能相识?这是什么样的缘份?”

    “我答应你的要求”,没禄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古怪的说道。

    “你说什么?”李威惊喜万分,终于想通啦,这简直是一个大好消息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在大明宫建造一个行宫,以后我来或者儿子来,就住在行宫里。”

    挨着大明宫,两人好偷偷摸摸的,方便。不然怎么办?这个身份眼下不好泄露的,否则吐蕃会翻了天。李威立即点头。

    “还有,你以后可不能因为我老了,就嫌弃我。”

    “放心我可以指天发誓,你能来,是何其的不容易,我岂敢娘弃你。”

    “不,我将儿子培养大,过几天,就搬到长安来住。”

    “你说什么?”李威惊喜过望居然大声起来弓得群臣一起扭头看他们。然后低声道:“哗太好啦。”

    这一刻欣喜若狂,可不是作态的。没禄氏美陈的小唇角,也出现了一丝笑容。虽然有失,也有得。李威对她的感情让她十分高兴。又道:“还有,以后每年要陪我放烟花。”

    “难道是烟花让你想通了?那我早知道,多准备一些烟花。”

    没禄氏看着他菲子似的举动,只是笑。又途:“你答不答应?”

    “答应,以后每年不管到哪里到元旦时我都会陪你们放烟花……”

    “不行,我为你付出太多要悄悄的单独陪我一下。”

    “好……”李威有些晕,也有些担心,你可别在将来为了专宠,使出和种手段椅付我的后宫诸女。

    “对了,你说无论到哪里什么意思?”

    “我打箕过上十几年,将皇位禅让,然后到处看一看,看看泰山的菲奇,黄山的奇松,峨眉山的猴子,庐山的云雾,长江的阔大,浙江潮的壮观,大海的无边无际。”

    “为什么要禅让?”

    “你也在处理吐蕃政苏,知道有多苦。权利虽好,不能为权利迷失了眼睛。”

    “你母亲有没有想通呢?”没禄氏一边说,一边瞅着不远处正坐在中间的武则天,吐着小舌头问。

    “这些年过去,她也看开了。不过以后你若来长安,让着一点。”不但怕她对付自己后宫,还怕她与母亲发生冲突。皆不是好惹的主,到时候自己就头大了。

    但没禄氏仅一句话就让他头有些痛:“她不犯我,我不犯她。她若犯我,我为什么让她!”

    过了上元节,没禄氏没有离开。武则天的生日是在正月二十三。其实今年李威只想图一个吉庆,否则七十岁,办什么大寿?

    但唐朝国力强威如此,无数个小国,与各部,包括倭国与新罗都派了大臣庆贺,波斯的新国王波善活居然都亲自来到长安城。为了增加喜庆,李威又下诌,从雍州开始,一直到洛阳,十几个州,六七百万人中选出一千个年龄最高的老者前来长安城。当然了,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除外。然后大开酒宴,与群臣、各国来使一起,向武则天祝贺。美其名曰千叟宴。

    是很有看头的,这么多人中间选拨高龄者,导致年龄最小的都七十出头。一大群白头发,晃得所有人都眼花。

    仅此,已就是一个喜庆的卖点。

    大宴开始,又请宫女与教坊诸女表演舞蹈,从高宗时的《圣寿乐》开始,接着到《大定乐》、《太平乐》、《破阵乐》、《庆善乐》,直到《上元乐》结束。

    但仅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活动在大明宫南门外的广龘场上。

    诸人拥簇着武则天来到丹风门楼上,更大的舞蹈开始了。整整一千宫婢在表演一曲长舞《万寿乐》。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其实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舞蹈,他们是等过一会儿的活动……烟花。

    为了庆祝,李威从国库里拨出了五万椿钱,准备了大量的烟花。

    这支舞很长,经过许多官员与乐师、舞师构思编制出来的,有多组硬舞、软舞与字舞、花舞组成,整整舞蹈近一个小时。用舞蹈的内容,表述了武则天的——功绩。

    至于过错,这时候谁去提?

    舞蹈结束,终于传来如雷一般的山呼万岁声,是为了武则天欢呼的,或者是为了接下来烟花表演欢呼的,未必可知。不过这更增加了节庆的意味。

    五万椿钱的烟花是什么样的桩念,整个天空都被一支支绽放的烟花照明了。

    武则天很满意,拉着李威的手说道:“我儿,你箕是有心了。”

    “母后,是不是感到其乐融融的滋味?”

    “你这个小滑头”,武则天戏谑的在他头上打了一下,道:“我不是卫庄公母,诸子之中,对你最痛爱。”

    “是,是,”李威也不辨解。走到这一步,我容易吗?不过今天起,才算圆满的消脍了母亲的心结,也解决了自己最头痛的难题。又想到了前世,想到了今世。这一刻望着母亲,望着附近与诸女谈笑风生的没禄氏,以及诸女脸上灿烂的笑容,又看着天空的烟花,有些痴了。

    (完)

    比:结局的话,不箕字。本来这本书写完,我准备休息一下,三年不到的时间,码了三本书,九百多万字,累了。结果责编的劝说,不但没有休息,反而同时在开两本书,老午这十几天累得快趴下。每当休息躺在床上时,动都不想动一下。唉,我这是……

    关于这书本,有可能删略了十几万字,因此后面二十几章略干。不过该写的也都写了。有可能略干,椅此道一声歉。兼顾了新书,并且是不同的风格,老午真的吃不消,大家原谅一下。

    明年第四本书结束,一定要休息。

    最后说一句,今天八号,第一百八十章,第八个小节。祝大家发发发,合家团聚,身体健康,步步高升,一路发发发。若有兴趣,新书见。似乎反响不是很恶,那是一本雅趣的书,若喜欢,请多多支持一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打了武则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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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打了武则天的脸(《》)

    “皇太子,皇太子……”几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十分清脆,但带着一种客家话的口腔。

    李威惊醒过来。

    “皇太子,你可将奴婢吓坏了。”

    皇太子?李威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首先进入眼帘是一层层雪白的罗帐,层层叠叠,罗帐上还有一些镂空的缠枝牡丹暗花。此时,罗帐卷了起来,床前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穿着宫装,里面一件红色亵衣,半截雪白的胸脯裸露在外面,不是丰胸伟岸,但盈盈一握,再配上清秀的相貌,颇有一种邻家少女小家碧玉清新味道。

    少女后面是一些家俱摆设,十分雅致豪华,不过家俱的样子,多有所怪异。比如矮小宽大的凳子,如果没有记错,那叫胡床。同样不高大但做工精美的台几,上面还放着一些怪异的瓷瓶,白釉双龙耳瓶。不算很白,如果外行的人会称它为黄釉。两个瘦长的提手,搭到瓶口处是一个简单的龙首。

    古代?自己在拍戏?李威脑子一阵迷糊。

    “皇太子只是受了一些风寒,下次注意不要淋雨就是,”御医道。

    李威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再后面还有两个穿着锦袍的青年人,手里抱着一柄拂尘。

    “臣来开几味药。”老者拿起毛笔写了几行秀美的小字,一个青年人立即拿着药方离开了。

    御医躬身:“皇太子殿下,臣告辞。”

    李威还在迟疑。

    他在看屋子,很大的一间屋子,屋梁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更不要说屋顶了。屋内不是金壁辉煌,装饰简约,然而那种富贵气儿,扑着鼻子都能闻到。连梁柱上面都刻着盘舞的金龙,这肯定在某处皇宫里面。又看了看,除了几个似乎是太监打扮的人外,没有看到一个摄像机,难道他真遇到了一件狗血的事,穿越了?还穿成了皇太子,天上地下,皇帝老子第一,皇太子老子第二。这也不错啊,自己好歹是一个讲师,装的学问不少,要在前世,未必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

    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向少女招了招手。

    宫装少女走了过来。

    李威道:“我脑子烧得有些糊涂了。”

    宫装少女脸上流转着笑意,但刚才因为焦急,泪花儿还没有消失,道:“皇太子,你说话为何那么古怪?”

    忘记了一件事儿,古代未必是普通话的,普通话是北方人南侵,渐渐融合的产物。这群人说话的口间更近乎于南方的客家话,但又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卷了卷舌头,学着少女的口音道:“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

    “太子啊,你真烧糊涂了,”宫装少女担心地道,但立即回答:“今天是咸亨二年二月庚子。”

    然后将他扶起来,一阵清淡的幽香传进了李威的鼻子。

    二月庚子,也就是二月初八。咸亨二年?李威又不知道了。于是又问道:“这是那个朝代?”

    “太子殿下,你可不要吓碧儿啊,”宫装少女急得眼水直流。连那个朝代都忘记了,事情变得大条起来。

    “没事,碧儿,你不要哭啊,过几天就会好起来。”

    但这怎么不急,碧儿道:“快传御医。”

    “不要,”李威摆了一下手,说道。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在古代就是鬼魂上了身了,如果万一让人发觉了,大事不妙。

    “可是太子,你……”

    “放心吧,你坐在身边,孤与你说话。”既然是皇太子,可以称孤了。电视上不是这样称呼吗?

    碧儿不停地掉着泪花,在东宫之中,她与皇太子走得最亲近。皇太子仁爱,听说她家中出事< Href="92K./10381/">无限之银眼剑神</>92k./10381/,还主动救过她的家人,可不能出事啊。

    “孤只是烧了烧,一些事情暂时忘记,过几天就会想起来,你这样大惊小呼,让他人知道了,反而不美。”

    碧儿一惊,不但不美,如果皇太子真得了严重的失魂症,加上他的本身病情,有可能连皇太子的地位都能废去,伏在地上道:“奴婢知错了。”

    “你起来吧,与孤说说孤的一些事情,说不定孤能想起来。”

    “是,”碧儿站了起来,向远处的几个太监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退下吧。”

    她名为宫女,但是皇太子的贴身婢女,在东宫中有很大的权威的。几个太监立即退下。碧儿这才向李威说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事情。

    他穿到唐朝武则天的长子李弘身上,是一个很仁爱的皇太子,唐朝的军律,士兵逃亡或者没有按期报到,家人会被充官。三征辽东的时候,就因为这条铁律,无数家庭破碎。李弘知道后,认为这个律法太残酷,进言废除,救人无数。小时候向博士郭瑜学《左传》,因为《左传》上记有楚世子芈商臣弑君故事,不忍读,改学《礼记》。

    今年是咸享二年,也就是公元671年。

    当然碧儿也不知道咸享二年折成公元年是多少年,不过通过她的话,李威知道自己成了武则天的长子了,而且按照现在虚岁,连娘胎里的时间计算,都有二十岁了。

    未必知道很多的历史,但武则天那一个不知道?只要中国人都知道,自己是武则天的长子又是二十岁,还能活多少时间?

    想到这一层,身子虚弱的李威,顿时冷汗阵阵。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尖的嗓音:“义阳公主、宣城公主求见。”

    “让她们进来。”

    一会儿,两个少女走了进来,伏在李弘床前,道:“义阳宣城谢过皇太子相助之恩。”

    李威看着她们,两个少女大约二十多岁,都生着鹅蛋脸,长相却很娇美。岁数稍大一个穿着鹅黄流苏长裙,挽着双堆髻,长长的眼睫毛,十分地清秀。小一点的穿着鹅黄夹袄裙,脸蛋比前面稍有点圆,大大的眼睛,却有些古雅的气息。

    两个少女说完了,仰起头看着李威,眼中都带着感谢之色。

    李威,也就是如今的李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艰难地坐了起来,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两位姐姐,别折杀孤,快快请起。”

    义阳公主与宣城公主站了起来,碧儿端来两个小胡床,她们小心地坐下来。

    李威又问道:“两位姐姐,何来此言。”

    “父皇将我们下嫁了。”

    “恭喜两位姐姐,不知下嫁何人?”但心中很是奇怪,尽管唐朝的事知道得不多,至少细节的事不知道,可也知道这时候女子结婚很早的,她们二十多岁了,才下嫁,不亚于后世女子到了四十才结婚。为什么到现在才下嫁?而且为什么要感谢我?

    “亲卫权毅、王勖。”

    亲卫就是皇宫卫士,但不能将他们作为普通士兵看待,特别是唐朝开国初期,皇宫卫士都是权贵弟子担任的。当然,未必所有亲卫都是权贵弟子。这一点李威还是知道的。

    “权毅、王勖,是何人?”李弘问她们。

    义城公主道:“权毅高祖曾祖是北周隋朝高官,祖父产卢国公,父亲也是官员,是一个官宦世家,他能配得上宣城妹妹。”

    声音转低,带着羞涩道:“王勖王遂古是右监门将军平舒公之孙,歙州司马之子,出身于太原王府,身份不算是低贱的。”

    王勖不是太原王家直系弟子,但是太原王家嫡系弟子,同样也是官宦世家,长相品德皆十分美好。这一次李治正是将义阳公主下嫁给了此人,将宣城公主下嫁给了权毅。

    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不过为什么她们要感谢自己,自己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隐隐李威感到有些不妙儿。

    看到李弘脸色沉静,两位公主说道,“我们二人不算委屈了。”

    但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前些日子,这位尊贵的弟弟来到自己住处,与自己二人说了一会儿,当时她们也没有想起来。大婚她们肯定会想的,唐朝风气开放,女子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人事了。

    可她们都二十多岁了,思想成熟。虽然很想大婚,然而对于她们来说,活命才是主要的。特别是宣城公主,人小鬼大,心思极其聪明。这一次居然能大婚了,不仅如此,大婚就可以离开皇宫了。也相对安全了。尽管这份安全是有限的。

    因此,对李弘打从心底感谢。

    “那就好,”李威看了看桌子上,冲碧儿道:“将那两件珊瑚拿过来。”

    将这两个白色珊瑚递到她们手中,道:“两位姐姐,这给孤给你们的贺礼。”

    “谢过太子,”两位少女伏下。

    说了一会儿话,关问了李弘的病情,两个身份尊贵,其实很可怜的女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离开时,再次千恩万谢,流泪而走。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碧儿冷嗯一声,尽管作为女子,很同情这两位公主,然而隐隐感到这样做对李弘不利,在李弘写奏折时,她就劝过,李弘不听。

    “太子啊太子,”碧儿回过头,看着李威,心中不知是怜是惜。

    李威茫然不知,到现在还不知道来龙去脉呢,他看到碧儿嗔怪的神情,又问道:“碧儿,难道孤做错了嘛?”

    “奴婢也不知道,只感到太子这样做不大好。”

    “为什么?”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是什么人的女儿。”

    “什么人?”

    “她们都是萧淑妃的女儿。”

    “萧淑妃?”李威脸变了。自己对历史纵然知道再不多,也知道这个便宜母亲与萧淑妃、王皇后的事,甚至还知道萧淑妃好象还有一个儿子曾经立为太子,被母亲窜夺李治废掉了,才让自己做皇太子的。

    也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公主到现在没有下嫁了。她们是堂堂的公主,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能有多少女儿,难道大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谏?可这个太子李弘倒好,充了这个大头鬼。

    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但李威知道李弘给武则天掌脸了。是掌,不是长!!!

    老子穿到了武则天儿子身上,还是得罪武则天之后的儿子身上。

    李威这一回不高兴了,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正文 第二章 冰山一角 越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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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冰山一角 越知越冷(《》)

    喝了一碗药汤,发了一身汗,精神儿爽透了许多。

    看到李威皱眉不语,碧儿说道:“殿下,不用担心,说不定皇上与皇后会高兴殿下仁爱呢。”

    高兴?李治什么想法,李威不知道,反正武则天是不会高兴的。

    这件事,总之,会很严重。

    那么摆在自己眼前有什么道路?想要安全无事,只有干掉这个便宜老娘。干掉武则天?李威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历史上发生了什么事,李威知道得很少,但他知道武则天的手腕有多厉害,硬是做了中国唯一的女皇,让无数英雄豪杰估拜于她的石榴裙下。别要看自己学了一些后世的知识,就是将度娘带过来,与武则天对轰,也会被轰得连渣滓都看不到。

    看到一只蚂蚁在撼树么,连那个结果也不如。

    当然,也许老娘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展露风采,但恐怕所有人都低估了她最终能力。

    补救吧,虎毒不食子,得立即拍武则天的马屁。想到这里,他立即问道:“碧儿,父皇与母后呢?”

    碧儿眼中露出恐惧,难道真得了失魂症。

    岂只失魂,连魂儿都没有了。

    她带着担忧的神情,答道:“殿下,去年九月关中出现旱情,好在那时秋收收了上来,但夏收是耽搁下来了。于是今年元旦刚一过,陛下与皇后带着文武百官到洛阳就食,减轻关中压力。陛下与皇后留下太子监国,这是殿下第五次监国了。”

    李威眉毛跳了跳,难怪李弘敢挑战武则天的威信。

    “太子啊,你可不能乱想啊,”碧儿立即惊慌地说道:“陛下留殿下监国,是学习,不是真的处理国事。真正处理政事的是几位宰相,大事要经过东京陛下与皇后允许。即使是小事,殿下,你也不可干扰。相公戴至德与张文瓘是太子宾客,一向对你教导有方。”

    说到这里,碧儿再次欲言欲止,话风转了过去,继续说道:“以前太子也没有干涉政事,倒是经常出宫,救济贫苦百姓。又看到士兵在吃榆皮、蓬实,将家令寺的粮食发放给他们。几位宰相都上书太子贤明呢。”

    “什么是家令寺?”

    不问还好,越问越担忧,但碧儿还是回答了:“东宫有三寺,仆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车马的,率更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宫殿门户的。家令寺是替太子掌管谷仓粮食的。”

    也就是将自己的粮食拿去救济士兵与百姓了。

    不过李威总算听明白一点,就是自己担任宰相,也不希望一个外行但有实权的太子对自己处理政事指手划脚,李弘这样做,几位宰相无疑是开心不过。至于放粮救济,更是收买了人心。

    可是自己名声越大,母亲会怎么样想?父亲会怎么样想?

    想到这里,李威又是冷汗涔涔。

    也不是没有留下好处,李弘喜欢外出,那好啊,如果整天呆在东宫,那成了什么?铁笼里的金丝鸟?

    但眼下不管自己是不是太子,得首先要活命。想要活命,一干掉老妈,这一条拈量了一下后果,想都不要想。二巴结老妈,只要这个老妈高兴了,那个都不敢对自己动手。这个老妈不高兴,别太子了,就是活到便宜父亲病死,如愿以偿地当上皇帝,皇帝也当不长。

    可惜老爹老妈跑到洛阳了,想巴结都找不到对象。

    碧儿东一下西一下,将一些情况大约地说了一遍。

    李威爬了起来,做了一套五禽戏,一共五十几套动作,但这具身体太差,有的动作根本做不出来。他性格坦然,车到山前必有路,应当还有时间挽救,不过眼下这个身体必须要挽救。这才是本钱。

    做完了,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碧儿痛惜地吩咐人拿来浴桶,李威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很高,半人高,两三人合围那么粗。光是烧开的热水,就提了好几担。不过他是太子,享有这份待遇也不算过份。唯独没有象电视那样,看到在里面撒花瓣。

    太监倒完了热水,拿来一个脚踏,碧儿走过来,说道:“殿下,奴婢替你宽衣解带。”

    “这个还是我来吧,”李威脸一下红了,他不是君子,是人家小姑娘岁数太小。

    “难道殿下不想奴婢服侍了?”碧儿忽然掉下眼泪。

    “不是啊,这个,这个……”

    “以前都是奴婢服侍的。”

    那么好吧,李威站在哪里,让碧儿一件件将衣服脱光,可站立不安,这个总是不大好的。脱完了衣服,滋溜一下钻进了浴桶。

    看到他古怪的样子,碧儿嘤咛一笑。虽然太子这一次醒来,让她总觉得有些古怪,事情看来是真忘记了,不过心智还在,人还象以前那样善良。因此,未必算是很糟糕。

    碧儿拿来了胰子,替李威揩拭。

    这个更不好了,李威几次想拒绝,可于心不忍。于是闭起眼睛享受,感觉到小萝莉的手在身上游动,于是……

    碧儿脸也红了,心里想到,太子终于越长越大,自己越长越大。是不是……想到这里,她手也哆嗦了几下。

    享受了小萝莉一场沐浴服务,李威立即将心思转移到正事上来。不无远忧,必有近虑。特别是自己,皇太子好啊,特权人物,但得有福享受。如果弄不好,自己倒霉,这个小萝莉同样也倒霉。

    于是将房间里的卷宗拿了出来,一一翻看,其中李弘的批阅格外重视。

    好在历史他不精通,但对文言文还能凑和。不过就是历史专家前来,不查资料,光凭记忆,能记得多少历史的故事。难道他知道自己会穿到唐朝,还是武则天年代,来个临时抱佛脚。还是记不住太多的东西给他所用。

    只能自己翻,翻了一会儿看到李弘写的一份奏折,上面写道:关中人口日益增多,儿臣历日出巡,多见饥民,与之交谈,曰旱魃甚出者,亦曰地不足出者。儿臣恳请父皇出沙苑,借与无地之民。天有浩生之德,父皇仁恭。

    通过墨迹,看出来没有写多久,因此没有送到洛阳。李威扭过头来,问道:“碧儿,沙苑是何场所?”

    碧儿说到现在了,也知道长安有三苑,太极宫北边的西内苑,大明宫东南的东内苑,相当于御花园性质。最大的是大兴苑,周长与庞大的长安城相仿佛。但没有听说过沙苑。

    碧儿答道:“它在同州,是洛水与渭水之间的一大片沙草地,占地三万多顷地。朝廷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牧马监。”

    唐朝牧民的地方主要还在河套、灵武,陇右西域也有一部分,三万多顷地作为牧马场所未必很大。朝廷有它不多,无它不少。可是作为耕地,虽然是沙草地,临近洛渭,可以引渠灌溉,开耕出来,还是可观的。况且现在关中人口很密集。

    这又是一项善政了。

    李威刚想放下,忽然道:“拿火舌来。”

    碧儿拿来火舌,问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李威用火舌将这本奏折点燃,烧掉了。

    “太子……”

    这封进谏绝对不会打母亲的脸,也许更赢得李治的欢心。可是……李威看了看远处的太监,低声道:“功高震主你听说过没有?”

    小婢女直点头。

    “不但功高震主,名气大了也会震主。父亲现在虽然身体不大好,可是春秋正盛,母后又在兢兢业业替父皇补漏搭遗。在他们治理下,大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我年龄又逼近加冠,再拥有这么好的名声,是好事是坏事?天上一个太阳正正好,如果有两个太阳呢?那么国家应当有几个主人?孤知道如果这份奏折呈上去,会解救许多贫困百姓。更会使孤的名声更上屋楼。这是好事是坏事?父皇母后也许会很高兴,但朝中有没有小人作祟?”

    碧儿道:“可是,可是……”

    “来日方长,如果真要实施,用其他方法,要将功劳摊到父皇与母后头上,绝不能给孤增加重量了。带孤出去转转吧。”

    转了转,将李威转傻眼了,不要说整个太极宫了,就是东宫南北长害一千四百多米,东西宽达八百多米。有显德、崇教、丽正、光天与承恩五座高大庄重的正殿,以及左藏库、崇文馆、左右春坊、内坊、命妇坊、长生院、宜春宫、宜秋宫无数机构殿宇。

    如果不是碧儿带领,让李威自己走,都能在里面走糊涂了。

    “它们是做什么的?”

    碧儿也没有想到其他,一一介绍。这里宫殿院落并不是用来赏玩的,每一处都设有相关的机构,比如说内宫,正常有两名太子妃,名良娣,次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两名掌引妃及宫人名薄,知三司出纳的司闰,三名掌文书出入的掌正,三名掌典文薄而执行的女史,三名掌宝及符契的掌书,余下的还有掌筵、司则、掌严、掌缝、掌藏、司馔、掌食、掌医、掌园若干人。

    除了这些女宫外,还有服侍的宫女太监,比如碧儿就是服侍自己的贴身宫女。不过因为自己没有大婚,内宫人员都没有配齐,即使大婚了,也未必会配齐。

    甚至还有太子左右卫率府、左右率府亲府勋府翊府、左右司御率府、左右清道率府、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各有若干将士听从调遣。

    “碧儿,你是说这些机构官员将士,都要听从孤的安排?”李威惊喜地问道。听小丫头七算八算,光东宫官员编制就达到上千人,下属的士兵还不算。这支力量运用好了,对自己将会大有帮助。

    “名义上是的,但他们还是朝廷的官员将士。小事太子可以调遣,如果是大事,自承乾太子以后,规制严厉,必须禀报皇上与各位宰相,就象前几天殿下放粮,就是戴相公同意的,这才允许将粮食放出。”

    “那么孤可有什么信任的人?”

    碧儿迷茫地摇了摇头,虽然眼前这个太子还是很温厚,对她也很好,总是让她感觉怪怪的。

    李威差点想骂人,明白过来了,想博得好名声,只能做孤家寡人。但名声是用来做什么的?是让皇上与大臣认可的,这才能顺利接班。可仅仅名声,就能接班?古今往来,死了的太子多了海去了。

    就算自己想抱武则天的大腿,也不能不留一手,至少有几个亲信吧,做一做耳朵眼睛,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能通知一下。只要做得不过份,纵然是武则天听到了,也只会笑笑了之。

    自己接手的倒是什么烂摊子!
正文 第三章 大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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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大非川(《》)

    这次出宫,目标无非是熟悉皇宫,至少对生活的环境做一个了解。还有熟悉一下手中的资源,另外就是运动。这个身体太弱了,散步也是一种运动。

    但一个东宫只转了一小半,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回去再次休息了。

    可吃了晚饭,李威又打了一套太极拳。

    会的拳脚不多,前世的性格虽然未必爱静,却也不疯狂,一个标准的五禽戏,一个陈氏太极拳,还有一个八段锦。练习的目标也不是除暴安良,更不是强身健体,只是看着别人练好奇,算是一个爱好。久而久之,发觉对身体果然有帮助,竟也坚持下来。

    虽然换了一副身体,这些动作还刻在骨子里。可象护心锤那般身体向上纵跳后转,再来个大马步,左右双锤,是万般做不出来的。不但如此,劈踢以及种种锤法,做得同样吃力。

    但他性子温润,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不温不火的温吞慢性子,倒也不急。

    时而美妙,时而因为姿态难度大,差点跌倒在地,看上去古怪而又笨拙。

    跌跌撞撞做完了,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是沐浴。

    看着小萝莉忙了一身汗,李威不好意思地说:“倒是麻烦你了。”

    “太子,切不可这样说啊,服侍殿下,是奴婢的荣幸。况且殿下还救过我的家人。”

    “有这回事,孤怎么没有想起来。”

    “奴婢就是长安人,母亲病重,家中为了医治母亲花了很多钱。那时候奴婢还小,听到家中的消息,偷偷在角落里哭泣。正好让太子听到了,询问了一下,拿出重金。不然奴婢早就家破人亡了。”

    难怪对李弘这么好。不过知恩图报算是很难得的,要知道这个世上甚至还有不少对他越好,却不识好,反而会打坏主意的人。

    “那只是孤的举手之劳。却没有想换来今天你对孤忠心耿耿。”李威一声长叹,也许这个小俏丫环,是李弘给他留下唯一的好处。不然在这个阴沉的皇宫里,他无疑是举目无亲。

    继续看书。性子温吞的好处就在此处,如果换作他人,身在这个环境,即使是太子,可知道没有几年好活,要么疯狂,要么上跳下窜,苦思良策。他也在想,不过却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首先得熟悉自己这个身体,李弘孤家寡人也不是无一益处,与他交往的人很少,因此即使知道他得了失魂症,并不会关切。小萝莉对他盲从,岁数又小,倒也看不出来。

    但如果李治武则天询问,很有可能看到什么马脚,即使自己用失魂症做借口。

    那么看李弘看书的批阅,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当然也要看书,李弘从小就爱读书,生生读成一个病秧子。学问渊博,尤其是《礼记》、《周礼》、《礼仪》这三本书。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三本书有什么区别呢。甚至怀疑《周礼》就是《礼记》,翻开一看,却不是。

    第二天一早,除了喝药,又是练习五禽戏、太极拳,还加练了八段锦。然后就是看书。

    生命在于运动,到了傍晚时分,李威气色好了许多。

    第三天开始晨跑。

    碧儿跟在他后面跑,好在李弘身体没有全愈,倒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殿下啊,奴婢有一件事想问一下,行不行?”

    “行啊。”

    小丫头看了一下四周,看附近没有其他人,问道:“殿下,你说名重震主,是不是想自污?”

    “自污?”

    “学萧何啊。”

    “胡说八道,我好好地学萧何干嘛,他是宰相,我是皇太子。”李威好笑地说。李弘监国,但不处理任何政事,住在东宫,不养任何亲信。如果真是碌碌无为,倒也罢了。偏偏又要养名。不知道李弘是什么想法,但做得太过了。不要说自己便宜母亲,就是自己的便宜父亲,恐怕也在心中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不知道罢了,知道肯定要纠正的,不过也不必要用自污来矫枉过正。顺其自然亦可。

    “那你为什么要跑啊?”

    除了士兵训练跑步,增加战场上跑动的速度外,现在还似乎没有跑步这个锻炼项目。李弘这一跑,整个东宫侧目而视,一个个脸上露出古怪神情。

    “你在瞎想什么?跑步,对身体有好处,难道你想让孤以后经常生病?”

    碧儿吐了吐舌头,这两天就是感觉不对,不过太子变得比以前还要随和。以前对她也很好,可是很刚正,让自己每次来到他身边,总有点害怕。如果不是怀着感恩心情,也象其他人一样,离太子远远的。况且,况且……

    “那为什么奴婢以前没有看到你这样做过?”

    “以前没有,不代表着以后没有。这一次病得晕死过去,也让孤痛定思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才活动活动身体的。”

    胡弄了过去。

    可刚一回来,却听到太监传话,说几位宰相在大明宫延英殿请他议事。现在李威知道了,因为母亲不愿意,所以李治将政治中心,从太极宫转移到大明宫。所谓的议事,也就是学习去了。

    乘着车舆,来到延英殿。

    大殿中坐着几个老者,后面是一排排架子上,上面推放着许多卷宗。

    这几个老者其中就是戴至德、张文瓘、萧德昭,还有一个人,刘仁轨,本来允许致仕了,但薛仁贵大非川大败,为了防止吐蕃入侵,让刘仁轨再度出山,担任了陇州刺史,拱卫京城安全。

    另外还有一个人,姜恪,薛仁贵大败后,吐谷浑地盘尽数被吐蕃吞并。为了防止吐蕃入侵凉州,去年九月闰月让姜恪担任了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但大军一发,准备的东西很多,一直拖到今年二月份,姜恪还迟迟没有动身。可另一方面,吐蕃咄咄逼人,所以将刘仁轨这个名将召到京城,一道商议对策。

    其实除了姜恪外,其他人与李弘都有着一层关系,比如刘仁轨就兼带着东宫左庶子之职。

    可是李威两眼一抹黑,一个都不认识,拱手施礼道:“见过几位相公。”

    含糊带了过去。

    戴至德道:“太子殿下,刚听说因你进谏,皇上让义阳宣城下嫁。戴某听到此事,十分感动。”

    你就是戴至德了!好歹你还是一个户部尚书知政事,难道不知道李弘这样做有百害无一利吗?李威气得没有答话。

    但身在局中,谁能料到武则天以后的翻云覆雨,不要说戴至德,就是每天共枕一床的李治也不知道,否则还会容易武则天继续成长下去?再说,他们都兼带着李弘的一些职位,并不是真正负责教导的。只是以自身作律,培育李弘道德。李弘越象现在的表现,他们越是合格。至于皇家内部的争杀,与他们有何干系?

    戴至德说完了,也就没有再关注。两个没落的公主,不值得他注意,相反,李弘的仁爱,多少让他略略有些兴趣。他立即将今天的事简单做了一个交待。这也是一个过场,按照惯例,李弘必定坐下来,安静的聆听。

    但今天太子一反常态了,说道:“戴相公,能不能让孤看一下相关的牒报?”

    大非川之战啊,那一个不知道?大唐第一场大败,而且还是打败了大唐的战神薛仁贵,后世论坛上有关大非川之战不知道发了多少贴子。

    戴至德有些惊讶,嘴张了张,终于忍了下去,李弘是有这个权利的,立即将一大堆牒报找来。

    李威心中好笑,李弘仁爱是不错的,可装逼装得太过份了。装逼是一种境界,但最终结果是为了扮猪吃老虎,没有实力去装逼,只是找死。偶尔露一下头角,也不是坏事。

    不过论坛上看到的也未必是对的,那是纸上谈兵,因此仔细地翻开牒报。

    屋子里反而安静下来了,不时地传出窗外鸟儿欢快的鸣叫,但几个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倒是刘仁轨很感兴趣,倒要看看太子有什么能耐。军事知识,可不是《礼记》,不要说李弘,就是戴至德,他们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摸清大非川失败的原因。连自己,只略略有些头绪。

    翻看了好一会儿,李威放下了牒报,小心地说道:“孤都有些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请说,”姜恪道,但他在肚子里感到好笑,作为三国蜀国名将姜维的后人,自己又是沙场老将,在军事上很矜持的。

    “第一条是郭待封贻误战机,薛将军面对郭待封的行动没有做及时调整。”

    几个人点了一下头,这是中规中矩的说法,因此,不但郭待封问罪,薛仁贵也被贬放。

    “第二条敌人士兵多,我军士兵少,虽然以前我们大唐多次以少胜多,然而敌人兵勇将智,就能将这个优势发挥出来。又自永徽五年吐蕃对白兰部与吐谷浑部频频入侵,虽然被苏定方大将军击败过一次。然而我们大唐这几年水旱灾连年不断,无暇分心他顾,最后让吐蕃控制了青海大部。对我们唐朝亲近的吐谷浑各部大多内徙到凉灵等地,剩下的各个部族反而与吐蕃人走得更亲近一点。薛将军孤军千里之外,不占天时、不占地利、不占人和。”

    几个人再次点头,这一次才说到点子上了。

    “其实最好的机会,是前几年吐蕃刚入侵吐谷浑时,只要我们大唐稍稍出一些兵力,可以假吐谷浑人之手,两国合力,足以击败吐蕃。不过,这个葛尔钦陵我们大唐必须注意了,这是一个战神。”

    说这句话时,大家都不以为意。连刘仁轨也认为这一次大败是薛仁贵轻敌导致的,但李威却隐隐记得后面还有两三次大败,比这次大非川之败更惨,就是这个葛尔钦陵,唐人嘴中的论钦陵,一个人生生将若大的唐朝打得没脾气了。

    “最后就是气疫。”

    “气疫?”刘仁轨不解地问道。

    “嗯,高原上的气候与中原的气候不一样,中原士兵到了高原处,呼吸不畅,”李威更小心地解释道。不能说高原反应,说了自己呆在深宫里,太妖异了:“但吐蕃人却住在更高处。在青海交战,对我们大唐士兵严重不利。现在吐蕃又得到了吐谷浑之地利与人口,想要击败,只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刘仁轨来了兴趣。

    “第一个办法是下策,将吐蕃引到地势低洼的地区作战,还有,吐蕃人居住高拨,士兵耐寒,交战时间定在夏天。这也是薛将军失败的原因之一,战机选在了秋天,对我军利,但对敌军更利。不过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对方同样是名将,未必入瓮。”

    “何为入瓮?”

    这时候还没有这个典故,李威立即改口说道:“就是自己上当。第二个办法却是妙策,但要安排恰当。古人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其实未必要与吐蕃浴血奋战,吐蕃核心是臧河边上的一些部族组成的,几乎是在近百年间才壮大的,内部由许多兼并的部族组成,比如象雄、孙波、羊同、羌塘以及刚刚得到的吐谷浑等部族,有的部族遭遇到不平等的对待,矛盾重重。朝廷可以派一些机灵的使者与这些部族联系,向他们提供支援,让吐蕃内部分裂,成为战国群雄那种混乱的局面。虽然会浪费一些财力,但总比出动数万数十万大军费用低,更不会使我们大唐勇士作无谓的牺牲。如果得逞,一劳永逸。当然,这是孤的陋见,见笑了。”

    说着,谦卑一笑。

    但刘仁轨眼睛渐渐放起光,大声道:“太子殿下,这是你的主意吗,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我有什么高见,难道刘将军也认为孤这两条主意不错?”通过交谈,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刘仁轨了,李威心中很仰慕,抗倭第一人哪,同样也是唐朝的战神之一。

    “太子英明神武,刘某手中有一些兵书战策,刘某还亲自做了注解,”忽然闭起了嘴,不说了,人家是太子,学什么兵书战策,难道也要象太宗一样亲征?

    但李威的话,不但让刘仁轨震撼,在坐的几个长者智慧都是上上之选,回味一下,全部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看着李威的眼神,都变得不同,炽热起来。
正文 第四章 雷霆懿旨 中古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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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雷霆懿旨 中古绝症(《》)

    连姜恪也放下身架,再次问道:“那么太子,依你看,如果在凉州与吐蕃交战,我们唐军会有什么结果?”

    “凉州嘛?”李威想了一想,书到用时方恨少,好象即使是李治武则天时,唐朝与吐蕃也有过大捷,不过败得更惨,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失败的,在什么地方失利的。所以回答得更小心了,慢腾腾地说道:“在凉州我们大唐经营多年,百姓心向我们大唐,只要选好战机,就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当然还得看主将的安排,调兵遣将的能力。其实不只是在凉州,在地域平坦的西域以及河源等地,地势还不算很高拨,对我军影响都不大。但过了赤岭,地势高拨了,或者赤岭以东,如果在地势高拨的山区地带作战,对我军都不利。”

    “那以你说,青海收不回来了?”姜恪又问了一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领军凉州道行军大总管,即使在凉州安全无事,如果朝廷下诏让自己收复青海怎么办?

    “姜总管,依孤的看法,其实凉州现在应当没有关系,吐蕃新近收复吐谷浑,得消化一段时间。凉州是我大唐重要商道,也是通向西域的咽喉,进入凉州,必然与我们大唐硬撼。吐蕃还没有成长到这地步。如果是孤,这时即使进攻,也不会进攻凉州,反而会进攻这里。”

    他一指地图,上面是安西四镇,又道:“西域四镇离我们大唐遥远,异族人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支持的力度不高,相反,大作战需要供给,供给运到西域十分不易。再说反攻青海,这也是必须的,有盐,有马。”

    只是两句,大家一起默不吭声。

    这时候晒盐没有出来,沿海地区煮盐,内陆靠河东的湖盐、巴蜀的井盐以及盐州的盐池,要么就是青海的湖盐。盐税是国家重要的收入之一。失去了青海,朝廷无疑失去了一大财政支柱。而吐蕃同样缺盐,得到了青海湖,此消彼涨,对大唐不利,对吐蕃成长却更有利。

    青海的战马,对军事的作用更是无用置疑。

    还有就是安西四镇,大约刚才没有拿出来这部分牒报,太子没有看到,正是因为去年春天时,吐蕃攻陷了安西四镇,使安西四镇罢废,朝廷才勃然大怒,让薛仁贵出兵的。

    难道太子这条消息没有听说过,那个失魂症是真的了?

    但更彰显了太子的睿智。

    “要收回青海,不分化削弱吐蕃,除非大唐有申国公李大将军那样的本领。如果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让士兵呆在地势高拨的大山顶上,苦练三四年,适应了那种高拨的气候,再有名将统领。否则面对吐蕃人这个葛尔钦陵,结果不会很美妙。”想了想又说道:“人有所长,马亦如此。不但人,就是战马进入高原地带,也未必赶得上吐蕃的战马。其他的,孤就想不出来了。”

    装逼是要实力的。

    这些观点是后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的,既然李威记下来了,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他的知识。不要说这一条,就是他有本事将全唐诗全宋词全部记下来,抄袭出来,谁敢说不是他作下的?

    不过再装下去,就是细节,反而会露马脚。

    但已经够了!

    李威这些观点,已经替这几个智慧长者,推开了一扇重要的窗户。几个长者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

    也许是真的被李弘气着了,武则天胡乱地点了两个亲卫名字,让两位公主下嫁。

    但立即反应过来,这样不好。虽然两个亲卫出身还算良好,可与天子女相配,毕竟有了一些差距。

    再说,天子女下嫁,自己办得太草率了,也更加授人以话柄。于是再次下了圣旨,将王勖升为颍州刺史驸马都尉,权毅升为蕲川府左果毅驸马都尉。并命留守在长安的宗正寺与礼部官员,备办婚仪。

    春天一天天浓烈了。

    虽然旱情严重,然而龙首渠却没有干涸,滋润着皇宫的花花草草。

    天竟昏暗下来,当李威走出宰相议事的延英殿时,飘起了喜人的小雨,一朵朵花卉在雨雾中格外鲜艳夺目。

    回到了东宫,就听到了这条消息。

    李威皱了皱眉头,不由失笑,只是笑得很苦涩。两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应当是熬出头了,只要与驸马配合,会低调做人,这一辈子算是脱离了苦海,可是母亲大人,心中怨念恐怕更深了吧。

    正在此时,宫外又传报:“皇后懿旨到。”

    也就是武则天的圣旨了,李威立即走出寝殿,迎接圣旨。传圣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公公,将他迎了进来,吩咐碧儿给这个公公煮茶,但遭到了他的拒绝:“太子,奴婢还有公务在身,要立即回东都,还是接旨吧。”

    说话时带着微笑,可这种匆忙与有意回避,让人不由地感到一丝寒冷。

    李威只好伏下接旨,太监拿起圣旨念道:“太子尔好尔好……”

    尔好尔好?四个字就揭露了武则天心中的激愤!

    “……”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过后,太监又读道:“尔沉瘵缠身,分忧国事,力惟不足,何闲顾宫闱之事。国家,天下之国家,非他一人之国家。……”

    没有写一人之家,事实唐朝是李家一家的天下,天下之国家,分明是冠冕堂皇之言。但写了他一人,加了他一个字就不同了!两位公主是什么人?她们是萧淑妃的女儿,不是正统。再想想武则天与王皇后、萧淑妃的恩怨。

    李威听了再次流出了冷汗。

    圣旨中斥责就只有这一句,然而这一句足够了。

    听完了圣旨,他低声答道:“儿臣遵领皇后懿旨。”

    又转过身来,对碧儿道:“去拿三百匹绢来,谢过内侍传旨。”

    想不出来其他的好办法,其实做皇太子也是不错的,天下之大,老子第二。为什么非要做皇帝?但他这个现代人的想法,谁个相信?但不管怎么样,得修复与武则天的关系。

    武则天虽然因为自己所逼,答应了义阳宣城两位公主下嫁,但心中甚是不平,因此用了这句斥问。天下那么多事务没有管好,你怎么有心思来管宫中的宫闱之事!

    暗暗揭露了她的不满,以及对不理解她一片苦心的失望。至少如果听任萧淑妃发展,皇太子的位置,李弘是休想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所以在懿旨用极其婉转的词语表达。

    如果抛去以后的历史,武则天争来争去,最大的好处,并不是她自己,而正是李弘。然而两位公主呆在宫没有出嫁,当真没有人知道?怎么可能!她们是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又有多少女儿?没有一个人敢说,却没有想到最后让李弘提了出来,还是如此直接了当地上书。

    李威心里叹息,如果换作了自己,即使提,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传这道懿旨的太监,无疑非得是武则天的亲信。

    三百匹绢,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出自东宫的绢,又是赏赐给武则天身边的亲信,都是上等生绢,每匹市价接近七百文,大约两百多缗钱,正常年份一缗钱能买到五六十斗米,当然物价也不能按照米价计算,但一缗钱实际价值与五百元人民币相当。

    “皇太子的好意,奴婢不敢受,皇太子还是好自为之吧。”

    太监说话时,语气十分嘲讽。这件事说好,是李弘仁爱。说不好,是卖母亲的浓恩谋名。为了名声,将母亲往泥坑里踩了。

    李弘心中很是焦急,能让天下人惦念,不能让自己这个便宜母亲惦念。仁爱,还是等自己将来将皇帝位置坐稳了再说。想了想,说道:“那么,可不可以麻烦内侍带一封信给皇后。”

    “请。”

    李弘拿起了笑,在黄麻纸上写道:“母后大人所言极是,儿臣年幼,少不更事,望母恕罪。

    时二月,旱情焦急,偶有春雨,儿臣闻喜,出外祈之。奈雨霏息,儿臣淋雨昏之。遥千里之外,春暖花开景明,然初春乍暖还寒季节。父皇体羸,母后亦辅国事操劳。又为儿臣牵挂,儿臣愧疚不安。

    无以为孝,令尚衣局制春衣数件,寄于父皇母后,保重龙体安康。父皇母后安,儿臣伏惟心安。前日见襁褓一件,忽思十月怀胎之苦楚,作诗一首,献于皇后。娘怀儿一个月,不知不觉。娘怀儿二个月,才知其情。娘怀儿三个月,饮食无味。娘怀儿四个月,四肢无力。娘怀儿五个月,头晕目眩,。娘怀儿六个月,提心吊胆。娘怀儿七个月,身重如山。娘怀儿八个月,不敢笑言。娘怀儿九个月,寸步难前。娘怀儿十个月,才离娘怀。”

    “这是什么诗?”碧儿惊奇地问道。

    李治为了不让东宫重蹈当年李承乾李泰之覆辙,八岁时就让李弘单独搬进东宫,请名臣大儒教导。李弘也很争气,读书勤奋,以至缺少活动,得了肺瘵。

    但他的文才确实很好的,断然不会写出如此粗鄙的诗作。

    “难道不好吗?”李威问道。诗作粗鄙,可是情真意切。对于现在的武则天不是要文章多华丽,是要李弘温暖她失望的心。文章再华丽,难道能超过曹植?

    果然太监看到后,笔咪咪地说道:“太子这封信写得很好哪。不过太子,你难道忘记了一件事,东宫之中有三名八品掌缝带着若干宫女,专门为东宫制衣,尚衣局却是皇宫编制。”

    很有水平的说话。

    李威还真不知道,谎言被揭破,李威尴尬地一笑,道:“这位内侍,这一次孤烧得很重,大约得了失魂症,病后醒来,许多事儿怎么想,却想不起来。”

    “失魂症?”

    “不过殿下已经恢复很多,”碧儿紧张地插嘴说道。

    “没有事,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其实未必是坏事,至少孤的字写得比以前更好了。”

    李弘外柔内刚,字如其人,看过不少李弘书写的字,字迹刚劲有力,但少了生动变化妙趣。自己写的时候也刻意摸仿了李弘的字迹,没有成功。倒是自己自小就练了颜体,书法勉强能拿得出的。可没有想到他的手是李弘苦练了十几年书法的手,加上他对书法的理解,两者一结合,居然比他本人写得好得多,也比李弘的书法多了许多生趣,隐隐写出了颜体的真味!

    其实书法对于李弘来说,只能算是小道,这个时代好象也没有用字迹辨别一个人的说法。当务之急,是他与武则天的关系变化。因此都没有太在意,倒是这封信,让太监看到一份转机,因此才善意提醒。至于失魂症又如何?自己向武则天低头,才是这个太监关注的。

    李威又道:“碧儿,你难道没有听到内侍的话?”

    碧儿知趣,立即下去,找内宫的掌缝。

    看到了转机,这个太监也识趣了,坐了下来,呷着茶,说道:“不过殿下这个字,让奴婢隐隐地感到了横绝千古。”

    颜体还没有出现。不是这时候书法不好,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三位大家名震千古,马上就要出来的小欧阳欧阳通、薛稷以及草圣孙过庭,在历史也有很大的名气。李世民本人也是书法大家,他的子女,连武则天在内,都有一手好书法。

    可这时候的楷书依然是从魏隶上转变而来的,媚秀为主,即使虞书遒劲,可依然外柔内刚,修媚自喜。大欧若猛将深入,笔力劲险,但还是以清雅俊逸为主。至于褚遂良更若美人婵娟,丰艳媚趣到了极致!无论如何,笔画之间,更是清瘦。就是李世民是千古一帝,可字写得妩媚如江南小姑娘一般。

    象颜体这样肥腴含着刚骨大气的书法,几乎历史上都没有看到过。

    横绝千古未必,这时候字也好,诗也罢,都以是秀气为主流,就象苏东坡的词,在当时,也没有被世人认为是顶流词作,直到去世后很长时间才确立地位的。但这种字迹流传出去,一定会惊艳天下。

    “内侍过奖了。”李威说完,继续写下去:“国事有戴相等贤臣参议,儿臣才弱,唯能观之。母后,能否允儿臣离开京兆,前去洛阳,在父皇母后身边尽人伦孝道。儿臣弘,涕上。”

    想要武则天开心,得到她身边服侍吹马捧屁,现在人在长安,武则天在洛阳,大是不妙。当然,留在长安监国是假的,主要是李治让他跟在宰相后面,学习如何治理国家的。可连命都保不住了,要这个虚名做什么?

    太监满意地将墨汁吹了吹,说道:“这封信,奴婢一定会保管好,立即传达皇后。”

    “多谢了,”李弘深施一礼。别以为自己是皇太子,想要母亲高兴,还得她身边的人多说说好话。

    “太子,你是折杀奴婢啊,”太监诚惶诚恐地将李威扶起来。

    东宫是一个小朝廷,编制庞大,一旦开动起来动作很快,一会儿几件春衣赶制上来。其实衣服不衣服无所谓,要的是李弘这片孝心。李弘再次拿出五百匹绢,这一回这个太监没有拒绝了,笑咪咪地收下来。

    看着他离去,李威长松了一口气。经过这一番补救,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转过头来,向碧儿问道:“刚才母皇信中说,沉瘵缠身,是何意?”

    “太子,难道你连这个也忘记了,瘵就是肺痨。”

    李威身体晃了一晃,这个穿越真倒了狗屎运了。一穿进来,就得罪了武则天,不仅如此,还得了肺痨,肺痨是什么?就是肺结核。难怪自己是太子,除了这个碧儿外,真正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看到。

    肺结核在这个中古年代里,意味着什么?绝症!
正文 第五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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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一)(《》)

    难怪那些人离自己远远的,生病到现在,连传说中的三个弟弟孀与一个妹妹都不来看望。以前还以为是李弘故作清高。

    得了肺结核,试问在这个年代里,那个人愿意靠近?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一道道雨雾弥漫,东宫的景物在腾起的雾霭里,越来越不真切。风也大了起来,纵然李威坦慢的性格,却没由来的一阵寒意,打了一个哆嗦。

    “太子殿下,其实也不要紧的,皇宫里那么多高明的医师,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还不是安然无事?”碧儿紧张地拉着李威的手说道。

    “孤,孤不会担心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李威说道。

    老子连穿越这件狗血的事,都遇到了,况且小小的肺结核。不过穿到了李弘身上,还是得罪过武则天的李弘身上,居然派了身边的亲信太监训斥,现在又知道自己带来肺结核。李威的心情压抑得象天空低沉的黑云。

    声音自声带里发出来,裹上了一层胶水,粘涩涩的。

    小萝莉不知如何是好,来到他身边说道:“殿下,奴婢给你唱首歌吧。”

    曼妙地唱了起来:“翠野驻戎轩,卢龙转征旆。遥山丽如绮,长流萦似带。

    海气百重楼,岩松千丈盖。兹焉可游赏,何必襄城外。”

    这时候歌曲很简单,无非就是将一些诗作拿出来,反复地吟唱,一波三折,有时候一首仅二十字的五言古诗,能让人反复吟唱很久。不过有些诗倒是例外,比如李世民的另一首诗作《执契静三边》长达二十句,整好两百字。

    民间也出现了诗余小令,同样不长,而且粗鄙,大多数描写的鬼神魔怪,或者男女艳情,都不泛黄词淫曲,因此久久不能让它登大雅之堂。

    未必绕梁三尺,不过清脆的嗓子,加上铮铮的古琴声,仿佛是乳莺初啼一般,清新动人。

    雨下得越发地稠密,落在瓦檐上,如同几万人站在屋顶上炒着蚕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殿里反而更暗了下来。

    太监走过来,点燃了巨烛,听到李威发出一声咳嗽声,立即象见了瘟神一般逃走了。

    太监的畏惧,碧儿为了取悦他,在努力的唱着歌,这几天亲自的服侍,李威没由来,头脑空明一片,只有两个字出现:感动。

    这场雨,让人望穿秋水。

    雨越下越大,却有无数百姓涌到街头欢欣喜跃地舞蹈着。

    百姓高兴,有了这场雨,意味着旱灾能得到缓解。文武百官也高兴,有了这场雨,朝廷会逐渐减压。

    永嘉坊,位于通化门旁,一条横街与太极宫天街相连,离大明宫同样很近。这里寸土寸金,多是公卿王主的住宅。其西南角有一处住宅,飞楼相迭,巍峨壮观,正是致仕的太子少师许敬宗的府第。

    但这所住宅,还远远赶不上他在洛阳修业坊那处住宅。

    不过人老了,写字都吃力了,就懒得动了。尽管李治与武则天正月去了洛阳,许敬宗依然呆在了长安。

    看着从瓦檐上流下来的雨水流,从碎米珠变成了珍珠帘,最后变成了一条条粗大的白线,许敬宗扭过头,看到他身边的一个少年,说道:“孙儿,今天在弘文馆学习如何?”

    “那些博士有什么学问?”少年不屑地说道。

    “彦伯啊,你这个想法不对啊,”许敬宗没有生气,却在耐心地教导。

    朝中重臣,许敬宗很受李治与武则天恩宠,举朝上下,只有他与李绩允许乘车入宫议事的,即使因为年高致仕了,还经常被李治与武则天喊进皇宫议事,再加上他的人品,依然让人畏之如虎。

    “为什么?”

    许敬宗对人狠,对自家人也狠,为了一个小妾,与儿子争风吃醋,生生将儿子流放到了岭南。但对这个孙子十分喜欢,曾对他儿子许昂说道:“吾儿不及若儿。”

    许昂气极答道:“是,渠父不若昂父。”

    可是这个许彦伯确实很有才华,十几岁时,就代替许敬宗撰写文稿。

    许敬宗耐心地解释道:“你虽然文才过人,天资很高,可再高能高过曹子建?我越来越老了,又能帮助你几年时间?弘文馆气象虽然不如大唐开国之初,可里面入学的皆是王公权贵弟子。想要上位,上面得有人提拨你,下面得有人捧抬你。这才是真正有用的学问。而弘文馆那些同泽,说不定以后就成了你的帮助。不然我为什么恳求陛下与皇后,让你入学弘文馆。难道我不能教导你?”

    这不是他自夸,弘文馆那些博士论学问,真没有什么人能及得上他。朝廷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他都参与其中,有许多还是他亲自带头主修的。

    “孙儿知错了,”许彦伯立即反应过来。

    “知错则改,君子之为。马上你就要到了及冠之年,朝廷也会授你官职了。时间不多,这个机会你要抓好。”

    “是。”

    许敬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不要与太子走得很近。”

    “为什么?”许敬宗作为李弘的太子少师,以前许彦伯也因此与李弘有过一些来往,不过交情不深。

    “他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太子位置未必能捂热。”许敬宗将李弘替两个姐姐求情,武则天大发雷霆,甚至派了太监,到东宫向李弘训话的事说了出来。不过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很少。

    “祖父大人,你是说……”

    桌子上摆放着一碟精炒菠菜,一碟蒸羊肝,一盆羊排。边上小柴炉里热着羊肉馅做的毕罗。

    杨夫人与她的子女坐在桌子边,等于卫尉少卿杨思俭回来。

    杨夫人年青时是长安有名的美女,她的一对儿女长相不弱,儿子杨承祐英俊潇洒,女儿杨敏更是有殊色。

    “耶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肚子都饿死了。”

    杨敏噘着一张樱桃小嘴,踢着修长的小腿,抱怨道。

    “雨下得这么大,一定在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吧。”

    刚说完,外面老仆人禀报:“阿郎回来了。”

    杨夫人站起来,来到门口迎接,心痛地用毛巾将杨俭头发上的雨水揩干。

    “耶耶啊,你再不回来,我要抗议了,”杨敏扑上来,在杨思俭怀中撒着娇。

    但这一次杨思俭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说道:“你坐下来,我要问你一件事。”说着脱下了淋湿的朝袍,换了便服,仆役又端上来葡萄酒,拿出一个从大食运来的药玉杯,替杨思俭满上。

    杨思俭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某自己来。”

    仆役应声而退。

    “耶耶哪,你怎么生气啦?孩儿可是很听你的话。”

    “敏儿,我问你,太子前几天大病一场,昏迷了一天一夜,你到现在有没有看望他?”

    “我为什么看那个病鬼子。”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传了出来,杨思俭给她扇了一个大耳光。

    “耶耶,你为什么要打我?是你们想攀龙附凤,却不顾女儿的感想,害了女儿。”杨敏说完号淘大哭起来。一个大耳光将她扇蒙了,长那么大,父母视她如掌上明珠,从来也没有打过。

    “大郎哪,你为什么要打自己女儿。本来这场婚姻,妾身就不乐意。可是畏惧天家威严,所以没敢拒绝。几个月后女儿就要出嫁了,让她多过几天快乐的生活吧。”

    “妇人之见!我问你,我们杨家是不是当初观德王时那个家族?”

    杨家也算是一个名门,这一脉在魏国时就拜公封候,又是隋朝的皇族,顶盛时杨雄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隋朝四贵。杨雄长子杨恭仁又相助唐朝,封为观国公,曾担任过太宗高祖两朝宰相。次子杨綝,杨玄感反,其弟玄纵逃奔兄处,路遇綝。与之偶语,刘休文奏报于隋炀帝,綝忧,发病而亡。杨綝留下三个儿子,长子杨思俭,次子杨思约,幼子杨思礼,皆担任唐朝官职。

    但选杨家女为太子妃是另外一个原因。

    杨雄还有一个弟弟,是隋朝著名大臣杨达,隋朝灭亡后,杨家地位一落千丈。杨家的一个女儿就下嫁给了武士彠做了继室,这个杨氏也就是荣国夫人。

    不然,以杨家现在的门楣,就是杨敏长得比西施还要好看,品德赛过阴丽华,也不可能入选太子妃的。看看老李家的媳妇,李昞妻子是北朝顶尖名门独孤氏的女儿,李渊妻子窦氏是周武帝的亲侄女,李世民妻子是长孙皇后,北魏皇族拓跋氏之后,生父长孙晟是隋朝文武双全的名臣。李治的正宗皇后则是出自七姓十家中的太原王家。

    杨思俭现在的家族,也许祖上还有些荣光,但与前几者相比,差得太远了。

    杨夫人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与皇后亲不亲?”

    杨夫人又摇了摇头。都隔了几代了,况且现在杨家枝繁叶茂,又不是杨思俭一个人。

    杨思俭又说道:“之所以敏儿能入选太子妃,一是沾了一些亲戚,二是貌美,入了皇后的法眼。但太子妃是要貌美,还是要品德?”

    “他们嫌弃我们,我们还不同意这门亲事了。”杨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杨敏是他们晚年才得到的女儿,平时很恩宠。想到李弘那个瘦弱的身体,皇太子固然是好,都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你说什么浑话,如果真要皇家退掉这门亲事,我们杨家也就完了。至少我们这一脉以后休想再有出息。”生气是不行的,停了一下,将情绪控制下来,又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没有看好太子,但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正文 第六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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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二)(《》)

    “下午时,我遇到了刘仁轨这个夯货,他一见面怎么说,他对我说,你们杨家有福气了,居然让天家看重,可是不能太娇惯啊。”

    “他有什么资格评议我们杨家,”杨夫人抱怨了一句,忽然停下。唐朝以武立国,重武轻文,一班名将,程知节、苏定方与李绩先后死去,薛仁贵大川大败,只剩下裴行俭与刘仁轨两个瑰宝,即使是裴行俭,还没刘仁轨战功赫赫。

    如果刘仁轨真撒泼,不要说许敬宗,就是皇上与皇后,也要避让三分。

    “你们有什么想法,莫要以为别人是傻子,敏儿不乐意这门亲事,许多外人都瞧了出来。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我们杨家等着倒霉吧。”

    “但,但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我当时也这样问的。这个老夯货就说了,知道大非川之败吧?我说知道啊。老夯货又说了,自从大非川大败后,朝廷文武百官众说纷云,可就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皇太子的见解。我就问了,太子说了什么见解。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内秀啊内秀,刘某从来都没有想到皇太子智谋如此。当真是我们大唐洪福长存啊。以后又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太宗陛下,出现在我们大唐了。以后谁要不相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子就与谁急。”

    这一说,杨夫人与杨思俭的儿子右卫将军承祐都感到好奇了。连号淘大哭的杨敏声音也低了下来,偷偷从手指缝里看着老爹。

    杨夫人问道:“那么太子倒底说了什么,让这个老泼货交口称赞。”

    “我也问过,他就是不答。但这个不管了,总之,太子远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个老夯货眼高绝顶,如果不是说了让他佩服万分的事,绝不会如此。这个也不需要管。我只想与你们说一件事。这门亲事,我们能不能退掉?”

    虽然不情愿,杨夫人也只能摇摇头。

    “既然不能退掉,太子本来名声日浓,许敬宗是他的少师,现在又得到了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那么以后得承大宝时,这个老夯货会不会鼎力支持?谁还能撼动太子的地位?那么敏儿不是太子妃,是什么,你们明不明白?这对我们杨家有好有坏。如果是好事,我们杨家就能重现隋朝时的荣光,如果变成了坏事,后果比不联亲更重。”

    皇后也是能废的。一旦废后,娘家人牵连更广,历史上类似的事情不知发生了多少。

    “敏儿啊,一个能让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不绝的人,就不是皇太子,也能配上你了。你明天与你哥哥一道,看望一下太子的病情吧。好歹你们真算起来,也是表兄妹。”

    赏人的本领,当朝百官当中当论裴行俭第一,不过能让刘仁轨看重,还看得极重,同样不是非凡之辈。他更不会是一个拍太子马屁的大臣,就连李治与武则天,他也不会去拍马屁。李弘还值得他却拍这个马屁?污了名声!

    杨夫人的脸色渐渐沉重了。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下来,夜色很安静,一场春雨过后,室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卷在被子里面,让人觉得很温暖。

    这正是入睡的好天气。

    杨思俭夫妻俩却没有睡着,杨思俭郁闷地坐了起来,说道:“夫人哪,我怎么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大郎,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敏儿才十五岁,她还小,不懂事。她不是已经答应,明天到东宫去探望太子吗?”

    “我正是担心她啊。天威难测,那一年父亲出事时,我才九岁,老二思约更小,老三思礼刚才出世。就因为炀帝将父亲喊过去,训斥了一顿,父亲只能用自杀,保全我们一家。母亲大人都哭晕过去了。哭完了,还不敢有半句怨言,一边让大伯向炀帝求情,一边将家产典当,通达门路。连京城的一名小吏过来,都要笑脸相迎,然后晚上抱着我们弟兄三人再次痛哭不止。熬啊熬,没有多少年,郁郁寡欢过世了。我们杨家能熬到今天,不容易啊。我们不是太原王家,不是李家、崔家、郑家、卢家,一倒就全部倒了。天威有多重,看看褚家、长孙家现在的下场。我家能不能与他们家族相比?”

    “放心吧,大郎,敏儿虽然小,也不是真不明白事理。谁曾想到太子深藏不露,你以前不同样,对这门亲事不大满意吗?”

    “就是不满意,我也不象你们,放在嘴脸上。明天敏儿去的时候,嘱咐承祐看好她,不能让她在东宫中放肆。”

    “我知道了。你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不行,你明天到永泰寺烧一柱香。”

    “大郎,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什么信不信,求个心安。”杨思俭说完了,重新躺下,可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直到街上传来三更梆子声,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起来了殿下。”碧儿喊道。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李威将绒被往怀里夹了夹。

    碧儿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将被子揭开,李威这才睁开眼睛,立即跳起来,早晨嘛,生理活动,正常地来了一个晨勃,但立即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在前世,自己已经在大唐的东宫了,自己这具身体,还有什么没有让这个小萝莉看过的?

    “殿下,奴婢能不能说一句话。”

    “说啊,”李威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道。在这个东宫里面,人很多,可除了这个丫头外,与他人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当然,对昨天刘仁轨的盘问不计其中。

    “殿下,虽然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可自己也要努力的,如果不努力,就是老天也不会给你机会。”

    “碧儿,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脚。”

    “那个,太子殿下,奴婢也知道这个病很难医治,但御医医术高明,殿下这么多年不也平安无事嘛。再说,这几天你那个古怪的锻炼方法,奴婢都很少听到殿下咳嗽了。这都是好迹象。为什么殿下今天又要自暴自弃。”

    “呵呵,碧儿,”李威吃吃笑了起来,说道:“我得了失魂症,健忘了许多事情,现在慢慢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什么时候要自暴自弃了?”

    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发生了这么多事,昨天晚上确实象杨思俭一样,到了大半夜才入睡,于是早上懒床了。不过他性格坦慢,现在忧虑又在减少,怎么办呢?反正到了这地步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么跑步吧。”

    “好,我们一道跑。”

    两个身影又在东宫石条路上跑动。

    道路两边有许多花卉,上面挂着一层层雨珠,在早晨的阳光下,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清凉的晨风一吹,雨珠儿从叶子上滴下来,那刹那间的美丽让人悸动。

    “碧儿,孤发现你越来越象一个管家婆。”

    “殿下恕罪,奴婢这是为殿下好,”碧儿忽然伏在地上,哀求。

    李威不得不停下来,道:“碧儿,你这是干嘛?”

    “奴婢知道自己地位低贱,不应当管殿下的事,不过也想殿下早日恢复健康。”

    “孤知道你是为孤好啊,你为什么跪下?”

    “刚才那一句……”

    “那是孤在开玩笑,管家婆,就相当于詹事府的詹事,左春坊的左庶子,内坊的典内,率更寺的家令,掌管着家族的经济家务,所以呢,喜欢呼喝人,让家中的人做正确的事。”

    原来是弄错了,碧儿才破啼为笑,爬起来,拍了拍胸脯,道:“吓坏奴婢了,不过碧儿可不是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只是担心太子。”

    “就是为了碧儿,孤也要努力使身体康复,对不对?”李威说完了笑咪咪地继续跑步。

    他是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了,早上青石板上还有许多雨水,碧儿不由胡思乱想,差一点滑跌倒下去。

    太阳高高升起,东宫中这道奇怪的风景线消失了。

    吃着小米粥,啃着鸡蛋、咸菜。碧儿道:“殿下,你写的那个书法奴婢能不能学习?”

    “行啊,”李威也吃饱了,放下了碗筷。一边写一边道:“主要就是不能露太多锋,露锋多,字体有可能会十分好看,就过于流于秀美妩气。下笔要缓,缓墨汁就会厚,看上去就能感到古拙厚劲……”

    “殿下,你写的这是什么?”

    李威无意中写了一首秦少游的《鹊桥仙》。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诗余小令吗?”

    “但是,但这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碧儿迟疑地说。如果传出去,太子在东宫创作诗余小令,会对名声有影响的。

    “赋与诗是不是一样?”

    “不是。”

    “只是一种题材罢了,关健是写的人心正不正,心正则诗余同样也是雅作,心不正,就是写诗作赋,亦是俚语艳诗,不能堂大雅之堂。就象律法,对于良吏来说,是辅国安邦的利器,但对于酷吏来,正好让他们能剥削百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碧儿,你再看看,如果用它来唱歌会有什么结果?”

    正在这时候,外面太监禀报:“太子殿下,右卫将军与杨承祐和杨小娘子拜见殿下。”

    “他们是谁?”

    太监愕然,现在东宫里许多人都知道太子得了失魂症了,所以才每天古古怪怪地跑步。不会连杨家兄妹都忘记了?

    碧儿低声说道:“杨小娘子就是殿下选定的太子妃。”

    未婚妻,不过一想就释然了,自己都快到了加冠礼的年龄,订下亲事很正常。但唐朝风气竟然开放如此,居然允许未婚妻在没有大婚之前,探望夫婿?

    他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杨承祐与杨敏一道走了进来,忽然他们听到里面有宫女在唱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杨敏能入选为太子妃,亲戚关系是一部分,相貌也是一部分,才学同样也是一部分。

    立刻就听从这些词作的婉约隽永,特别是最后两句空际流转,使得这首诗余小令变得开阔明朗,回味无穷。

    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正文 第七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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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三)(《》)

    身为武人的杨承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道:“小妹啊,听父亲大人的话吧。”

    你都到了人家寝殿门口了,如果再闹性子,就捅大漏子了。

    走了进去,伏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杨将军,杨小娘子,请起吧。”李威说道。看了一眼这对兄妹,杨承佑三十多岁,长相很俊秀。这位未婚妻却更是美艳惊人,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灵动有神。香腮上泛着两片桃红儿,下面是一对小酒窝子,瓜子脸,樱桃小嘴,肩若削成,蜂腰长腿,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及地长裙。年龄知道了,十五岁。

    李威略略失了一下神,不过前世什么样的美女没有看到,至少在电视上看过。当然,这个少女已经很漂亮了,绝对是一个尤物。但李威很快就回过神。又吩咐道:“请坐。”

    “不敢,”杨敏抬起头,还是以前那样子,脸色苍白,身体削瘦,态度倒也温和,不情愿地低声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前几天病重,妾身昨天才听说消息,没有及时赶来探望,请太子恕罪。”

    “杨小娘子,你父亲身为卫尉卿,就在宫中当值,昨天才听到太子病重,奇怪来哉。”碧儿冷不丁地说道。

    刚才提起这个未婚妻,碧儿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不过也是,自己这个病,连身边的太监都有意无意地离自己远远的。这个少女身为官宦子女,出身还不算坏,长相又是如此,即使自己是太子,也不一定会情愿这门亲事。

    他说道:“碧儿,不得无礼。来人啊,上茶。”

    “太子,不用客气了,我们不敢当,”杨承佑被碧儿顶了一句,十分尴尬。

    李威也不知道李弘以前与他们有什么过节来往,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沉默不语。倒是碧儿又在旁边说道:“其实殿下,奴婢想,牛郎织女还是很可怜,一年只能见到一次面呢。”

    这是刻意给杨家兄妹难堪,当然,也是李威这几天越发对她宠爱,才给她胆子,不过说到底,是为李威打抱不平。

    “这算好的了,碧儿,昨天看到了刘大将军,想到了那些在前线的将士,有的士卒有可能驻扎边疆,十年二十年,都不能与妻子儿女团聚。但没有这些将士的牺牲,我们大唐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你拿一个小鼓来。”

    “好呐,”碧儿高兴地出去了。

    杨承佑用胳膊肘儿捅了捅妹妹,杨敏只好又问道:“太子,这几天身体如何?”

    “还行。”

    “这段日子,天气忽冷忽热,太子本来身体不好,一定要多注意了。”

    “是啊,春秋之节,最容易遭受风寒,这一次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孤已经知道要小心了。不过谢谢杨小娘子的关心。”

    谢谢关心?虽然很客气,可听得怎那么生份?难道这个病太子对自己不满了?杨敏还小,虽然这时候人开化得要早,有的少年十四五岁正式当家了。可毕竟只是一个少年,嗯,将午后方晴与李白写的诗拿出来给她看,一看就知道午后写的诗是烂诗,李白写的是好诗,可人情世务毕竟还是差了。昨天给老爹上了一堂政治课,早上临来之前,又上了一堂政治课,上得到现在头脑还晕乎乎的。

    她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李威,嘴角挂着温润的笑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笑容很客气,就象他的话一样,温润似玉。以前他们也有过几次交接,那时候李弘可不是这样。感觉到李威的生份,小姑娘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失望。

    碧儿拿来了一只小鼓,李弘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说道:“碧儿,我说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其实也许牛郎织女虽然一年一见,可在他们心中,没有被父母拆散婚姻,反而觉很快乐。就象边关将士,他们少小离家老大回,可为了国家建功立业,也未必不快乐。来我给你再来段诗余小令。”

    杨敏感到李威的生份,可是李威也感到她的不喜。小姑娘美则美矣,能理解,可也没有必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况且自己现在又是一个太子,因此直接将这对兄妹无视了。

    用手敲着小鼓,找着节奏感。

    “为什么要用鼓?”碧儿不解地问。

    “有的诗,或者诗余小令因为写得豪情壮志,激昂炽烈,所以必须用鼓来伴奏,才能衬托,有的则需要瑶琴为佳,有的则需要洞箫,有的又用玉笛为灵敏,或者用瑟,用箜篌,用筚篥,但有的连小鼓都配不上,必须用大鼓来伴奏。不过这首诗余小令用小鼓亦可。”

    这番论调,杨氏兄妹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威直接将他们无视了,慢慢地击打着小鼓,用沧劲的歌喉唱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鼓声,歌声,词境,一股苍凉悲壮的气息,浓浓地掩卷上来。

    一曲歌罢,过了好一会儿,杨承佑击掌道:“好,好!”

    碧儿说道:“太子,这首诗余如果再配上你写的那种字,才是最好。不过什么样的才是用大鼓的诗余呢?”

    现在的诗风还是婉约派为主,壮阔的诗作不多,不是没有,可却是以“秀壮”为主,比如李世民的数首诗写得同样很大气,但大气中带着婉约,还不真正象盛唐时,那种波澜壮阔。

    这首词已经壮阔到了极点,如果用大鼓的会是什么?连杨敏都浮想翩翩。

    “用大鼓嘛,”李威想了想,得,还是不能用为妙,这个在东宫大鼓声一擂,东风吹,战鼓擂,马上就有官员过来进谏了。

    于是说道:“孤不唱了,写给你看,自己领会。”

    拿起了笑,在一张益州进贡过来的黄麻纸上写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

    写到这里,想了想,修改了一下,改成了“体羸黄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关月。”

    变化了几个字,少了一份沧桑失意感慨,多了一份期盼。但整首词的意境没有改变,依然浩大之极。

    其实写到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几个人都看呆了。

    杨敏低声说道:“好壮阔的诗余。”

    居然连颜体的古拙苍劲大字,都让她疏忽了。

    李威依然没有管她,看着碧儿道:“其实不只是诗余小令,就是口语,如果用得好,同样也可以写出壮阔的意境。你听好了,让我飞也好……”

    将小齐的《任逍遥》搬了出来。

    唱完了,碧儿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说道:“太子殿下,你真的很聪明,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能想明白这些道理。”

    这个都未必,悟透这道理,是经过很多人很多年的努力。

    转过头,看着李敏,小姑娘黑漆漆的大眼睛,正闪着好奇,还有遭遇冷落的失望,以及李威冲击带来的思考。说道:“你们坐啊。”

    “我们不敢,”杨敏低声答道。

    但杨承佑却听到了自己妹妹声音带着忸怩,嗯,妹妹居然害羞,这是好兆头啊。不过这个太子果然有本事,只是诗余小令,就能写得那么壮阔,难怪刘仁轨对他交口称赞。

    “坐吧,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不要拘礼。”

    两个人坐在胡床的角上,杨承佑说道:“太子,依臣之见,刚才两首诗余,最好送给刘将军,他得到了一定会喜欢。”

    “杨将军,不可。这只是昨天与几位相公商议了一下大非川之战,心神激荡之作。送给刘将军亦无不可,可孤是太子,为国家而商议,是国家大义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私下送出自己的字,或者作品,那叫私交。父皇春秋正盛,此事不妥。”

    李弘装逼装得太过份了,自己做适当的调整是可以的,是好效果。但换成了与朝中重臣结交,还是象刘仁轨这样元老级别的重臣,父亲李治怎么想,母亲武则天怎么想?

    杨承佑悚然一惊,拱手道:“臣失误。”

    李威又道:“无妨,说到底,我们都是父皇母后的臣子,只要记住四个字,心诚,谨慎,即可。”

    这一句,故意很大声,让远处的太监听到。

    在自己身边安插耳目,对自己监视刺探,都不会发展到那地步。不过总有一些太监恐怕也负责对自己监督,然后向父母禀报。

    睿智!这是杨承佑心中升起的想法。

    不要多,就是没有许敬宗、刘仁轨大力支持,仅凭这份睿智,足可以将来顺利荣登大鼎,想到这里,暗中用胳膊肘儿又捣了捣妹妹。

    其实这时候杨敏心乱如麻。以前几次简单的交往,因为自己刻意回避,李弘同样顾忌舆论,对李弘了解得不多。然而今天李弘的表现,全盘推翻了她在脑海里的印象,也与周国公所描述的截然不同。

    如果这些诗余小令是他写作的,那李弘太优秀了。

    再说身体,虽然大病了一场,然而现在看起来,气色反而比以前好多了,刚才唱歌,以及讲话讲到现在,也没有咳嗽一声。让杨承佑一推,醒悟过来,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说道:“太子,这是妾身缝制的香囊,又到永泰寺求方丈赐了一道平安符,放进香囊里面。”

    事实不是,这是她母亲五更天就起来了,跑到永泰寺上香,灵机一动,求永泰寺的方丈赐了一道平安符,然后又到了西市买了一个香囊,将平安符放进香囊里面,刻意用丝绳串起来,放进杨敏胸脯上。

    这样一来,更表达了小女儿的情义。

    当然,杨敏本身也有一手好绣活,不过进门后,她始终不愿意,直到现在,才心甘情愿地拿出来。

    香囊很精致,上面绣着合欢花,几大片绿叶,用红色绸绫做的布料,里面不知裹了什么香料,香气四溢。

    “谢过了,”李威拿了过来,看了看说道:“杨小娘子绣工很好。”

    脸上神情却是古井无波。

    “妹妹,妹妹!”杨承佑连叫了两声。

    “大哥,有什么事?”

    “你失了魂?”杨承佑嘻嘻笑道。

    “你才失了魂!”杨敏不服气地反击道。

    “害骚了?不过我认识了京城才俊,他们与太子比较,什么都不是,帝王气怀啊,没有帝王气怀,谁能写出这样豪情满怀的诗余小令。”

    “诗余小令终是上不了台面的。”

    “当真?”

    “……”

    马车在长安大街上经过,发出吱哑哑的响声,隔着车帘,能看到长安大街两边柳树盘烟,鹅黄娇人,因为昨天的一场甘淋大雨,百姓脸上也多了一份笑容。

    春天来了,杨承佑扭头看了一眼妹妹,杨敏也在看帘外,眼睛发着呆。春天真来了,妹妹的春天同样来了。最妙的是她怀春的对象,正好是她应当怀春的对象。

    想到这里,杨承佑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你笑什么?”

    杨承佑只顾着笑,不回答。

    杨敏反应过来,伸出盈盈小脚,向他身上踢。
正文 第八章 二七二七 不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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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二七二七 不小不小(《》)

    “太子,奴婢有句话不知说还是不说。”

    “说吧。”

    “其实太子妃,太子妃,”连说了几个太子妃,碧儿越发地吞吞吐吐。

    “想说什么就说吧,”太子妃也好,王妃也罢,与李威没有关系,至少与他这个李弘没有关系。倒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小宫女,李威有几分感情。

    “那么奴婢斗胆说了。”

    “说吧,”李威也皱了皱眉头,虽然对杨敏没有什么感情,可以后总归要大婚的,他也不想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子妃她对殿下很不好,殿下忘记了,去年殿下生辰时,宴请了一群国戚。太子妃与周国公他们有说有笑,但对殿下却冷若冰霜。周国公因此,还故意借机嘲笑过殿下。当时殿下回来气得连摔碎了几个茶杯。”

    “周国公是谁?”

    “就是武敏之,韩国夫人的儿子,魏国夫人的兄长。”

    “你是说贺兰敏之?”

    “正是,因为皇后的两位哥哥对荣国夫人没有礼貌,皇后将两位哥哥流放到了外地,用了韩国夫人的儿子做了周国公的后代,并让他改姓武。”

    “那又有什么?”李威答道。

    这个社会有可能比前世还要开放,况且大家攀起来还是亲戚,好象贺兰敏之还有一个太子宾客的荣誉之职。如果说说话,就争风吃醋,那还不得酸死。李弘摔茶杯,也与杨敏没有关系,要怪只能怪那个贺兰敏之嚣张,好象这个人最后也被武则天处死了吧。

    “太子啊,你也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国公长相俊秀无双,而且他很好色,几个月前,荣国夫人病故,他在守丧期间,依然招妓作乐,你不知道,丑态都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又如何,别忘记了,杨家小娘子是太子妃。”

    小萝莉不吭声了,李威这句话说得不无道理,即使再好色,杨敏是太子妃,他还敢打歪主意?难道丧心病狂不成?但因为上次的事件,她看杨敏一直不顺眼。

    “做人要有肚量,当年郑国公相助隐太子,太宗不以为过,反而重用。终于成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也成为太宗的明镜。孤这身体有恶疾,杨家小娘子态度冷淡,倒是在情理之中。你以为一个个都象你,不会嫌弃孤的恶疾。试问,东宫有几个人象你一样?”

    “那是殿下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说完了,一道红晕涨上了她秀长的脖颈。

    “还有,就算杨小娘子对孤不好,孤能拒绝这门亲事吗?”李威说道。

    小萝莉没有回答。

    “其实何必拘于身份,她对孤好,孤以后就对她好,她对孤不好,孤以后对她也不会好,”心情有些不好,话音儿就带了一些肃杀的气氛。但他心中很清楚,当务之急,一是锻炼身体,再配合皇宫御医治疗,将这痨病治愈。最少现在这个肺结核没有那么严重,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咳嗽并不是那么多,早期的肺结核,也未必是中古绝症。

    然后就是取悦母亲,如果喜欢,愿意将皇位给自己就给自己。如果不愿意,得让她相信,自己不一定对皇位感兴趣,可以做一个太子辅佐她。这一点更不易。

    其实只要将这两条解决了,自己荣登大鼎,就算不花心,恐怕也最少有几十位妃嫔。皇后又如何?但他话儿让碧儿听了不是那么回事。皇后又怎么样,皇上不喜欢了,照样废掉!别要说杨家女,就是当年皇上的王皇后出身于什么家庭,太原王家!不但废掉了,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但眼下拒绝这门亲事显然不切实际。

    想到这里,小萝莉直点头,说道:“嗯,还是太子英明,奴婢笨,想不到此节。”

    “没有关系,孤在这皇宫中,也将你当作亲人了,放心,以后孤的身边,会永远有你陪伴。”

    这算是一个很含糊的允诺。

    碧儿心猛然跳得很厉害,她想到了金屋藏娇的故事,不免想入非非,至于阿娇以后的结局,她全然疏忽了,晕乎乎地说道:“殿下,等你身体康复以后,奴婢陪寝吧。”

    说完了,不自觉地朝李威下面某处瞧了一眼。这几天每次替太子沐浴,那处都会坚起来。

    “陪寝,”李威大笑起来,然后问道:“碧儿,你今年多大哪?”

    “奴婢十四岁了。”

    “年芳二七,太小太小。”

    “年芳二七,不小不小了,”碧儿急了,看了看四下,没有人注意,她牵着李威的手,引到她的胸围里面,害羞地说道:“殿下,你摸摸。”

    是不算小,至少一只手握不下,处子的娇乳还是很坚硬的,上面一粒鸡头,宛若米豆,显然没有发育成熟。

    但感觉很好,李威不由地用手捏了几下。

    碧儿立即将他手拿开,说道:“殿下,现在不行,你身体还没有康复呢,等到康复了,奴婢再陪你。”

    说着,红着脸跑开,还发出低低银铃般的笑声。

    李威将手拿了出来,手指上还留着处子的清香,汗,这也太邪恶了。

    唐朝开国之初,还禀程着古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到晚上,所有城门都关上了。但不意味着没有夜生活,酒肆里食客如云,妓院青楼里更是灯火通明。

    特别是紧挨着皇城的东南角的平康坊,则是长安最大的“红灯区”,北门东加三曲,全是诸妓院所在,最有名气的是南曲,然后是中曲,北曲则是卑妓所在。

    此时更是热闹之极。

    杨承祐今天心情十分高兴,不只是为了攀龙附凤。从内心处,他也希望妹妹有一个好归宿。毕竟自己比妹妹大了二十岁还出头,亦兄亦父的关系。以前也与李弘打过几次交道,虽然这位太子很仁爱,可是话不多,性格内向,加上病秧秧的身体,心中也不大喜欢。

    但今天才知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太子性格虽然温和,可十分睿智,而且胸襟宽广浩大,不然也写不出那样的诗余出来。另外气色似乎渐渐好了。这意味着妹妹找的这个夫君地位尊贵不说,其他方面也很优秀。

    于是请了好友左郎将肖冲、果毅段秀实、右将军秦钟,一道到平康里喝花酒。

    四匹马顺着长安大道不紧不慢地骑着,肖冲道:“杨将军,到平康里,准备到那个楼馆?”

    “肖将军,你意下去哪里。”

    “袭香馆。”肖冲说完哈哈大笑。

    “不但去袭香馆,还要点名香雪小娘子作陪。”段秀实道。

    袭香馆是南曲头派青楼之一,香雪更是艳名遐迩,袭香香雪,凤楼归雁,离魂画柳,被人称为长安三大名妓。不过这三名妓子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不过归雁粉头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可惜了。

    能不能请动未必,就是请动了,恐怕也要花费不菲。

    秦钟抚着大肚子,附和道:“此言正合我意。”

    “好,我今天就破费一下,不过请不动这位冷美人,不要怪我。”

    “一句话。”三人齐声答道。

    四匹马速度快了起来,一会儿来到平康里袭香馆前,将马匹交给袭香馆龟奴栓好,四个人踏了进去。

    一群胭脂围了上来,秦钟用手一推:“去,去,请你们香雪娘子前来侍候。”

    老鸨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们的样子,似乎来头不小,犯难道:“四位郎君,香雪娘子今天身体不详,不能接客,请各位谅解。”

    杨承祐呵呵一乐,道:“没关系,行更好,不行亦无妨。唤几个美丽一点的小娘子过来吧。”

    他们本来前来就是作个乐,喝喝酒,边上有几个美妓作陪,唱唱小曲儿什么的。真要是寻找那个乐子,也不会来袭香馆,这里居住的可都是清倌人,有的还是从教坊里买过来的宫妓,这些宫妓又大多出身于官宦世家,因犯罪沦落,知书达礼。

    “喏!”老鸨退下,一会儿,进来六七个年青貌美的少妇,莺啼燕语地施礼。

    几个人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谈着京城的一些趣事。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纷纷说道:“香雪出来了,香雪出来了。”

    秦钟将帘子一挑,看到一个脸色白皙胜雪,容貌绝色的少女走了出来。他脸色有些儿不好看了,自己好歹也是羽林军中的一个重要将领,家世也不赖,更不要说杨承祐是太子未来的大舅子。

    如果不愿意接见倒也罢了,何必将自己一行人当作小孩子搪塞。本来就喝了酒,一下子冲了过去,看着刚才的老鸨,说道:“你是何意?”

    “这位郎君请息怒,这是前工部阎尚书的孙子,当今右相阎相公的从孙阎小郎君请的,我们得罪不起。”

    “他得罪不起,我们你就得罪起了!”秦钟更生气了。

    杨承祐三人也走了出来,将事情经过一问,连杨承祐也不高兴了,他生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匠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最善长的就是绘画与工艺。他们仕途正是这一点起家的。不过这时候绘画地位没有书法地位高,论工程造诣,更是不能说。仕农工商,工匠地位很低,连普通的农民还不如。

    其实就是阎立本担任右相,在朝堂上也只有唯唯喏喏,没有多少发言权。做了好几年右相了,连一个象样的谏议都没有拿出来,被时人所讥。

    这一闹,就有人认出他们了,有人过来打招呼。一听杨承祐的身份,老鸨脸色变了,且不说他是太子的大舅爷,就是与武则天有亲戚关系,也绝不是袭香馆能惹得起的。为难地看着杨承祐,又看着阎立德的孙子阎知微,不知如何是好。

    阎知微同样脸色很难堪,这时候他肯定不会退让的,一退让明天整个长安都会笑话。况且杨家,自己未必害怕。

    香雪弄清了原委,款款走了过来,说道:“几位将军,妈妈没有撒谎,妾身今天身体是有些不适,只是阎郎君写了一首诗,让妾身感到惊喜,所以过来作陪一下。”

    说着从袖筒里拿出一个卷轴,上面果然有一首小诗:

    终南暖春色,群山媚朝光。桃红烧新原,梅艳昔年妆。

    随山转十里,丽人青溪旁。绣罗羞野色,珠钗明玉堂。

    借问路何在,应声鹂啭扬。复问年几何,同伴呼声长。

    身沓芳犹在,声稀谷流响。踌躇立不行,太乙已苍茫。

    不算太好,可意境却很幽美,倒也拿得出。

    阎知微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向杨承祐示威,会有许多人能写出比这首更好的诗,但这几位武将,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杨承祐不乐意了,他闷哼一声,道:“不就一首诗吗,我给你一首诗余小令,都比你写得好。”

    说着,将李威那首《鹊桥仙》念了出来。

    香雪眼睛一亮,但已经答应阎知微在先,只好说道:“这首小令意境婉约,但只可惜是小令了。”

    “那么再加上这两首呢。”

    杨承祐又将《渔家傲》与《念娇奴》朗诵出来。

    三首词出,所有人都震撼了,特别是那些妓子们,眼睛里都放着光,不要说这三首词作意境如何,至少隐隐觉得它比诗更好传唱,而且不象市井那些诗余小令,低贱庸俗。

    香雪冲阎知微一拱手道:“恕妾身失陪。”

    虽然有约在先,然而这三首诗余小令,已经打动了她。走进了厢房,立即将《鹊桥仙》弹唱起来,可当唱到《念娇奴》时,却蹙起了秀眉,怎么唱也唱不好。

    杨承祐哈哈一乐,说道:“太子说过,唱这首诗余小令需用大鼓,大汉狂歌,你这个小娇娘,是唱不得的。”

    早就知道,这三首诗余,肯定不是眼前四个武人所作,香雪眼睛一亮,问道:“这三首诗余乃太子所作?”

    杨承祐一下子被吓得酒清醒过来,刚才无意中说出来,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拿太子写的作品,与人争妓子,恐怕会活活将自己揍死。

    “妾身早听说过太子仁爱,没有想到才华如此,”说到这里,香雪想到太子的身份,声音越来越低,明亮的眼光灰暗下去。心中想道,恐怕这样的风流人物,绝不是自己所能见到的。
正文 第九章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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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她是谁?(《》)

    杨府中,杨思俭正在与女儿谈话。

    杨思俭不好过问,却是杨夫人在询问:“敏儿,刘仁轨那个泼货说太子人不错,你大哥回来也说那个太子人不错,到底如何啊?”

    杨敏将头低到衣领里面,就是不吭声。不过一朵朵红云不知不觉地蔓了上来,但她生了一张粉脸儿,羞意杨夫人也没有瞧出来。

    “你这个痴儿,好不好,都吭个声。”

    “母亲大人,能不能不问,”杨敏用蚊子似的声音说道。

    能不过问吗,昨晚老头子为这事担心得大半夜没有睡着。刘夫人气呼呼地说:“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我全家的大事,你怎么用这种态度与娘亲说话!”

    杨敏只是用手捏着裙褶,不过心里面也在想。这个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上去很温润,如同君子一般,谦谦有礼,偏又能写出那样激昂壮烈的诗余小令。不知道如果他作诗,会写出什么诗。好象那个字写得也十分好看,还从来没有看过那种字迹。

    也不算奇怪,他的寝室里居然都堆放了那么多书,又听说从小就喜欢用心学习,又有最好的老师指导,有学问也是应当的。

    其实就是算有学问,算温和,以前同样就知道了他仁爱,为什么今天看到他,心里面总是怪怪的。

    杨夫人又追问了一遍。

    杨敏忍不住答道:“他人很好!”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老爷子,今天早晨妾身特地天没有亮就起来了,烧了一柱头香,菩萨显灵了。”杨夫人说完了,又立即站起来,跑到香案前面,上了三柱香,然后又拜了三拜。

    走回来说道:“敏儿啊,我家里面还有上次皇后赏赐的一支新罗进贡的高丽老参,我明儿买一只母鸡,炖个汤,你带到东宫。”

    “你在胡闹什么,东宫自有膳食房,想要什么没有?况且亲卫会让你随便将饮食带进东宫?”

    “大郎,我都糊涂了。不是敏儿,你能不能将太子殿下,请到我家中来,我还从没有近处看过太子。”都说不错嘛,印象改观了,产生了丈母娘看女婿的念头。

    这个都不算越制,不过杨敏现在却没有把握了。

    她眼中有些迷茫,这个未来的夫君,很有可能的大唐第一人,上午对她一直很温和,可这种温和,却让她隐隐有些担心。

    又想到了他对那个小宫女的样子,心中没由来,有些吃味。

    如果他要是为我写那些美妙壮阔的诗余,甚至唱那些古怪的歌曲……

    脸上再次飘起了红云,难道我真喜欢上了这个病鬼?

    春天一天天更深了,东宫里有些桃花耐不住东风薰薰,弱弱地绽放在枝头,红的刺人眼睛。

    李威这几天却更忙,首先要读书,他看的古书不少,唐诗宋词元曲,甚至明清时诗词都记得一些,还有其他的一些杂学。不过对于远古时的书,因为枯涩难懂,倒一直没有多大兴趣。比如《尚书》,如果不看翻译版,他只能读懂四分之一。

    可现在学的什么?正是这远古的各大经义。而且李弘饱读诗书,自己也要有些东西拿得出手。好在他悟性好,又有古文基础,现在又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分心,这几天进步飞快。

    还有就是锻炼,几天努力下来,原先着凉引起的病,全愈了,不过汤药没有断,是治那个鬼痨病的。终于几天后,他能勉强用这个身体,打完一整套陈式太极拳。

    一阵秋雨一阵凉,一场春雨却是一阵暖。从那天下了一场大雨过后,又迎来了第二场甘霖,天气转晴,天气越发地暖和了。

    春和景明,李威正捧着一本《礼仪》用心苦读,外面进来太监禀报,说杨敏拜见。

    “让她进来吧。”

    太监下去,碧儿不服气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李威用手指头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说道:“小丫头,她不来看望孤,你说她不好,来看望孤,你又说她不安好心,你让她怎么办?”

    碧儿吐了吐舌头。

    杨敏走了进来,又要施礼,让李威扶住,说道:“孤说过,不必了,好歹我们还是亲戚,不用拘于俗礼。”

    “妾身不敢,”不过杨敏倒听话地坐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小包打开,拿出一件青色夹袄,说道:“太子,这是妾身赶制的夹袄,二月天气不稳定,有时候出现春寒,给太子暖暖身体。不过时间紧,妾身来不及在上面绣上绣画。”

    看到李威似笑非笑地接了过去,又补充道:“太子,这真是妾身亲手做的,妾身笨拙,但一手绣活儿,勉强能说得过去。”

    “谢过了,”这一回李威说的话,倒是发自内心。

    不管怎么说,杨敏今年才十五岁,这是这时候的说法,如果按后世周岁的说法,才十三周岁。在后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能什么?

    杨敏又偷偷地看了一眼李威,笑容可掬,温润如玉,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感到心虚。不过几天不见,气色倒似又变得更好了,在他苍白色脸上,居然难得地出现了一两道血丝。

    上了茶,她忐忑不安地问道:“那个殿下,你那天说有的诗余小令必须用大鼓相伴,大汉高歌,才能唱出真义,那么有没有真正的古诗,也能做到这一点。”

    “有啊,曹孟德的《观沧海》,隋朝宰相杨素的《出塞》,范阳卢家新都尉卢升之的《雨雪曲》、《陇头水》,意境都同样很开阔。”

    “这些妾身都知道……”杨敏不好往下说了,她心里想道,我不是要听这些诗的,是想你写一首雄壮的诗。

    李威怎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看在她这双小手为自己做了一件夹袄的份上,拿起了笔,写道:黑云压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鳞开。

    劈手一句,就将战场紧张的情况写了出来。

    又往下写道: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后来韩愈读到此诗时,连忙束带正冠,请李贺过来,能使这个文坛巨匠震惊如此,可见此诗魅力。

    “好诗,好诗,”诗余小令毕竟上不了大雅之堂,但诗赋经义却是现在文坛的主流。杨敏不由喃喃赞道。

    李威心里想,好诗,我肚子里好诗好词,甚至好曲儿多了海去。

    敢情这货儿,将这些诗词歌赋全当成他自己的,但谁能拿他有什么法子想,难道让李白也穿过来,与他对堂公薄?

    “能不能将这首诗送给妾身?”杨敏小声地问道。这个人不能做贼,一做贼心就虚,面对李威,她想到以前对李弘的种种,越来越心虚,讨要一首小诗儿都没有底气。

    “拿去吧。”

    “谢谢殿下,”小美妹高兴地声音都颤了。喝了几口茶,她又小心地问道:“妾身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行,问吧。”

    “那天你唱的那首古怪的歌,妾身回去后,想了想,其实意境同样很开阔,那句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志气高那儿天也骄傲,很是激励人心。不过这首歌主要是感谢一个小娘子吧?”

    李威心想,我知道小齐感谢那位小娘子的?如果是,这可是犯错误的。但真不能回答,于是说道:“随口唱的。不过真要感谢,我很感谢碧儿,这些年,孤的身体不好,只有碧儿不顾危险,在孤身边伺候。”

    碧儿感动地伏了下来,泣不成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你不能说,说了奴婢担当不起啊。”

    以前李威也说过她不错,可当着未来的太子妃的面,说出了,意味大不相同的。

    杨敏一脸失望。

    李威将碧儿扶了起来,说道:“这不算夸奖,是你应当得到的。”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敏道:“你还小,不太懂事情,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孤都忘记了,但有一句话要记好了,若想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虽然付出未必有回报,可想有回报,必须有付出。”

    “是,”李威将这句话说出来,杨敏没有生气,心情却不由地开朗起来。

    小声地应了一声,又期盼地看着李威,问道:“我母亲大人,想请你到降尊曲身,到府上做下客,可不可以?”

    “等等吧,”李威拍了拍肺部。

    “嗯,”声音更小了,头也低下去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尽管她美艳无双,但李威也不是花痴,况且他是皇太子,只要能顺利登上帝位,嗯,什么样的美艳女子得不到?

    小美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必须努力啊。

    两只小燕子在高大的楼檐下飞来飞去。

    碧儿惊喜地说道:“太子,燕子飞回来了。”

    “关中春天真正到来了,”李威感慨道。一眨眼十天就过去了。

    “你看,燕子嘴里叼的是什么东西?”

    楼有些高,远远地看上去,不是很清楚,李威眯缝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一根小树枝,这对小燕子要在这儿架巢穴了。”

    “那好啊,以后能看到小燕子。”

    “嗯,不过想看到小燕子还有许多天,它们先架好巢穴,然后才产卵。孵出小燕子,还要叼虫子回来喂食,然后教导幼燕飞翔。那才是最感人的时候。”李威盯着这一对小燕子,小燕子不知道两个人正对它们评论,依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妙黑色的身影,不停地欢快鸣叫着。

    碧儿忽然回过头,盯着李威。

    “干嘛看我,难道孤脸上有花?”

    “不是啊,太子殿下,今天大半天了,奴婢一直服侍在你身边,可没有听到你咳嗽一声。”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

    “要不要奴婢请御医前来,替太子诊断一下。”

    “行。”

    最好的方法是拍一个光,但现在的条件……可也不能小看了中医,只不过中医难度更大,比如搭个脉,感觉脉博的跳动,就是将书本翻烂了,如果没有丰富的实践知识,能听出什么?

    再加上许多半懂不懂的人,招摇撞骗,渐渐将中医名声败坏了。

    但皇宫里的御医,对中医却有很深的造诣,至少象肺痨这种疾病,能诊断一个十不离**。

    看着碧儿的身影离去,李威心中忽得忽失,有些期盼有些担心。如果能听到一个好消息,那就意味着,他终于迈出了第一大步。

    但肺结核啊!
正文 第十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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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一)(《》)

    长安送了一份奏折到了洛阳,很长的一份奏折。

    李威说的那两条提议,以及失败的因素,特别是人与马不适应高原气候,让留守在长安的数名高级官员,争论了很久。不是反对,而是如何落实。

    当然了,高原气候大家一直疏忽了,甚至薛仁贵出征时,一度准备马不停蹄,一下子攻到逻些城!也不要攻到逻些城了,只要攻到牦牛河,多半连薛仁贵也休想回来。

    李威说得很严重,但是不是有这回事,姜恪与刘仁轨,还真没有上过青蕃高原。这要派人求证。

    然后是两条计策,如何引出吐蕃人进攻,不太容易。分化吐蕃,更难,从唐朝进入吐蕃有许多道路,但真正的大道只有一条,唐蕃大道,从咸阳到陇西、鄯州、赤岭、大非川、柏海、紫山,进入吐蕃核心,到达逻些城。

    李威说的各个部族有许多对吐蕃人不满,不用去考察也会存在的,但这些部族却散落在吐蕃各地。党项人与吐谷浑人好一点,他们紧领唐朝,羌塘却在牦牛河的源头的上面,昆仑山的南边,孙波则在紫山之南,羊同则在吐蕃的西侧,象雄更是挨着泥婆罗。这些部族,想要它们反抗吐蕃,第一个得让他们联手,一个两个部族根本不敢动,不但让许多部族联手,唐朝恐怕还得提供支援,武器、物资等等,才能让他们产生这个胆气。

    如果让几个斥候,到他们部族中与他们谈判,总归有办法的,但想要将物资顺利地送到他们部族中,会非常难办。就能送到,谁能保障他们会不会为了物资,故意对唐朝允诺,拿到了物资与武器,反过来对唐朝协助吐蕃发起入侵?

    派使者与他们联系,也不大好办,到了吐蕃腹部,汉人少了,面孔生,又要精通吐蕃各部的语言。还要必须在事前派斥候摸清他们的态度。

    特别是姜恪,他谨守凉州与河西走廊,倒也能办到,可如果要兼顾西域与安西四镇,朝廷能给他多少大军?就算重新拿下安西四镇,只能防守不能进攻。从凉州到疏勒,就有三千多里地远,纵然他是李靖复生,恐怕都无能为力。

    但安西四镇是必须夺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连刘仁轨都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况且春天深了,刘仁轨也要回去。不然万一吐蕃枪头一转,调向东北,刘仁轨就严重失职了。

    于是几位重臣,将事情源源本本,一起写到奏折里,呈到洛阳,上报李治与武则天,看能不能集思广成。连这个想法是李弘的,也没有抹杀,再贪功,太子的功,一个不敢贪的。

    御医仔细地替李威搭着脉象。

    碧儿紧张地盯着这位老御医,大气都不敢出。

    御医过了好久,眉头皱了皱,这一皱连李威心里都开始七上八下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御医眉头展开,伏下说道:“恭喜太子,太子的瘵疾比以前好转多了。”

    说完了老泪纵横,这个瘵疾未必会立即死人,但很难治疗,所有主治李弘的御医都抱着一个想法,往后拖!拖到李弘能在自己去世后出事。否则他们都有责任。

    现在居然出现了奇迹,不但好转了许多,竟然有向痊愈的迹象发展。不过为了保守起见,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耶!”碧儿兴奋地跳了起来。

    连李威都忍不住嘴角扬起,笑容满面,说道:“打赏,打赏。”

    都说错了话,这不是戏台,或者起点,用打赏,应当用赐赏二字。但也不能赏赐太多,那一次赏赐武则天身边的公公,内宫司则与掌藏的女官说话了。

    李威先是不高兴,还是碧儿解释的。他调动金钱,与调动东宫官员兵将是一理,内宫向掌藏讨要,外宫向司藏令讨要。数量大,必须经过审核。不过换一句话来说,他作为太子,吃的喝的用的,东宫全部俱备了,要钱做什么?

    李威郁闷了很久,谁说要钱没有作用,象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必须除了碧儿外,还要有一些心腹,碧儿对自己这么好,除了感恩,未免将来不是一个盼头。可其他太监呢?

    如果有钱赏赐,然后让他们看到某些以后升迁的希望,那么就会有一些人为自己卖命。

    当然,这个不能急。

    于是又说道:“赏一百匹绢。”

    这个数目几个女官应当不会罗嗦吧。

    其实了解得越多,才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根本不是自己原来想的那么回事。除了名位,那肯定是天下老了第二的,论实权,恐怕还不如羽林军一个将军。难怪当年太子李承乾无聊地跑到城外,偷人家农民的牛,居然都将腿摔断了。

    “谢过太子,”御医十分高兴地拱手。李威这笔赏赐不多,主要是消息传开,皇上与皇后那边的赏赐才是大头。

    消息传开,自东宫起,一直到长安,许多人都十分高兴。

    原来的李弘,至少在外表比李威做得仁义多了,许多百姓士兵都得到他的好处。

    连长安城中各大寺庙道观里,这几天的香火都比原来旺盛了。

    “太子,今年的桃花比去年开得更美丽。”

    “太子,你看,天上的白云多好看啊。”

    这两天,碧儿因为高兴,就象一只百灵鸟一样,在他身边欢呼雀跃。

    李威只是微笑,也没有回答。

    外面又禀报杨敏求见。

    碧儿笑容立即消失不见,她不满地说:“这位杨小娘子真奇怪,以前殿下找她说话,都不理不睬,这几天,却连二连三上门。”

    “这是我的人格魅力比原来李弘好,”李威得意地想,但不敢说出来。

    走了进来,李威眼睛亮了亮。

    今天杨敏刻意打扮了一下,编着柳惠髻,前面戴着一个细长的月芽头箍,上面镶满了红蓝宝石,发髻上也插着一支镶绿宝石金发簪,后面学着胡人,梳着无数条小辫子,耳朵前却留着两丝长髫,随着春风轻轻扬动,却使瓜子脸更加秀媚。

    眼睫毛也用眉夹夹立起来,描了一层眉影,让本来很长的眼睫毛看上去更长了,眉毛画了绿黛,脸蛋儿也难得地涂了一层胭红。

    身上穿着一身紫罗兰长裙,却紧紧束了一根白色裙带,使小蛮腰看上去只是盈盈一握。裙子口是一个大v领,里面是白色胸围,露出一小抹粉嫩赛雪的酥胸。

    女为悦己者容,难道这个小萝莉也开始喜欢自己了?

    说道:“杨小娘子,今天很好看。”

    杨敏听了忸怩地不知说什么好,脸上更加红朴朴的。

    “坐。”

    杨敏依言坐下。

    直到太监端上茶杯,呷了一口茶后,她才说道:“听坊间里传言,殿下身体康复了许多?”

    “是有这个说法,不过还没有痊愈。”

    “那太好了。听说了此事,母亲大人拉着我,到了永泰寺进香还愿,还送了佛祖两百斤香油,一百缗钱,两百匹绢。”

    送给大和尚好不好?身体好了许多,也是我努力锻炼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原因,李威并不大清楚,一味用科学解释,一是锻炼了,无论太极或是五禽戏,都是以养生为主的。当然陈氏太极攻击性同样很强,几十招套路中,有好几招就是炮锤。现在这个身体不行,以前他练了陈氏太极很久,曾经一人单挑了三四个混混,不费吹灰之力,将这几个混混分分钟内全打趴下了。但恐怕八锦段效果最大,练习八锦段最着重的反而是呼吸吐纳,这对肺部有很好的帮助。

    不管什么原因,肯定与佛祖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较真,自从穿越而来,对鬼神,他也不敢说不信了。微笑道:“谢过伯母。”

    “这是份内的事,不用谢的,”杨敏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又低下了头。

    李威看着这个美貌的便宜未婚妻,不会说发花痴,马上就如痴似狂,但也没有太反感。只是碧儿好,还是这个杨敏也好,岁数太小,让他充满了一种罪恶感。

    但也是无奈,这个时代少女一般在十五岁左右,而且还是虚岁十五岁,都结婚了。

    想了想,说道:“过几天,我到你府上看望一下伯母。”

    杨敏惊喜地抬起头,说道:“殿下,真的假的?”

    “不打逛语。”

    “哦,对了,妾身绣一个绣帕,送给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显粗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帕,上面绣着几株树木,一块石头,一丛小草,石头上坐着两个青年男女,正抬头看着天上的银河。同时右上方还有那首《鹊桥仙》。

    绣工很好,图案绣得栩栩如生。

    那个香囊是杨夫人代办的,但这个香帕却是她亲手刺绣的。为了绣这个香帕,连熬了三个晚上,最后一晚,让杨夫人发现了,笑咪咪地送来燕窝汤,给她补身体,让她羞得差点钻地缝。

    她十五岁,不大,但在这个年代,也不算小,基本开了心智,那天问歌声里那个她是谁,李威答道是碧儿,她心中有些失落。后来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碧儿之所以让李威说出如此话的原因。人家这几年不论李弘病得多重,或者那个瘵病会不会传给她,都呆在身边服侍。换自己都做不到。

    既然认定了“目标”,又不在身边,只有另寻途径,与这个小宫女竟争,于是想到了绣这个香帕的主意。

    古代女子传情,无非就是送香罗、香囊之类的事物。他们订了亲事,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大婚,也不算是丑事。

    其实这也是小姑娘心性,按照规矩,只要她格守本份,顺利做成太子妃,说不定以后是皇后,天下之母,一个小宫女值得竟争么?

    李威接了过来,帕子的布料是上等的丝绸,拿在手里滑软腻人,帕子上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撒了什么香料,一股淡淡的香味,立即扑入鼻子。叠好,放入怀中,又说了声谢。

    “不用谢,只有殿下平安,妾身心中比什么都开心。”

    碧儿看到他们勾勾搭搭,没有好气地在旁边插道:“如果殿下不平安,那么也不开心了,更不会来看望了。”

    杨敏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矣。以前妾身是做错了,但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再说,妾身绣这幅罗帕,那时候还没有听到太子身体逐渐康复的消息。”

    “碧儿!”看到碧儿又要还嘴,李威喝了一声。不过他也知道,碧儿吃味仅是一小部分,她还没有野心,阻止自己娶太子妃的地步,主要以前杨敏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恶劣了。

    不过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得找一个机会,与她好好沟通一下。

    正想着,忽然听到嘤咛声,扭头一看,杨敏委屈地哭了起来。

    李威不由地拍了一下头,自己还努力生存,争取平安地做一个皇帝,以后好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如果李治知道他有这个宏大的目标,会不会立即将他太子之职废掉?),没有想到这一个妃还没有呢,就开始争风吃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哭已经出来了。以后真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怎么办?

    他想得太简单了,中岂只是争风吃醋?
正文 第十一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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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二)(《》)

    “太子,崇文馆喊你过去进学了。”碧儿进来禀奏道。

    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太子教育关系到国家前途,唐朝对太子教育很重视的。

    除了请重臣名儒担任三师三少、太子宾客、左右庶子等职外,还有左右春坊的官员协助教育太子。另外还有侍讲、侍读、对话。侍讲和侍读指廷臣禁中在皇帝或皇太子面前讲授,对话是指侍讲与太子彼此设疑问难,论经讲史。后者才是真正的老师。

    最恐怖的是李世民给李承乾的师资力量:李纲、张玄素、于志宁、杜正伦、孔颖达、魏征。但后来结果,嗯……

    再看自己的,大名鼎鼎的李绩是自己的太师,崔敦礼、于志宁、许敬宗分别担任过自己的少师,宰相刘仁轨、戴至德、张文瓘、郝处俊以及李敬玄分别担任过自己的太子宾客、左右庶子。

    无一不是近来的名将或者名臣。

    当然,正式教育他的不是这些人,而是唐朝的各个大儒,比如今天给他讲《周易》的博士郑策。

    李治对李弘教育管得更严,就是监国了,依然在继续进学。

    前几天大病一场,进学放下了,现在不但那次风寒好清了,连原来的瘵疾,都在开始好转,自然要重新进学。

    其实李威也想进学,这几天一直在用功,还有李弘原来看书时,略略有些批阅,对他也有帮助。不过不懂的地方很多,特别是象三本《礼》,枯燥,《尚书》,晦涩。依然有很多看不明白的地方,他画了记号,就准备等进学时,向这些博士提问。

    不过也不能着急,首先自己得抱一下佛脚,不然原来一个好好的博士生,现在居然向导师提问,一加二等于几,导师会怎么想?

    在碧儿带领下,来到崇文馆。

    碧儿知道李威得了失魂症,大部分人都“认”不出来了,向李威低声做了介绍。

    两位侍读,两位对话,还有一位侍讲,也就是今天的主角,来自荥阳郑家的大儒郑策。

    李威走了过去,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见过郑先生。”

    郑策最善长的经义就是《周礼》,本来这些大儒就很古板,再加上李弘喜欢学习这些古板的礼仪,估计那些莫明其妙的事,就是读这些不知变通的礼书造成的。或者多看看《春秋》,特别是《公羊》,李弘会变得更变通一点,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拿起当火炮,直接对老武开火,将义阳与宣城公主这个马蜂窝捅开了。

    这些书呆子,甚至看到李弘越古板,反而越开心,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教下去,是直接将李弘推到火坑里。

    道理李威懂,但不得不学,而且这三本礼书必须要学得精通,否则就是用失魂症解释,都瞒不了武则天的法眼。武则天与李治到了洛阳,不幸也是幸,不幸不能在身边交好关系。幸的就是自己有时间将这些漏洞及时弥补过来。

    “太子殿下,听说你得了失……?”

    失魂症就是失忆症,后世有,这个时代也有,有的轻有的重,严重的同样惨不忍睹,甚至前面做事后面就忘记了,李威也没有掩瞒此事,甚至还有意让这件事声张出去。

    一开始东宫一些官员很是不安,后来看到李威表现如常,连刘仁轨、戴至德这些将相都交口称赞,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郑先生,只是烧了一下,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不过没有关系,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这几天已经记起了许多事。”

    “那就好。我们今天从《周礼夏官》开始吧。”郑策开始讲课。

    讲完了,李威问道:“郑先生,方千里曰国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蕃畿。此句何解?”

    这一句还真让李威头晕。刚才郑策讲得又快,还用文言文讲解的,当然,比《周礼》上的文言文要浅显易懂多了,李威还是不明白,所以提问。

    “此乃”郑策开始摇头晃脑讲解。

    虽然这些人大多是迂腐之徒,但能进入东宫替他讲解的,肚子里确实有些学问。

    李威又放下架子虚心学习,不懂的地方立即提问,再结合自己的观点,原来读《周礼》时,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渐渐明白过来。

    当然离精通还很遥远,不是明白大约意思,还有理解里面的每一个字的微言大义。

    但李威本来就有很好的底子,又是成年人,心智成熟,无论是他或者是李弘,天资都不错,真学起来,也是很快的。

    学的人认真谦虚,讲的人喜欢不留底子,不知不觉的一天过去了。这一天李威收获很大,尽管他认为学了一大堆毫无作用的东西。

    天色临近黄昏,一名太监过来了,底声说道:“洛阳的圣旨。”

    哦,难道是李治要召自己前往洛阳了?

    李威走回寝宫,换了一个太监,这个太监更老,大约快到六十岁了,李威施礼。

    太监道:“不敢当,太子殿下接旨吧。”

    李威伏下接旨。

    太监开始打开圣旨诵读:“汝自幼时,朕聘儒者,教汝大义,便汝为天下所望者。自昏狂东宫之位,经多岁年,鸿儒教之,朕亦教之。侥幸谨慎,八方微德,任汝监国。监国者,观摩各位相公理政事也。”

    不用说这是李治亲写的圣旨,或者武则天代笔,李治口叙的圣旨。不过上来,言语并不激烈,象是叙事一样。可接下来话锋便转变了!

    “罔思恭顺,何谓孝道!百姓孝道,父母双亲。君王之孝,天下顺治。汝者何言,妄费朕心,京兆国家心腹也,丢心腹不顾,欲顾东都,汝令朕失望也!”

    李威晕了,自己不就是拍了武则天马屁嘛,可多少也顺带着拍了你的马屁,何必给自己戴一顶大帽子。长安,国家之心腹,你也知道,为什么去洛阳,就算这一次前去就食,以前没有旱灾时,你还不是时常去洛阳?

    “汝自幼时,朕教汝学,其后数百大儒教尔。何为学?汝作何诗,汝乃村野莽夫也?”

    李威吐了吐舌头,乖乖冬冬,这十一二年时间,有几百个大儒教过李弘,果然是太子啊,好大的手笔。不过冯玉祥也不算是村野莽夫吧。郁闷万分,本来是想修复关系,拍拍马屁的,没有想到拍到马蹄子上了。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以后自己作诗也好,还是将别人的诗赋拿来也好,千万不要拿那种很白的。事实也是如此,唐初诗人王梵志写的诗质朴讽刺,流传很广,可因为太白,被正统视为下里巴人。但实际上这时候说话,已经与后世的白话很接近了,可写诗好,作赋好,写奏折也好,千万不能来个改革,弄个白话文出来。没有人领你这个情,反而立即将你扫之出门。

    但这不算激烈的,下面的更激烈。

    “……汝与各位爱卿言讨国事,朕喜之。然朕问汝,汝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汝是何人种!朕闻惊心,恨临汝前,笞汝百杖,方消朕心头之恨也……”

    下面训斥的言语更是激烈。

    李威听了冷汗涔涔,那天只顾说着快活了,也是事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吐蕃如果不是唐朝开头的扶持,以及文成公主下嫁,带过去数万工匠,怎么有后来的兴盛强大。可是吐蕃是怎么对待唐朝的?宋朝支持金国与元蒙,使他们翻身农奴把歌唱,结果呢?唐朝培训倭国各种人才,使倭国迅速从奴隶社会,进入封建年代,后来呢?

    但就忘记了一件事,李家的祖先鲜卑人的血脉远远多过汉人血脉。李渊只有一半汉人血脉,妻子又是鲜卑人,算起来李世民只有四分之一汉人血脉。长孙皇后一大半又是鲜卑人的血脉。推算下去,李治身上的鲜卑人血脉依然占了四分之三。就是自己,也占了百分之四十的鲜卑人的血统。

    因此,李世民让胡人称为天可汗。不过李家入主中原,却是以汉人自居的,安置胡人时,也是让胡人居于边境,以夷制夷。

    但这一节不能公开,特别是自己。

    难怪李治会勃然大怒。

    太监念完了圣旨,李威说道:“儿臣知错了。”

    送走了下旨的太监,李威阴着脸,在思考。权谋之术,他懂得不多,可也看过一些历史书,也分析过一些事例。当然,那是皮毛。但心志还是有的,越想这事儿越不对头。

    自己就是抄了一首白话诗,可抛去白话不题,这首诗本身情真意切,顶多呵斥一下,说不定便宜父亲与母亲会偷偷乐呢。再说自己插言吐蕃的议论,也是为了唐朝好。

    顶多淡淡说了几句提议,并没有插足定论,更没有借机与刘仁轨这些权臣攀交感情,拉拢人心。

    难道是因此,父亲猜疑自己有野心了?

    晕了,自己真要自污才行?这肯定不行的,自己长大成人了,父亲会有猜疑,这是勿用置疑的。但总体来说,他还是希望自己有所作为,千万不要沦落到了李承乾那种地步。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监国”。只要自己自污,说不定马上他真会雷霆万钧,将自己废掉了。

    “陛下,今天臣妾陪你到上阳宫去看看吧,听说上阳宫里面万花齐开,景色着实迷人。”武则天说道。

    “朕今天头有些痛,没有心思去了。”

    武则天听了没有作声了,丈夫头痛病越来越重,眼睛也大不好,让她很担心。

    沉默了一会儿,李治又说道:“朕还担心,那道下给弘儿的圣旨,是不是言语重了一点?”

    “臣妾倒不觉得。”

    “其实弘儿仁孝,几个儿子当中,只有他最象朕了。而且听到京兆快报,说弘儿那个瘵病似乎好转多了。朕其实心里很开心。你再看看这份奏折,”李治将姜恪刘仁轨他们合力写的长长的奏折拿出来,里面不但没有抹杀李弘在中间的功劳,相反,大大的称赞。

    “正因为这样,教导更要严厉,否则得意忘形,非是国家社稷之福。陛下,如果论聪明,弘儿能如隋炀帝聪明?”

    “不如。”

    “那就是了,谦受益,满招陨。臣妾下了一道懿旨询问,他居然赏赐臣妾近侍五百匹绢。皇太子啊,怎么能学这些邪门歪道。”

    这件事李治也知道了,但懿旨中某些内容,武则天略过不提。李治也不知道儿子贿赂武则天派过去下旨太监的真正原因,以为是想收买这个太监,让他多说好话,好召往洛阳的。因此说道:“他也是孝心。”

    武则天又沉默了一下,说道:“孝心不假。这一次他大病一场,得了轻微的失魂症,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虽然问题不大,心智也比以前更开窍。但正是这一点,让臣妾担心不止。所以让陛下下严旨驯斥,让他戒骄戒躁。”

    才听到李弘得了失魂症,李治同样很担心,但消息源源不断传来,说太子失魂症不明显,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顶多每天喜欢跑跑步,打一些古怪的拳脚,说是锻炼身体。这个也不妨大雅,反是好事。李治这才放下心来。可惜李威身边的亲信太少了,蒙在谷里,一点不知道。

    但武则天的话也有道理。李治道:“皇后啊,你说得对,刀不磨就会钝锈,这件事就这样吧。”

    两人轻描写地略过了,可不知道八百里外长安城中,李威让他们吓坏了。

    当然,父母亲教育子女的方法多种多样,下这道圣旨也是为了让李弘做得更好,这纯粹只是家事。然而天子家中无私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李治与武则天的用意,于是这道圣旨产生了很大的风波……

    而且下这道圣旨,他们心中究竟有什么想法,自己都没有弄清楚……
正文 第十二章 周公歹心 太子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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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周公歹心 太子发飙(《》)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这是唐初四杰之一卢照邻长篇七古巨作《长安古意》,开篇就描写了长安城繁华的景象。

    周国公武敏之府邸,更是穷尽奢侈之事,高楼相连,飞檐蔽日。

    一群舞姬正在跳《胡腾舞》,舞姬大多数是各族胡女。这也无所谓,《胡腾舞》本来就发自康国,表演者也大多数是流落到长安的各族胡人,不过一开始是男子表演的,后来才转为胡姬表演,演变成枯枝舞与胡旋舞。这是一个很有名的健舞,白居易、元稹、李端等唐朝著名诗人都先后写过诗歌,夸奖过胡腾舞的刚健美妙。

    当然,也不是没有女子表演。

    关健是此时表演的胡姬在贺兰敏之家中强奴的逼迫下,一个个包括乐师在内,只是穿着一缕薄得近乎没有的轻纱,舞姿还保留着原来的刚健有力,可场面是百乳掀波,凄草鼓浪,却是秽态百出了。

    其实自李治与武则天离开长安后,贺兰敏之仗着自己是武家唯一的继承人,在京城胡作非为,先是将教坊里的宫妓逼出,为他表演各种秽舞,没有多久玩厌烦了,于是又从各大青楼里面喊来各种妓子,长安盛名远扬的三大名妓之一,凤楼的归雁清倌人就被他逼迫yng侮了。

    这位洁身自好的清倌人跑回凤楼,大病一场,虽然违心,名声数日之间一迭百丈。好在贺兰敏之也不喜欢这些妓子的逢场作戏,很快注意力又转移走了,另外两大名妓,袭香馆的香雪与离魂馆的画柳才逃过一劫。贺兰敏之自己则开始喜欢胡姬,胡人胡味!

    异国风情嘛,还着了迷。

    但能让鼎鼎大名的胡腾舞玩出这个花样,整天下也只有贺兰敏之是第一人。

    贺兰敏之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他的幕僚张邦彦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周国公,仆有事禀报。”

    贺兰敏之挥了挥手,各个舞姬乐者如蒙大赦逃离下去。

    张邦彦道:“那件事属下打听清楚了,皇上确实下了圣旨,将太子都吓呆了,连晚饭都没有吃下去。”

    “依你怎么看?”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主要皇上发火的原因,是太子说了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唐万族融合,不但与他族多有联姻,朝廷内外,也有许多蕃胡,担任重臣,或者将领。况且皇家也有浓浓的鲜卑血统。皇上大怒,这也合乎情理。”

    “屁话,屁话,他人不知道,难道我不知道!我那个姨父病重,朝廷大事基本上是我那个姨母在处理。各个大臣自然不愿意拜伏于一个妇道人家裙下。现在太子马上到了及冠之年,在朝野又有很好的名声,这一次大难不死,反而连旧疾渐渐在康愈。连刘仁轨那个武夫都开始对太子交口称赞,你说,这样情况下,会有什么结果?”

    “你是说皇上与皇后害怕百官学习太宗皇帝,逼皇上与皇后退出大政?”

    “那是自然,让你在朝廷做官,你愿不愿意听从一个妇道人家安排指挥?”

    “可是皇上为什么不罢废太子。”

    “他又舍不得啊。”贺兰敏之嘲讽地说道:“不满了,自然不高兴了,于是下了一道古怪的圣旨。你别当真。”

    “不过这个太子确实很得民心,前两天坊间传言他旧疾渐愈,许多百姓自发地为他进香感谢神灵。而且连杨家那位小娘子,这一段时间都开始经常进入东宫探望。”

    杨家那位小娘子么!贺兰敏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无论是教坊的宫妓,或者是长安私妓,或者是胡姬,都是低贱的女子,肯定没有良人有味道。而且那个小娘子更是一个尤物。

    张邦彦看到贺兰敏之神情,很担心,说道:“周国公,她是太子妃。”

    “太子妃又怎的?”贺兰敏之不屑地说道。不过他也知道事情有些麻烦,但越是麻烦,味道岂不是越浓?托着腮想了一会儿,说道:“邦彦,你说,如果是那位太子妃自愿让我抱回府上,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通奸了,到时候只要贺兰敏之认个错,皇后娘家人全流放出去,只有贺兰敏之这一个男根存在,总得要外戚吧。况且这又是一件丑闻。有可能不了了之,杨家小娘子也休想嫁给太子了。甚至杨家整个家庭仕途也到此结束了。贺兰敏之自己问题却不会很大。

    但张邦彦冷静地说道:“周国公,这样还是不大好。虽然杨家那个小娘子长得绝色无双,可整个长安城未必找不到与她相仿佛的。周国公真要做出来,纯粹是损人不利己。”

    “就当我看太子不顺眼,行不行?”贺兰敏之站起来怒道。却不是因为张邦彦愤怒的,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魏国夫人。

    张邦彦吃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看到贺兰敏之发怒,只好说道:“那么让仆来想一个好主意。”

    怎么办?既然自己主子非得要上这位小娘子,自己只好替他安排,将余后的风波减少到最低。

    但很头痛啊,如果贺兰敏之真上了太子妃,无疑狠狠扇了太子的一个大耳光,也扇了整个唐室的一个大耳光。这个风波怎么处理也不会小。

    坐下来想了半天,最后越发地不安。不过眼下贺兰敏之正在冲动头上,这个主性格自家是知道的,这时候进劝,不但不听反而更冲动,过几天等他冷下来,再劝说吧。

    李威正在进学。

    担忧了一夜,又开始得过且过了,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父母是什么想法,没有见面,猜不出来。但学习不是一蹴而就。

    博士正在讲解经义,东宫内宫里一个刘姓宫女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李威在进学,没有敢过来,站在远处急促不安。

    这个博士姓汪,倒不是很古板,立即停下来,说道:“殿下,内宫有人找你。”

    李威回过头,看到这个宫女焦急的样子,走了过去,问道:“你有事吗?”

    “殿下,你快回去吧,曹司闺在抽打碧儿,你再不回去,一会儿碧儿就能被活活打死。”

    东宫有许多编制,内宫自成体系,也是唯一真正让太子调动安排的体系。最大官职是太子妃,还有良娣、宝林。这是太子的三等妻妾。然后就是女官,最大的女官是司闺、司则、司馔。司馔总掌掌食、掌医、掌园,司则总掌掌严、掌缝、掌藏,司闺总掌掌正、掌书、掌筵。都是从六品,但因为掌正掌文书出入、管钥、纠察推罚,掌书掌经籍纸笔,掌筵掌床祷、几案、铺设,离太子最近,所以实权最大。

    这个曹司闺李威不大熟悉,只记得是一个马面脸,大约二十几岁,长相倒也算不错。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李威脾气也很好,但他也有逆鳞。碧儿就是他的逆鳞!一听,立即对汪博士说道:“孤有事,暂且告辞。”

    “去吧,”汪博士含笑说道。

    没有等他回答,李威已经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寝宫,正好看到曹司闺用一根软鞭往碧儿身上劈头盖脸抽打,打了好久了,碧儿身上的单薄春裙,有的地方都抽破了,脸上都抽出两道血痕。

    李威几个大跨步冲上去,将曹司闱手中的软鞭夺下来,冷声道:“为什么打她?”

    曹司闺还在惊诧,这时候李威正在读书,怎么知道的?

    但她身为司闺,手底下宫女太监有几十号人,立即答道:“殿下,奴婢早上看到有燕子在宫殿上构巢。它们是禽类,没有智慧,每天都会在殿门前丢下了些污秽。所以奴婢命人将这个巢穴拆除。但这个小宫女居然仗着殿下宠爱,没大没小,胆敢犯上,奴婢为了宫中的规矩,所以才教训了她一顿。”

    李威扭过头,那对小燕子已经将巢穴架好了一大半,此时巢穴下正竖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长长的竹梯,小燕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个梯子在它们巢穴下面,有可能产生危胁,没有出去觅食,正在低空吱吱喳喳的飞舞盘旋,不安地鸣叫。

    李威一步上前,就将这个竹梯踢翻了,然后厉声说道:“孤是很宠爱她,请问司闱大人,孤在昏迷不醒时,是谁在没日没夜地在孤的身边陪伴照料?孤在不适时,是谁替孤在喂汤喂药?孤在失落时,是谁在向孤安慰?是你吗,是你们吗?”

    冷眼看着曹司闺,又看了一大群围观的宫女太监。

    虽然大家意识里太子仁爱,仁爱嘛,也意味着软弱,好欺负。但毕竟是太子,一发怒,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知道不知道小燕子的故事?燕子怕冷,一到秋天就飞到了南方了,但它很恋主。来年时又飞回来了,而且还会在去年的主家构巢。不相信,你们等到秋天来临时,在这窝小燕子身上做一个记号,只要不吓着它们,明年在这里或者附近构巢的还是它们。禽兽如此,况且人类。你们这群狗奴才,连禽兽都不如!”

    “原来孤的顽疾难治,经过孤的锻炼,顽疾渐渐康愈,你们一个个又动了心思了,看到碧儿因为忠心得到孤的宠爱,所以设下这个圈套,故意捣毁这个燕巢,让碧儿上当,然后将她活活打死。其心可诛啊,其心可诛!”

    一下子指出曹司闺的歹心!

    而且借机打死碧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宫中打死一个低贱的宫女是很正常的,李威都听到过好几起类似的事件。只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眼不见心不烦,也不想过问。

    “殿下,你不能冤枉奴婢啊,奴婢这样做,也是宫中的规矩。”

    “宫中的规知?宫中的规矩就是让你们慢怠主子的吗?就是让你们欺上瞒下的吗?”李威说完更愤怒了,到现在还在狡辨,拿起了软鞭,一鞭鞭往她身上抽。

    曹司闺抽蒙了头,大声道:“奴婢要禀报皇上。”

    这一句话可犯了大忌了。这个时代,做奴才的第一就是要忠于主子,其次才是家,最后才是国。

    不过李威心中也隐隐猜测出来,这个曹司闺胆敢这么做,也是因为便宜父亲与母亲下的那道圣旨造成的。

    可是不是如此呢,最后这个李弘死因不明,但好象是临死,他这个太子之位也没有废去。就是自己做错了,也是为“孝心”做错的,并没有犯大忌!

    “抽死她!”将皮鞭交到一个看起来很壮的太监手中,厌恶的命令道。

    这个太监迟疑了一下,看到李威面色不爽,只好下力抽打,曹司闱开始求饶了。

    李威又来到掌医面前,甩手给了三个掌医,一人一个大耳光子,恶狠狠道:“是不是看热闹,看得舒服?”
正文 第十三章 宫中立威 将军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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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宫中立威 将军指点(《》)

    三个掌医很委屈,一个女掌医说道:“殿下,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要打奴婢?”

    “孤为什么要打你们,你们到现在为什么不治疗碧儿?是不是看热闹看得很开心?是不是你们也妒忌碧儿?”

    三个掌医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将眼泪汪汪的碧儿扶进内殿。

    李威又冲着掌管内宫印绶的掌书说道:“去将司闺的印符拿过来。”

    掌书觉得不妙,犹豫了一下,但不得不将曹司闱的印符拿来。李威道:“从今以后,碧儿就是新司闺了。”

    司则嚅嚅道:“殿下,虽然曹司闱做错了事,但这样处罚不太好吧。”

    内宫之中,李威有决断之权。按制度,曹司闺确实是有权处罚碧儿的,李威也有权对内宫人员调动安排。但毕竟是人情大于法制,所以曹司闺做错了事。李威也不好随便就将一名从六品的司闱替换。

    李威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这名司则,到现在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呆在东宫时间越长,知道的越多。比如当初拿五百匹绢,也不算重,可是从司则到掌藏多次进言。碧儿怕李威生气,也遮掩着。事实不然,掌藏这样做,有大义,毕竟李治自己也不奢侈,可与制度一样,李威用这绢做什么的?修复父母关系,父母关系都恶化了,太子位置还能保住吗?

    不要说五百匹绢,就是一千匹绢,也要立即拿出来。

    说到底,因为李弘的不太管事,与这群仆役疏远,仁爱可欺,让这群人得意忘形。但李弘这个书呆子,居然用自己柔弱的胸膛去堵老武这门大炮,根本就想不起来,甚至连贿赂的花样都不会去做。更不会锻炼身体,使身体好转,让一群人眼红碧儿。

    知道真相后,李威同样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一群小人罢了,他现在主要是如何让武则天开心。没有想到这群小人,胆子大到居然向碧儿下这个狠手,这才变得雷霆大怒。

    司则吓得不敢吭声。

    李威又道:“正好内宫各种编制未满,按制度应当有两名司则,你叫什么名字。”

    指着那名告密的刘姓宫女,她惊喜地走过来说道:“启禀殿下,奴婢名叫刘群。”

    这群狗奴才让他寒了心了,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好,刘群,你从今天起就是第二名司则。掌任起,给孤立即将账目清查一遍,孤对这**小很不放心。”

    一干人听了这句话,脸上全变白了,特别是一些女宫。

    李威看着这群吓变了色的仆役,又看着地上嚎叫的司闺。心中想道,既然身为皇太子了,肺结核也在好转,就没有必要垂坐等死。那么从先内宫开始整顿吧。

    刘群立即伏下,大声道:“奴婢多谢殿下厚爱,一定会替殿下办好事的。”

    “你对孤很忠心,这是你应当得到的。”忠心未必,她告密也是为了贪功,可没她告密,今天碧儿不死,也剩不下三分命。也是在千金买骨,向其他仆役立一个榜样。恩威并重,才是奴役手下的良药。至于查账,其实贪污了多少,李弘不注意,同样也不计较。这将是为接下来一系列人员调动,以后父母追问下来,找一个借口的。这群奴才无法无天,更不要说偷腥了。

    这时候一名太监跑过来,说道:“殿下,碧儿喊你过去。”

    走了过去,碧儿正躺在床上,全身是伤,所以三名掌医不得不将她衣服脱光了,看到李威走过来,碧儿想到自己裸着身体,脸上微微泛起红意。不过这时候李威看到她遍体鳞伤,一点色心也没有了。

    躺在床上,就象一只受伤的寒号鸟,在呼啸的寒冬北风中瑟瑟发抖。

    心痛地走过去,说道:“孤得到消息迟了。”

    碧儿脸上却挂着笑容,开心地说:“殿下,你能对奴婢如此,今天奴婢就是被打死了,九泉之下也高兴了。但殿下啊,现在多事之秋,按照律法,皇太子未立及未即东宫,其宫、坊、寺、府之犯罪者,皆断于大理寺,殿下,你只能杖打下人,可不能将下人真的打死啊。”

    李威心痛地摸着她的小脸蛋,可怜的小丫头,自己吃了这么大的苦,居然还在替自己着想。他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不过碧儿这样做,终于使他懒散的性格,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与动力。

    还是听了碧儿的话,饶了那个曹司闺一命,但也打得七死八活。

    李威这一次发怒,终于在内宫中浇了一盆凉水,使一群太监与宫女头脑清醒过来,太子始终是太子,那怕是一个病太子,也是一头猛虎,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可这才是一个开始。

    一会儿,刘群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嗫嚅道:“殿下,那个账,奴婢没有能力查。”

    “你带孤看看。”

    来到库房,看到架子上一大堆账册,原来那名司则以及几个宫女眼中闪着讥讽,正在看笑话。

    李威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悔改。”

    然后问刘群:“你是如何算账的?”

    来到这时代好多天了,只顾看经义,对此事也没有注意。

    “用筹算的。”刘群说着,拿出一根根小棍棍出来。

    “那为什么不用算盘?”

    “算盘?”刘群呆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殿下,你是说算珠。”

    天知道这时候是算珠还是算盘,李威道:“你先将它拿过来给孤看看。”

    “殿下,你等等,”刘群一路小跑出去,一会儿拿出一个类似算盘的东西,也有上下格,只是上一下四。

    “为什么不用它?”

    “这个不方便,不如用筹算。”

    “你去喊人改进一下,改成上二下五,回来孤告诉你一个方法,珠算时很迅速。”

    刘群忽信忽疑,再次离开。东宫就有工匠,改进这个很方便,一会儿带了一个成型的算盘回来。

    李威已经将算盘口决写了下来,拿到她手中,说道:“看看这个,你再试试。”

    刘群拨打了一下,手法还很生疏,不过好处还是能感觉到的,至少比用这些小棍筹用起来方便多了。她欣喜地说道:“殿下,这个方法好。”

    李威提前弄出来成型的算盘,是为了查账,都没有想到它带来意义的自觉。刘群更没有这个眼际。于是成型的算盘与完整的算盘口决提前好几百年面世了。

    李威又说道:“我再告诉你一套查账的方法。”

    画了一张表格,传授了核对法与调节法查账的技巧。

    刘群还在笨拙的学习,但精明的司则,这一回脸色真的变了。

    看到她的脸色,李威更加心知肚明,走出去,喊了几名卫士,看守库房,直到账目查清为止。

    这无疑是断定了某些人最后一丝想法,那名司则已经面如土色。

    不过内宫账册很多,再加上刘群笨拙的查账能力,没有一段时间是没有结果的。

    但这次查账,无疑使内宫中某些人惶惶不可终日。

    李威本人倒没有在意,虽然是一个空架子太子,与这些奴才毕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如果能有几十个人做他贴心的帮手,他不戒意马上就收手。

    一天过去了,碧儿躺在床上睡着了,这一次不但打得厉害,也将她吓坏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子。

    轻轻地替她拽上春被,走了出来,一大群正在说话的太监宫女看到他,全部安静下来,低下头,不敢作声。

    李威厌恶的冷哼一声,正在上崇文馆。忽然外面禀报刘仁轨拜见。

    “请,”李威说完,自己儿却迎了出来,来到大唐,什么戴至德啊,什么杨思俭啊,他真不知道,但刘仁轨却是如雷贯耳。不过为了防止父母亲产生不好的想法,在延英殿里,他也没有敢多攀交情。

    两人见了面,请进内殿,坐下。

    刘仁轨朗声说道:“老臣听到殿下写的那首诗余,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哈哈,写得好啊,就象写出边关将士的心声一样。”

    说着摸了摸额角斑斑的白发。

    “刘将军,过奖了,诗赋终是小道,边关将士为了大唐基业,为了百姓平安,在边关浴血奋战,这才是真正的付出。象刘将军,从东到西,一生纵横万里,这才是孤最敬佩的人。”

    但心中却是疑惑,这首词怎么传到他耳朵里面了?

    一句话挠到刘仁轨心头的痒处了,不由失态地抓耳挠腮,越看李威越是顺眼。

    蹩了大半天,才说道:“还是太子是我们这些武人最理解的人啊。”

    “应当如此。”

    李威越是谦和,刘仁轨越是喜欢,他又说道:“太子可喜欢围棋否?”

    “谈不上喜欢,不过偶尔也来来。”

    “我们手谈一回,如何。”

    “敢不奉命。”

    “太子谦虚啊,”刘仁轨捻了一下长髯,感慨地说。

    太监拿过来一副玉石围棋,却是刘仁轨猜到白,先行。

    这玩意儿,李威前世也经常来,战力尚可,不过离那些大国手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但唐朝棋手棋力弱,刘仁轨棋力还行,但也不能称为唐朝国手级别。

    而且这时候下棋讲究彬彬有礼,只是下了几十着,让李威凶狠的杀着刘仁轨不知如何应付了。不服气地叫起来:“太子殿下,文明,文明,你下棋太无赖了。”

    看到这个鼎鼎大名的老将军吃瘪,李威也乐了起来,停了下来,说道:“刘将军,孤问你,下棋是不是与行军作战相仿佛?”

    在汉朝时,围棋因为争强好狠,为士族所不鄙,后来曹操发现围棋与行军作战性质类似,这才广为流传。李威这一说,刘仁轨还无从辨解。

    李威又说道:“行军作战,奇正相辅,以正为主,以奇为辅,这样兵法才富有变化。如果一味以正为主,大军呆板,是不是容易被敌人攻破?比起刘将军数次大胜所用的种种,孤这个棋风算不算无赖?”

    刘仁轨又哈哈乐了起来,将棋子一推,没有办法下了,再下,有可能到中盘时就崩盘了。但李威数次夸奖,让他开心不己。

    说道:“太子殿下,老臣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回陇州了。”

    “哦,那么孤提前在这里祝刘将军一中顺风。”

    “太子,别用客气,好歹某家还担任着一个左庶子的职位。不过老臣前来,不是与你下棋的,”说到这里刘仁轨悄然四下看了一眼,看到太监们都站在远处,低声说道:“老臣听闻了东宫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威立即正襟危坐,刘仁轨指的事情肯定不会指他整治内宫的事,相比一个东宫,内宫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机构,就是自己将内宫人员全换了,也未必放在他心上。那么只剩下……

    刘仁轨继续说道:“上屋抽梯,人小力大。”

    上屋抽梯的掌故,李威知道的,指的刘琮怕后母害他,向诸葛亮请教的那段故事。但人小力大,就有点不明白了。可是刘仁轨是一位智者,不然不可能百战百胜。而且他担任朝廷重臣多年,比自己一抹黑,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但不能问,这何尝不是刘仁轨对自己一个考验,如果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也不值得他出手指点了。

    刘仁轨又说道:“太子英明,老臣很欢喜。”

    作为一个臣子,说出这句话,已经等于变向,以后支持李威。就象秦琼、程知节效忠李世民,候君集效忠李承乾。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李治与武则天此时正值壮年,这时候支持李弘,无疑是坏处远远大于好处。

    当然,只是一句话,离支持还很远,不过朝中有几个刘仁轨!

    李威脸上露出激动。

    刘仁轨压了压手势说道:“太子,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嗯。”

    刘仁轨这才大声说道:“太子殿下,老臣告辞。”

    将刘仁轨送出门口,李威才觉得压在心头上的浓云立即疏散了许多。暗暗地挥了一下拳头!
正文 第十四章 上屋抽梯 人小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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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上屋抽梯 人小力大(《》)

    但是刘仁轨八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果连这个猜不出来,失去了化解眼前难题的一个机会不说,刘仁轨的所谓欢喜,也是神马的都是浮云。

    碧儿醒了过来,两名宫女立即跑过去,小心地询问。

    李威弄的这一出有好处有坏处不说,碧儿担任司闺能不能胜任不说,但这个小萝莉地位在内宫中平步青云,再也没有敢有人小视了。

    甚至李威如果以后得承大统,碧儿在中也会有一席之地。两个宫女看着碧儿,心中又是嫉妒又是艳羡。

    李威走过来,问道:“碧儿,好些么?”

    “奴婢很好。”虽然全身依然在痛疼,可换来太子这样的对待,即使再痛十分也是值得的。

    两个宫女更是吃味儿,一个中年宫女大着胆子,说道:“太子,奴婢有一件事要禀报。”

    “何事?”

    “周掌藏曾经将皇上赐给太子的一些东西,偷偷与出去采办的内侍勾结,送给了周国公。”

    李威蹙起了眉头,他现在不是到来到这时代,两眼茫茫,已经听到看到许多东西,对周国公贺兰敏之则是很了解。母亲武则天将他改姓武,作为外戚唯一的后代,在唐朝很是荣宠。当然品行很不好,外祖母去逝才几个月,招入大批妓子回家寻欢作乐,甚至旁边就是荣国夫人的灵位。这个周掌藏倒有些姿色。

    不过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胆敢与自己内宫的女官勾结?

    “好,你们下去吧,有什么事,以后继续向孤禀报。孤已经记下你们的功劳了。”

    两个宫女喜出望外地走下去。

    当然,随着李威这次霹雳手段使出来后,内宫那道冷漠无情的墙,裂缝会越来越大,直到李威能顺利将它控制住为止。

    碧儿卧在床上开了口,道:“太子啊,奴婢也有话要说。”

    “说啊。”与碧儿说话时,李威脸上才露出真挚的微笑。

    “这一次太子虽然替奴婢出头,奴婢打从心里面感谢。可是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事情点到为止即可,如果扩大了反而不美。象刚才江萝、杜鹃两位姐姐,即使她们以后效劳太子,也是靠背叛出卖效劳的,这样下去,她们就算原来是不好,现在则是更不好了。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觉得太子这样用人,对太子也不大有利。”

    李威先是一怔,然后哈哈一乐,说道:“不是,现在内宫已经无法无天了,先用一些激烈的手段稳定下来。以后还会教导这些奴才是如何做人的。孤的品行如何,你不知道吗?”

    “嗯。”

    “好好养伤吧,等到伤势好了,孤带你出宫,顺便到你家看看。”

    “太子……”碧儿听了,巨大的幸福感都将她的嗓子塞住,一颗心儿象在云彩里飘啊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好休息吧,孤还要去崇文馆进学。”

    “嗯。”

    来到崇文馆,还是那位汪博士讲解经义。

    李威施礼,说道:“汪先生,孤的内宫这两天有些事,来迟了。”

    “汪某听说了一些,太子你没有做错,帝王心术,本来就是恩威并用。以前太子仁爱,可是过于柔软,这终不是治国之道。这一次太子的行事霹雳,汪某听说过,反而很欣慰。”

    真话假话?李威不由瞪大眼睛,看着汪博士,见到他眼睛清明一片,显然不象是为了巴结才说出这句话的。

    汪博士又说道:“这是汪某注释的《春秋公羊传》,是汉武帝最喜欢的一本书。汪某知道太子不喜欢《春秋》,然而身为帝国之望,《春秋》不可不读,特别是《公羊》,对帝王最有帮助。”

    李威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下来。

    汪博士笑得更欣慰了。

    东宫发生的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

    倒是另一件事终于在长客引起轰动。本来太子的未来舅爷与阎右相的从孙,在袭香院争风吃醋,就是一件绯闻,让人侧目。接着又抛出了太子作的三首奇怪的诗余小令,特别是那首《鹊桥仙》,意境优美,便于传唱,很快就在长安各大青楼妓院流传开来。就是最后一首不太好传唱,过于粗犷了,也是弊端。但意境之大,几乎前所罕见。

    特别是名声很好的太子所作的,更引发了百姓的八卦。

    其实这时主流并不认可这种雄壮之作的,连王勃等人的作品雄壮中带着婉约,在当时都得不到公认,更不要说大江东去,这种雄阔到极致又是以词形式形存在的作品。但出于太子之手,意味是截然不同的。

    然而肇事者本人被老爷子罚跪在厢房,连妻子过来求情都不行,一直跪在哪里跪了两个时辰,只好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数到三千多只绵羊时,老爷子才走过来问道:“知错了么?”

    “孩儿知错了,那天孩儿看到妹妹不恶太子,心情高兴,与几个朋友喝酒庆贺,结果酒喝多了,于是那样了。”

    “不仅仅是这样。圣上有六子,其中皇后就是四子。虽然太子正了太子之位,不代表着能笑到最后。想笑到最后,太子的品行学问人才道德,还有他的努力,只是一个方面。甚至连他的子嗣是否优秀,外戚会不会牵连,都尤关重要。汉朝戾(意曲,蒙受冤曲)太子不可谓不仁恕温谨,然而因为外戚公孙贺骄奢,被朱世安诬以巫蛊一案,太子不能辨,被迫起兵,兵败自杀。外戚卫青子孙,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皇后卫子夫,太子妻妾皆被汉武帝冤杀,唯有襁褓中的宣帝侥幸躲过一劫。外戚啊,虽然荣宠,但不可不小心,况且现在太子只是太子,甚至连敏儿都没有正式嫁入东宫。越是这时候,我们全家越是要低调行事,以免授人把柄。”

    杨承祐一听傻了眼。

    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开始流传,就是他有千手观音的本事,也堵不住悠悠苍生的嘴巴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青石道两边芳草菲菲,散落着一些姹紫嫣红的小花,倒是喜人。

    只是一路上所有碰到他的宫女太监,全部弯腰施礼,大约也听到自己整治内宫的事,心中开始有了畏惧。

    这个李威都无所谓,他摸了摸怀中的《公羊传》。《春秋》三本他都看过,还能看明白一大半,《左传》重礼,《穀梁传》重教化仁治,但最重政治的却是《公羊传》。唐朝没有四书五经,有九经,《礼记》与《左传》为大经,《诗》、《周礼》、《礼仪》为中经,《易》、《尚书》、《公羊传》、《穀梁传》为小经。三本《春秋》都名列其中。

    李弘寝宫也藏着这三本《春秋》,不过暂新如故,显然真的一次没有翻阅过。

    为什么汪博士将这本他注释过的《公羊传》给自己看?

    又想到刘仁轨主动示好,忽然心中一阵明悟。然而又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这小心眼,会不会骗过自己那位母亲?

    回到了寝殿,碧儿已经跑了出来,李威抱怨道:“不是让你养伤吗?怎么往外跑?”

    但碧儿心中却是暖洋洋的,说道:“是三位殿下以及小公主来看望殿下了,特别是小公主,虽然她是你妹妹,但她很得皇上与皇后恩宠。可你与她关系不大好,为了不使皇上皇后生气,殿下,你可要忍一忍。”

    小公主也就是后来的太平公主,现在还没有封号。

    “哦,他们为什么到此?”其实李威也想看一看这三个弟弟,以及小妹。不过怕露出马脚,所以迟迟没有动身。

    其实这四人与李弘很少往来,李威只是猜出一部分,也许畏惧李弘那个瘵病,但造成这结果还有两个原因。李弘自小就被李治放养在东宫,来往少,大家很陌生。还有一个是李弘本人,几本礼书读下来,读成书呆子,连母亲都看不惯了,可想而知,因此为人虽然仁爱,可是方正沉默寡言。

    今天想起来看望,也是听说了李威“作”的这几首词,不好确定,李弘方正,不知道变通,不要说是用诗余小令写东西,就是这种变法式的开阔作品,他未必会哗众取宠,去作出来。

    几人又谈了一下听到的有关李弘的事,老三李显性格豪爽,窜夺着过来看望一下,毕竟前段时间李弘病重,做兄弟的都没来看望过。李显开了这个口,李贤也不好反对了,倒是太平公主李令月,老大不情愿,让李显强拖而来。

    “孤知道了,”李威沉声道。

    走了进去,坐着四个少年男女。最大的虚十八岁,长得很儒雅,论长相也是三个少年中长相最好看的一个,不用说是李贤了。然后是十六岁的李显,圆圆的脸蛋,浓眉大眼,带着英气。最少的少年虚十岁,也是一张团脸,也就是李旭伦。然后就是一个小姑娘,七岁,生着一张很漂亮的娃娃脸,坐在哪里动来动去。真正的小萝莉。

    李贤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其他三人一个个哈哈直乐。

    其实李威一个也不认识,但凭借年龄,全部判断出来身份。

    走过去,说道:“二弟,三弟,四弟,小妹,你们在笑什么?”

    几个人立即站起来行礼,李威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是亲兄弟,还客套什么?”

    李贤有些狐疑,难道果如外面传言的,高烧了一下,老大得了轻微的失魂症,但性格却改变了不少?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好玩的事,说来听听。”

    “我在给他们讲一个笑话,春秋宋人曹商受宋王派遣出使秦国,宋王送给他几乘车马,到了秦国,秦王又送给他百乘车马。曹商回国后,得意地对庄子说,当年我在穷街陋巷,编鞋度日,面黄肌瘦,这是我的短处;今天我凭借口才,打动了万乘国君,受赠车百乘,这是我的长处。庄子答道,我听说秦王有病时让医生治疗,论功行赏:吸脓吃疮的,可得车马一乘;舌舔痔疮的得车马五乘。治的病越肮脏,得的车马越多。您大概是为秦王舔过痔疮吧?不然怎么会得到那么多车马呢?”

    几个人又是爆笑。

    不是很好笑啊,但李威也陪着笑笑,又瞧了瞧李令月,正好李令月也在打量他,对视一眼,小嘴噘起,眼光很是不屑。

    李威腾起火了,虽然原来李弘身体弱了一点,可通过种种听到的事迹,心肠不坏,又好歹咱还是你大哥,这让武则天与李治太惯坏了吧。

    正要露出不悦的神情,忽然眼睛一亮,他明白刘仁轨说的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意思了!
正文 第十五章 怪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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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怪叔叔(《》)

    于是说道:“我也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

    “好啊,”李显与李旭伦拍手说道。

    李威道:“一个县令审问犯人,犯人对答属猪,不料县令大怒,本县属猪,你也敢属猪。犯人道,老爷,小民实在属猪,冬月出生的。县令才知道犯人不是骂他的,叹口气道,本县是正月生辰。犯人这回乖多了,大声回答道,这就对了,县令你是猪头,我是猪下水!”

    这个笑话比刚才那个笑话搞笑多了。

    几个人一起笑弯了腰。

    小萝莉虽然对李威不屑,可也大笑起来,因为在换牙时间,掉了几颗牙齿,一笑,发出吃吃的风响。

    笑完了,李贤才问道:“大哥,身体可好?”

    “说来见笑,前些日子,只是淋了一些生雨,居然大病一场,烧得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看到碧儿一个劲的哭,我痛定思痛,于是从书中找了一些法子,锻炼身体,看能不能好转。没有想到,居然凑效了。”

    半真半假地说道。五禽戏早就有了,只是李威在崇文馆看到的版本与他练习的版本有一些区别,不知谁对谁错,不敢更换。至于八段锦,这个时候也有一些道家吐纳练习的法门,许多人敝帚自珍,倒也看不出破绽。拳法更是如此。跑步军中早就出现了,只是一直没有重视。就算有人抛根问底,自己只要一句,失魂症忘记了,连武则天都无辄。

    一边敷衍回答,一边在想着心事。

    刘仁轨出的主意很好,无疑是一个缓和自己与父母亲矛盾的好计策。

    不过这个小萝莉对自己十分反感,又精灵古怪,不好哄骗。

    “恭喜大哥了,”李贤说道。

    有没有效果,不是李威说得算,能看出来,李威脸上开始出现一些血丝,当然还不明显,依然苍白。但还有一条,说话说到现在,居然没有咳嗽一下。其实将人心比自心,这一边在交谈,一边咳着不停,喷出浓痰,有几个人能做到不嫌弃的。

    所以无论杨敏好,还是这几个弟弟好,李威倒也没有多少恨意。

    既然不咳嗽了,李旭伦也不怎么害怕了,他说道:“大哥,能不能再讲一个笑话。”

    李威灵机一动,他说道:“前些日子,我出宫察看民情,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我说给你们听。”

    “好啊好啊,”李旭伦拍着小手说道。

    小萝莉眼中依然不屑,可也带着一份渴望。

    李威于是说了《儿女英雄传》,但做了大量修改,有些还是不能照着书上说的,但将十三妹为突出重点。

    唐朝文艺生活也多姿多彩,相比于后世,还差了很远。小说也有,以前就有《世说新语》、《搜神记》,后来宋人编的《太平广记》,里面收集的唐人小说,就占了很大的比例。但篇幅都很短,以神怪报应为主。

    说老实话《儿女英雄传》很俗,同样是落魄子弟所写,与《红楼梦》相差了很远。

    之所以选择这篇长篇小说讲,小萝莉,思想相对来说,要简单得多。得从小培养小萝莉的“正确思想观”。

    但对现在的唐朝人会有怎么样的冲击?

    看看李贤几个人反应就会知道了。李贤听了目瞪口呆,也忘记了他是贤皇子的身份。李显更是眉飞色舞。李旦流着哈拉子。太平公主精灵古怪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几个太监宫女也围了过来,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威一边讲着,一边看大家的反应,主要看太平公主这个小萝莉的反应。

    不算坏,能听懂,用小手托着腮,嘴张得大大的,不停地冒风。

    不知不觉,天色到了傍晚了,李威都答应明天进学回来后再讲,还不敢走,最后还是李威轰走了。

    碧儿端来了一碗冰糖燕窝汤,问道:“殿下,你在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你说在哪里,就算坊间有这么一个故事,孤能不能呆在哪里一听就是几个时辰,还不得让言官唾沫淹死?”

    “原来是你编出来的,”碧儿捂着小嘴乐。

    “你还是乖乖休息吧,”李威翻了一个白眼。

    “是,”碧儿还在笑。自从太子醒来后,整个人都变样了。不过却是好现象,原来的太子过于死板,现在的太子脑子活络,活络肯定比死板有前途。况且现在的太子对她更好。

    就不知道太子失魂症健愈以后,会不会继续保持这样。碧儿忽得忽失,这段时间太幸福了,幸福得让她觉得整个人在云彩里飘。省怕失去。

    挖了一勺燕窝汤放在嘴边。

    李治生活勤朴,不算奢侈,但身在皇家,再勤朴,吃的喝的穿的,也不会差。燕窝尚好,只是现在这个冰糖太粗劣。

    冰糖,李威眼睛一亮,他想到了又一样勾引李令月的好东西了。

    看到远处站着的江萝杜鹃,喊道:“江萝、杜鹃,你们过来一下。”

    “喏,”两个宫女一路小跑着走过来。

    “你们替孤准备几样东西,看看膳食房里有没有牲畜的皮,还有骨头,最好软骨,加上筋,牛筋鹿筋皆可,但必须洗干净了。然后再替孤拿一些牛奶,冰糖过来,顺便带上几个炉子,加上几口锅。”

    “太子,你要做什么?”碧儿惊讶地问。

    “制作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弄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过未必能成功。”

    一会儿几个太监将东西全部搬过来。

    李威让太监下去,对江萝说道:“你将门关上。”

    江萝也在奇怪,但知道这是一个亲近太子的机会,听命将殿门关上。

    李威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己,这个时代工匠地位低,如果让李治与武则天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动手制作牛奶糖,估计立即会派人过来将自己捆到洛阳处执。

    看着江萝与杜鹃,严厉地说道:“今天之事,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如果透露半点消息,孤会将你们活活打死。”

    “奴婢听命,”两个宫女不气反喜,这是等于间接地进入太子的核心了。

    但就是这样,李威一直没有亲自动手。实际上心中很无奈,奶奶的,这个太子,挂了一个了不起的虚衔,还随时就象**包一样,能点燃爆炸。还处处掣肘拘束,手中又没有多大的实权。老子怎么穿到这个太子身上了!

    心中胡乱想着,命令江萝将几根牛骨头,外加一小块猪皮,还有几根牛筋扔到铁锅里,放上水,慢慢熬煮。

    李威又说道:“你们两人分两班轮子守值,什么时间将它们熬化了,什么时候结束。”

    凭借这个普通的铁锅,不到明天早上,也熬不化。但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熬炼明胶。不过必须要看值,加柴火与水。

    李威吩咐完了,看书去了。

    第二天早上,晨跑完毕,杜鹃走过来,说道:“殿下,你过来看看,成不成?”

    李威将锅盖揭开,一看骨皮筋有少量熬成糊状,不过还有大半没有熬化。但也无所谓,他只要一部分明胶就够了,其实也不知道行不行,想了想说道:“用一块干净化的筛网将料状物滤去,剩下的糊状物备用。”

    杜鹃依言而行。

    李威又让她们将牛奶熬稠,另一口锅放入冰糖,慢慢地熬香,滤去糖浆里的杂物,估摸了一下比例,倒入熬稠的牛奶,明胶,用一个木棍用力搅伴,一直到冷却为止。

    其实还有一个东西没有准备,砂糖基。不过拘于工具与时间,已经来不及准备了。

    闻到了香味,连碧儿也耐不住,爬起来,一道参与。

    冷却后切成了块,李威尝了一口,离后世的牛奶糖味道差远了。其实这时代还有一种零食,产地益州与江左的石蜜。也是用牛乳、米粉、甘蔗汁和煎而成的。李威好奇地尝过一块,宫中的人皆说味道佳,硬绑绑的,李威却不知道佳在何处。

    但至少比这种石蜜味道好。

    如果对砂糖进行改良,再冶炼出晶糖基,对工艺进行改进,未必能赶上后世的牛奶糖,但会成为唐朝最好的零食之一。不过这需在大量人手与材料。东宫都不缺,但李威不敢这样玩。除非悄悄派人在宫城外设立一个作坊,偷偷制作。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就象一道闪电一样划过。自己不正感慨缺钱用吗?就是将内宫整治了,自己也不能大手大脚地花。这岂不是一个机会……

    但如何操作呢?

    看来真得要出宫转一转了。

    再次嘱咐了两个宫女保密,到崇文馆进学。

    下午回来后,四个人坐在哪里,正焦急地等他回来。

    李威摸了摸鼻子,心想,成了。

    坐下来让太监沏上茶,然后说道:“杜鹃、江萝,将那个牛奶糖拿上几块上来。”

    一人发了两块,雪白的牛奶糖,一个人也没有见过。李贤狐疑地问道:“大哥,此为何物?”

    “这是碧儿替孤想出来的一种零食,孤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牛奶糖,尝尝鲜。”李威将功劳挂在碧儿头上,两位宫女也无辄,虽然是她们亲手制作的,可主意却是太子想出来的。

    倒是碧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几个人放进嘴里,小心地品尝,李显性子最急,立即赞道:“大哥,好吃。”

    “好吃就多吃几块,昨晚准备了一些,房间里还有。”李威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说道:“江萝,立即将房里的牛奶糖包好。”

    说着站起来,写了一封信给李治与武则天,大意是自己贴身婢女碧儿制出一种新糖,送给父皇母后尝鲜。未必会起作用,但不送,如果武则天与李治知道了,一定说他是假孝顺了。

    李令月刚吃得过瘾,看到全包了出来,立即叫道:“大哥,不行,留几块下来。”

    说着,跑过去,自己儿抢了几块,直到一双小手拿不下,才停下来。

    李旭伦没有她胆量,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李威走过去,又扣了几块下来,递到他手中,然后命人送到洛阳。

    于是李令月一边吃着牛奶糖,一边眉开眼笑地听故事。直乐得牙齿吃吃地冒风。

    临走时,大大咧咧说道:“大哥,晚上再做,我明天还要。”

    第二天早上,李威在晨跑,李令月已经带着两名宫女将他堵上了,伸出一双小手,霸气地说道:“糖。”
正文 第十六章 尾巴生成 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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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尾巴生成 触目惊心(《》)

    接下来几天,分别有十几个太监与宫女,用不同的方式向李威显好。

    刘群仍然在继续查帐,但并没有其他的动静,东宫的一些女官胆子渐渐又大起来,不过这一回她们不敢再象以前那样了。

    但几天后,李威将这群人召集在一起,看着他们,一人扔给他们一张纸头。

    他们打开一看,一个个脸色变白,头上流汗。

    李威说道:“要不要孤将你们送到大理寺?”

    “不要啊,”一起伏地求饶,送到大理寺,他们就等于完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李威踱了几步,每走一步,这些人心就跳了一下。

    最后李威高拿轻放,将这些人是官员的贬职了,其他参与的人,一起安置在其他地方。倒也符合原来李弘处事的风格。内宫只是东宫里的一个机构,最大的女官也不过从六品,但却是东宫的核心所在。

    碧儿说过一句话,小人常戚戚。这些人既然处理了,就算宽宏处理,也不能再放在身边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那天反咬自己一口。接着对刘群、江萝等人进行了提拨。很快一场风波就平静下来。处理的速度之快,让闻者乍舌。

    倒是李威本人越发忙碌起来。

    学业是不能放的,越是进学,才越感到自己对这些上古文字理解与大儒们的差距。远不是记住一些唐诗宋词那么简单的。即使他是讲师也不行。

    还有经常到延英殿,“监督国事”。不过因为那道圣旨,将李威吓坏了,即使有什么见解,也不敢说出来。好在原来李弘就是如此,这样做也只是还原原来的李弘,也没有什么官员奇怪。

    但有一件事让他不解。

    之所以父母亲那么快反应过来,是戴至德、刘仁轨与姜恪等人上书,提及此事的。不过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遭到呵斥,相反,姜恪被提拨为左相。揉着脑袋苦想,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用姜恪的升迁恐怕是早就内定的来解释。

    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事还得要做。

    冰冻三尺,想要化解,并且让自己这个妹妹对自己产生好感、依赖感,甚至崇拜感,非是一日之功。

    《儿女英雄传》说完了,开始说《西游记》。这一个吸引力更大,连李贤都是小大人了,也每天不断,往他这边跑。当然,这也是好事,自从李世民与老大老四争杀之后,甚为痛心。所以安排了李治为帝,就是想让帝王家这种仇杀不要蔓延下去。

    李威这样做,长安百官更加欣赏。

    但对这个好名声,李威却是哭笑不得。

    又有锻炼身体,身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作为一个现代人,细节未必精通,但粗犷的道理却是站在最前线的,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身体没有好清,运动量过度,反而是坏事。其实东宫还有一些运动,对身体也有好处的,比如射箭、骑马、击鞠,也就是马球。甚至夏天到来了,可以建一个游泳池,游泳,只不过会不会有争议……

    桌子上一碟茯苓酥糕,一小碟冬瓜糖,一碟盐酸梅子,还有两盆地窖里拿出来的雪梨、柑橘,茯苓糕是东宫膳食房做的,飘着几根红绿丝,镶着褚色的茯苓,糕用了糖与糯米粉做的,香软甜润,色味俱全,冬瓜糖也飘着一层层糖霜,里面是淡青色的干瓜肉,盐酸梅子倒是从江南进贡而来的。这者是东宫拿得出的果子,毕竟只是零食,天天吃,这种奶糖也就是那么回事。

    李令月嘴里嚼个不停,似乎从来没有厌倦过。

    李威在她肥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抗议地哼了哼,却坐下来吵着:“开讲,开讲。”

    敢情将李威当作崇文馆的侍讲。

    但几个人都知道父母亲喜欢这个老幺,倒也无可奈何。

    通过几天的观察,李威才发现,太平公主不但与自己走得不亲近,与李贤同样走得不亲切。倒是与李显还能凑合,但与老四李旭伦却是最合得来。

    大约这就是年龄的差异造成的代沟吧。

    刚才自己捏了一下脸蛋,其实也是一个试探,效果还不错,看来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过看着三个弟弟加上一个妹妹坐在这里,看着他一脸的期盼,李威心中做兄长的暖意,却多过了一些算计。继续往下开讲,《儿女英雄传》记得不大真切了,又删掉了一些有忌讳的东西,很快就讲完了。但《西游记》书看过好几遍,又看过电视,倒是记忆犹新,这个讲起来就会很慢。才讲到孙悟空被压到五指山下,不过当唐三藏出来时,李令月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太宗让梁国公房玄龄率百官相迎的那个三藏法师吗?”

    “正是,不过这是故事,是人们想像出来的,不是史书,懂不懂?”李威解释道。

    唐三藏刚死了没有几年,李治为之罢朝三日。小说中那个唐太宗御弟更是乌虚子有,唐朝禁止百姓出国,他还是“偷渡”去天竺的,不过受到高昌王麴文泰器重,约为兄弟,倒是真的,大约就是这个皇御弟的来历。回来后长安为了迎接他百市一空,但李世民并没有跑到城门外相迎,只是在皇宫里召见了。而且几次让他还俗为官,没有同意。所以将小说当作史实会害死人的。

    这个得说清楚,不然自己这个小妹妹跑到外面,说三藏法师有三个徒弟,降魔除怪,大徒弟还将天宫打得一塌糊涂,玩笑就开大了。

    李旭伦捣了捣李令月,说道:“听讲。”

    就别较真了,听故事吧。

    正在往下说,太监又禀报,说杨敏到来了。

    杨敏走进来看到李贤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行礼,当然李贤他们也不敢托大,立即还礼。不过现在这个还礼,多少也发自内心深处。

    杨敏才说道:“殿下,妾身前来,是代替大哥恕罪的。”

    “恕何罪?”

    “前几天他与几个朋友到平康里喝酒,酒喝多了……”

    这件事李弘现在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往心里去,这个时间狎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的人狎完妓后,还将心得写成一首风雅的小诗,后来的小杜就是最喜欢这么做的。也没有谁前去讥笑。这个未来的大舅哥与阎立德的孙子还算文明的,有的纨绔子弟,甚至会拳脚相向。

    顺带地问了一下三大名妓的事。三大名妓名闻遐迩,东宫里一些奴才同样听说了一些。之所以有名气,不但长相好,而且三个少女品操也好,在楼馆中名扬数年,至今还保留着清白的身体,对于开放的唐朝来说,况且处在那种环境中,这是不可思议的。更是色艺双全,但三个少女善长的又有所不同。离魂馆的画柳善长绘事书法,凤楼的归雁善长舞蹈唱歌,不过贺兰敏之霸王硬上弓,破了处子之身,不久后有可能排除于三大名妓之外了。

    这些楼馆李弘不用询问,也是有后台的,但后台再硬,碰到了周国公贺兰敏之,母亲外戚的唯一传人,也算倒了八辈子霉。

    袭香馆的香雪姑娘则善长音律,文才也很好,因此喜欢诗歌文赋,往往看到一遍好诗歌,会见猎心喜。阎知微作为阎立德的孙子,在京城也小有文名,所以那天晚上香雪接见了他。动武的大舅哥也许不惧,动文的,远远不是这位阎家小郎君的对手,拿出自己“作”的几首词合乎情理。

    有什么影响,李威也没有想。说到底,他只在乎武则天的态度,其他的神马的都是真正的浮云。

    再说那几首词,现在是小道,但立意高尚,言官也找不出话柄。

    用手切了一下,说道:“打住,此事孤知道了。那是杨将军无意之举,事情过去就算了。不过你来了,孤正好与你说一件事。春天以来,自从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后,又有数天不落一滴雨珠,这让孤很担心。孤明天打算出宫看一看,顺便会去你家拜访一下。”

    “妾身不幸荣幸之至。”

    “大哥,我也要去,”李令月叫嚷道。

    “小妹,孤是看看百姓的生活情况的,不是游玩,你跟过去干嘛?”

    “我就要去。”

    李威看着李贤,李令月粘着自己是好迹象,但明天他出去不仅仅是察看百姓疾苦,还要办一件事的,带着这个小尾巴,不大好。

    “大哥,太宗皇帝说过君是舟,民似水,就让小妹出去看一看吧,对她成长有益处。我们也跟着你一道出去看看吧。”

    “是啊,大哥,我们呆在宫里很闷,让我们跟你出去转一转吧。”李显说道。

    李旭伦没有说话,但眼中同样是期盼的神情。

    一个尾巴不够,又加了三条。

    李威头痛地问道:“你们明天不去弘文馆进学吗?”

    李贤、李显与李旭伦齐声答道:“弘文馆明天休假。”

    这真巧了。

    看着他们殷切的神情,李威挠了挠头发,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出去,但记好了,要听我的安排。”

    “喏!”

    “还有,我傍晚到杨府时,你们就要回去。”这是女婿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他们是不好跟去的。

    李贤他们都答应下来,但李令月依然不同意,倒是杨敏说道:“殿下,你就让小公主跟去吧。”

    李贤他们是少年男子,跟去不太好,小公主是一个小姑娘,岁数也不大,倒也无妨。

    天黑了下来,李威将江萝、刘群、杜鹃这几个“信得过”的宫女喊了过来,说道:“能向孤说说你们家里面的情况吗?”

    吃过了早饭,李威拿出一些便装,让李贤他们换上。

    “为什么?”李显问。

    “我们只是出去转一转,看看百姓真实的生活情况,不是出去扰民的。”

    也就是微服私访,几个人脑子里转了一转,觉得好玩儿,立即将衣服换了下来。

    当然,纵是微服私访,也不可能象电视那样,带着两三名官员跟在后面,这五名少年囊括了武则天所有的子女。就是李威自己儿,也不敢大意,出了纰漏,相关的官员要倒霉,他也要倒霉。

    因此,除了他们五个兄弟妹妹,还有李威贴身的碧儿,另外还有刘群,又挑了七八名武艺高强,机灵能干的亲卫,同样也是便装,但一个个腰里跨着横刀,李令月捧着一把牛奶糖,一边走一边嚼着牛奶糖,出了宫。

    第一个目标就是东市。没有步行,是坐了马车去的,到东市坊城门口才下来。

    但看到坊北城门口,大道两边,有许多难民,一个个衣服褴褛,面带菜色。

    论仁爱,李威未必如李弘,不过他心肠也不恶毒,看到这情景叹了一口气。他不是才穿到唐朝的那只菜鸟,都闹出不知道吐蕃攻陷龟兹的小小乌龙。这些天看了许多公文批折,知道不仅仅是旱灾,而是四十个州都有大旱之灾,只是关中犹甚,大旱过后便是虫灾,又再遭到霜灾,到了冬天又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平地三尺,所谓的雪上加霜,亦不过如此。李治下诏从江南调米进入关中,可渭水本来就不阔大,再加上干旱,载运的船舶吨很小,解决不了问题。

    自从穿过来后,只下了一场喜人的大雨,老天又没有动静,这都到了二月下旬,这意味着什么,秋收有可能又会受到影响了。

    李令月看着这些目光呆滞的百姓,拉着李威的手,说道:“他们好可怜哦。”

    一句话让李威惊喜万分,看来十三妹的故事没有白讲,开始知道仗义了。他摸了摸李令月的头,出奇,这一回李令月没有抗拒,而是拽着李威的衣服说道:“大哥,帮帮他们吧。”

    怎么帮?关中因为长安是政治经济中心,又要拱卫京都,本来人口就十分拥挤,朝廷又先后下旨,从其他地方迁移了许多百姓进入关中。这一次遭到灾难的百姓以百万人计算。再加上其他各州百姓,将国库里的钱拨空了,都解决不了问题!

    不过李威还是下令道:“将那些钱拿出来吧。”

    带了十几缗钱过来,还带了一些绢,这是准备送给碧儿家人的,顺便购买一些礼物,可能李令月他们喜欢的东西。自己怎么的,是长兄嘛。

    一人十个铜板派发下去,这立即引起骚动拥挤。好在带着几名亲卫,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善类,难民畏惧,才没有出问题。

    李令月看到一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对大大的眼睛,在刀削的脸上眨啊眨的,头上还插着一个草标,问道:“小妹妹,你头上为什么插草啊。”

    小姑娘害怕地躲在父母的后面。

    李威低声说道:“她父母要卖掉她。”

    “你们是父母亲,这么狠心,居然卖掉自己的女儿,”李令一听就火了,自己刚才还发了三十个铜板给他们呢。叉着腰一步窜上去,大声斥责道。

    小女孩的母亲听了后,哭了起来。

    李威走过去说了声对不起后,将李令月拉过来,又低声说道:“他们不是狠心想卖掉自己子女,毕竟是自己亲骨肉,那个都舍不得。但你看看,他们有四个孩子,大人都保不住了,况且子女。卖掉了能救一下急,说不定遇到一个好人家,这个小姑娘的命就保住了。”

    其实他自己看到这情形,也十分震撼。唐朝多大的疆域,现在户部在册的只有两千几百万百姓。按理说不愁耕地。可是现在粮食产地太低,风调雨顺倒也罢了,一旦遇到大灾害,就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那么大哥,你买下她吧。”

    李贤在一边说道:“小妹,休得胡言。”

    皇宫里岂是常地,就是一名普通的宫女选进来,也要良家子,仔细考核后才能入宫。甚至令各地官员的女子进入宫中伺候。怎能随便买人?除非李贤他们自己开了府。

    李令月似乎也想通了这件事,没有再纠缠,走过去,将怀中的牛奶糖一下子塞到这个小姑娘手中说道:“吃,很好吃的。”

    十几缗钱会儿就散光了,围上来的灾民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一名亲卫走过来低声说道:“太子,虽然你宅心仁厚,然而杯水救不了车薪,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还有几个王子殿下,不怕一万,就是万一,防止有变。”

    “嗯,”李威点了一下头。正要离开,忽然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放粥了,放粥了。”

    这是封建时代,贫富两极化。但不代表着富者一定为富不仁,也有一些好心的善者,看到眼前这情况,熬粥,救济难民。官府也在城外,办了一些粥棚,专门救济百姓,吃是吃不饱的,但能吊着大多数灾民一条命。

    不过李威一次没有看到过,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眺望过去。两个中年仆人,抬着一口大瓮,里面热气腾腾,边上站着一个小丫环,手中拿着勺子,在大喊,还有一个少女戴着白色羃罗,看不到面容,但身材很窈窕动人。后面还有三个公子哥,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二十略出点头,一个才十几岁,与李贤一般大小,手拿着折扇,在摇啊摇的。

    这个组合很古怪。
正文 第十七章 美女粉丝 论道诗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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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美女粉丝 论道诗情(《》)

    少女蒙着脸,看不清面容,通过脸上的肌肤身材来看,岁数应当不会大,有可能没有出阁,即使出了阁也只是一个小少妇。唐朝风气也开放。但既然放粥济民了,非富即贵。断然不会让这个年青的小娘子出来主持的。

    他正在好奇,忽然灾民传来一声欢动。

    再次望去,看到欢动的原因了。放粥,故名思义,是粥,良心好的粥稠一点,当然,即使不稠,能参与进来,良心也算不错了。但这名小娘子放的却是黄澄澄的小米饭。

    灾民太多了,李治不算是暴君,许多灾民涌到长安乞讨,在城外安置了一些粥棚,但救济不过来,有的灾民就涌到城内乞讨。好在现在是坊制,各坊皆有坊墙,还有坊门。李治无奈,涌到城内,让富人动心,也能多活一些人。于是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安城中官员也默契着,看到灾民多了,就封锁城门,往外驱赶,灾民少了,看城门的士兵也有意无意松懈下来,复让一批难民涌进城中乞讨。但禁令进入各坊内。

    这些灾民大多涌在各坊门的门口,特别是东西两市。

    看到小米饭,一个个饥肠辘辘,这比李威发钱还动心,全部疯狂了。

    李威心里想道。这是那家的小娘子,虽然这肯定是好心,但有可能演变成坏事。看到不对,立即对亲卫吩咐道:“大家上去帮一下忙吧。”

    这几个亲卫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有经验。看到这情况,如果不阻止,都会因为哄抢,能将灾民践踏而死,立即拿出横刀,上前呼喝,让大家站好队。守在坊门口的士兵,也过来两个人,前后协助,终于将一场骚乱制止下来。

    刚才李威一行在发铜钱,少女也看到了,擦了一下头上惊出的汗水,走过来,施了一礼,说道:“谢谢郎君相助。”

    声音却是很好听,十分清脆入耳,因为走近了,隔着罗布,能隐隐看到一些面容,眉目如画,大约二十岁出头,长相十分美丽。

    “不用客气。”李威答道。

    三个公子哥也跟着走过来,少女回过头,再次躬身对那么年长的青年人说道:“李御史,奴婢悔不该不听你的话。”

    “李御史”苦笑了一下,说道:“香雪娘子,你也是善心,不必自责,我自己儿也低估了,不然在袭香馆我就强行将娘子劝住。其实还是这位郎君明智,提前带了家奴过来。”

    刚说完,看着李威,眼睛却睁大起来。

    李威却没印象,也许以前李弘认识,但不太熟悉,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这个“李御史”才认出自己。但他心中也在奇怪,御史嘛,要么是御史大夫,要么是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与监察御史。前四者以这个年青人的岁数,显然不可能了,可就是后者,这个岁数也太小了一点。此人是谁?

    但压了压手势,暗中指了指自己平民打扮的衣服,大声道:“巧合,巧合而已。”

    李御史会意,不敢吭声。

    其他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倒是少女看着为了一碗小米饭,疯狂地挤过去的灾民,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天这几年不开眼,几乎年年都有大灾大害。前几日,好不容易下了一场春雨,又停了下来,奴婢就怕这个天继续这样旱下去,关中百姓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其实李威已经断定了她的身份,长相美丽,又自称奴婢,而不是妾身,或者我什么的,“李御史”称呼她为香雪娘子,那么肯定就是袭香院那个名妓香雪了。

    没有想到,一个妓子居然有些善心。这也是很难得的了。

    又听到那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说道:“圣上病重,将国事交给了皇后,所以这几年……”

    李御史吓了一跳,老天,人家儿子就站在前面,你敢说出这种话,心中暗暗后悔,昨天晚上一干朋友,以及一群前来游学的英杰,其中不乏风流才子,有几个人的文才让他十分看好,于是跑到袭香院饮酒作诗,自己儿三个倒了下去。就息在了袭香院,今天早上醒来,听说香雪前来东市放粥,凑趣一道过来。

    就凭魏思温这一句话,今天也不当跟过来的,连忙说道:“魏君,休得胡言,这几年皇上龙体不太好,正是因为皇后协助,朝廷才得以安宁。”

    “巨山君,你是监察御史,朝廷命官,当然不敢言。可朝廷真的安宁,去年与吐蕃数战,龟兹等镇被攻陷,薛仁贵再大败于大非川,几万唐朝英勇将士没于乌海。再看朝堂之上,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说完了冷笑两声。

    李显有些不解,在边上问道:“这样不好吗,一文一武。”

    “当真?咱就说左相姜相公,在唐朝众武将中,他算不算有名气?只不过跟在契苾何力作为副将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再说文才,阎相公有什么好文章拿得出手?或者诗赋,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只不过是一个画匠而已。两个人在政治上皆没有建树能力,却能高高名列左右相,奇怪来哉。”

    李御史听了直皱眉头,可是魏思温说得也是实情,他无从辨解。

    他在皱眉头,李威也在皱眉头,这位魏君,已经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母亲。如果让母亲知道了,都认为是自己诱导他这样说的。想了想,开口道:“天灾**,通常连在一起读的。但天灾是天灾,**是**。炀帝在世时,即使风调雨顺,但是民不聊生。可就是文景那样的明君时代,依然也有天灾。天道幽远,不能将一切往天道上攀,我们凡人攀不起。”

    其实说到这里,他也觉得怪异。因为已经看过许多邸报,自从李治放权给武则天后,唐朝几乎年年大灾小害的不断,比如前年,又是海啸,又是台风,又是涝灾,又是干旱,到了去年,或者大前年。从来就没有过这么密集的灾难连续地发生。

    如果他不在此地罢了,在此地,不得不为武则天辨护,又说道:“朝廷这么用人,也有朝廷的用意。有的大臣刚烈,喜欢强谏,比如郑国公,有的明于决断,比如莱国公,有的长于谋划,比如梁国公。这些人行事,有的能让百姓知晓,有的却不喜欢百姓知晓。比如陈平,一生为西汉出了无数奇谋妙策,民间坊里,几乎无人知。但他有没有功劳?你我不处庙堂之上,怎么不知道阎相公,姜相公,就没有为朝廷谋划过?”

    至少他还亲眼看到过姜恪与刘仁轨他们为吐蕃之事,绞尽了脑汁。当然能力大小,他也无法下出判断。

    “再说大非川之败,胜负乃兵家常事,这些失败有多种原因。但只是一个小小的吐蕃而己,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朝廷是要以唐朝百姓为主?还是不顾百姓幸福,象隋炀帝那样,强行调动大军,兵伐吐蕃,报大非川之仇?再说太子身体不好,岁数尚小,处理国事经验欠缺,圣上带病在身,皇后不协助,谁来为圣上分担?”

    岁数最小的少年,出身与李御史一样不凡。虽然没有进入仕途,但知道的事情更多。

    同样害怕被魏思温连累,当然太子问题不大,反正他仁爱,就是听到了也没有关系,在一边抢在魏思温反驳之前,说道:“这位郎君,言之有理。听闻太子仁爱,可只是小仁小爱。别的不说,就是他作的几首诗余小令,就可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崔君,你为何出此言?”香雪愠怒地说。

    她心肠柔软,所以听到李弘的一些事迹后,对李弘十分敬佩,那天杨承祐又带来了三首格调高雅的词作,更加深了她的敬佩之心,甚至变成了崇拜了。

    不但对“崔君”,就是对李威都没有太好的脸色,只是李威的手下还在替她的丫环维持秩序,发作不得。

    李威与李贤他们都感到古怪。这四个人太奇怪了,李御史有可能是真的御史,倒也罢了。其他三人,姓魏的说皇后武则天不好,姓崔的不赞同李弘,这个名妓又在替李弘说话。

    “崔君”从容答道:“香雪娘子,太子为人恭良,可是他是做储君的。小仁小爱,不是人君所选。再说那三首诗余,本来作为太子,是天下所望,诗赋不作,却旁门歪道作诗余,这是不是能成为天下之望。再说文赋以雅正为高,那三首诗余中,虽然词藻开阔,可除了那个岂在朝朝暮暮尚可外,其余两首皆过于粗犷。他是储君,不是一介武夫。我不是说太子以后不是一个好人君,至少现在确实稍有欠缺,国事还必须让圣上与皇后来把持。”

    李御史是最尴尬不过,自己怎么想起来与这两个人出来的。当着人家的面,一个说人家老妈不好,一个说人家本人不好。本来挺聪明的一个人,现在急得一头汗都流了下来。

    他着急,李显生气了,嗡声嗡气地说:“你评议太子写的东西欠缺,那我问你,你又写过什么诗赋出来?”

    “崔君”很是从容自信,摇着折扇道:“我虽然才学尚浅,不过诗赋倒有几首,你听好了,月生西海上,气逐边风壮。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汉兵开郡国,胡马窥亭障。夜夜闻悲笳,征人起南望。”

    不谈气势意境,这首诗确实很工整,很符合他所说的雅正。

    不过听到这首诗,李威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什么人了。那边香雪又开口说话了,道:“依奴婢看,不如。”

    她还死挺李弘了。

    李御史心中暗叹一口气,如果不是出身,以香雪的相貌才学,今天她无意之举,说不定会给她带来逆天般的好处。但她这个娼籍,无论她品行多么好,与太子永远中间隔了楚河汉界了。

    崔姓少年出身高贵,气度不凡,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香雪娘子,你说不如,我也不反对,不过有一个好办法,你拿出太子写的一首诗或者赋出来,与我写的诗赋做一个对比,高下自知。”

    诗是诗,词是词,是不太好比高下,况且他写的这首诗确实也不错,有自傲的本钱。

    李令月暗暗拽了李威的胳膊,低声说道:“大哥,拿出一首诗吓吓他。”

    李威看了看天色,又看到香雪带来的那只大瓮里的小米饭快要发完了,也不想继续在这事上扯皮。其实只要他为武则天辨护过了,目标就达到了。低声对李令月说道:“小妹之命,敢不奉听。”

    李令月嘻嘻一笑。

    本来李威揭过议论武则天的事,也就算了。但这个小崔子对他一踩再踩,是菩萨也会恼火三分。从这首诗知道他的名字,但对其事迹知道不多,只知道好象官声不大好。因此,也没有了爱才的念头,如果他比才华,李威恐怕只能自愧不如,偏偏在诗上计较。

    那就踩吧!

    说完了,笑咪咪地看着崔姓少年,又说道:“崔君,我正好听到过太子作的几首诗,气度却是很雅正的。虽然未必最佳,但胜在言之有物,清纯干净。虽然崔君这首诗写得也不错,与太子的诗相比,显得空洞了。”

    听到他自夸自,李令月咯咯笑了起来。
正文 第十八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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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一)(《》)

    崔姓少年脸上涨起一层浅红,对诗他还是有自信的,道:“你念出来,让我听听。”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是其一也。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河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长安城。这是其二也。听闻这是前些天下了一场春雨后,太子乃喜而作。我又听到太子写的另一首诗,也许你认为粗鄙,但我认为却是言之有物,你再听好了。麦死春不雨,禾横秋早霜。岁晏无口食,田中采地黄。采之将何用?持以易糇粮。凌晨荷锄去,薄暮不盈筐。携来朱门家,卖与白面郎。与君啖肥马,可使照地光。愿易马残粟,救此苦饥肠。这是太子看到下了一场雨后,天又有干旱迹象,他十分担心。正好他吃的药汤里有一剂地黄之药,想到自己衣食无忧,而那些采药人不知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写的。”

    崔姓少年不能作声,后一首粗鄙,然而却饱含一片爱民的拳拳之心,甚至都开始自责自己。至于前两首无论文采,或者隽永,或者雅正,或者意境,无不是上上之选。远远超出他刚才念出来的自己得意之作。

    香雪却在嘴中默念了一遍,不由地痴了。

    李威又说道:“哦对了,太子曾听过圣上封禅时,讲述过泰山的风景,因此而写下另外一首诗,我顺便也念给你听。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心里却说道:“小崔子,看你这回服不服,这一首诗出,还踩不踩死你。”

    崔姓少年听完这首诗,已经冷汗涔涔,最后软软地说道:“这些诗全是太子所作。”

    “如假包换。”

    “在下自愧不如。”

    李威又说道:“这位崔君,才华不凡,想必以后一定会进入仕途,我说一句话你记好了,诗好,赋好,诗余也好,这都是小道。怎样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裕,这才是大道。就象这位香雪娘子,今天之举,也许就多救了几条人命。如果每一个人都象她这样,朝廷还有什么危机渡不过去。大灾大难,不能指望皇帝与皇后,他们也没有生有三头六臂。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所以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这里怨天怨地,不如学习这位香雪姑娘,伸一把手,帮助一下灾民。”

    先用“我的诗”来压你,然后再用大义来踩你,踩得正气凛然。

    果然,这位李御史与崔君、魏君,全都张口结舌。要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大义凛然的句子现在还没有出现,让李威提前一千多年搬了出来,更是震耳欲聋。

    李威继续说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朝廷虽然眼下出现了一些困难,但终究会战胜这些困难的,吐蕃人的失利也会加倍奉还,百姓也会有幸福的日子的。唐朝,也必将是一个千古未有的强盛繁荣开放的王朝!各位,你们将拭目以待。”

    又是一首隽永的小诗,随口而出。

    更是铿锵有力,带着自信,带着从容,一刹那间,让众人感到他瘦弱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而十分高大。

    小崔子连嘴吓得都不敢张了,这时候饭也发完了,几名护卫走过来了,李威也就放过了他。拱手道:“各位慢忙,我还有事在身,告辞了。”

    说完带着几名护卫进入东市。

    过了好久,崔姓少年才问道:“李御史,这位郎君气度不凡,你可认识?”

    心服口服,连持才傲物的魏思温也不得不承认,与李威相比,无论风采还是气度,或者言语,都自愧不如。

    李御史苦笑地说道:“他就是太子殿下。”

    用“他的诗”踩掉崔融,胜之不武,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倒是一道倩丽的身影不时在脑海浮动,嗯,那个香雪,长得是很漂亮。但自己敢到袭香馆么?

    让一名亲卫回东宫拿一些钱过来,带着几个一脸充满仰慕的弟弟妹妹,在东市里面到处转了转。

    东西市皆占两坊之地,近一平方公里,面积很大,后世那些超级市场,比起两市,只能用一个浮云来形容。

    长安除了城南人烟稀少的各坊外,其他各坊皆是十字大街,分成了四片,每小片里又有十字小街,又分成四个小区,共四个坊门。但两市是井字大街,九大片,八道坊门。

    里面到处都是各种商行、店铺,或者作坊,虽然受旱灾影响,生意比原来差了许多,但依然是人山人海。唯独缺点就是制度死板,上午击鼓三百始放市,傍晚击钲三百就关掉市场了,没有夜市存在。

    李威一路走过,看得很细,什么笔行、琴行、琵琶手、铁行、毕罗肆、笔行、药店、衣肆、寄附铺,都一一细细看过。还有玩杂技的,这是李令月与李旭伦的最爱,每经过一处,都停步不前。

    但在经过一家纸行时,他忽然眉头一展。

    那个魏思温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些年母亲太强势了,未免民间就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但唐军大败,加上灾害连连,这种传言就会越演越烈。别说自己这个懒散的性格,就算自己有什么作为。这种传言会起作用么?

    这个母亲啊,想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的母亲是武则天,放在前世,别人不是嫉妒,而会一个个前来握手,然后同情地说道:“小子,自求多福吧。”

    她是何等的强势,越是逆水行舟,她越会激流而上!不如自己借这个机会,替她扬一些功劳吧。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是很难。这个功劳不但是送给母亲的,也是送给父亲的。

    但是不是如此,毕竟他不是专家,于是大踏步走进去求证。

    这家纸行规模很大,唐朝各地的名纸,比如剡溪用古藤做的藤纸,沿海地区用海苔做的苔纸,罗州用浅香树的树皮做的香皮纸,吴中用秘法,使用麻或布履制成的纸,因为纹理极象茧丝,所以时人说的茧纸,江南楚地用褚树皮做的褚皮纸,临川滑薄纸,九江云蓝纸,扬州**笺,等等。最有名气的益州的麻纸,其次是婺州的黄藤纸,这两种纸张,即使李威本人,也是限量使用的。几乎在这家店里面都能找到。

    也不能说不好,除了普通的纸张外,象现在的优质纸张,如益州黄麻纸与婺州黄藤纸,仅从韧性、光滑来看,不亚于后世各种纸张。但有一个缺限,就是太厚了,厚得能当衣服穿。

    “大哥啊,这个纸有什么好看的?”李令月一手拿着一大包零食,一边吃着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看了一下,心中已经有数了,李威低下头说道:“我们家小公主有命,那么我们就走吧。”

    “大哥,你太宠小妹了,”李贤不由地摇了摇头。这一路上前来,只要太平公主想要,李威马上就替她购买。东市里是没有龙卖,如果有龙卖,小妹想要龙,他都能怀疑大哥会不会替小妹将龙买下来。

    不过眼睛向柜上最显眼地方摆的婺州黄藤纸瞅了一眼。

    李威看到他这个神情了,心中立即有数,其实几个弟兄当中,学问最好的还是李贤,李弘虽然也不错,可是在学问上没有李贤天赋高,他读书几乎过目不忘。

    于是又停下来,指着那些黄藤纸,向伙计问道:“这纸多少钱一张?”

    “一千两百文。”

    “多少?你不如去抢钱。”李威气怒地说道。这时候的纸张面积还是很大的,但也不能要一千两百文钱,他在邸报上看到丰收时,农民一斗米只能卖五文钱。一千两百文钱,是什么概念?

    伙计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虽然李威这一行带了好几个家仆,但长安权贵富豪不要多了海去,答道:“小郎君,婺藤皇上也喜欢,但因为制不易,只能进贡六千张。全长安,只有我们这一处有的出售。如果小郎君嫌贵,可以换其他的纸张,益州贡麻三等,每张售六百、三百、一百文,益州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每张也只售五十文到三百文之间,剡纸每张分六十文到三百文不等,宋亳乌丝栏从五十文到一百五十文,吴中茧纸从四十文到八十文,杨州**笺从五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临川滑薄每张从二十文到八十文,九江云蓝从二十文到一百文,江南褚皮纸每张二十文到六十文,罗州香皮鱼子,从五十文到两百文,蒲州油细薄每张从三十文到六十文。如果小郎君还嫌贵的话,宣衢案纸、均州大模纸、杭婺越细黄白只在十五文到四十文之间,海边笞纸也这个价差不多。再贵只好买各地粗劣的麻纸了,每张只要十文到十五文。”

    李威不能作声了,人家敢情也会卖品牌效应,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才将婺州黄藤价格扬上去的。其实其他的,比如普通的麻纸只要十文,这么大的纸张,再加上这个厚度,以现在的工艺技术,售价也不算贵的。

    咬了咬牙,替李贤买了四张,应当是四卷,每张卷成卷轴,而且很厚实。

    李贤嗫嚅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过大哥。”

    天色就到了中午了,李威看了看,看到一家李记酒肆,生意似乎还不错,楼上楼下,坐了不少人,店面也十分干净清爽,走了进去。叫了几个菜,走到现在,这一行人全部都饿了。唯独李令月吃了不少零食,不饿,好奇地东张西望。

    李贤又说道:“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二弟,什么事?”

    “从东宫里出发到现在,我只听到你咳嗽了两声。”

    “嗯,现在咳嗽很少了,”但李威心里有些毛,你注意我咳嗽多少声干嘛?

    “恭喜大哥啊。”李贤笑嘻嘻地说。

    让李威虚惊一场了。原来是善意,于是李威说道:“谢谢二弟关心。”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豪爽大笑:“李掌柜,一年未见,你这儿生意越发好了。”

    “胡大郎,夸奖了,一般一般,还要多谢承蒙各位抬爱,否则那有我今天。”

    “哈哈,你这个胖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威扭过头,看到大声说话的是一个长满胡子的胡人,手正搭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肩膀上,也就是李掌柜,大约是这家酒肆的老板。后面还跟着三个人。走到临近窗户的一个雅座上,李掌柜手一伸:“各位请。”

    几个人落座,李掌柜离开,那个叫胡大郎的胡人看着另外两个人,说道:“陆四郎,叶大郎,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陆四郎低声说道:“胡大郎手眼通天,能不能替我从吐谷浑弄一些马匹过来。”

    “关中人都活不了,你要马干嘛?”

    “胡大郎,不瞒你说,虽然关中大旱,可是吐谷浑丢失,安西四镇沦陷,河东河北等地,牲畜,特别是马匹价格依然在上扬。不过我在那边路子不广,但胡大郎在那边路子却很广,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这个嘛,让我再考虑一下,陆四郎,你也不要急,看看朝廷动态,如果朝廷不出兵,或者出兵只守凉州,我们再合作不迟。”

    “也是。”

    “那么叶大郎,你呢?”

    “听说胡大郎这一次弄来许多大食的香料,能不能多分配一点给我。”

    “那批香料早就定好了,剩下的不多,我回头看看还剩多少,我们再联系。”

    “好。”

    谈完了两笔生意后,这名胡大郎转向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问道:“羽郎君,你找我又有何贵干?”

    “听说胡大郎这一次带了不少大食药玉回来,其中有几件精品,不知可否卖个脸面,卖给我如何?”

    “羽郎君,我们是朋友,可这几件物品有了主家,听说是周国公要的。”

    一听周国公,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那位羽郎君又说道:“既然这样,你答应我一件事,下次去大食时,帮我弄几个大拂菻的女子过来,如何?”

    “你要那边女子干嘛,大多数是碧眼金发,身上还长着浓厚的体毛,不要吓着你了。”

    “可我喜欢,”一阵淫笑。

    “从那边带人过来都不难,就怕关卡士兵以为我带了妖怪过来。”这是玩笑话,几个人一个个低声会意地笑起来。

    几个人笑完后,又听这个胡人讲大食那边的事情。

    李威倒也感慨,不管怎么说,唐朝这种开放的风气还是很好的,大拂菻就是东罗马帝国。如果放在宋明,这个有钱的公子哥,断断不敢向这个胡人讨要几名欧洲女子的。

    吃完了饭,李威对碧儿说道:“我们一道去找你两个哥哥。”

    要办正事了!

    注:唐朝纸如何销售的,考证不出来,估计象布一样有大小,按照什么刀尺再加上质量出售的。但无从考证了,只好来一个统一标准。价格也不准确,这是我根据唐朝各地纸张的名气质量出产多少,与当时的物价,大约估算的。不作依据。
正文 第十九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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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二)(《》)

    碧儿姓江,但宫里对亲近宫女的称呼都唤小名,比如碧儿团儿萝儿之类的。她的祖父是长安城中的一名小吏,算是良人家,不然也不可能选入宫中。但到了父亲手中中落了。

    两名哥哥一个叫江文全,一个叫江文郴,也因为家中贫寒,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二岁,直到今年正月,才勉强凑出一些钱买了两个灾民的女子为妻,平时就在东市作坊里做工谋生。

    一行人在碧儿带领下,进入东市的巷子里面。东市沿街全部店铺,很是光鲜,但里面却是作坊,十分肮脏零乱。李贤不停地摇着扇子,强行忍受着,李显、李旭伦与李令月早就将鼻子捂了起来。

    找到了那个作坊,将哥哥喊了出来,大哥江文全惊诧地问道:“碧儿,你怎么出宫了。”

    碧儿低声说道:“是太子。”

    江文全这才看到她身后一群人,也不知道那一个是太子了,急得要跪下来,李威上前一把扶住,说道:“我们是便服而来的,不要惊动其他人。”

    “喏,”应了一声,李威这才打量了一下,两个哥哥大约因为营养不良,长得很瘦弱。他向碧儿使了一个眼色,碧儿找到了行头,说道:“我替两位哥哥请放一下假。”

    行头十分不悦,忽然看到后面一群人,江家兄弟站在哪里都十分不安,猛然想起这兄弟俩家中这个妹妹的身份,悚然一惊,反应过来,立即带着微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小娘子之命,敢不遵从。”

    看着他们离开,一名工匠抱怨道:“刘行头,活那么紧,大白天的,你为什么将他们放回去了。”

    “知道个屁,看到没有?那后面一行人的衣着打扮,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有太子在里面。”

    “太子?”

    “是啊,江家的女儿在东宫里面侍候太子,听说她母亲重病,太子还拿出一些钱赈济过。江家要一步登天了。”刘行头喃喃道。

    跟着江家弟兄,穿过东市南坊门,到了昇平坊,是一个小高原,是长安城最高的地方,有一个乐游园,每当三月上已与九月重阳,长安城中仕女都喜欢来此地登高游赏。不过江家却在东北隅的贫民窟里。

    一排排高矮不等的房屋,大多是两层小阁楼,拥挤在一起。巷子口还堆放着一堆堆臭不可闻的拉圾。

    江文全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我们这里太简陋了。”

    “无妨,二弟三弟四弟,还有小妹,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去江家看一看,就回来。”说完了,李威心中暗喜,没有想到这个环境,却成了他打发几个尾巴的最好借口。

    这一回连李令月都直点头了。不敢进去!

    走到了江家,一个清瘦的老妇人正在往泼水,看到女儿回来了,惊喜地道:“碧儿,你怎么回家了?”

    “母亲,是太子,”碧儿走过去,替她将水泼到阴沟里,然后低低说道。

    “太子啊,”妇人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搓。

    让碧儿一下捂住嘴巴,拉进屋中。李威也跟着进去,屋里很简陋,碧儿的父亲还有两个嫂嫂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大约也去了什么地方,做工养家。

    碧儿母亲要伏倒行礼,让李威用手拉住,在他心中,已经将碧儿当作未来必不可少的女人之一,好歹也是丈母娘,这个不大好。

    摸了摸鼻子,说道:“你们都坐下。”

    心里想道,搞得我倒象是主人。

    让侍卫出去,留下刘群,李威说道:“碧儿,你也看到了,城中有许多灾民。”

    “嗯,可殿下,灾民太多了,就是将东宫财物一起搬出去,也救不了。”

    “孤说的就是此事,不但救不了,如果旱灾继续延续下去,连国库里财政也会紧张,东宫的支出必定会压缩。”从这一点上来说,还是佩服自己那个便宜老爸老妈的,如果换了隋炀帝,不顾百姓死活,然后再来个出兵吐谷浑,再加上数年来历史上罕见的大灾大害,国家非得会垮解。很不容易的。

    “但看到灾民的情况,孤于心不忍。”

    “可是,太子,就是你将内宫整治了,内宫也拿不出多少钱帛。”

    “所以孤将两位兄长喊来,就是商议一件事的。”

    “太子,仆不也当。”江家兄长吓得脸都白了,他们那有资格做太子的兄长。

    “两位兄长不必害怕,在宫中我将碧儿当作了亲人。”

    “谢太子,”江夫人这次动作很快,李威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跪下了,但脸上闪着喜悦。李威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李威也晕,这不是清朝,动不动就跪头干嘛。将她再次扶起,继续说道:“还知道那个奶糖吗?”

    碧儿与刘群同时点头,这几天因为小公主嘴馋,熬制了三次奶糖了。

    “孤想将它推向市场销售。”

    “可是……”

    “碧儿,孤知道你想什么。当然孤知道,连官员都禁令经商,况且孤本人。所以孤不能出面,借助两位兄长帮助。当然,孤会从中拨出一部分收益,划到两位兄长名下。这只是一个开始。孤现在没有权利给你家人大贵,但却能用这个方法,使你家过一个小康富裕的生活。”

    “谢过太子。”碧儿高兴地说着。小康富裕不知道,但能帮太子做事,等于将家人都与太子拉近了关系。刘群在一旁十分艳羡,李威看到她的表情,说道:“孤昨晚问过你,你家中也有一位兄长,过来一道帮忙吧。”

    内宫宫女大多数来自长安本城。但这个人头不大好选,毕竟一开始规模不会很大,又担负着一个贱商的名头。因此昨天晚上盘问了一下几名“信得过”宫女家人的大约情况。倒是刘群家中情况适合,同样是沦落贫困,因此那天才讨好李威,通知消息的。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倒也识几个字。这是做一个帮手,江家兄弟因为碧儿的关系,十分适用,可不识字,终是缺陷。

    刘群同样激动地道谢。

    但那种东宫的制作方法是不行的,李威拿出一张纸头,上面写了大规模制作的程序,以及晶糖基提炼方法。可是李威对提炼后的晶糖基质量还是抱着怀疑,一是没相关的机械,二是他自己儿也不是十分内行,只知道大约的过程。最主要就是没有质量上成的蔗糖。

    想要好蔗砂糖,必须到源头,就是季节适合了,牵涉的东西多,李威只能望洋兴叹。

    其实自从了解得越多,这种无奈就刻到了内心。这个太子之职,还不如穿到一个平民身上,懂得不是很多,但足以发家致富了,也不会象这样处处受到掣肘。看看那位羽郎君多好,居然想起玩洋妞的主意。

    将纸头交到刘群手上,说道:“以后孤会安排一些借口,让你出宫,你与江家两位兄长,以及你哥哥合作,替孤将此事办好。”

    “喏,”刘群都感到一步登天的感觉。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替孤办一办。”

    “殿下请吩咐。”

    “造纸。”

    一起感到愕然,李威又说道:“一种新纸,如果成功的话,会使纸成本降低十倍。”

    竹纸历史一直混淆不清,刚才李威特地到那家规模很大的纸店,就是看有没有的,有可能出现了,但技艺不成熟,连这种可能性都很小。好的竹纸有七十多道工艺,李威同样不清楚,侥幸他看过《天工开物》,尚能明朝竹纸制作的方法,先用嫩竹浸泡百日,槌洗粗壳青皮,石灰汁涂浆煮**天,分解竹纤维舂浆,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培干。

    肯定有缺陷,可毕竟是明朝成熟的工艺,想来最少比现在的纸张,不会差到哪里,况且最大优点,便宜啊。

    终南山上就有竹,但最好是闽浙地区的毛竹。对于这个竹纸,李威并不贪心,是送给母亲做功劳的,一旦纸张成本下降,意味着更多的人能使用纸张,读书写字,王化会迅速普及,会对父母亲有什么影响,李威也无算估算,但知道多少会挽回这位母亲眼下困窘的局面,增加一份大义。

    这个功德太大了,如果独家经营,未必不可,只是自己是太子,一旦竹纸面世,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有心一查,就会查到与自己有千连万缕的关系。就算父母不计较,得罪的人太多了,全国有多少造纸的产业,背后又有什么样的背景,又会鼓动多少言官?这个后果李威承担不起的。而且这样一做,代表着自己有私心了,父母真不计较?

    不如让朝廷头痛去。

    当然,如果有可能,也可以让江家兄弟扩大这个作坊。

    或者再来个活字印刷术?想了想,断绝了这个念头,一下子推出太多,无疑证明自己是“不务正业”,会成为那个明朝的啥,木匠皇帝。反而画蛇添足了。

    碧儿与刘群不傻,一听会节约十倍成本,同样知道其中的意义。

    李威大约又做了一个讲解,然后威严肃地说道:“无论如何,工艺不得外传。”

    几人点头,李威这才将绢拿出,在江家母子千恩万谢下告辞。

    这时候天色临近黄昏,高坡上的乐游园葱葱郁郁的树木鹅黄转绿,在柔和晚阳照耀,笼罩在一片光晕里。只是天气干燥,空气里都扬溢着一些尘土,有些灰蒙蒙的。

    看了看天,李威对李贤他们说道:“你们回去吧。”

    大哥要拜望岳父岳母了,自然不好跟去,不过李令月仍然做着不知趣的小尾巴。

    杨府却在西市南边的长寿坊,好在一条大街上,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马车也没有用多久,就到了。

    杨思俭夫妇早就在等待,看到他来了,立即迎到大门口。倒是杨敏害羞,躲在家里没有出来。迎了进去,立即热情款待,倒茶递水。杨夫人也在细细打量李威,脸色苍白,人也很瘦,但长得倒也清秀,脸上略略有些血色,也不是想像中那么不堪,加上李威温润的性格,倒也三分欢喜。

    坐下来交谈,到现在李威还没有做太子的自觉,言语十分随和,越谈杨思俭夫妇越欢心。

    正准备就餐时,忽然外面进来仆役禀报:“周国公拜见。”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他只闻其名,还没有见过其人。但通过碧儿说过的种种事情,此人对自己不是很友好。那也与他无关,而且此人是母亲外戚唯一的传人,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的,母亲将他处死,但自己没有必要与此人交恶。于是静观其变。

    一声清扬的笑声传来,与杨承祐说着话,显然经常走动。这也不奇怪,两家算起来,还是亲戚,走动也是正常的。李令月从他下首站了起来,迎过去,大声喊道:“表哥。”

    “哦,小公主啊,快来让我抱抱。”一声说完了,一个面如冠玉,长相清秀,都比女子还要秀美的青年,抱着李令月走了进来。

    看到了李威,惊讶地将李令月放下来,说道:“姨父啊,你家来了尊客了,这不是那个诗余太子吗?”

    李威性格温吞,可不代表着软弱,都找上了门了,但他不急,坐在哪里,缓缓道:“是谁在与孤说话,难不成那个在居丧期间,还招妓玩乐的周国公吗?”

    他作诗余,顶多会引起一些争议,就象崔融对他的评议。但自汉以来,一直重视孝道,招妓作乐亦无不可,甚至许多人认为是雅事,但在居丧期间招妓作乐,那是不孝,这一条罪名加上去,这个人的道德就败坏到了极点了。

    没有动用太子的地位压迫,没有用拳头反击,甚至斥骂都没有,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狠狠地击中了贺兰敏之的命门!
正文 第二十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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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一)(《》)

    一见面,两人就针锋相对了。

    杨家上下不知如何是好,太子是未来女婿,身份更是尊贵。但贺兰敏之是周国公,也不是他家能招惹起的。

    倒不是贺兰敏之不孝,当初荣国夫人看到这个外侄甥长得俊俏,于是要他陪寝。当然,他不会对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婆感兴趣,可为了荣华富贵,不得不依从。

    天天晚上让一个满身鸡皮疙瘩的老婆婆睡在自己怀里,还要嘿咻那么一次两次,会有什么样心情?

    如何让他对荣国夫人产生孝心,因此,荣国夫人前面一死,后面招妓作乐,这是庆祝啊。

    但怎么说出口,说不是我不孝,是外祖母强行搞了我,是她不对在前,我才不孝顺的。

    有苦难言,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有理李威,却径直走到杨敏面前,说道:“敏表妹,后天你我约好到曲江池一游,我喊一群胡姬前去助兴,意下如何?”

    杨敏脸色一变。

    因为是亲戚嘛,有一些走动,贺兰敏之生得俊俏,讲话风趣,不象原来李弘那么死板,因此从内心处,对贺兰敏之很有好感。去年那一次,李弘过来与她说话儿,有意冷落,还刻意与贺兰敏之说说笑笑,来气李弘的。

    虽然现在一颗心开始定在太子身上了,但对贺兰敏之依然没有排斥。出去游玩确有其事,但不是他们俩人,经贺兰敏之一曲解,再加上他们原来的关系,显得十分暧昧。

    如果是以前,说不定还故意答应一下,气气李弘。现在却不敢了。可无从辨起。更没有想到,两人一见面,贺兰敏之居然不顾李威太子的身份,刻意挑衅。

    这个神情也让李威产生了误会,没有办法了,他不能在杨府上演一幕抢妻子的好戏。

    站了起来,对杨思俭说道:“杨尉卿,既然你家来了尊客,那么孤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令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眼睛瞪着,看看李威,看到贺兰敏之,却让李威手一拉,带着碧儿刘群,拉出杨府。

    杨家这才反应过来,杨思俭说道:“你这个祸害的,还不快追。”

    杨敏跑出去,李威的马车已经走了。

    一家人全部失色,却没有注意到肇事者嘴角扬起一道得意的冷冷笑容。

    将李令月送回去,来到东宫,碧儿轻声说道:“太子,不要生气了,只要你做了……还有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的。”

    那也未必,即使是皇帝,也不是什么女人想娶就娶的,得顾一顾百姓与大臣的态度。但即使是太子,除了太子妃外,还有侧妃,也就是良娣宝林,天下间依然有许多美丽贤惠的大家闺秀,愿意做这个侧妃。甚至只要自己不愿意,用一句太子妃品行不端拒绝纳妃,父母亲也无可奈何。当然,杨家就掉到坑里面了。

    “孤为什么生气?”虽然这样说,心情还是不大好,本来今天出去,开始悄悄布下自己第一步成长的力量,又找到了一条化解母亲心中怨气,弥补母子裂痕的办法,还是很开心的,没有想到在杨家吃了一只苍蝇。

    刚说着,外面人禀报,说杨敏求见。

    李威恼怒地说道:“碧儿,你出去对她说,孤这里不是乐游园,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孤不见。”

    碧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道:“殿下,可能是误会了,后天之约确有其事,但还有几位官宦人家的子弟一道出行。杨小娘子在宫门前哭得很伤心,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你这一次为什么又要帮她说话了?”

    “上次是她故意冷落殿下的。这一次不同,是周国公故意挑衅殿下,杨家小娘子却是无辜的。”

    “不推不跌,不跌不死,怎能说是无辜的?你再出去对她说,子曰男女授亲不近。”

    “殿下,这样说会不会重了一点?”

    “你听过皇后昔日与太宗说过驯马一事吗?烈马桀骜不驯,对这一味怀柔是不行的,反而它胆子越来越大。只有三样东西来对付,鞭子,铁锤与匕首。鞭子抽打不行,铁锤锤之。锤之不行,只好长痛不如短痛,只能用匕首宰掉它,这样的顽劣不驯之马,要它何用?所以世间要有法律,亦是如此。去吧。”

    碧儿心里想到,太子这一次大病后,性格虽然温和,对人更亲切了,然而也越来越刚烈。这一回杨家小娘子有得苦吃了。但知道这是一件好现象。毕竟将来是人君,如果一味软弱,同样也是不行的。

    站了起来再次出去。

    杨府的客厅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但没有人动一筷子,倒是前后的门一起关上了。

    杨思俭说道:“太子,只说了这一句话?”

    杨敏缩在角落里,一边抽泣一边点头。

    杨夫人道:“太子这都是什么意思嘛?说男女授亲不近,那他为什么以前也与敏儿交往?”

    “都气死老夫了,他是指自己不与敏儿交往的?几个月就要大婚,为什么不能交往?他是指敏儿不应当与周国公来往,这个都听不出来?”

    “这也过份了,京城少年男女来来往往岂不是很正常?况且我们两家还是亲戚。今天晚上敏儿有什么错?要错只有周国公不知好歹居然挑衅太子。他算什么人?只是皇后的一个侄子。况且荣国夫人也过逝了,韩国夫人也过逝了,就是他妹妹魏国夫人同样也去世了。太子是什么人?他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哎哟,”杨思俭懊恼地叫了一声。

    “大郎啊,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们也错了,刚才太子与周国公争执时,我们不应当袖手旁观的。”刚才袖手旁观与主动替太子说话,性质是两回事的。

    “他们在争执,我们有什么本事插手?再说这个太子也奇怪,受了周国公羞侮,为什么拿自己妃子撒气?”杨夫人还是不服气地说。

    “你又在胡排什么?这个不孝女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你造成的。太子是什么人,因为记载了楚世子芈商臣弑君,就不读《左传》。这些年更是受‘三礼’薰陶,为人古雅仁爱。怎么会看得惯自己的妃子与别的少年来往?”

    “看不惯,当初何必与我家联姻,去娶七家十姓去,他们家女子教养优良。”

    “你又在胡扯。你以为太子难道娶七家十姓一名女子娶不到?我说一件事,今天上午他就出来视察灾民了,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停息。但到我们家中时,有没有气喘吁吁,有没有困顿?坐下来交谈那么久,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吐痰?这代表着什么,瘵疾要好了!自古以来有几个得了瘵疾会好转的?这是上天在宠爱啊。”

    “你说上天宠爱,那为什么又要让他患上瘵疾?”

    “孟子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劳其筋骨这一句你有没有听过?看看史书,有几个皇太子象太子这样仁爱的?又有几位皇太子象太子这样文采过人的?况且还有军事上的天赋,刘仁轨在夸,姜恪那名武夫也在夸。连戴至德他们都在夸。这是老天刻意用瘵疾磨练太子。眼看太子要及冠了。也就让他身体好转了。这是我们大唐要出圣人了。懂不懂?”

    杨夫人一哆嗦,太子仁爱,宰辅重将抬爱,太子得承大统唯一障碍貌似只剩下身体的制约了。她不甘地说道:“既然是圣人了,那么就应当更宽宏大量,何必斤斤计较?”

    “你还在替这个不孝女狡辨?”

    “杨敏是什么人?她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太子会忍受她胡作非为?”

    “也不过是一群人到曲江池玩一下,就胡作非为了?太宗还重用了裴矩呢。大不了这门亲事不要了,我不相信敏儿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哎哟,”杨思俭第二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揉着胸口,道:“你又在胡说。如果太子不同意这门亲事,会用什么理由,这个不孝女品行不端!那么皇上皇后会怎么样想,是认为我们放任他们未来媳妇胡来的,我们杨家还有没有前途了?杨家没有前途了,不孝女名声败坏了,她还想找一个好人家!我还有什么脸面上朝?”

    越说越气,最后抄起一个棍子,劈头盖脸朝杨敏身上打下去。一边打一边斥责道:“你这个败家女。武敏之有什么好?不就生了一个臭皮囊!要品行没有品行,要才学没有才学。居于荣国夫人丧期,招妓作乐,让几十人妓子穿着薄纱载歌载舞。隔壁就是荣国夫人的灵位。并且从教坊里找妓子不够,又在各处楼馆里找妓子,找完了又找胡姬,丑事声闻整个长安城。你怎么看上了这个家伙!老夫今天打死你,打死你!嫌得我们杨家丢人现眼。”

    杨敏也不求饶。实际上她渐渐明白过来,当初之所以对太子反感,也是订下这门亲事后,自己还十分高兴呢。可没有多久后,贺兰敏之就对她说太子得了瘵疾,每天咳嗽多少声,又是吐多少痰,甚至夜里睡在床上还吐血,走路都让人扶着。后来见过两三次,果然弱不禁风。渐渐就看弱了。那时候自己长得好看,太子还是很喜欢的,也走过来亲近。自己因为恶心,所以与贺兰敏之说说笑笑,用贺兰敏之做挡箭牌,恶心太子。

    直到真正接触后,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通过今天贺兰挑衅,才知道这一切是贺兰敏之有意颠拨的,自己才是他用来恶心太子的工具。

    也许这个贺兰在背后早就恶心过了,否则那个碧儿对自己不会那么反感,她才是太子的死忠。太子也不会改变态度,对自己不冷不热。之所以今天太子勃然变卦,不是看不惯自己与他人郊游一下,不是他不讲理,是这些新事旧事一下子绞在一起发作的。

    自己为什么这么傻呢?

    想到这里,急火心攻,一下子晕厥过去。

    李威比杨家想的要大肚得多,不过这件事,换谁都不会开心的。

    难道让他大开宫门,走过去对杨敏说,你与贺兰敏之出去游玩是对的,下次还要多游玩几次?

    况且自己好歹还是顶着一个太子的身份。

    更是对杨家人没有太多的好感,杨敏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不太懂事,但你们作父母的,还是卫尉卿,难道没有听说过贺兰敏之的事迹?为什么不制止?

    于是失去了出宫的**。出宫又能做什么呢?到杨家找苍蝇吃?或者到碧儿家中,他家上下卑躬屈膝的态度,作为一个现代人,也不大舒服。或者游玩?现在京城内外不知涌来多少难民,自己游玩,就是不顾原来李弘的名声,也会让言官谏死。

    心却因此静了下来,读书就沉浸进去,进步飞跃,不知不觉地,一步步弥补了与原来李弘在古经上的差距。

    倒是那个奶糖作坊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需的本钱不菲,好在内宫之中,已经为李威掌控。因为刘群时常出宫,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带了进来。

    也没有其他的事,倒是李威与香雪崔融等人相遇的事,传扬了京城。

    特别是那几首诗,第三首质朴,但比王梵志的少了俚语粗鄙,多了一分方正,也没有为人所不耻。其他几首会是传得飞快。每当士子说抱负时,动辄就引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或者大家闺秀忧伤时,早晨起来会莫名的感慨一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就连一些大臣看着干旱的天气,叹息一声:“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天公啊,你都下下雨吧。”

    就连那天李威与崔融交谈的一番谈话都传了开来。这才让李威知道另一个李御史的身份,赵州李家大才子李峤,弱冠之年高中进士,累迁为监察御史。另一个人,魏思古信息不太清楚。

    “李峤啊,倒也是一个大才子。”李威微笑地说。

    一时间,京城许多少女向着东宫翘首以盼,试图看一下这位仁爱、善良、才华惊人、谈吐温雅、心胸远大的太子。就连在京城游学的文人学子,也将李威当作了偶像。

    倒是另一件事,有许多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时,会时常引用一句:“打死他,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斩草就要除根。”

    于是斗殴开始升级,京兆府无辜地多了许多官司,让李威哭笑不得。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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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二)

    “太子,你气色又好多了。”

    “嗯。”

    “太子,奴婢听说杨家小娘子生病了。”碧儿说到这里,替李威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铜镜里李威的脸色。

    “嗯。”

    “太子,要不要给她一个机会?”

    “你这个小丫头,倒底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这条道路有多遥远,”李威指向太极宫的方向,又说道:“好难,如果是他人也罢了,我不想最亲近的人,给我凭添无数风波。这一次她如果能反省,她家人能反省,孤也就将此事遗忘了。如果不反省,孤宁缺勿滥。”

    这一次真误会了杨敏。但没有因,怎么有果?再说,杨敏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这个太子位置,如果是后者,再招风惹事,纵然她貌美如花,也只好长痛不如短痛了。

    “人心哪,世上最难测的。”莫名地感叹一声。

    梳完了头,正要进学,今天给他侍讲的一位博士,同样是一个有趣的人,叫裴汲。汪博士给了他一本《公羊》,裴汲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与《吴子兵法》,还有扉页上写上几个大字:兵道人道亦是一理。

    两人也怕别的大儒说闲话,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看来也不是所有大儒都是顽固不化的。

    说完了,正要出去,外面人又前来禀报,说是洛阳的圣旨。

    又是圣旨?李威愣了一下。虽然说洛阳到长安只有七八百里路,如果是快马不停,一天一夜要不了就到了。可这个圣旨来得太频繁了。而且前两次圣旨……

    无可奈何,迎了出去。

    又换了一个太监,站在屋里,打开圣旨念道:“二月将末,春耕在即,汝替朕于籍田坛,躬耕籍田,朕闻关中,复久未雨,躬耕其后,代朕大雩……”

    李威再次愣了一下,天天在读礼书,知道得很清楚。唐朝圆丘祭天,方丘祭地,社稷坛祭五谷之神和土地之神。还有季秋明堂进献谷畜给天帝,四郊祭五帝,在西北郊灵星祠祭祭祀司中、司命、司禄。四望山川,每年一祭五岳、四渎、四海、四镇。封禅。等等。祭礼太多,大祭小祭,其实就是对祭祀最看重的皇帝,也未必一一照办,时祭时不祭。

    大雩是求雨之祭,例行于仲夏圆丘上举行,大旱时无论夏秋,随时举行,并且又添有祈太庙、祈太社、祈五岳山川海渎于北郊等祭礼。躬耕籍田则在开春后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到籍田坛先是祭祀,然后亲自耕种,以表示重视农业,劝率天下,勉励务农。

    这两样都是大祭,特别是在这个大旱灾之年里,更是需要皇帝主持。其实在东都洛阳,也可以操办的。为什么让自己在长安代为主持?

    中间又有什么信息?

    脑子是嗡嗡响,太监又念道:“朕行失德,上天恚行,国家经年,旱涝夹攻。百姓疾苦,国库空耗。祭祀之时,需俭而行,唯心诚耳。”也就是国家这几年大灾大害,国库里没有钱了,需节约来主持这两项祭祀,不过也不能让上天发怒了,所以必须要心诚。

    或者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

    这个都不用李威操心,自有各部官员把持。但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很放心,这个重要的关节,居然只是一句就带过了。然后又往下念道:“汝姊义阳宣城,年岁已壮,大婚需行。礼部拟好日期,朕与皇后,不在长安,汝来替朕主持。”

    大约是武则天眼不见,心不烦,正好在洛阳,借此将萧淑妃两个女儿出嫁,省得回长安,必须尴尬地出面。不过这本来就是自己上书奏折,才搭办此事的。

    或者意味着老娘还在生气?

    李威想不明白,都急疯了。他等到圣旨念完了,说道:“这位内侍,能不能替孤向父皇母后说孤经验尚浅,此事系关重大,超出儿臣能力范围。”

    内侍微微一笑,说道:“奴婢临来时,陛下与皇后就说过了,说你年龄渐长,也要学着做一些事了。况且二月将末,现在回奏圣上,时间也来不及了。大旱严重,太子殿下,不可耽搁。”

    两位公主大婚在三月末举行,大雩也可以稍稍延后,籍田却迫在眉睫了,不要说回奏洛阳,就是马上操办,也只有两三天时间。

    李威都怀疑李治之所以这时候下这道圣旨,是不是有意恰好了时间的。

    他立即大叫一声:“备车,孤准备到延英殿。”

    太监一把将他拉住,又说道:“太子殿下,别急,还有两个口旨,是皇后的。”

    李威就象施了定身法一样,听到皇后二字,站在哪里一动不动,恭敬地说道:“请内侍宣旨。”

    太监说道:“弘儿,月儿到了进弘文馆进学时候了,孤才没有将她带到洛阳。但孤在洛阳听说她不愿意进学,孤听闻这段时间,月儿对你很依赖,替孤劝一劝。另外,孤又闻你内宫之中出一新奇事物,曰算盘,盘算账目十分简便,将此物乃用法带到洛阳,让孤一见。”

    没有了。但李威冷汗涔涔。

    李令月经常往这边跑,这个消息想瞒都瞒不住,这也是他刻意而为的。但算盘一事,只是少数几人知道,并且只使用过一次,还是关上库房账薄房大门用的。这时间过得也不长,自己这个母亲怎么得知的。难道她长了千里眼不成?

    但不敢提问,再次恭敬道:“谨听母后懿旨。”

    太监笑咪咪地点点头,说道:“好好努力吧,自从你献上那个奶糖,还有你善待弟妹之事,传闻洛阳,陛下与皇后十分开心。”

    李威脸上立即露出惊喜,这近二十天,过得提心吊胆的,如果不是经常在碧儿小鸽蛋上摸一把,揩揩油,玩玩暧昧,这日子没法过了。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不是这些天进学,让他涵养提高,都能扑过去,将这个传达消息的太监一把抱住。

    立即说道:“赐赏,赐赏。”

    老杜那句漫卷诗书喜欲狂,当时写的时候老杜是什么心态,现在李威就是什么心态。

    不但如此,这证明母亲还吃自己这一招,对历史弄不清楚,他就担心母亲是什么心理?俺非要做皇帝,什么儿子丈夫都是浮云,然后水火不进,自己就无辄了。与老武对轰?行不行?那么只好提前准备,然后学唐三藏,来个偷渡,跑到外国,苟且偷生,怎么比最后不明不白死掉好。

    吃就好办,几个月后自己再献上竹纸,给她大义,然后到明年,再来个活字印刷,后年再来个指南针的啥。

    “太子,不必,你仁爱百姓,经常救济他们,本身资度有限,不必在奴婢身上破费了。只要太子记住奴婢的名字,王彩年就行。”

    这都是一个识趣的太监。而且更确认洛阳的风向在改变!

    李威高兴地说道:“喏!”

    让刘群将算盘与算盘口决拿过来。加减都好理解,就是退商口决与商九口决,抛去算盘不提,有些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的计算能力。

    王彩年显然还是一个知识分子,这时代对算数也十分重视的,比如《九章》、《五曹》、《海岛》、《张丘建》、《夏候阳》、《周髀》、《缉古》、《记遗》、《三等数》、《缀术》,都是国子监算数科中必修的课目。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恕奴婢斗胆,能不能让奴婢出几个题目,太子示范一下。”

    三拨子钦差,就是这个太监态度最随和了,当然,不是他随和,是上面的风向。

    “请。”

    出了几道题目,现在能有什么难题?王彩年更不会让李威将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前面说完,后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答案出来了。

    “这个善莫大矣,”王彩年逐磨了一下说道。

    但李威听了未必快乐,就怕名高震主,立即说道:“这只是小道。治国才是大道,象这几年大灾大害,国家却在父皇母后治理下,百姓没有怨言。他们才是儿臣的榜样。”

    话能让魏思温那样说,反过来也能让李威这样说。

    王彩年则更开心,说道:“太子仁爱孝顺,古今罕见。奴婢一定会将太子的心意带到洛阳。”

    “王内侍的谦和任职,孤也会永远铭记于心。”

    说完了,两人会意一笑,王彩年这才拱手说道:“太子,你准备亲耕的日期很短,奴婢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将王彩年送走,立即赶到延英殿。

    戴至德等人听了又是高兴又是忧愁。

    这群人大多数都兼任着东宫之职,天家争斗,问题也不大。如果不争斗,顺利完成权利过渡,对他们还是很有益处的。能不能权利顺利完成交接,太子的表现,天子的态度。李治让太子主持亲耕与大雩,已经踏入权利过渡的第一步,虽然这一步很小,但比“监”更有实质性了。

    忧愁是这个祭祀如何主办。亲耕还好一点,时间也很短了,大雩礼仪烦琐,特别是大旱之年的大雩祭祀,又要心诚又要节约,那有这好事?这听起来很矛盾,但确实是事实。

    李治担任皇帝后,虽然对外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战役,然而治理国家时小心翼翼,所以史称小贞观的永徽之治。国家财政也还算健康。但再好的家底子也架不住这几年老天的折腾。薛仁贵大非川一败,更是雪上加霜。国库里是没有多少钱了,即使有,还是留下一部分防止旱情延续。

    不得不将各部官员喊过来。当然都是重要的官员,象李峤那个监察御史,还没有资格入内的。

    大家也没有好办法,但有一条,先将亲耕祭祀安排下去,不然就能耽搁了。这个祭祀所需也不是很多。

    大雩只有慢慢来,再想办法。

    但所有官员对李威态度变得很小心。杨思俭也在其中,他看着李威数次欲言欲止,李威心中摇了摇头,就当作没有看到。商议后,李威继续进学。自己老爹老妈进一步放权,可别真将这个权利收下了。

    “累啊,”从崇文馆回来,看着一路的花儿盛开,李威叹息了一声。

    牢骚归牢骚,心情却是不错的。就连看到路边开始凋谢的梅花,也觉得姹紫嫣红,依然十分美丽。

    太子代天子主持亲耕与大雩祭祀之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百姓听了是十分高兴的,仁太子嘛。

    但贺兰敏之听到这件事,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他伸手将桌子上几只茶杯甩了出去,然后冲伺候的婢女说道:“,滚!滚!滚!”

    几个俏婢女连忙退下。

    张邦彦说道:“国公,仆有句话当说不当说?”

    “说。”

    “太子身体慢慢恢复健康,圣上与皇后对他又改变态度,虽然只是一个祭祀,不代表什么。可也意味着太子进谏两位公主当下嫁,并没有影响圣上与皇后对太子的看法。或者还有厌恶,但圣上终不是汉武大帝那样独断独行的人。现在国公作为皇后的外戚,应当主动与太子交好,这样皇后才认为国公是有大量的人。没有必要与太子为敌。况且国公地位已经是国公……”

    下句话没有说,就是再折腾,也只是国公,没有大功在身,难不成封你为王,或者能代替太子的位置?

    “你说什么浑话!你知道我与太子有什么过节?只要他上台了,我就不会有好日子了!滚,你也给我滚!”

    张邦彦同样吓得退了下去,但走出去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得了心失疯了!”

    不成,我得找出路,否则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到这里,他遥望着东宫方向……

    想着心事儿,天色就临近了黄昏,长安城无数高大的建筑物,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忽然过来一个仆役,对他说:“国公,请。”

    只好再次走进去,除了他外,还有其他的一些贺兰敏之的亲近幕僚,贺兰敏之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了。”

    说着将他的主意说了出来,如果不考虑大局观,这个方法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立即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贺兰敏之得意地大笑起来……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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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一)

    中国古代对礼十分看重的,明朝首辅大学士,多由礼部侍郎与尚书担任,在唐朝,礼部也凌驾于兵部、刑部与工部之上,位于六部第三位。祭祀,特别是这大旱之年的祭祀,更是头等的大事。

    长安城中国家机器立即开动起来。

    但李威却在东宫继续韬光养晦,对于他的头等大事,却是要立即学习。

    以前不知道啊,自以为对古文还是略知七八的,到了崇文馆学习后,才知道……

    微言大义啊。

    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关关两个字,明显就是一个象声词,但教《诗经》的大儒说了,为什么不用瓜瓜,不用古古,这样不更贴近雎鸠的叫声吗?

    一句就将李威问傻了眼。

    然后大儒开始解释,用关关,是指关内也。周朝原都镐京,自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后,平王不得不将都城从镐京造到东都洛邑,自此周室衰微,诸候并起,礼仪崩溃。因为《关雎》出自周南,这是百姓借关关对西周王室的怀念,对诸候凌强王室的讽刺。

    天地自混沌起,盘古开天辟地,始分阴阳。阴阳分,万物方成。故夫妇为人伦之始,道德的基石。所以将《关雎》列为《诗经》第一位。关又通冠也,冠于群诗之首。

    一个关关象声词,让他讲解了几千言,让李威膛目结舌,最后高山仰止,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千万不要与这些大儒们辨论经义。接下来头痛万分,如果这样学,就是一本《诗经》他一生也学不完。

    礼部几个官员带着几名御医走了进来。

    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书,知道太子正在学习。

    这几名官员对李威很是崇仰的。本来听到一些风声,说太子得了失魂症,接下来,古古怪怪的跑步,又将内宫整顿了一下,他们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省怕太子变了性子。

    可是太子这一次比以前变得更懂事了。连出宫巡察,为了不忧民与节约,只是便装出宫。当然,有些不合礼仪,这只是小暇。而且看看几位王子,不但几位王子,就是小公主回去后,也叹道百姓太可怜了,仿佛一夜成长了许多。

    太子本人,也只是看书进学,几乎没有一处恶劣的行为,节约、仁爱、聪明、有雄心、有才华,似乎就是一个完美皇太子的化身。

    恭恭敬敬地施礼后,说道:“殿下,后天你就要亲耕了,让御医给殿下看一看身体。”

    李威点头,这也是必须的程序,否则亲耕到一半,自己昏厥在田垄上,不但失去了亲耕意义,更是一个恶兆。

    这几名御医不是来自东宫了,是尚药局喊来的医师。几名医师围过来,那架势儿,似乎将李威当作了一个珍奇的大熊猫。

    望闻听切,折腾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一位最年长的医师说道:“恭喜殿下,殿下瘵疾渐已痊愈,不过还没有好清,以后务必多多注意身体,防止寒热。”

    有了这句话,几名礼部官员心中大定。有一位年老的官员伏下,哭泣道:“天佑我们大唐啊。”

    李威吓得立即将他扶起来,说:“孤年少不懂事,员外郎这样说,岂不是折杀了孤。”

    站了起来,眼泪还在汪汪的。但李威心中也在泪花儿直掉,老爷子,你这是在捧我,还是在捧杀我啊。

    上次内宫的事,让内宫来了一个大变脸。可受益的却是那对燕子,李威以禽作喻,就象李治与武则天一句话,也许这两个人蛋痛,抓了一下眉毛,挠了一下痒痒,可对下面的影响,却是风雨大作。

    内宫之中亦是如此,李威说这是忠主的小燕子,那么会忠于那一个主人?于是一群胆小的人,走路都要瞧瞧天空,省怕这对小燕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有的人拍马屁,便从花丛里找出一些小虫子,与一些杂粮,放在燕巢下边。

    几天一过,小燕子对人不害怕了,这个很方便,也不用飞来飞去了,只要翅膀拍一下,落下来,绝对管饱。最后居然跟着众人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

    碧儿说道:“太子,果然很通人性哎。”

    “这对懒燕子,”李威笑骂,几天没有注意,养得肥肥胖胖的,李威都怀疑它们这样下去,秋天还有没有力量能飞向南方。

    “它们才不懒呢,”碧儿不服气嘟咙着,说着,开始整理左春坊送来的衮冕、冠、帻、缨、簪导、剑、革带、钩角等服饰,这是后天亲耕时前要穿的礼服,亲耕时又有另外一套衣服,左春坊正在抢制。如果李威大婚了,右春坊又要替太子妃抢制礼服。

    天久不语,快到三月了,天气有些热,碧儿忙个不停,额角便有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李威走过去,用手绢替她揩了一把,说道:“碧儿,你现在是司闺了,让他们忙吧。”

    “太子啊,奴婢不敢,”一把将李威擦汗的手推去,然后盈盈拜下说道:“这些事以前一直是奴婢做的,还是让奴婢来吧,其他人做奴婢不放心。”

    李威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朝她鲜红的小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萝莉立即瘫软在他怀中,呢喃道:“太子,别弄乱了衮冕。”

    “嗯,你是孤的好双儿,”说着又重重地亲下去,碧儿没有经人事,没有经验,不知道回应,只是将娇小的身体,使力地挤入李威怀中,一边说道:“太子,这是白天,别忘记了斋戒。”

    李威悚然一惊,立即将她放下来。

    因为匆忙,一切从简。但许多礼仪程序必须遵守的,如果是皇帝,则是祀五日,三天散斋于别殿,致斋二天,一天于太极殿,一天于东效行宫。斋五天来不及了,但从昨天开始,李威就已经斋戒,只是在他自己的寝宫。从明天起程到东郊,在行宫中又要斋戒一天。

    籍田坛在祀前二十天前修毕,高五尺,方五尺。不过从李世民到李治手中,都重视农业,经常籍田亲躬,籍田坛稍作修葺即可。前三天,也就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开始陈设。今天开始,太乐令悬乐。明天奉礼设御位。

    碧儿又问道:“太子,什么叫双儿。”

    “是一个很听话很体贴小妾的名字。”

    “奴婢以后就做太子的双儿,太子,这些日子奴婢都仿佛在做梦。也许是奴婢前世在佛祖面前修了八百年,今生今世才能有幸来到太子身边服侍。”“傻丫头啊,不是你修了八百年,是孤修了八百年。”李威搂着她的小腰,感慨地说。

    “太子,奴,奴婢,奴婢,”碧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激动地一个劲地掉眼泪。

    正在这时,刘群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卿卿我我,说道:“太子,奴婢有事禀报。”

    “什么事?”

    “太子,听闻殿下东郊籍田,许多百姓想观望殿下风采。不过奴婢却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说说看。”

    “街坊里有人在传言殿下大病后得了失魂症,已经不是原来的仁爱太子。因为宠爱身边一个宫女,与之私,私,私通,”说到这里,小心地瞅了李威一眼,然后才继续往下说去:“但这个宫女不遵宫规,忤逆犯上,宫里的女宫执行宫法,却被太子反过来打得死去活来,又将宫中一干劳苦功高的宫女女官一些贬放到冷宫中。又说了刘仁轨将军,以及戴相公等人为了捧太子上位,宣扬太子名声,刻意雇佣文人,为太子写诗作诗余。有人不信,言者便说道,为什么这些诗与诗余文风不一,有的高昂,有的婉约。又说到,太子妃美艳贤淑,然而太子被那名宫女鬼迷了心窍,于是百般对太子妃刁难,想退回这门亲事,使太子妃羞怒之下,病卧于床。”

    “岂有此理!”李威一怒之下,将茶杯扔到地上。

    此人太恶毒了,这些谣传,不但将矛头直指向自己与碧儿,而且连刘仁轨与戴至德等重臣全部拖下了水。一旦传到了洛阳,父母亲如何想?就是忽信忽疑,自己有可能又会接到一张警告的圣旨,碧儿则会被处死。

    静了静心,问道:“刘群,你是怎么看的?”

    “奴婢在东市上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就回来禀报,不过在路上也想过。太子妃与太子的事,只有杨府与周国公知道。虽然杨府有嫌疑,但他们没有这胆量,况且太子也没有说不娶太子妃。因此,只有周,周国公。”

    那天李威与贺兰敏之发生龌龊,碧儿与刘群也站在一边伺候,看看清清楚楚。

    “还有,周国公断然不会想起对江司闺注意的。因此,奴婢斗胆说一句,有可能是殿下处理了周掌藏等人后,他们对殿下与江司闺不满,于是也在中间扮演了角色,顺带着将江司闺拉下水报复。毕竟周国公现在圣恩正宠,即使周掌藏他们贬放了,依然能将消息透传出宫。而且他们想翻身,更指望周国公。”

    “很好,”李威这一回真生气了。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虽然顶着皇太子的大帽子,可是行事极其小心。就是上次处理内宫,最后也是高拿轻放,并没有穷追此事。没有想到这群人居然胆大妄为如此。

    刘群又说道:“不如殿下,将这群人送到大理寺吧。上次的账目奴婢还在保留着。只要一送到大理寺,审问之下,说不定就能找出他们与周国公的联系。然后禀报圣上,让圣上裁决。”

    “大理寺,如果武敏之出面,大理寺官员会不会查下去?”

    刘群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顶多将这些奴才处执。可是孤前些日子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又要处理,有证据罢了,没有证据,外面人如何看孤的心胸?”

    “但是,但是……”

    “没有但是的,只要一条,出尔反尔,传出去,对孤就不利了。况且这是内宫丑事,直穷究起来,也是孤以前管教无方才造成的。”

    “那么就听他们这样对殿下污蔑下去?”

    “不是,”李威烦燥地转了几圈后,终是性格温吞的人,火气下去了,头脑也清醒过来,说道:“孤与武敏之在父皇母后面前,还是一个小孩子。”

    “是。”不得不承认,太子本来就是他们子女,武敏之是他们侄子。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小孩子做事,只要不出大漏子,大人听了会怎么样?一笑了之!再说小孩子打架,岁数差不多大,或者被岁数大的孩子欺负了,家长会出过面,讨还一下公道。可是小孩子被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欺负了,家长听了会怎么样想?这个孩子养得没有用了。孤是太子,他只是周国公,谁大谁小?”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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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二)

    “太子,话不能这么说的。周国公开府,手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太子,东宫之内人数甚多,可是太子却不大好调动的。”

    嗯,不错,这个女子居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错,力量有很多种,大义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相比之下,孤的实力比周国公还是强些的。”

    “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其实李威也很头痛,这个贺兰敏之不知是什么因故,居然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但敢当着自己面调戏杨敏,还敢派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污蔑自己。难道得了失心疯不成?

    知道他早迟会没有好下场的。自己那个外祖母嫁入武家做了晚娘后,外祖父死后,武家弟兄对外祖母与母亲,还有韩国夫人,百般欺侮。在这种情况下,小妹夭折。所以武则天心目中,母亲是第一位的,否则贺兰敏之八百年也上不位。但荣国夫人死了,人一走茶就凉了。再加上守丧期间的种种,对外祖母不恭,母亲一定不快的。

    但母亲现在心中有什么想法,李威也把握不住。因此,也不想与这个人有什么纠葛。

    不过欺负到头上了,李威不可能束手就擒的。

    想了一下,对刘群说道:“你派人在东宫将周掌藏曾经将皇上赐予孤的一些东西,为了讨好周国公,与内侍勾结的事散布出去。”

    “喏,”刘群毫不犹豫答道。这个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反正自己是太子的心腹了,倒不怕与周国公对堂公薄。

    “然后再带两名能放心的宫女出宫,到西市去,散布一些消息。就说孤自从大病一场后,脾气变得暴燥,每天在宫中总要打骂宫中的内侍与宫女。籍田前居于斋期,饮酒作乐。所谓的仁爱,全是伪装出来的。还有,说孤身有各种疾病,有时还会夜里吐血。总之,将孤说得越是不堪越好,越是不可思议越好。如果别人不相信,你带着手下,可以隐约含糊地答道,你们是来自周国公府上的,这些消息都是周国公到东宫亲眼所见。不过有几点记好了,第一个不要让人认出你们,在人多的地方说完了立即离开。第二点不要用大位说事,不要牵连到父皇与母后,不要牵连到各位相公宰辅。”

    刘群先是纳闷,听到后面,已经隐隐猜测出来李威的用意,眼睛亮了亮。

    这个是一个很机警的宫女,虽然用心不象碧儿那么纯正,但可以让她办一些事情。李威看到她的反应,立即给她定了一个位。

    刘群领命下去,碧儿还是不明白,她急切地问道:“太子啊,你为什么要污蔑自己?”

    “从这里到太极宫怎么走?”

    “从崇教殿到明德殿,出明德门,到左藏库,再通过通训门,再经过太极门,就进入了太极殿了,过了太极殿,就是太极宫各个宫殿。太子,为什么要问?”

    “为什么不走直线,岂不是很近?”

    “可有宫城阻挡,怎么走啊?”

    “一样的道理,行事比如走路,直线近,可未必有路,有的时候必须绕一些弯路,有的时候必须往回退,有的时候跳跃攀爬。我们是小孩子,打打架,大人未必放在心上。所以不能牵连大人。但我们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还要兼顾着天下的仪礼。所以我让人放出口风,说谣传是来自周国公处,也是事实。各种荒诞无稽的谣传出来了,还有没有人相信?谣传即破。这件事,同样也隐瞒不了父皇母后,”说到这里,李威心中打了一个冷战,自己想搞小动作,不容易啊。继续说道:“谣传四起,必定会引起父皇母后注意,事情真相他们想要知道太简单了。让周国公在他们心中减分,就等于是一次严重的还击了。”

    “原来如此,可是殿下,你以前不是这样想的。”

    “那你说说看,是以前孤的想法正确,还是现在孤的想法正确。”

    “奴婢觉得还是现在的太子好。”碧儿想都没有想,就答了出来。

    那当然,好歹咱还是一个穿越者嘛。正在李威以为自己找到解决办法自得时,外面又通报小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吧。”

    李令月拿着牛奶糖跑了进来,兴冲冲地说道:“大哥,你明天去东郊?”

    “嗯,但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去,时间有些紧,籍田坛还没有准备好。”

    “那带我一道前去吧。”

    “你去做什么?”

    “我也要籍田。”

    这是胡闹了,不过传到洛阳,也许父母会嗔怪一番,可反而会很高兴。好象真计较起来,也没有说不能带公主一道籍田的。将脑海里籍田的礼仪翻了一下。于是说道:“我带你去可以,但明天你要去弘文馆进学了。”

    “我不,我还小,为什么要进学?”

    “小妹,那天我在东市门外将那个崔君气坏了,你看着舒不舒服?”

    “是啊,他胆敢说大哥不好,那天我很解气。”

    “为什么会舒服,是不是我写的诗比他好?”

    “是啊。”

    “那小妹比我还聪明,为什么以后不能写出更好的诗?”

    小丫头傲气还是很重的,外人羞侮大哥不服气,可说她比这个病大哥差,还是不乐意的。歪着头说:“我还没有长大嘛。”

    “长大未必意味着就能写出好诗,这必须经过刻苦学习,才能写出来的。况且弘文馆里有许多与你差不多大的少年,你是公主,想不想当他们的头?”说完了,心里想到,我这都啥归啥,是在教妹妹学好,还是在教妹妹学坏。先不管了,将她哄上学再说。

    “想啊。不过大哥,那么你明天陪我到弘文馆,不然我就不去。”

    “我明天很忙。”

    “我只要你陪一上午,下午我们一到去东郊。”

    “你到底是进学,还是为了到东郊?”

    “鱼我也要吃,熊掌我也要吃。”

    李威晕了,她还来个鱼与熊掌兼得。不知道孟夫子九泉之下,听到她这句话有何感想。李威被她缠得头痛,最后只好答应。

    “元之,你父亲写信托某对你指教,某性子疏懒,当之有愧,不过今天某带你见一人,或者可以指点你一番。”

    “是什么样的人,能当太学士如此重看?”

    “并州都督府法曹狄君。”

    姚元之稍稍一愣,他父亲是硖石县令,世代官宦人家,少年时曾经喜欢玩乐,后来知道自己错误了,才想起刻苦求学。因此父亲让他到京城游学,又推荐了太学士魏元忠。

    交往了几次,此人意气非凡,孤芳自赏,因此累年不迁。但眼际十分高,初还以为推荐了朝中某位名士,可这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

    魏元忠一笑,说道:“此人姓狄,名仁杰,字怀英。明经科考及第,本为河南道黜陟使,被吏诬告,阎相公亲自审问此案,弄清了真相,通过交谈,阎相公曾经说道,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虽然阎相公在朝堂上以无为为主,但能得到他如此评价,此人是何等的风采。某侥幸与之谋过两面,相谈甚为心折。正好他押运并州之粮,前来京兆,他与某相约在醉阳楼一叙。尔父与某也有素面之交,既然找到某了,带你见识一下。”

    “谢过太学士。”

    说着,登上了醉阳楼,一个长相清瘦,长方脸的中年人,早在此等候,见到魏元忠后,相互行礼。

    “狄君,此乃故人之子,姚元之,谈吐奇特,故带之与尔一见。”

    “哦,姚君,有礼。”

    “狄法曹,不敢当。”

    几人落坐,谈了一会儿国事,几个人岁数有所悬差,可天资都十分高,交谈之后,义气相投,都生起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谈了一会儿,魏元忠说道:“狄君没有离开京城,难道也想瞻仰太子的风采?”

    “不是,只是这几日京城忙于籍田祀,官员忙碌,某的手续没有交接,才耽搁下来。不过皇太子嘛,”狄仁杰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说道:“堪忧啊。”

    “此为何解,难道是坊间谣传嘛?”

    “坊间谣传之事,正好狄某闲着无事,稍做了一下打探,倒也查到了一些线索。”

    “哦。”

    “也是巧合,昨天我遇到一个人,他说了太子种种不是,我不信,便询问他从何听来的。他说自鬼市里听来的,说的人家中还有女眷在宫中服侍太子,这一切皆是那名女眷亲眼所见。于是狄某今天凌晨依据他的指点,来到鬼市,果然看到一人正在评议此事,不过听者大多不信。某默立一旁,等他离开,悄然跟踪下去,最后看到他进了一处府邸。”

    “哪里。”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虽然谬也,可是我们的位置,”狄仁杰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们有能力过问的。不过此者,甚是荒唐。”

    魏元忠没有再追问,但心中同样不解。鬼市就在皇城东南面大街对面的务本坊西门,天气阴霾之时,常听鬼怪喧哗。后来有些人利用这个阴森的环境交易,终于成市,半夜而合,鸡鸣则散,多是来历不明之物。因为是民间风俗,官府也不大好出面整顿,最后越发热闹。在这里散布谣传,既隐蔽又安全。可是为什么要针对太子,要知道太子虽然听闻很聪明,然后待人仁和,并没有什么致命的政敌。

    狄仁杰又说道:“此子作此事,是自取灭亡,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就怕另一件事,这与这件绞在一起,又让此人醒悟过来,皇太子才是致命的危险。”

    “什么事?”

    “这正是我相约你而来的原因。太子贤明聪明,乃我大唐中兴之希望。”

    魏元忠点了一下头,至少现在皇太子的种种表现,让人无可挑剔。

    “特别狄某听到他作出的那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使我想起了汉高祖的大风歌。仁爱、智慧、聪明、节俭,胸怀大志,这是仁君的迹象。”

    魏元忠又点了一下头,不但狄仁杰这样说,京城许多官员也这样说。

    “但正是因为这一句,如果若干年后他写出来,自是好诗。或者是普通的文人写出来,又没有关系。可是他是皇太子,陛下还是虽然龙体稍欠,可是春秋正盛。如果听到这一句,会有什么感想?或者没有感想,但万一有小人颠拨,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魏元忠脸上勃然变色。

    “魏君,不用担心。某既然约你前来协谈此事,自有分寸。前些时候,圣上允许两位公主下嫁。然而接下来,又让皇太子代行祭祀,你们也不可小视了皇太子。不过皇太子在东宫中,看似威风,其实孤立无援,岁数尚轻,少了一些经验。只要通知他,他也许会想出提前补救的办法。不过狄某京城中两眼茫茫,又不想戾太子之事发生,因此约魏君前来,看魏君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将消息通达东宫。”

    “你是要拖我下水啊。”

    “未必,”狄仁杰呵呵一笑,道:“此事成,若干年后,说不定魏君因此谋一大富贵。”

    但是魏元忠皱起了苦瓜脸,也许是有富贵,只是这个富贵太烫手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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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一)

    碧儿前面带着路,后面李令月拉着李威的手,半步不离。

    清晨的太阳照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好看是好看,但傲气十足。

    李威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小妹从自己这里尝到了甜头了,越来越有半步不离的倾向。难道真成了自己的尾巴?

    那面褚红色的高墙就近了,到过大明宫,东宫已经熟悉了。但还没有到达太极宫,对着高墙那面,李威心中委实很好奇。

    一步步地跨出,黄绸布鞋,在青石板上踩出细微的声响。响声便震散了此许晶莹剔透的露珠儿,撒了一地绿草银星。

    通训门就到了,笼罩在左库房巨大的阴影里,莫名地让李威生起了一种畏惧。

    “那些儿大儒委实可恶,一个个才学不及我,却给了我一个中下的考评。”许彦伯气愤地说着。

    “一些酸儒儿,彦伯,你计较什么,要么我替你出口气,让他们将你的考评改过来,如何?”

    “多谢国公相助。”

    “那我们就走吧,”贺兰敏之和蔼可亲地拉着许彦伯的手,一道上了马车。

    “元年春,不书即位,乱故也。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暱,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従简书。’齐人救邢。民安方国泰,刁民群小乱鲁,君即位不书也,可悲可叹。”老博士看着下面的一群学生,摇头晃脑地讲着《春秋》。

    但也不迂阔,因为唐朝奉行的民族政策,戎狄豹狼,点出蕃胡本质,却略过不讲。

    “夏六月,葬庄公,乱故,是以缓。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従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昬乱,霸王之器也。’鲁之乱,十一月后庄公方葬也。何故,庆父不死,鲁难未己。庆父者,庄公庶兄,鲁公上卿也,庄公崩,谋上犯子般闵公也,所以有乱。大盗不死,国家不平也。”

    李威正好带着李令月走了过来,听到这段讲解。笑了一下。

    自古以来只有国泰民安的说法,可这位老先生将它颠倒过来。再说鲁国那段时间的混乱,纯是庆父制造的,是鲁国上层阶段的争斗,与老百姓有何关系?

    眼睛看了一下屋内诸人。

    李世民于弘文殿,聚书二十万卷,设立了弘文馆,汇聚人才。外带了一个小小的任务,选皇族与权贵子弟,入馆学习经史书法。但许多开国功臣家族倒了下去,成色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这一间讲室里面全部坐着岁数较小的弟子,包括李旭伦在内。

    只是这个老四不象李令月调皮,正在授学时间,不敢过来打招呼,只是惊喜地看着他们。

    李威愕了一下首,算是示意了。

    博士已经伏了下来,说道:“臣叩见皇太子。”

    语气很卑恭,越是这些老儒,越是尊重儒家的名份。

    “请平身,”李威带着微笑,将他扶起来道:“孤的妹妹今天前来就学,还望先生多多指导。”

    弘文馆早就接到通知了,不过李令月在李威处搞七搞八,耍了好一会儿赖,才让李威劝过来。所迟到了一会儿。

    说完了,李威回头,却看到李令月大咧咧地走到学堂里,东瞅瞅,西瞅瞅,瞅中了正中的一个位置,来到哪里,老气横秋地指着一位李威也不认识的少年,说道:“你,让开。”

    少年有些不甘心,大约是得到了通知,忍了忍,最后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位置,将自己座位让给李令月。

    李威道:“公主,快过来给先生见礼。”

    “为什么要见礼,是他应当向孤见礼。”

    老博士虽然是大儒,但并不太方朽,想到李令月在皇上与皇后心中的位置,说道:“殿下,公主年幼这个礼就免了。”

    这不是学生,是姑奶奶,那个礼嘛,得了,老朽受不起。

    “嗯,下午籍田,要不要跟我过去。”

    李令月只好站起来,走到老博士面前,说道:“见过先生。”

    甚是不恭。

    老博士连忙答道:“臣不敢。”

    让李威啼笑皆非,这个课象这样下去,还能教好么?得,还是先胡弄几个月,等到父母亲回来,让他们烦恼去吧。

    老博士又来到李威面前低声说道:“殿下,臣有一事相询。”

    “不敢,请先生发问。”

    “公主现在读过什么书?”

    李威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想法中,只要将李令月哄进了弘文馆,就算完成了母亲交待的任务了。

    老博士又说道:“是这样的,弘文馆与国子监授课相似,书学时先教《字林》,后教《说文》、《石经》,算术先教《五曹》、《周髀》、《五算经》,后教《张丘建》、《九章》、《海岛》、《缀术》等课目。经义先教《论语》、《孝经》,后教《尚书》、《左传》、《公羊》等课目。就不知道与东宫崇文馆那边相不相同了。”

    我怎么知道相不相同,不过李威脸上一怔,他都疏忽了一个问题,这里是弘文馆,不是崇文馆,崇文馆所有儒生皆是为他一人服务的。但弘文馆却有若干名学生,并且按年龄分成了几等。

    也就是说,李令月进了弘文馆等于拖了这十几个少年所有人的腿了。

    看到李威怔忡的神情,老博士说道:“太子不必担心,子曰温故而知新,这些少年子弟,正是心智尚未成熟之时,课目多学一遍,也是大有帮助。”

    李威愕然,心里说道,你要拍我父母的马屁,连其他的学生都不顾了,好不好,何必说得大义凛然。

    手招了招,将李令月喊过来,问道:“《字林》有没有读过?”

    李令月到底读了多少书,李威也没有在意,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但知道她识一些字。

    “读过了,”李令月骄傲地说。

    李威发现自己问错了,《字林》七卷,收录了一万多个字。就象《新华字典》一样,看过的小学生很多,可是能认识多少,是一个疑问。于是又问道:“看过多少?”

    “反正看过就是,我哪儿知道看了多少?”

    得,等于没有问。

    “那么《说文》呢?”

    “也看过了。”

    李威抹了一把汗,又问道:“还看过什么书?”

    “《论语》、《左传》、《公羊》、《礼记》……”

    “你别说,说了我头晕,”李威连忙打住,终于明白她看过了的意思,是看过了,大约曾经翻开看了书里面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看过。

    思考了一下,对李令月说道:“你还是先回去坐下吧。”

    又对这个博士说道:“我们到后面商议一下。”

    自己不来罢了,来了也不能真让弘文馆这群少年成为李令月一个人的陪读。但又不能不考虑李令月,恐怕母亲在此,也不好让弘文馆成为小妹一人的学堂,毕竟要考虑一下宗族与权贵的想法。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况且老四也在其中。说不定这本身就是父母对自己一个考验。

    弘文馆自从昨天傍晚接到李威送来的消息后,也在头痛。如果是其他弟子,慢慢跟后拖吧,不可能为一人耽搁其他人的。但李令月,那个敢这样做?再说这样猛的送来,本身就不合制度。但这个谁敢提出来?

    听到李威的话,老博士立即点头。

    两个人进入后堂,李令月看了看李旭伦,喊道:“四哥。”

    李旭伦应了一声,李令月又看到自己旁边坐的小胖墩,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这是跟着李威讲故事时学到的。

    小胖墩唬得一愣一愣的,坐在哪里都不敢回答了。

    李旭伦说道:“他叫尉迟文斌。”

    “鄂国公尉迟宝琳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祖父。”

    “那么三车和尚是你的叔祖了?”

    “什么三车和尚,我的叔祖中间有一个是窥基大师,不是三车和尚。”

    “太子说的,你叔祖叫三车和尚。”

    一听是太子说的,小胖墩又不敢作声了,过了半天才吱唔地问道:“什么三车和尚?”

    “你家里面的人难道不知道?好,孤说给你听,”开始摆龙门了,将自己听李威讲的三车和尚的传说,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记性很好,几乎一字不差。

    “那个,那个,公主,你说错了,”小胖墩郁闷万分,他这个叔祖确是唐三藏收的徒弟,可怎么扯到了前世佛法世界罗汉身上了,什么时候又弄出了三车,一车美女,一车书籍,一车美酒?

    “难道你胆敢说太子说错了?”

    “是啊,是啊,是你家人没有告诉你。”正听着热闹,一群少年齐声反对。

    尉迟文斌吓得又不敢作声。

    李威与一干儒生商议了大半天,最后决定还是一边学一边看,看李令月到底认识多少字,两边将就。难题还是踢给了弘文馆。但没有时间了,下午就要到东效外籍田。

    走了出来,见到李令月正在讲三车和尚故事,到了结局了。然而他看到了贺兰敏之,边上还站着一个人,碧儿轻声在他耳边介绍道:“这是许相公的孙子许彦伯,你们以前见过面的。”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许相公就是许敬宗,红极朝野,他孙子怎么也与贺兰敏之走到一起。而且最不妙的是李令月在讲三车和尚故事。当时自己也只是随口说的,没有想到传说是错误的。

    尉迟恭是西域入长安的胡人尉迟氏之后,这一脉不但出了尉迟恭,象现在的有名画家尉迟跋质那及乙僧父子,也就是大小尉迟,也是这一脉族人。他们在长安同样有不少族人居住,因为是胡人,有不少人喜欢出家为僧。窥基法师是尉迟敬德小妾的子女,叫尉迟洪道。自幼死了母亲,因此性格孤静,受族人的影响,喜欢佛法。不是三藏寻人的,是他主动投入三藏门下,倒是尉迟恭舍不得,送了许多东西。这大约就是三车的误会。

    另外尉迟恭居住的环境也有关系,尉迟宅与杨宅皆在长寿坊,坊内有许多寺院,其中有名气的就有永泰寺、**寺、崇义寺。不过长寿坊在西市南二坊处,人烟已经渐渐稀疏,除了杨宅与尉迟宅还有阎立本的宅子外,其他皆是民宅,要么有许多家庙。

    就算罗汉找错了地方,也不会投奔于尉迟府上的,尽管尉迟府确实很大。

    既然这个贺兰敏之敢当面折辱自己,这个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脑海里思索着对策,脚步没有停下,果如他所料,贺兰敏之已经迎了过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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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二)

    几个博士同样面面相觑。

    李令月与几个小孩子说的故事,他们都没有在意,只是担忧地看着许彦伯与贺兰敏之。

    因为许彦伯狂傲不尊,将弘文馆里面所有教学的大儒全惹怒了,毕竟文人有文人的自尊。最后齐心协力,不顾许敬宗滔天的权势,给他来了一个中下的考评。

    其实只要许敬宗出面,大家坐下来交流一下,对许彦伯稍做约束,这个考评最终还是要改变的。

    不过许彦伯没有走这条路子,却请来了贺兰敏之。贺兰敏之是什么人?那个不清楚,他比许彦伯更加猖狂,偏又是皇后唯一的外戚。皇后啊,皇后现在手中的权利比皇上小么?皇后的手段,几人能及得上么?

    但贺兰敏之早就将这件事抛在脑海,多好的机会,面带桃花般的笑容,来到李威面前,说道:“太子,果然学问惊人哪。窥基大师这段典故,我在京城数年,居然都没有听闻过。赶明儿,我前去责问史官,为什么这样传奇的经历居然都不记载下来!”

    李威脑海里转了一下,平静地坐下说道:“这是孤在坊间里听闻的一个故事,孤也知道不作真的,但讲给自己妹妹弟弟听,让他们乐上一乐,又有何妨?”

    坊间里有没有开始兴起三车和尚的传说,不得而知。窥基法师依然还活在世间,而且德高望重,在佛教间有很大的影响力。再加上他出自鄂国公的府上,确实坊间有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

    “原来是假的?”贺兰敏之摇着手中的象牙聚头扇,惊讶万分地大声问道。然后又说道:“坊间小人的话,居然传给了王子公主,又传到了弘文馆。可悲啊可悲!”

    许彦伯接了上去,说道:“周国公,什么可悲?”

    前天晚上自己就问过祖父,既然祖父没有看中太子,为什么现在又要主持大祭祀?

    祖父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权利啊,是一把双刃剑。太子得到的越多,皇上忌惮也越多。以后多想想。”

    既然祖父这样说了,太子还会有什么前途?所以借机巴结贺兰敏之,与太子划清鸿沟。

    “替我们大唐未来可悲。”

    “我还没有听明白,能不能替我们解释一下?”

    “鄂国公为我们大唐,出生入死。刚刚逝去没有多久,我们大唐太子殿下居然胡乱对他子孙编排。窥基法师更是佛教领袖,身受千万百姓敬仰。如果传出去,让我们大唐的功臣如何想?想百姓如何想?再说,坊里的小人之言,登不上大雅之堂。可是太子居然将这些小人之言带到东宫,传给王子公主。难道太子出去巡察民情只是一个借口,一个遮蔽天下百姓的谎言!实际里却是喜欢听这些小人的小道小信?”

    说完了,坐了下来,不停地摇着小扇子,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李威却始终在微笑,等他表演完了,才拍了一下碧儿的肩膀说道:“这是孤的贴身婢女。这些年孤的身体不大好,如果论照顾,第一当论父母。第二就是这个婢女,终日不嫌孤的病有多重,在孤面前日夜照料。前些时日,孤大病一场,几乎撒手人寰。于是幡然醒悟,锻炼了一下身体,却没有想到居然有效。身体好起来了,内宫之中,有些婢女看不上眼了。乘孤到崇文馆进学,诱惑碧儿上当,借机毒打,如果不是有宫女良心发现,那一天碧儿就被打死。”

    先给碧儿正名。这些谣传有许多针对碧儿的,这一次贺兰敏之找上门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要小看了这些少年,有数位都是功臣之后。消息传播起来也是很快的。

    碧儿嘴嚅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孤当场揭破了她们。却没有料到内宫之中,有极个别的宫女居然胆大妄为,对孤进行阻拦。孤于是让人查了一下账目,发现这些宫女多有污垢,还有掌藏居然将父皇赐给儿臣的几件贵重礼物,偷偷送给了周国公你。”

    “你这是污蔑!”贺兰敏之跳了起来。

    “是不是污蔑,要不要孤将证据讨来给你看,或者立案大理寺?”李威逼视着他,突然声音大起来,说道:“周国公,你虽然是一个外戚,但还是臣子,请谨守臣子的本份!”

    用大义压死你这个混蛋!

    然后继续说道:“但孤的性子软,也没有上报大理寺,只是将内宫女官进行了一些调动,某些犯错的女宫安排到他处。”

    这一折腾,弘文馆许多大儒都走了过来,有一个大儒叹息一声:“太子果然仁爱啊。”

    贺兰敏之咱得罪不起,但不能不让我小拍一下太子的马屁吧。

    李威回拱了一下手,继续又说道:“前些日子,我在杨府遇到周国公。虽然周国公言语多有不敬,但我们毕竟是表亲兄弟。特别是荣国夫人,含辛茹苦,将皇后与韩国夫人哺养成人。荣国夫人故去,虽然皇后授意让小公主与你守丧礼,但孤在东宫之中,每天依然替荣国夫人上香祈祷。也因此,规劝了周国公一句。”

    将这一番事实说出来,没有自夸,但溢满了仁、孝!

    一干大儒再次深深叹息折服。

    “却没有想到不久后,坊间里居然传言,说孤淫威东宫,顽疾恶化,勾结朝臣,买文求名。”

    “与我有什么干系?”

    “我没有说是你做的,何必作贼心虚?”

    “你,你……”可是作贼心虚生生将贺兰敏之的话堵在嘴中,说不出口了。

    “有一句俗语说得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它强任它强,清风拂山岗。它横任它横,明月照大江。清者自清,浊都自浊。些许谣传,岂能动摇圣心,又岂能让孤畏惧?”

    “好!”再也忍不住,所有大儒喝了一声彩。

    贺兰敏之一张脸涨得痛红一片,没有想到羞侮不成,反而成就了这个病太子的一场精彩演说。

    又徐徐说道:“坊里的是百姓,怎么让周国公说成了小人?百姓是民,君是舟,民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孟子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太宗祖父又在《帝范》中教导我们做子孙的,崇俭爱民,更是将仁爱百姓当作审官的重要标准。父皇即位后立即训令纳谏爱民,事有不便者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皇后也是亲躬垄亩,对百姓抚长慰短。周国公,你是皇后选派的外戚,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不知道你一句,坊中的小人传了出去,知道的百姓倒也罢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与孤一样少不更事,是听皇后说的,会有怎样的影响?”

    “你,你……”贺兰敏之气得差点想吐血,但他刚才是说过这样的话,不但嘴上说,心中也看不起百姓,将他们当成了愚民,小人。

    “再说,孤所言是有失误之处。之所以向几位弟妹说及此事,一是让他们欢心,尽兄长情份。二也知道此事子虚乌有,不过它的流传是处之褒善去恶之心的。上古诸贤,史料遥远,多不尽不实之事,然史书记之于册。为何?扬善也。如是不法之事,纵是事实,孤亦不愿提及。”

    贺兰敏之,气势汹汹而来,然而李威不疾不怒地回答,从容不迫,宛若珠圆玉润之气,在他病态苍白的脸上流动。

    风采让殿内所有大儒为之心驰神往。

    “那么街坊里流传的俚语艳曲,你也要拿出来,让几位王子公主听听?”贺兰敏之继续逼迫。

    “孤刚才说过,褒善去恶。弓匠选木料,去曲用直。明主用人,用长舍短。难道因为有一些俚曲,就说所有百姓是坏人?请问国公,你我吃的用的穿的住的,是何人供养?京城三苑,草木芳菲,景色秀丽。难免有一两株长得扭曲的树儿。再问周国公,是不是因为这一两株不好的树儿,就放弃了整个丛林?”

    “殿下说得好啊,国家有人,社稷有人。”一位儒生泪流满面地说道。

    这一句话也说出了大多数儒生的心扉。从对答到现在,李威处处流露着仁爱百姓之心,所谓仁也!对父母更是恭恭敬敬,是谓孝也。对弟妹关爱,是谓怜护也。没有咄咄逼人,然而话锋机敏,是谓智也!更没有用太子威逼,是谓礼、谦!

    李威心中却在狂笑,论权谋之术,咱是半通不通。但论嘴皮子功夫,当真咱这个讲师是白做的?

    一席席话有理有据,将贺兰敏之挤兑得无言以对。

    看到他吃瘪,碧儿坐在李威旁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不但是她,就是数位对贺兰敏之有反感的大儒,同样感到很解恨。

    “啪!”

    碧儿贺兰敏之不可能放在心上的,但被李威逼到墙角了,可以想像,这件事传播出去,自己整成了一个跳梁小丑。正好看到碧儿发笑,一个大耳光子扇了过去。

    几位大儒一起变了脸色,特别是知道内情的人。

    碧儿是宫女,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奴婢。可不是如此,她入宫不久,就因为机灵聪明伶俐,被太子选到身体服侍。如果不是太子身体不好,都能让她陪于床榻了。正式的太子妃,碧儿是不想了,可太子一旦大婚,身边妻妾,必然会有碧儿一份。

    况且刚才太子为了这个宫女正名,刻意用了许多话将来龙去脉解释。可见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贺兰敏之太嚣张了!

    但大家都不敢说,贺兰敏之不算什么,一个纨绔子弟,可想到他身后那个尊贵的主,太子与他角牛大没有关系,别人能插手么?那个敢得罪他?

    一下子,屋内安安静静,一起呆呆地看着他与碧儿。碧儿吃痛,又是委屈,眼中大滴大滴的泪花掉了下来。

    李威腾地一下恼火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可在他心中地位,碧儿比他老爹老娘还要亲近。如果只能选择一个妻子,他宁肯丢掉美艳无双的杨敏,也不会丢下碧儿的。考虑了一下身体,在前世,三个四个,甚至十个八个贺兰敏之,也不放在他眼里。

    不过这个身体终有些弱了。也没有斥责,大跨几步,来到书案前,拿起了镇纸。压纸张用的,后人多误称镇尺,材料有玉、铜、瓷,如果是贫苦人家会用砖块石头代替。恰好这块镇纸是玉石料,上面阴线雕刻着一些花纹与文字,是什么李威没有来得及看,反正这块镇纸方方正正,正好象一块板砖。

    抄了起来,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只是三两下,贺兰敏之鼻子流血了,额头也破了,一张俊俏无双的秀气脸蛋上挂上了花。

    “你敢打我?”贺兰敏之被砸蒙了。

    “人主治国,一手仁治,一手捏拿律法纲纪,维护社会秩序。佛祖普渡众生,同样不忘降妖捉魔。你只是因为母后宠爱,做了一个国公。荣国夫人丧期未满,招妓作乐。弘文馆居于门下省,皇宫禁内,没有诏书,自由进出。学堂禁地,咆哮肆无忌惮。孤是太子,谩上嘲讽。孤的贴身婢女,随意殴打。你这不是丢你的脸,是丢我们大唐所有臣子的脸面,是丢母后所有娘家的脸面。不打你打谁!”

    又是两板砖。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东宫调教 《上邪》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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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东宫调教 《上邪》求怜

    几板砖下来,贺兰敏之额角破了一个小洞,眼眉儿也出现一道血痕,红的血,白的粉,混合着汗珠与泪珠,开了一个采帛铺。耳朵里也是磬儿、钹儿、铙儿、锣儿一起响,比道场还热闹。

    都将贺兰敏之砸得不分东南西北,暴怒之下,双拳紧握,向李威扑来。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如果原来碧儿,打了也白打了,主仆身份,截然不同的。但现在让李威任命为内宫的司闺,从六品的女官,又是太子身边最贴身的女婢,不要说贺兰敏之是周国公,就是周王也不能随便打。再说,碧儿也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犯下恶劣的大错。

    李威心痛碧儿,暴打贺兰敏之做得也过了。可是李威虽然在暴揍他,但用大义在压,占了大义,又是太子的身份,也能情有可愿。

    贺兰敏之顶多可以将李威的手抓住,然后上书皇上与皇后,让他们评理。但不能还手!

    无论怎么样宠爱,如李威所说,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君臣之分。这一拳打出去了,贺兰敏之什么理儿也占不了。并且这件事,有可能会闹得很大……

    真要比力气,即使现在李威锻炼了很久,但身体太弱,底子薄,终比不上养尊处优的贺兰敏之的。可打架,这是一个技术活。李威未必比他弱。不过李威脑子转得很快,没有躲闪,让贺兰敏之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只不过李威胸脯在他拳头到来时,往外偏了偏,没有让他打中胸口,身体又略略缩了一缩,这一拳受的力道并不强。但李威故意一个趑趄,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方才站稳。

    贺兰敏之又扑了过来,已经挨了一拳,达到了目标了,这一回李威没有让他得逞。

    伸出手,抓住了贺兰敏之的拳头,用了太极拳中的巧劲,借着他扑来的力道,将他身体往外一带。同时伸出脚,往贺兰敏之因为扑来不稳定的下盘一勾。

    贺兰敏之的身体立即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李威一脚踩了过去,摇头道:“你这个斯文败类,枉母后对你十分器重。一个守丧期没有下来,就让酒色淘空了身体,连孤这个病夫都打不过。不知道母后听到此事,该是如何失望。”

    不但打他,还用言语将他踩得抬不起头。贺兰敏之气糊涂了,说道:“你敢打我,想谋反不成?”

    到底是谁在想谋反?几位大儒听了膛目结舌。

    许彦伯走了过去,说道:“太子,争执无事,你有仁爱之心,不应当拳脚相向。”

    毕竟贺兰敏之前来弘文馆是替他讨还公道的,不得不出手相救。

    但看到李威手中的镇纸,十分畏惧,论身体板儿,他不比贺兰敏之强到哪儿。离李威远远的。

    李威盯着许彦伯,说道:“你的祖父是孤的少师。少师饱读诗书,因此才受到父皇母后看重。听说他从小就教你读圣人书籍,儒家经义。但孤听闻你悖逆弘文馆,儒家中何为师?仁义礼智信中,又何为礼?周国公仗母后宠爱,连孤都敢欺凌,可你也为虎作猖,是什么人给你胆量的?班固说君臣父子夫妇为三大纲纪,何为君臣?儒家中讲的忠恕孝悌廉耻名节,何为忠?”

    许彦伯同样不能回答。

    这是无奈,那怕明天皇上罢废了太子,今天在这里他还是皇太子,自己祖父虽然权焰滔天,依然还是臣,况且自己。

    心中懊恼自己今天为了拍贺兰敏之马屁,做得有些过火了。也没有料到太子现在言语变得这么犀利。

    但比起贺兰敏之的丧心病狂,他还有些理智,今天已讨不了好了,自动认输,说道:“太子,臣只是询问了一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又看了看地上在啃泥巴的贺兰敏之,说道:“事情点到为止即好,过犹不及。”

    话锋依然强硬。

    这倒让李威心中疑惑了,不同于贺兰敏之,许敬宗虽然爵位不及贺兰敏之,但实权很大。即使致仕,朝廷依然还有邸报往来,有时候父母亲遇到疑难的事,还派人到他家中询问意见。

    许敬宗却是知道许多事情的。

    这个许彦伯如此强硬,难道是许敬宗听到了什么风声?

    正在这时候,外面的禁兵也涌了进来,李威向一个将军问道:“孤问你,侮骂皇太子,随着又欲殴打皇太子,是为何罪?”

    是挨了一拳,但对象却是贺兰敏之,况且李威挨的这一拳轻重不知,但贺兰敏之已经被揍得满脸鲜血淋漓。

    这个将军为难地看着李威。

    看着羽林军将士的反应,李威心中叹了一口气,到底自己是一个虚名派,不是实权派。想要这些将士会意自己的意思,将贺兰敏之押到大牢,最少能折辱一下,以此拍自己的马屁,不大可能了。

    朝贺兰敏之踢了一脚,说道:“滚吧,下一次请记好你是臣子的身份!”

    “奴婢谢过殿下,”碧儿款款地弯下腰,施了一礼。

    “你这个傻妮子儿,你我之间何必谈谢?”

    但说完了,李威却还在想,为什么许彦伯会帮助贺兰敏之?难道真是许敬宗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低声对碧儿说道:“以后饭菜可得检查一下。”

    “周国公不会有这么大胆子吧?”碧儿不由愣神了。

    “唉,孤原来也不样想,可现在呢?”但在心里说道,我不是害怕贺兰敏之,是害怕我的老爹老妈。

    “太子啊,向陛下写奏折反应这个情况吧。”

    “就是孤不禀奏,父皇难道不知道?”

    心中又想到,如果老妈对自己真的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自己怎么办?逃跑?可逃到什么地方,就算作一个逃户,不被朝廷发现,逃户能有什么地位?或者逃到海外,唐朝禁止百姓出国,好象那个鉴真大和尚想东渡倭国,结果却被抓回来几次,最后才得成功的。想逃出国,大不易。不要说国外了,就是逃到其他各州县,路上还时不时有关卡盘查。

    想到这里,心魂不定。主要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进来人禀报,说是杨敏求见。

    安静了几天,怎么又来了?难道病好了?

    他自己一身麻烦,就是杨敏貌如西施,也得有福享用。烦燥地说道:“碧儿,你出去对她说,孤不见。”

    碧儿欲言欲止,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一会儿回来,说道:“奴婢对杨家小娘子说过了,但她央请我带一个手帕给殿下。”说着打开手帕,上面没有图案,只是用红线绣着一行小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都是啥,难道真是哄着不走打着走的骡子,李威不由想起《十日谈》中那个过鹅桥的骡子,难道杨敏想做约瑟夫妻子那样的婆娘?

    “让她进来吧。”

    一会儿走了进来,鬅松山月云髻,插着一枝白玉镶银簪儿,系着六幅紫罗裙子,湖绿春衫笼着雪体,雪白的软袜衬着水红色小弓鞋。病了一场,气色不大好,蛾眉穷蹙,眼眶里汪汪地落着珍珠串儿,粉面低垂,活象一个受气受委屈的小媳妇。

    看着她的样子,让李威哭笑不得。说了声:“坐。”

    欠身坐下,只是抽泣。

    李威扬了扬手中的香帕,说道:“为什么要绣这首诗,以前孤记得,你不是对孤很厌恶吗?”

    “那是妾身以前年少不知事,听信周国公之言,做错了。”

    “你找的郎君是孤,还是周国公?”本来李威不生气的,一听火又腾了起来。

    杨敏羞愤之下,没有说话。

    李威又抖了抖手中的方帕,说道:“可知《上邪》的来历。西汉长沙王吴芮与爱妻毛苹为了庆祝四十岁生日,泛舟湘江。其妻毛氏吟咏了这首诗,却让吴芮听了有赴死之意,便说了一句,芮归当赴天台,观天门之暝晦。其年,夫妇双双无疾而终。”

    “真的假的?”碧儿大声问。

    吴芮知道,西汉唯独得善终的异姓王,不过也是他做人低调,主动将地盘权利交给刘邦,才取得的善终。《上邪》更是知道,但来历却不大清楚了。

    “这个来历不是故事,孤没有虚言。”

    但李威将这首诗来历翻出来,依然大是不善。杨敏抽泣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更没有诅咒殿下。”

    “预兆不祥倒也罢了,孤再问你,孤只是与你定亲了,并没有大婚,更没有行合卺之礼。你又有何资格写这首诗给孤?”

    “殿下,”碧儿拽了一下李威的衣袖,不管杨敏以前有没有做错,李威今天话却是越说越重。太重了!

    李威摇了摇头,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解决矛盾的。贺兰敏之数次对自己挑衅,还不是一般的挑衅,是想将自己往火坑里推。杨敏与他来往暧昧,自己本来就不舒服。

    况且占了李弘的身体,多少也为李弘打一下抱不平。

    这件事不说开了,即使以后大婚,即使她很美艳,自己对她也不会产生好感,是一场婚姻悲剧。

    “太子仁爱,为什么不能原谅妾身一次。再说,妾身以前与太子见面很少,岁数又小,直到前些日子,才知道太子的为人。”杨敏涨红了脸,说完了,想到李威冷冰冰的语气,越哭声越大。

    “唉,以前孤就不仁爱了?孤的身体渐渐好转,打主意的人多了。夫妻是什么,共患难富贵。所以宋弘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或者错了,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来头各自飞才是正确的?”

    如果前面几句,有所过火,这一句却也不是无的放矢,现在杨敏之所以对李威产生好感,一是风趣,不象原来李弘古板。二是几首诗词让她惊艳。但身体在变好,也不无原因。

    但这是实情,如果李威是一个乞丐,非要强求杨敏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山崩地动,怎么可能。可这不能说开。就象夏天穿衣服一样,除了有身份的人为了好看外,贫困百姓只是为了遮羞的。道德爱情,统统如此。

    这句同样说得更重。

    杨敏羞急万分,忽然站了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宝剑,这是李威练习太极剑法,搁在房中的。然后说道:“太子,妾身知道现在怎么说,你也不相信了,妾身只好将一颗心挖出来给你看。”

    说着,拿起剑就要往脸口捅去。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东郊籍田 一路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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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东郊籍田 一路哭声

    不是她想死,逼的。

    家中父母见到李威居然被授于大祭祀的权利,心中焦急,难免说了一些轻重不分的话。

    她自己也多少醒悟了一点,本来就是羞愧后悔。今天也是父母逼来的,大祭了,还是籍田祭,虽是做做样子,太子也要必须下田耕作,这一点不能马虎的。虽然旱情重,天气温暖,可是太子不是身体不大好吗?得来关照一下。

    她不算笨,只是被贺兰敏之误入了岐途。害怕李威不接见她,于是抢着刺绣了这行小诗,希望借此化解李威心中的怨气。没有想到前来,遭到的羞侮更重了。

    本来长相不弱,家世又好,自己知书达礼,又会一手好绣红活,如果不是订下这门亲事,原来京城中也是有许多大户人家登门求亲的。心性儿多少有些傲气。

    这一刻真有了想死的心思。

    李威吓着了,一下子窜起来,抢过宝剑,即使这样,剑尖还是戳破了杨敏的身体。同时还割破了李威的手掌。侥幸让李威这一阻,刺中的部位变成肩部。

    碧儿连忙叫道:“喊御医过来。”

    看着李威将杨敏抱到床上,看到血了,杨敏也哆嗦起来了,埋怨道:“杨家小娘子,你以前怎么样对太子的,奴婢没有权利过问。可是太子马上就要出行东郊,进行籍田祭祀,如果你出了三长两短,置太子于何地?”

    李威也不顾她有什么想法了,“嗞啦“一声,将她的裙子撕开,露出雪白肩膀,用丝帕将伤口捂住,一边看着碧儿,心里想到,这才是我的好妻妾。

    杨敏只是哆嗦着,没有说话。

    御医走了进来,看了看两人的伤势,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知道自己不能问。不用他开口,李威已经嘱咐了:“今天之事,不可泄露出去。”

    “臣知道,”答完了替他二人包扎伤口。杨敏这个动作很危险,但救得及时,伤口并不深。相反,李威因为急切,手指头抓到剑刃上了,反而割得很深。

    包扎好了,御医走出去。

    李威坐下来,说道:“昔日晏子驾夫妻劝夫,是私劝。祖母为郑国公正袍,那是善劝。人非圣贤,敦能无过。况且圣贤,也有犯错的时候。就象碧儿,也曾经多次对孤进行规劝。可那是为了孤好。但如果一个夫君,在他妻子遭到别人羞侮时,无动于衷,做妻子的有什么样的感受。夫君在遭到别人羞侮时,妻子无动于衷,甚至与别人合伙羞侮贬低,做夫君的又有何感受?”

    “我,我……”

    “以前孤一直以为你小,对你也十分容忍,可是这个容忍总归有尽头的。”这一句未必,不过李弘对杨敏确实很喜欢,很容忍。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要付出自己的心。不是用言语说出来的,不是用诗词说出来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情义浓不浓?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情义深不深?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泪还惜别,为君垂泪到天明。凄不凄婉?能写出来,未必就有这份感情。这是要用心去维护的,只要你心做到了,孤也能看到。明不明白?”

    有些焦急了,马上就要出行了,自己还得去显德殿准备。

    但杨敏说了一句话,让他差点跌倒,道:“殿下,你能不能将刚才那三首诗再说一遍,妾身还没有听清楚。”

    “汗,别什么诗不诗了,总之,想要孤怎么样待你,你怎么样待孤就行了。还有此事以后不可再发生,如果母后听到,一定不会喜欢。”

    这个母亲性格刚强到了极点,得不到就去争取,从来没有刺过胸膛的啥。

    “还有,孤最讨厌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完了,就准备离开。

    说得似乎也没有错,但杨敏没有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说话语气能放缓么?恐怕到现在还不会接见杨敏。

    但这一次调教,还是蛮有效果的。

    杨敏低声道:“以后妾身一定用心对待殿下,殿下叫妾身如何做,妾身就如何做。”

    李威不由抹了一把汗,晕了,我意思叫你用心去想,不是想将你调教成一个女奴。不过如果她真能做到,倒也……或者以后……

    但想到许彦伯,心中又疑神疑鬼了。

    于是声音再次柔软下去,说道:“受了伤,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孤有正事,不能陪你了。”

    “嗯,”很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率领文武百官出了东宫,到了太极殿,乘耕根车。

    然后才正式出宫。

    大街上早围满了人群,可惜李威在銮驾里面,百姓却是看不到的。

    看着黄沙铺道,李威忽然道:“停下。”

    御驾夫立即将马勒住,李威走下銮驾,用手摸了摸黄沙的厚度。

    戴至德走了过来,解释道:“虽然黄沙薄了一些,可是国库里的情况,太子殿下,你也大约听说了一些。”

    李威摇了摇头,看着大街两边黑压压的百姓,只不过大多数衣服褴褛,还有许多灾民。本来是要驱逐出去的,让李威制止了。他说道:“戴相公,父皇说祭祀是要心诚的。如果是商纣夏桀在世,纵然献给上天再丰厚的祭祀,上天也不会领情的。”

    “太子此言正是。”

    “其实孤恨不能将这些黄沙都要略去,省下经济,多救助一些灾民。”李威这句话都是出自内心。不知道有没有神灵,如果有,宇宙之大,地球上生灵在宇宙里沧海一粟都算不上,更不要说人类了。谁会在意长安城中的小小的祭祀?但不敢说,更知道不能将这黄沙略去,毕竟再节约,有些礼制还必须要遵守的。

    人群中就有人问道:“太子刚才说了什么?”

    长安大街很宽,人群很多,可隔着士兵,离李威距离还略略有些远。李威话音又不大,即使是近处的百姓,也未必听得真切。不过总有一些人耳朵好,听了进去。

    于是迅速传播开来。

    戴至德说道:“太子此言极是。相信上天有浩生之德,一定能看到太子的仁爱之心。”

    李威不置与否,登上銮驾,忽然人群传来一阵阵欢呼:“太子仁爱,天佑大唐。”

    欢声象海上的波浪,渐渐行远,却更加雷动起来。

    李威却在心里想,这不是欢呼,是在将我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步。不过眼睛里还是有些湿湿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銮驾中。

    车驾东行。

    出了东城门,经过大兴苑,渐渐就到了郊外。

    在城中看了感到震撼,到城外更是震撼,无数百姓东一群,西一堆,面黄饥瘦。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堆堆新坟,在干燥的春土上,格外的刺眼。还好,李治没有为了功绩隐饰,进行驱逐,在郊外搭了一个个粥棚。

    可是效果嘛,看到那一堆堆新坟就知道了。

    所有大臣皆不吭声,大队沉默而行。

    忽然不远处传出一阵哭声,李威头伸出车外,看到三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以及一个妇人伏在地上哭泣。样子很可怜。情况他知道,可看不到罢了,看到了终是不忍。于是又说道:“停下。”

    只好又停了下来,李威走了过去,看到地上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身格魁梧,不过与几个活人一样,只剩下皮包骨头。大约是饿死的。旁边还有许多灾民,只是天天看到死人,都麻木了,看着孤儿寡母在泣哭,都没有反应。

    顺手问了一个旁边的老者:“老伯,请问这家大郎是如何去世的?”

    “臣拜见太子,”老者参拜完了,又说道:“他是臣民一个村子的,旱得没有办法,携家带小的,来京城乞食,本来他长得高大,饭量大,只是不忍见孩子挨饿,每天将分来的粥给孩子吃,于是人也倒下了。一个老好人哪,可是老天却不长眼睛。”

    李威心中可不象百姓传言的那样,大仁大爱。国家,他连能不能平安活下去,都未必知道了,谈什么国家?民族,他自己儿身上也许就流淌着三分之一鲜卑人的血脉,当然,灵魂也许是纯正汉族的。可后世的汉族,还能找出真正纯正华夏的血脉吗?

    但他心肠总是不坏,这等凄惨的景象,也打动他柔软的内心。

    站立了好一会儿说道:“来人哪,替他们将去者下葬,再将他们母子安排到皇庄里面。”

    男人都死了,一个妇道人家,再拖上三四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活下去?

    皇庄就是皇家的庄园,唐朝的土地除了各大地主手中的土地外,还有分赏给功臣勋贵的土地,要么剩下的就是永业田,名义是百姓的,实际上是国家的。另外就是皇庄与官庄。皇庄不但在长安,在洛阳、太原各地都有,这是属于皇族土地。官庄分布更广,遍布全国,是属于朝廷土地。

    进入皇庄未必就有快乐的日子,但比在这郊外等死好。

    戴至德又低声说道:“一家人好办,可城外的百姓太多了。”

    “孤知道,但看到了都坐视不管,又谈何诚心?”

    一句话让戴至德无言以对。

    这个要求不算难办,立即来人安排了。妇人听了千恩万谢,附近老百姓立即伏下一大片,口中喃喃道:“仁太子啊。”

    李威摇头,说道:“你们全部起来吧。孤承受不起,以后更不要说孤仁爱了。你们在喝稀粥,连命都保不住,孤在东宫却是每天不离鱼肉,身体服侍的人不知凡几,怎敢称仁。”

    “太子,我们这些黎民百姓怎敢与太子相比?”

    “你们是人,孤也是人,总之,看到你们的情形,孤很惭愧,不要说孤仁爱!”说完了,一转身立即上车。这时百姓很淳朴的,可越淳朴,越让他心里不安。

    车驾到了籍田坛,诸臣排好位置,设耕位,列耕具。设牺樽象樽于坛上祭神农氏,再设币篚于坛,斋郎执樽、坫、洗、篚、幂升坛于位,谒者引光禄卿诣厨视濯溉,赞引引御史诣厨省馔肯,太官令帅者以鸾刀割牲,祝史以豆取毛血。

    仪式冗长。从李威到达籍田坛起就开始举行,行宫稍作休息,这才是开始的仪式。然后下半夜从未明三刻起,又很早就再次举行仪式,这一次仪式更复杂。

    礼乐响起,太常卿前奏再拜,李威象个木头人一样,再拜。然后百官再拜,引李威就望瘗位,不过正中的瘗位,也就是祭礼的正前方,是空设的,毕竟不是皇帝本人,李威只坐在旁侧。又是一番礼仪,才开始真正的耕籍之礼。

    籍田礼是祭祀,也是统治者一个姿态,当然要请一些遗老观礼。这一次同样不例外,不但有遗老,还有一些百姓与灾民。看到李威走到田间,一起再次欢呼。

    其实亲躬也是走一个过场,古礼是皇帝九推,但害怕皇帝有闪失,让礼官又改成了三推,就是犁头在地里拱那个三下,好了,皇帝亲耕了。

    但听到远近的欢呼声,李威却觉得有些心痛了。

    拱了三下,执耒者与侍者过来接管耕犁与耕马。

    但李威忽然挥了一下鞭子,说道:“父皇曾经说,朕以身率下,自当过之,恨不终千亩耳。今天大旱,朝廷不惜破费钱财,甚至这些钱财可以救活成百上千的百姓。孤仅走一个过场,何谓心诚!各位勿得拦孤!”

    礼官傻眼了,太子一贯很沉稳的,怎么出现了这个变化?

    李威地扶着犁柄,又挥了一下鞭子,耕马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继续在向前吃力地背着犁头奔驰着。

    看着李威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笨拙地持着犁柄,忽然场中一片寂静,有些人眼中都露出一些晶莹。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曲辕犁出 国老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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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曲辕犁出 国老心折

    “太子,不可啊。”礼官才反应过来,扑到李威身前,说道:“太子,后面还有王公,诸卿,你让他们如何处之?”

    按照制度,天子三推,三公诸王五推,尚书诸卿九推。

    但这一回阻拦也迟了,李威推了几百下,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数了。就算是三百下五百下吧,难道三公诸王要推那么八百下九百下,诸卿再推一千几百下,那么一天推来推去,也别想完成仪式了。

    李威这才清醒过来。

    看到大家对他的期盼,灾民的无助,发了一下疯。却已破坏了祭祀。父亲李治是说过那句话的,但只是说一说,并没有真的耕千亩之地。

    “孤错了,”犯了错误就承认,这是李威两世的好品行。

    岂止是错了,本来时间仓促,祭祀就操办得不规范,再来这一出,所有礼官都感到头痛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威坐在田埂上喘着气,这个长直辕犁起土太费力了,还是后世的江东曲辕犁好啊。这个犁自晚唐出现后,因为设计科学,基本完整如初地一直保留到后世。

    他眼睛忽然一亮,曲辕犁啊!

    自己虽然没有替灾民做多少实质性的事,甚至这两次祭祀使得朝廷国库再次收紧,可这个曲辕犁将会造福许多农民。也是一种补偿吧。

    叫了起来:“拿纸笔来。”

    戴至德走到他身边,问道:“殿下,你要纸笔做什么?”

    眉头直皱,太子心是好的,用意更是好的,这让他欣慰,可刚才太冲动了。

    “犁啊。”

    “什么犁啊?”

    “就是耒耜啊,”犁字出现了,可大家还不太熟悉。

    “太子,接下来要到三公诸王了……”

    “不是,新式样耒耜,比这种耒耜省许多力量。”

    戴至德忽信忽疑,如果李威讲论经义,特别是三本礼经,戴至德会相信。写出好的诗或者诗余,也会相信。毕竟太子还是有才华的,又是自小经受教育,自己本身又很刻苦。但这个农具,太子可是一次都没有摸过。

    但还是让人拿来纸笔。

    曲辕犁并不复杂,细分起来也不过犁铧、犁壁、犁底、压镵、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十一个部件组成的。而且这时候也出现了蔚犁与粗制的长曲辕犁。

    但戴至德对这玩意儿也不懂,只是隐隐感到会很灵活,将工部、司农寺、将作监官员一起喊过来。这里面真有内行的人,看到图案后,不由连声夸赞。不过到底效果如何,大家不得而知,一个性急的导(应当是上道下禾,打不出)监事说道:“要不要喊人将它制出来,试试。”

    反正礼官让李威弄了这一出,一个个正在头痛商议。左右也是等,说不定这个新犁起到好的效果,却能化凶为吉。

    “此言正合孤意。”李威说道。

    这时候正值春耕,在座的都是唐朝的大佬,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推广会很快。自己总算是办了一件实事了。

    戴至德想了一下,这个应当不违反祭祀禁违。于是吩咐人下去立即制作。其实速度很快,附近就是皇庄,里面有一些木工,犁铧将就着长直辕犁的犁铧,稍改一下就可以用了。但还是有些大臣从来没有摸过农具,对这个新犁意义没有大明白。

    犁飞快地制好,送了过来。

    李威又说道:“还是孤来吧。”

    戴至德说道:“太子,你还要推?”

    怎么听得这到别扭呢?李威抹了一把汗,说道:“反正孤已经做错了事,坏了祭祀,如果老天有什么不满,就来对孤处罚吧。只要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又有何妨。”

    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主要是仪制,那么推五下,再推九下,能试出什么?

    但说得大义凛然,说完了,命令侍者套上犁头,再次耕耘。让礼部一干大臣眉头直皱。不过一会儿许多大臣眼中就放出光来。与长直辕犁相比,因为辕头可以自由转动,这样便于各种地形的灵活操作。而且犁架变小变轻,节省人力与畜力,调头与转弯更是方便。

    不算奇迹般地发明,但从无到有,就象算盘一样,却是不太容易的。

    有的官员聪明,立即想到了另一点,有了这个简便的曲辕犁,象江南以丘陵地形为主,气候适宜种植,可因为地形原因,一直无法开耕出来。有了这种曲辕犁,就能解决这个矛盾了。不但江南的丘陵地区,关中或者其他地方,同样有许多山区。

    但这个曲辕犁出自太子之手就怪异了。

    李威示范了一下,犁了两趟,停了下来。戴至德忍不住走过去,问道:“太子殿下,你是怎么想到的。”

    “孤刚才亲耕时,感觉到很不方便,于是在脑海中出现了这种耒耜。”他是造不出飞机,否则说是飞机是他发明的,也没有人敢与他抬杠。

    “太子,你的手……”

    “戴相公,昨儿不小心弄破了。”李威说着低头看了看,因为用力掌犁,血迹从纱绢里涔了出来。

    “天意啊,这才是心诚则灵。”戴至德仰天长叹。将李威的盗版变成了天意了,当然,刚才李威失去仪制,经他一说,也变成了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但不好反驳,这不是上天奖励太子心诚,如何让太子想出来这种新犁的?

    至于李威有没有因此,又向火架走近了一步,倒真没有几个人考虑过。就连李威自己,也因为喜悦,疏忽了此事。

    这时候上到帝王,下到百姓,不信鬼神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又是发生在籍田祭上,李威的举动,很快传了开去,欢呼声越来越大,许多百姓都认为是神迹了。

    “魏君,我们走吧。”最后商议妥当,主要在新犁的刺激下,太子不算违制了,于是按照原来的祭祀程序,三公诸王五推,诸臣九推。看到诸臣上场,没有什么看头,狄仁杰拽了一把魏元忠胳膊肘儿,说道。

    两人离开了拥挤的人群,狄仁杰问道:“魏君,你说太子如何?”

    “昨天弘文馆的事,说明太子很聪明,”魏元忠字斟句酌地说。这件事还没有流传开来,不过他们这个层面,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当然,魏元忠将狄仁杰抱怨一顿,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贺兰敏之派人做下的?

    狄仁杰大笑道:“就是告诉你,你又能如何,以你的脾气,反而凭空增加一些是非。”

    但李威这一手做得很漂亮,贺兰敏之羞侮不成,反而让李威借势揭开了贺兰敏之的真相。

    “是很聪明,不然也想不出新的耒耜。”

    “这是天意。”

    “天道幽远莫测,你也与百姓一样,相信这是天意?谬也。狄某不知祥情,不过狄某认为是太子在东宫这几天苦思冥想,一直在想解决旱情的办法。恐怕也想到了耒耜上了,正好今天亲耕,加上积思,特发了灵感。当然,这也与太子天资聪颖有关。否则也不会想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的妙词。”

    “是啊,这样的胸襟,我只能叹服。可惜太子不应当写出来。”

    “所以狄某正要说这件事。太子聪明,仁爱,礼兼,品行优良,但太子太年青了,或者他对权谋之术,本就不善长。比如太子也意识到他的成长,他逼近加冠之年,会让陛下为难。因此处处宣扬陛下与皇后的功德。其实这样做,有些做作了,落了下乘。”

    “狄君,你不提,某真想不起来。一提,某都感觉有那么回事。东市门前,他与清河崔家以及李御史三人,就为陛下皇后刻意辨解过。昨天弘文馆,又刻意说了一句,第一亲近之人是皇上与皇后。某开始听到后,还在为太子高兴,但总觉得不是很妙。原来在此节。”

    “不过做下了,也未必是坏事,看如何弥补,弥补得当,会象海浪,层层堆积,越抬越高。陛下与皇后反而会开心万分。但做得不好,就不大乐观了。说到底,他身边还缺少真正为他谋划策略的人。”

    “难道狄君也动了心?”魏元忠呵呵乐道。

    狄仁杰想救仁太子,居然想拖自己下水,然而魏元忠却是很犹豫不决。如果将狄仁杰直接卷进去,那才是妙事。

    “动心?怎么能不动心。这是为了国家,神迹之事不可信。但刚才太子悲奋掌耒耜,竟然都忘记了祭祀之礼,这才是发自内心的仁爱。可叹啊可叹。狄某心中刚才确实有些感动了。”

    他四十出头了,魏元忠同样也三十好几,可是两个人不是后来的国老,也不是三朝老臣,朝中重要的宰辅,仍然在庞大的基层官员中挣扎,心中怎么不想上位,好做一番事业?只是两人品性高洁,不阿谀奉承,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李治久病在身,虽然春秋正盛,也熬不过多少年,权利就会进行交接。如果平安辅助这位仁太子登基,会有什么结果……即使是狄仁杰,同样心动。

    狄仁杰继续说道:“但你我皆有官职在身,与太子过于接近,未必很好,有可能让天家更加忌讳。不过倒有一个人,可以做为太子的侍读,为太子出谋划策。”

    “是谁?”

    “你介绍的那个姚崇。”

    “怎么是他?”

    “魏君,不可小视此人,此人日后前途必定远大。最主要他懂得变通,如果一个人连自身都保护不了,如何去替他人出力?就是郑国公,也是在太宗手下,换了一个皇帝,未必肯如此直谏。不过他终是年少了。”

    “就是,”三人多次交谈,姚崇日后有没有象狄仁杰说的那么远大,未必知道,但姚崇的谈吐,让魏元忠十分欣赏。

    “因此,以后你可以在旁边多多指教,弥补他的短处,也是弥补太子的短处。”

    又来了,魏元忠没好气地说:“那你呢。”

    狄仁杰踱了几步说道:“我也会与你作伴。而且太子这一次很是危险。”

    “何来此言?”

    “太子这一次声势太大了。”

    魏元忠悚然一惊,不要说一路前来的万民欢呼,就是这一次祭祀的效果,都远远超过李治数次籍田祭的总和。

    狄仁杰又说道:“京兆城中,狄某两眼茫茫,魏君,你看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让狄某与太子悄悄在私下里谋上一面。”

    不过就是魏元忠,想见李威,也是大不易的。而且籍田祭一结束,交接完成,狄仁杰也没有多少时间,在京城逗留……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拒绝祥瑞 相约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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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拒绝祥瑞 相约寒食

    祭祀在继续进行着,但有相关官员派人立即对新犁进行改进。

    虽然简单,李威是按照原来的样子画了出来,总有些许疏忽的地方。好在有的官员就是专管器械的,极个别官员本身就是管农具的,感觉一些部位欠缺,立即请了一些老农及技师进行补漏拾遗。本来缺陷就不大,很快一张完美的新犁图纸就出来了。

    戴至德低声说道:“立即将此事上报洛阳,用邸报传达天下,抢在春耕前,让更多的地区用上新耒耜。”

    “喏!”几个小吏退了下去。

    国人智慧天下种族几乎罕有匹敌,但自古以来,将工匠定位很低,对科技发明又不太重视,于是这个缺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象河堤里的蚁穴渐渐地被放大。

    但这张新犁出现得如此怪异,又与籍田祭沾上了关系,格外地不同。

    甚至有的官员建议,当作祥瑞,献给东都洛阳的皇上与皇后。

    数次洛阳提起,李威终于回过神。

    自己这一次籍田祭,声势弄得太大了。

    特别是祥瑞,那更是致命令的一杯毒酒。

    所谓的祥瑞,麟凤龟龙等为大瑞,其次是各种异兽怪草兰芝等,为上中下瑞。自己的“祖父”李世民早年不信祥瑞,有白鹊构巢于寝殿,曰我尝笑隋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剿。到了晚年却渐渐喜欢起来,祥瑞也多了。特别是李治立为皇太子后,雄雉飞集于显德殿,寝室中产紫芝,其他祥瑞又有若干,比如滁州野蚕成茧,遍于山阜,陕州境内黄河清四日,玉华宫李树连理,隔涧合枝,汾州见青白龙,掘地则元金。

    凡此种种。

    李威翻看这些记载时,心中估摸着除了一些特殊的自然现象外,大多数是伪造的,包括东宫的祥瑞,很有可能与那个外舅祖长孙无忌有关。因此,到了父亲李治手中,数次献瑞,李治皆不信,于是祥瑞之事渐渐消解。

    这个新犁,可作祥瑞,亦不可作祥瑞。

    此次招摇了,犯了浑了!但木已成舟,无可奈何。再说如果明知道能救一些百姓的方法,不说出来,良心上总有些不安。祥瑞却是断断不可提的。

    于是说道:“各位众卿,旱情严重,不知何日缓解,何瑞之有。况且父皇本以心敬天,再三嘱咐祥瑞一事不可兴起,以恐骚忧天下。”

    只一句,这些大臣便冷了下来,楚王好纤腰,天下多饿女。得看好人君的风向。皇上不喜欢,拍马屁有人愿意,拍马蹄子,谁愿意?

    但新犁却迅速随着快报,达往各州,迅速普及。

    也因为新犁,给了籍田祭一些喜庆的味道。

    天色临近黄昏,众人车驾返回城中。但没有结束,第二天必须在太极宫劳酒。因为李威是太子,所以设在了明德殿。

    东宫的膳食房里所有宫人已经开始准备,人手不够,又从大明宫与太极宫调来人手协助。

    李威却无力地躺在浴盆里,身体啊,虽然说这一天半时间几乎没有休息好,可也没有过重的体力劳动,竟然感到困乏了。不过脑海里却在想着心思,不大妙啊,就算逃跑,也不是那么好逃跑的。

    想到这里,万分郁闷。

    正在这时候,外面的宫人进来禀报道:“太子少师求见。”

    许敬宗?李威立即从浴盆里爬起来,说道:“请他稍等片刻,孤马上接见。”

    到了二月末了,梨花、桃花、海棠花便争先恐后地开了起来。

    夜色来临,一股淡淡的香气,便弥漫在长安城的空气中。

    其实久晴的天气,贵妇人还是喜欢的。

    如果不是京城里两场大祭祀牵动着人们的视野,如果不是到处都滞留着可怜的灾民,春光明媚,天气干燥,倒是有许多人欢喜。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毕竟是太子有感而发的。雨天时,丝丝菲菲的春雨总有那么一点儿寒气,道路儿总有那么一点泥泞,出行的什么,多少有些不方便。即使是太子,不也说了,随风潜入夜,最好是在夜里下雨,白天下嘛,那个仁太子都不喜欢……

    杨宅在长安中不算繁华的所在,甚至有些偏远。可偏远有偏远的好处,地皮没有那么紧,地方便宽敞起来。除了三进三出的住宅,一栋小楼外,还有一个小花园。不是很奢侈,但里面有许多花花草草,一些树木,还有几块假山石,一泓小溪儿从园子中穿过。

    窗户打开着,夜风吹来,那缕花香以及树木清新的气息儿,若有若无的,沁人心脾。

    杨夫人与女儿杨敏坐在窗边的胡床上,看着女儿说道:“太子回宫了。”

    “嗯,”杨敏轻声应道。

    “你当过去看一看他,听说今天早上,他亲耕了很长时间,身体又弱,我有一些担心儿。”

    “母亲大人,孩儿这二十天,都去了许多次,去的次数多了,有些不好。”

    “傻孩子,再过几个月,到了太子加冠,你们就要大婚,去探望未来夫婿,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

    “太子说过了,只要有心在,比什么都好。”

    “唉,你又犯傻了,为什么太子为了一个宫女,居然将周国公狠揍一顿?正是因为那个宫女整天在他身边伺候。人非草木,日久了就生情了。只有经常看望,太子才能对你依赖。”

    母亲的话说得不无道理,然而是不是这样呢?

    杨敏不由地想到了这段时间交往的种种,太子大病一场后,似乎许多方面都变了。最主要的是很有主见,行事也变得果敢。虽然身体依然病怏怏的,不过让她感到一种强势。就象他写的那些诗,那些诗余。这种感觉让她很沉迷。可又有些害怕与担心儿。

    捏着衣角,说道:“母亲大人,今天太子操劳了一天,连父亲大人回来后,都躺下休息了,况且太子。这时候去,不是看望,是打扰。再说明天又要宴客群臣。孩儿认为即使去,还是后天去才好。”

    杨夫人想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刚要退去,婢女走了过来,禀报道:“夫人,小娘子,西台舍人府上的徐小娘子与左金吾府上的裴小娘子、羽林中郎将府上的杨小娘子求见。”

    这三个少女指的是太宗有名才艳双绝徐充容的弟弟,徐齐聃的女儿徐俪,十四岁,有可能因为遗传因素,长相很是艳美,而且有才思;绛州裴家裴居道的女儿裴雨荷,十三岁,长相虽然秀美,可比徐俪与杨敏稍有不及,但同样有才思,品德也好;这两个少女是京城有名的闺秀,很多人家上门求亲,因为岁数尚小,或者两个少女眼光很高,到现在还没有决定下来。最后一个是杨恭仁续孙杨执柔的女儿杨纤,与杨思俭是一个宗族,不过论辈份,杨纤却比杨敏整整矮了两辈。但岁数相仿佛,也定了亲。实际上杨敏与杨纤经常往来,与裴雨荷、徐俪来往倒是很少。

    这是小儿女的事了,杨夫人退出房间。

    一会儿,三个少女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

    几名少女行了礼后,坐了下来,徐俪坐在床边不远的胡床上,正好一眼瞅到床上正绣了一小半的方帕,上面是一行诗,拿了起来。

    图案才开始绣,海边一轮金黄的明月,波浪儿叠起,一直叠到海边,有几丛怪石,一个小屋,里面坐着一个人。图案好坏不知,但右上角的小诗却吸引了她。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起首一句,境界雄浑阔大之极,然而诗风往下一转,到了最后一句,层层迭进,情景交融,意韵深长隽永之极。

    “敏姐姐,好诗啊,是不是太子写的?”

    “嗯。”

    “殿下果如外界传言,才华惊人,”裴雨荷也凑了过来,看后感慨道。

    “敏姐姐,你真有福气,我都嫉妒你了,”徐俪挠着杨敏的肋窝,打趣地说。

    杨敏心中有些发苦,听说京城许多大家闺秀,对太子都产生了仰慕,自己一直却将太子当作了一根烂稻草。没有以前种的因,怎么有今天的果?弄得自己现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贴身的宫女。

    三个少女不知道他们中间的变故,裴雨荷又说道:“敏姐姐,太子还有什么诗作,拿出来,让我们观摩一下吧。”

    留传出来的诗作不多,三首诗余,要么就是在东市随口吟出的五首诗,最后一首好象才吟了一半。但几乎都是精品。

    “我得到的也不多,还有三首。”

    说着将另外三首吟了出来。

    这三首诗虽不及海上生明月,但也不错了。

    裴雨荷叹了一口气说道:“敏姐姐,你前世不知修了多少福气。如果换作我,每天陪伴太子,研磨洗笔,也是心满意足。”

    四名少女中,她与徐俪才气颇高,更知道这几首诗的份量,其次是杨敏,杨纤到是差了一筹。因此杨纤哈哈一笑,说道:“不如这样吧,赶明儿求你们父亲,托人让你们做太子的良娣宝林。”

    “我们都愿意,就是敏姐姐会不会同意?”徐俪呵呵乐了起来。这是开玩笑的,即使太子纳良娣宝林,也不是想做就做的。

    裴雨荷说道:“虽然是开玩笑,不过我与哥哥却是去了东郊,可是亲眼看到太子的。他在亲耕时,因为怜悯百姓,都失了祭祀礼仪,那一刻连我眼睛都湿了。”

    太子仁心感动上天,让太子想出一种新犁,此事已经在长安城迅速传开。其他三个少女都是一脸向往。

    “我那天也准备去的,可是母亲大人将我关在家中,不让我出门,”徐俪一脸的遗憾,又说道:“我还听到一些消息,这一次为了对付吐蕃,太子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让刘仁轨大将军,还有姜左相都大为欣赏。”

    她越说,杨敏心中越是苦涩,紧迫感越强烈。

    杨纤说道:“你们不说,再说敏姐姐不高兴了。”

    “呵呵,”徐俪一乐,说道:“说正事吧,寒食节到了,我们一道出去游玩如何?”

    “不去,”杨敏毫不犹豫答道,正是因为贺兰敏之一行人约定到曲江池一游,出了事故的,还敢出去?

    “去吧,小姨祖,”杨纤开玩笑地央请道。但按辈份,一声小姨祖也不算过份。

    “不是我不去,是太子饱读礼书,不喜。”

    “难道那些坊间谣传是真的?”徐俪讶然道。

    “这怎么是真的?难道你没有听过在弘文馆太子与周国公的事?这是周国公散布的谣传。”杨纤立即替杨敏辨解。

    “敏姐姐此举是对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天下国母,行为需要端庄恭正。”裴家是名门望族,家教严谨。裴雨荷本人行为端庄,立即正色地赞同。

    “荷妹妹,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杨纤吐了吐舌头。不过裴雨荷的话不无道理,作为太子妃,行为确实必须注意。想到这里,不由十分扫兴。

    徐俪眼睛转了转,说道:“不如这样吧,就是我们四人,一道到终南山踏青如何?”

    杨敏性格喜动不喜静,想要象裴雨荷那样安静,终是做不到,如果是她们四人踏青,没有男子同伴,想来太子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不由地心动,看了看裴雨荷,又看了看杨纤。

    “这样倒是可以的,”裴雨荷说道。寒食节一年一次,如果呆坐在家中,终是无趣。

    连裴雨荷都这样说了,杨敏终于点头答应。

    送走了三女,夜色渐渐深了,天上繁星点点,悄悄地窥视着人间一幕幕悲欢离合。杨敏拿起了方帕,想起方才裴雨荷与徐俪说的话,虽然是在开玩笑,可她们对太子的仰慕,自己却是能感觉出来的。想到这里,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正文 第三十章 针尖麦芒 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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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针尖麦芒 跳梁小丑

    历史记得不多,但有些人,比如薛仁贵、刘仁轨、武三思,再比如李义府,还有这个许敬宗,他还是知道的,顶多不知道祥细的情况罢了。

    对这个人李威十分忌惮,他宁肯给贺兰敏之再来几板砖,都不愿意招惑这个家伙。因此,在弘文馆,对许彦伯帮凶,只是高拿轻放,责备了一顿,也就算了。

    迎了出来,恭贺地说道:“见过少师。”

    真正的老师不是许敬宗,但大义的老师,一是太师李绩,去世了。二就是少师许敬宗。

    抬头看了一下,已经很老了,但生着方脸,凤眉横扫,脸庞白洁,下面留着五缕长髯。看上去十分儒雅,如果但论外表,比戴仁德中看多了。

    说完后,对碧儿说道:“备茶。”

    许敬宗连忙道:“殿下,不敢当。近来身体欠乏,许久没有看望殿下了。”

    “少师,岂敢,应当是孤许久没有探望少师,恕罪则个。”

    “殿下这样说,臣更是不敢当了,”一边说着一边面带春风。

    不是侥幸知道一些他的事迹,当真会被他这副面容迷惑。许敬宗笑得越是柔和,李威心中警觉性越高,伸出手,说道:“请。”

    两人落坐,茶水也烧开了,碧儿去掉茶沫,替他们烫了杯,再将茶汤倒入他们的杯中。

    李威又说道:“少师请用茶。”

    “谢过。”

    两人同时举起了茶杯,茶叶是好茶叶,出自何地进贡的,李威不得而知。水是好水,从保宁坊昊天观凤门泉运过来的。水甜茶香,可总缺少了后来炒茶那种清新的感觉。

    呷了一口,李威放下茶杯,问道:“少师,近来身体可好?”

    “人老了,不中用了,时常生着小病。不过臣听闻太子最近一段时间,身体逐渐好转,此乃我大唐之幸啊。特别是昨天,臣虽然年老体弱,没有参加籍田祭,也看了殿下车驾一行。当时京兆城中为了观摩太子风采,万巷一空,欢声雷动,臣心中更是汹涌澎湃,激动万分。”

    李威心中暗骂了一句,你就扯么。戴至德等人忠厚,未必能看出局势,但你老奸巨滑,又与父母亲走得很近,能看不清形势?

    许敬宗继续说道:“没有想到惊喜不仅于此,接着下午臣就听到了籍田祭上的奇迹。连上天都开始垂保殿下啊。”

    他越说李威越是心惊肉跳。好象他就是致仕了,父母亲还经常垂询,如果这个老家伙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凶多吉少。

    这句话却说不出来的,至少现在许敬宗彬彬有礼,对他十分尊重,无可挑剔。于是答道:“少师,那是孤偶然侥幸才想到的,谈不上奇迹。孤也在东市面前,与几位郎君做过交谈,诗文亦是小道,更不要说这些奇技淫技。仕农工商,仕才是第一位。孤应当学习大儒经义,学习治国之道,才是正途。如果说奇迹,父皇与母后才是奇迹。国家多年大灾大害,换在那个朝代,都有可能产生动乱。可现在国困而不乱,民贫而不怨。父皇母后,那才是孤学习的榜样。”

    滴水不漏地将此事遮掩过去。可许敬宗心中同样也是心惊。心中想到,外面传言这个病太子大病一场过后,得了失魂症,遗忘了许多事情。但心智却似乎比以前更开化了。这短短的交谈,说话机智圆融,已看不到以前那个病太子方正缺少变通的一丝影子。孙儿这一回惹了麻烦了。

    但嘴上却说道:“那是,皇上与皇后,臣也是很敬仰的。看到皇上与皇后日夜为国家操劳,臣年老不能协助,心中实在惶恐不安。不过皇上与皇后是国家的现在,殿下却是国家的未来。看到天下百姓对殿下归心,臣心中很高兴,昨天晚上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水酒。”

    许敬宗还是低估了李威。虽然权谋之术未必善长,可也看过多部宫服剧,也看过一些史书。比起原来的李弘,却要进步不少。

    万众归心!

    其心可诛啊,这一句,敌意分明流露出来。恐怕你这个老家伙,看到我受到百姓敬仰,父母也许对自己更忌惮,这才真正开心吧!

    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孤是太子,要万民敬仰做什么?只要父皇母后平安,孤愿意做百年太子。”

    一句出,许敬宗都坐不住了。这个太子,比原来的太子可怕多了。自己看走了眼了!

    心中惊讶,不想在这里兜圈子,说道:“殿下孝心可嘉啊。不过臣前来是另外一件事,昨天上午在弘文馆发生的事,臣到了晚上才听闻。臣的孙子忤逆不道,恳请殿下恕罪。”

    “少师,勿用垂心。都是青春年少之时,孤也时常犯错误,令孙犯错误,也不足以为奇。况且孤昨天同样处理不当,毕竟孤是储君,深受父皇母后关爱期待。但昨天在弘文馆居然动粗。现在想起来,心中惭愧不安。少师,可否原谅孤小小的私心,两相揭过,就此不提如何?”

    “太子仁爱啊,”许敬宗一声叹息,长者气度尽显无疑。但心中又在嘀咕,如果是原来的太子,虽然对自己尊敬,可会用客气的语气,指出自己孙子的不对。可怕啊,现在的太子!

    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许敬宗这才说道:“太子自籍田坛返回,这两天劳碌了,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

    “纵然再累,少师驾临,孤敢不奉陪。”说着将许敬宗送到了门口。

    送走了许敬宗,李威不由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老家伙,怎么不死呢!”

    碧儿正在收拾茶具,听到后,吓了一跳,一个茶杯都摔到了地上,“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不过小丫头十分机灵,许彦伯替贺兰敏之帮腔,挑衅太子,这个太子少师,对太子也就未必有善意了。因此没有作声,开始服侍李威上床休息。

    但李威骂过了,知道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个许敬宗来意不善,意味着什么?不由地再次不争气地想到了逃路。

    不是没有雄心壮志,当皇帝好啊,还是大唐的皇帝。就是不当皇帝,做一个太子也不错,堂堂的周国公,自己想拍板砖就拍砖砖。但想到了历史上死得不明不白,尽管肺结核在好转,心里面也在犯疑惑。不要说母亲了,就是许敬宗铁了心要对付自己,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论权谋之术,母亲不提,这个许敬宗拨根汗毛出来,也比自己大腿粗。

    这个皇太子,还不如那天在酒楼上遇到的那个胡商过得惬意。但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胡商居然连欧洲女子都能弄上手,进出关卡未必有那么森严的。再说自己是皇太子,现在又是监国。如果找什么借口,出入各部,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比如到兵部,看山川地图,关卡要道,谁会想起自己一个皇太子,居然是在为跑路做打算?或者伪造一份过所与证明,到户部悄悄盖上大印,也不是没有机会。

    鉴真那个大和尚,也只是一个和尚,唐僧不是一次性就完成了偷渡任务?

    老子只要安排好了,进可攻,退可跑路,怕什么?

    可怜东宫上下正在欢天喜地准备明天的大宴,常理,太子越有出息,以后顺利即位的机会越大,他们是东宫的老人,也不象内宫那几个不法的女宫,得罪过太子,同样会跟着沾光。

    让他们知道这个主子,居然有出息到了在想跑路,还是跑到外国去,不知道心中会怎样泪奔。

    心中豁然开朗了,得意地大笑起来。

    碧儿问道:“太子,你在笑什么?”

    “碧儿,孤问你,如果孤不是太子了,你会不会愿意陪伴孤?”

    “殿下啊,你为什么不是太子?”

    “孤是说假如。”

    “那奴婢还是陪伴孤的。”

    “大功告成,亲个嘴儿。”李威说完了,一把抱住碧儿,在她的小嘴唇上香了一下。然后大手伸进裙中,摸了摸,又说道:“长大了不少。”

    带着笑容,躺在床上睡着了。

    碧儿噘着嘴,看着李威进入梦乡,嗜咙着小嘴低声不满地说道:“殿下,你又不要奴婢陪寝,每次都要撩拨人家。”

    外面的花香隐隐传来,春天到了,而且越发浓烈了。

    其实说起来,如果不象某些人考虑得那么远,弘文馆事件许彦伯只是一个或有或无的配角。

    毕竟他是拉贺兰敏之找博士的场子,太子是好,周国公也是好,权衡之下,他稍稍替贺兰敏之说一些话,也是情理之中。

    相反的,贺兰敏之这一回脸面丢大了,失了脸面,还挥拳对太子相向。许多人翘首以待,等待洛阳的消息。

    府上还是一群胡姬在跳舞,可是贺兰敏之看得郁闷,手挥了挥,说道:“一起滚下去吧。”

    胡姬一起退下去,贺兰敏之心情依然烦燥不安,特别是传来的各种太子消息,让他觉得更刺耳。又说道:“将张邦彦、刘录他们喊来议事。”

    十几个幕僚一起走进来。

    贺兰敏之阴着脸说道:“各位,弘文馆的事,你们应当听说了,想一个主意,不能让我输了这个脸面。”

    这个主意如何想?

    本来使坏在坊间散布谣传,倒是可以的。只要不被官府的人现场抓个正着,死无对证。但弘文馆那种场合,贺兰敏之挑衅太子,十分愚蠢。贺兰敏之地位尊崇,可有太子地位尊崇。一个是君,一个是臣!

    现在散布谣传都不管用了,越是散布,越是让百姓知道是贺兰敏之做下的。

    况且太子这一次籍田祭后,声誉更隆,些许谣传根本起不了作用。

    寂静了好一会儿,贺兰敏之猛拍桌子,说道:“难道某养你们这群人,是吃白饭的!”

    生气之下,一拳打得很重,桌上的茶具点心盘子震得咣咣地响。又提起了拳头,痛得咧牙啮嘴。

    刘录站了起来,说道:“国公,仆都有一个主意。”

    “你说。”

    “马上不是到了寒食节嘛?”

    “是啊。”

    “寒食节,京城各个大家闺秀都喜欢踏青。”

    “嗯,这又有什么?”

    “国公,那么杨家小娘子呢。只要布置巧妙,盯好了杨家小娘子,不让别人注意了,将她抓到府上,与国公合欢。再对外放出言论,说太子妃与国公有私染。此事传出,固然皇后很恼火,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子,你却是皇后唯一的外戚,顶多将国公责备一顿。但对太子呢?”

    “这个主意妙啊,那个病鬼脸面就丢大了,”贺兰敏之一阵狂笑。本来他对杨敏一直就是窥测之心,还向这几位幕僚提过此事,想用什么办法,将这名美貌的良家女给上了。这个主意好啊,在城外人多眼杂,不太好办,但到了郊外,谁还会注意?不但抽了太子的脸,也抽了武则天的脸,想到了妹妹,他笑声停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崩崩地响。

    张邦彦却更担心。真的象刘录说的那样,没有关系?他问了一句:“如果杨家小娘子不到郊外踏青呢?”

    刘录答道:“不大可能,杨家小娘子性格喜闹不喜静,又受了委屈,寒食怎能不去郊外散散心。但国公,为了安全妥见,派人探探消息。如果她去则立即安排,不去再想想办法,让她产生这个念头。只要国公出面,想让一些闺秀约杨家小娘子出去郊游,未必不行。”

    唐朝风气开放,贺兰敏之长得清秀无双,身份又尊贵,京城中还是有一些女子为他所染。贺兰敏之约杨敏出去,不大可能了。但让这些闺秀露面,却是很有把握的。

    “就这么办吧,”贺兰敏之又是大笑,声音如夜枭,在黑夜里久久地回荡。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东宫大宴 太子约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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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东宫大宴 太子约胡

    “糖!”李威刚跑完回来,看到李令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站在他面前,伸手讨奶糖吃。

    看了看太阳,问道:“你为什么不上学?”

    “大哥,你骗我,籍田祭一点也不好玩。”跟着李威一道籍田,开始还是不错的,大街上万民欢呼,到了籍田坛后,群臣摆方位,献祭,又是一个新鲜的环境,好奇地走来走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感觉挺好,又是奏乐,又是献工舞。然后开始耕田了,你推几下,我推几下,就看得无聊了,想要回去。这时候怎么能回去?就算是武则天与李治的宝贝疙瘩也不行。

    碧儿走过来,哄她。留下可以,讲《西游记》吧,碧儿傻了眼,站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小故事,也不过是小时候还没有进宫,听到的民间传闻。这才哄完了,听过后作了一个评价,指着碧儿的脑门说道:“你真不会讲故事。甚是无趣。”

    无趣就无趣吧,再怎么说,也没有《西游记》精彩。小丫头让李威生生将胃口养刁了。不但对碧儿,在自己寝宫里睡不着,也逼着下人说故事,可怜将一群太监脑袋瓜子都急破了。有的太监跑出宫外,花钱买传闻,只要有趣,说给某听,某赏给你钱。事情很是好笑,不过坊里却将此事当作了一件美谈。对父母孝敬,对百姓仁爱,对弟妹关爱,这才是真正完美的化身嘛。

    李威说道:“我不是对你说过,那是办正事,有什么好玩的,又是什么时候骗过你的?”

    “我就偏不要进学。”虽然现在对李威开始养成依赖,有做尾巴的倾向,原先的李弘留给她的印象太恶劣了,李威说话依然没有权威。

    “乖,听话,不是这样吧,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然后你进学如何?”

    李令月抬起头,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要好听,不好听我就不进学。”

    “好,你听好了,”讲了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故事,不过改成了卖火舌的小女孩。

    “好可怜哦。”

    “是啊,你是公主,有那么多大儒给你讲课,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呢,想读书都没有机会。”

    这是事实,唐朝对教育还是很重视的,象国子监学舍达到一千多间,学生正常三四千四五千人,有时升筵者达到**千近万人。另外各州县还设立学校。可因为王化,禁令百姓设私立学校,不过儒生可以在家自学,特别是一些大家族,都聘请了大儒,或者本家族就有大儒,教育弟子。

    虽然这一条禁令不太好,但教育规模远盛于前代各朝。可真正能上起学的贫困百姓依然很少。笔的成本高,纸的成本高,墨的成本高,读不起。就是一些家境还能过得去的,孩子上学时,用树棍子在沙上练字,却是舍不得用真正的笔墨纸砚。

    戴至德、张文瓘、李敬玄走了过来,请李威赴宴,正好听到这一段,相互看了一眼,欣赏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是故事,但是寓教于乐,有着积极的意义。

    “嗯,我这就进学。”

    “这才是我听话的好妹妹,”李威说着,拉起了李令月的手,向弘文馆走去。

    李敬玄刚要喊,被戴至德伸了一个手势制止了。

    三个人就这样看着,看着一高一矮两个声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晨晖中,久久不语。

    大宴开始了!

    除了留守在长安的各个官员,还有德高望重的耆者,也请来入席劳酒。当然,象魏元忠那样的太学士,依然没有资格入列其中。

    还有一个嘉宾,是李弘刻意请来的,长安人梁金柱,是一名商人。在不久前,拿出了三千缗钱赈济灾民与贫困的百姓。三千数字不大,可化作一枚枚铜钱,整整三百万枚。而唐朝前几年,年色好的时候,风调雨顺,一斗米只卖出五文钱,税收各种租调加起来,换算成铜钱,也不过一千来万缗钱。

    分宾主落座,当介绍到这个梁金柱时,李威施了一个大礼。

    可怜梁金柱只是一个商人,仕农工商,商人是这个社会的最末等,顶多比娼妓乞丐与奴婢一流好上那么一点。事实未必必是那么一回事,有钱了也有了力量了,庞大的金钱同样能构筑一层关系网。不过说起来,商人地位还是很低的,连子女都没有进学科考做官的机会。

    连忙说道:“太子,你是折杀仆啊。”

    “梁金柱,孤前几天在东市前就说过,国家这几年光景不好,大灾大难。国库空紧,百姓水深火热。越是这时候,需要大家协手齐渡这一道难关。因此,那一天孤都刻意夸奖了青楼的那名伎子。你的善行,善莫大矣,当受孤一拜。”

    “臣民,臣民,”这时候大概粥喝得多,人的泪腺特别发达,梁金柱伏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了。

    李威心想,只是感谢你一下,不至于如此感动吧。

    确实,梁金柱这样做很不容易。经过东汉教条地对工商压迫后,休想再发生西汉桑弘羊的故事了。就是将家产全部捐了,也休想谋一官半职或者爵勋。而且三千缗钱数量也非常巨大。要知道一品京官只有七百石米的禄米。当然,还有永业田、职分田、分廨田,以及月俸、食料、杂用钱等补助。可最多每月也不会超过一千缗钱。实际上有的京官因为补助少,买不起房子,寄住僧院的都有。

    拿出了手帕,替梁金柱擦着泪花。

    不擦还好,一擦这个泪珠儿更大了,本来小到中雨的,现在变成了倾盆大雨。

    李威只好任他去了,将手帕递给碧儿处理,扭过头看着大家说道:“马上就要春耕开始了,旱情未必好转起来。越是这时,我们大家应当同舟济,有物出物,有力出力,就象这位梁金柱一样,那么世上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好!”泼天一般的喝彩。

    李威这才点头,仪官上来宣唱劳仪。东宫的宫女太监,端上来的茶水,点心。其实包括大宴,一切都从俭了。

    众人坐下来交谈,应当还是很高兴的,本来一切从俭,时间紧迫,许多制度来不及操办,祭祀仪式办得很不恭敬。不过新犁出现,将一切都遮掩了。

    但一会儿纷争出现了。

    籍田祭过去了,更大规模的大雩祭祀开始。

    籍田祭只是春耕的祭祀,可眼下关健却是求雨,那怕象前段时间下的那场大雨,来上个十次八次,也不过。又不能用时间紧迫来做借口,仓促操办。因此,礼部祠部郎中与员外郎等官员将一条条列出来,户部官员不同意了。

    本来用度就不足,旱情严重,关中缺粮,渭水又浅,江南以及其他地方的粮食,不能及时调来,关中粮食飞涨,前几年最低时一斗米五文钱,还是用大斗。现在一斗涨到了五十多文钱,却是用小斗量的。不可能每个商人都象梁金柱这样。否则自东汉起,都不会将商人地位贬得那么低了。

    这使朝廷用度更紧张。大非川与吐谷浑丢失,不得不加派士兵到陇右驻防,拱卫关中安全。朝廷在边疆有屯田的,驻兵增加了,自给不足,又要调动粮食。

    这些兵,打赢了仗是他们的功劳。打败了仗,就会立即推卸责任,到时候因为后勤供给不足,户部责任想逃都逃不掉。

    两方面官员就争论起来了。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向戴至德问道:“为什么不设常平仓?”

    每大斗米五文钱,未必是好事,百姓收入无形减低。但到荒年,又变成了五十多文钱,还是小斗,差距太大。

    “太子,朝廷有设常平仓,太宗贞观二年就下诏各州县设义仓,每亩纳二升储之,凶年赈给百姓。十三年,又诏洛相幽各州置常平仓。到了陛下,于京都东西二市再次置常平仓,并且设立了常平署官。”

    这是一个很冷门的机构,因此戴至德耐心地解释道。

    “那为什么……?”

    “殿下,规模小了。常平仓目标是为了备凶年的,象近几年连年大凶现象很少。如果连年丰收,新粮进入常平仓,变成了旧粮。就会出现损耗。有的官员为了功绩考评,于是将这些损耗摊压在百姓头上,甚至与民争利。又有的官吏用常平仓中的粮食,在凶年时私自渡卖谋利,丰年时亏损却让朝廷补贴。朝廷空耗,百姓却没有得力。因此东汉时常常罢废常平仓不立。到了本朝后,太宗与陛下虽然重视凶年,然而迫于无奈,所设立的常平仓规模不大。这几年凶年连连,常平仓中的粮食已经解决不了危机。”

    原来如此,这是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不是想当然的,想是一回事,操作是另外一回事。

    感叹地说了一句:“说到底,还是产量低了。”

    “殿下,产量不低了,汉朝时每亩地产量也不过一石,高产也不过一石半,两石那就要上报朝廷,奏表功绩了。但在本朝,每亩地产量都在一石半与两石之间。有的高产的都能两季下来,收到五石。”

    说到这里,他感到很自豪。

    可李威就当作了耳边风,两石,能有多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度量单位与后世整不相同,尺是比后世的尺小,斤更是不如后来的斤,不过曾经掂量了一下,一斗米大约在十几斤,一石大约一百斤出点头。估计后世农民随便往地上撒一些种子,仅是一季,都不止两石收成,更不要说亩产一千公斤的高产田。放在这时代,一亩地十九石,估计能将便宜老爹老妈都吓呆了。

    这中间有一个种子问题,可杂交技术不是将两个粮食花粉一块揉揉那么简单的,昆虫与风还不是将花粉吹来吹去,也没有吹出一个十石田出来。还有一个就是化肥。想这两点都不是现实的。

    但有一个比较,清朝末年时中国四亿人口,现在三千万人口不到,如果包括逃户与胡蕃,顶多三千来万人。清朝也没有化肥与杂交技术,为什么能养活那么多人?

    看来那天得再往郊外转一转。权当是替老百姓做一点好事吧。

    既然想到了种子,他又想到了那个胡商,现在长安许多后世的粮食水果蔬菜,都看不到。那个胡商既然能带来洋妞,去的地方肯定很多,如果给一些奖励,说不定能带来一些有用的新种子。至少现在没有西汉张骞那么艰难。

    想到这里,他暗中冲站在身后的碧儿勾了勾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太子,喊奴婢出来有什么事?”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们一道去东市吗?”

    “奴婢一生难以忘怀。”碧儿眼中闪过激动的神情。

    “得,刚才孤在大殿上听了太多感恩的话了。你也别与孤客套。我喊你前来是另外一件事的,你还记得那个李记酒肆那个胡商吗?”

    “那是一个泼赖。”碧儿轻啐了一口。那天胡商与另外几个人就坐在他们桌子旁边,谈了许多污秽的言语,并且都想连拂菻国的罗刹女拐到唐朝来玩弄。

    “一个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他们都是粗人,不能在某些方面计较了。孤喊你过来,正是让你通知刘群一声,让她找到这个胡商,孤与他有事相商。”

    “太子啊,这可不好啊。”刚才大殿演的那出戏,确实是为了赈济百姓着想的,可私自约见商人,还是胡商,如果传出去,风评不妙。

    “这件事能替我们大唐谋利。自己污了声名无所谓,再说孤现在的声名太重了,污一点就污一点吧,”李威说道。

    不仅仅看能不能得到新式作物种子,还能从这个胡商嘴中得到大食的一些情况。也是为将来有可能的跑路做准备的。

    又没有出息想跑路了,估计知道他这想法,大殿上会有一半人能让他雷晕过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历史真相 海上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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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历史真相 海上利弊

    作坊里传出阵阵的奶香、糖香、骨香。

    请了六名大汉做了长工。现在城中到处是灾民,请人比较容易。除了这个作坊外,还有一个店铺,刘群的哥哥与两个识字的伙计在操持着。不过奶糖还没有出来,一起儿赶过来帮忙。同时还兼顾着城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里面也请了一个工人,这时是沤竹子,大量用人的时候还早,只是看着竹子沤烂的程度,添添水。

    这两家日子过得辛苦之极,也没有了仕农工商,工商是社会的贱职自觉。

    太阳渐渐西下,长安城中有一些灾民向城外慢慢走去。城外的灾民又渐渐向更远的地方走去。春天更深了,春耕到来,他们有许多人要返回家乡,看老天能不能长眼,让他们完成春耕,顺利完成最重要的秋收。

    一道道无声的身影,散落在各条道路上夕阳的余辉里。衣着褴褛,携儿带女,便有了一丝悲壮的色彩。

    碧儿的母亲与两个媳妇儿笨拙地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开饭了。”

    大家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起围过来吃饭。

    碧儿父亲将妻子一把拉到旁边,问道:“你说那个太子长得啥样儿?”

    “大郎,你都问了许多遍了。也就一个普通的人。”

    “你这个死婆娘,这句话可不能乱说,连街坊都知道太子是星宿下凡,保佑我们大唐永久昌盛的。”

    可是自己感觉就是一个普通人啊,长得还略略偏瘦,脸色苍白,不过态度儿好,说话也和气。至少自己没有看到他身上带着什么光环。但不敢说了,于是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也跑去看太子了,为什么还问我?”

    “不是离得远,我没有看真切吗?”

    老头子走火入魔了,碧儿母亲干脆不理不睬。

    划拉了两口饭,江老爷子又问道:“碧儿现在过得如何?”

    “你到现在才想起女儿。”

    江老爷子嘿嘿一笑,又在低头吃饭。

    到底是江老夫人沉不住气,说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看太子对她态度比较亲近,这个傻丫头自小就进了深宫,这一回总算熬出头了。”

    “那就好。”

    吃完了饭,江老爷子又看了看作坊,大声喝道:“开工,开工,今天将准备工作做好了,明天上午一准儿将货抢出来。”

    十几人开始忙碌起来。

    一会儿,就传来钲声,江老爷子不得不遗憾地说道:“放工了。”

    大宴结束了。李威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寝宫。

    刘群闪了进来,看了看四周,李威挥了挥手,将太监宫女退下。

    她才说道:“太子,那名胡商奴婢找到了。是托那个李记酒肆的掌柜找到的,还打听了他一些情况。”

    “说来听听。”

    “这个胡商名字叫胡应,是昭武九姓的人。”

    “昭武九姓,好象姓康、安、石、曹、何、米、罗、贺、史,怎么有姓胡的?”

    “殿下,大多数昭武九姓人都姓这个九个姓氏,不过有的胡人仰慕中原文化,改了姓氏。另外还夹杂着一些小的部族,所以也有其他一些姓氏。”

    这不能怪李威,他才来唐朝二十天略略出头,能报出昭武九姓九个姓氏就算不错了。刘群继续说道:“胡应的姓氏在昭武九姓中很少,但是一个很有钱的商人,最远的亲自带货到了波斯都督府(伊朗扎博勒附近)。”

    这个情况李威都知道一点。

    大食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波斯等国请求内附,在十年前将波斯等十六国并为波斯、写凤、月氏、修鲜、条支、昆墟州、康居、姑墨州八个都督府,划分为七十六个州,一百一十个县,节隶于安西都护府管辖。这是唐朝疆域最远的一次,西南快达到了波斯湾,西北将咸海笼于境内。但这么大的疆域对于帝国来说,是不现实的。就象粮草,又没有水路,用马车不要说运到波斯都督府,运到了天山,就有可能不够押运人员以及牲畜消耗的。再加上帝国现在处于病痛期,面对大食紧逼,帝国只好一步步地将地盘放弃。

    因为胡人难以管理,特别是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方式,朝廷只好对他们采取羁糜态度,出国也方国,所以大量昭武九姓的胡人改牧为商。但大食侵逼,又有许多波斯人涌入到唐朝,这些波斯人利用对两地的熟悉,生意做得更大,却有后者居上的趋势。

    总之,这是唐朝两个能跨国经商最大的种族。

    李威点了一下头,又问道:“还有什么具体的消息?”

    “具体的消息奴婢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在长安怀贞坊有一个很豪华的府邸。数名妻妾,有胡人,有唐人,还有两个波斯小妾,不但从陆地上经商,在南方还有两艘海船,来往大食与广州之间。”

    “海船?”李威不由地迷茫了,不是到明朝郑和下西洋时才有大航海吗?怎么唐朝就有了海船?

    碧儿接上来,说道:“殿下,你以前还与奴婢谈过此事,也忘记了?”

    什么忘记了,我一概不知好不好?道:“嗯,碧儿,说来听听。”

    “还是殿下告诉奴婢的。船舶当中,大食的船最好,然后是师子国,到南海诸国,唐朝也有船,私自出海,到新罗与日本。但海上风险很大,经常船翻人亡。殿下还痛斥过此事,说这些商人为了钱财,不顾百姓生命安全,难怪朝廷将商人视作最末一等。”

    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病后太子没有这观点了,在大殿上替那个商人擦眼泪,还托她家人办了一个作坊。

    但李威越听越糊涂了,不但有航海,反而是唐朝的船居于最末一等。南海诸国也就是东南亚各国,现在居然不是土著人,还有航海技术?为什么历史书上没有记载?

    是记载了,他没有看到,比较冷门。

    刘群插言道:“殿下此言大仁。海上贸易丰厚,但风险确实很大,那名胡商原来就有一艘船翻沉了,还有一艘船消失不见了。此事不值得宏扬。”

    错!不但值得宏扬,还要鼓励。不过与现在人们道德观念不同,李威不敢说出口。

    刘群又说道:“然后奴婢经那名李掌柜引见,见到胡应,他一听太子有约,大喜过望,连口答应。但奴婢斗胆替太子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是一名商人,又是胡商,太子将他约到东宫之中,奴婢认为不好。因此替太子依然约在那个李记酒肆,于明天中午见面。”

    “孤这是为了国事。”

    “殿下可记去年时,陛下曾命突厥酋长弟子于东宫事殿下,西台徐舍人上疏,说皇太子当引端良人士于左右,岂可使戎狄丑类入侍轩闼。陛下允可。再说昔日承乾太子……”

    李威悚然一惊,为什么徐齐聃上奏会立即被允可,与这个大伯不无关系。偷农民牛时,从马上摔下来将腿摔断了,不算荒唐的,主要就是与胡人裹在一起,习其音胡衣、椎髻辫发、舞蹈,于东宫中鼓鞞声通昼夜不绝。又造大炉,六熟鼎,将偷来的牛马学着胡人的样子煮食。又张毡舍,造五狼头纛。

    想想李威在东宫中做一个奶糖,还要将大门关上,不让他人看到。李承乾这样玩,李世民如何能受得了。

    道:“多谢提醒,孤确实疏忽此事。”

    “奴婢不敢当,只是太子高烧得了一些失魂症,遗忘了一些事情。以后渐渐会好起来的。并且明天作坊里的奶糖就能出来了,殿下顺便可以看一看。”

    “哦,这么快?”

    “是很快,马上寒食节就到了。文武百官皆放假三天,全国上下皆禁火三日,吃生冷食物。所以江司闺的父亲想抢在寒食节到来之时,将它做出来。”

    “好,你替孤谢过碧儿的父母兄长,还有你的兄长,”想了起来又说道:“不用了,孤明天就出宫与那个胡应一会吧,顺便看一看他们。”

    跑了一圈回来,又看到了李令月站在寝宫门口。

    “小妹,你为什么又不上学了。”

    “讲。”

    又要讲故事?李威没有办法,虽说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但总想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虽然掣肘很多,总比寻常的百姓强吧。这个小妹不但与他有血缘关系,还是他缓和母亲的良药。

    讲了一个刺股悬梁的故事。谁知一开头,李令月就说道:“这个故事宫里的人早说过了,一点也不好听。”

    敢情她宫里的人也在让她逼,就不知道自己母亲回来后,自己这个小妹敢不敢逼母亲讲故事,武则天讲故事哎,很是期待。

    只好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番国,番国里皇后去世了,国王又娶了一个皇后回来……”

    一路走路一路讲,送到了弘文馆。

    看到馆内那些少年们早就排队相迎了,那么受欢迎?李威扫了一眼李旭伦,老四小拎拎地跑过来,低声打过小报告:“小妹将大哥的故事,又在弘文馆讲给其他人听。”

    原来如此,讲就讲吧。反正自己讲故事时注意又注意,一些不好的内容,一些有越制度王化的内容,全部删除了。抚摸了老四的头,说道:“你是哥哥,妹妹进学了,你要多照应一下。”

    “大哥,不用我照应,她不欺负别人就算好了,所有人都在让她。”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难道是一个大姐大进了弘文馆?

    岂止是大姐大,一干大儒博士学士的啥,惟恐李令月出了半点差错。偏偏性格又极其好动,苦不堪言,都上报了西台侍郎李敬玄。虽然位列宰辅行列,可是挂着一个弘文馆学士的名头。

    李敬玄想了半天,才说道:“等。”

    等皇上与皇后回来再说吧,你们先受着。李敬玄都如此了,况且下边这些人。

    李威同样也是摇头无语,将李令月送到馆内,他却到了门下省。中午时约见了那名胡商,不能一点儿都不懂,到时候会出笑话的。翻看了一些史料与档案。

    可翻开后,让他更惊奇。唐朝开放程度远超过他想像,比如拂菻国,也就是东罗马帝国,贞观十七年,派使者带着玻璃、石绿、金精到了唐朝。父亲也突发奇想,于显庆时,派左屯卫大将军丘阿罗前往东罗马帝国报聘,有可能路途远,有可能丘阿罗敷衍了事,根本就没有去,此事未果,前几年,罗马帝国再次派使者到达长安。并且文书中已经清楚地记载大德僧,也就是天主教神父担任使节的。

    不是元朝时马可波罗才开始中欧交流的吗?难怪那天那个羽大少要胡应弄几个洋妞供他玩乐。

    但这一来,让他对这一次会面倒更加有期待了。洋妞太惊世骇俗,他享受不起,主要是洋人的科学,能将一些欧洲的科学引进到唐朝,开阔唐人的眼见。不过心中也好奇,洋人唐朝恐怕没有一个人有他熟悉,碧眼红肤是知道的。为什么说他们身上长满了体毛,这与后世大片里看到的不一样啊。

    要不要弄几个洋人到唐朝来,见识一下……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任重道远 虚鸾真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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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任重道远 虚鸾真凤

    “见过太……”胡应刚要伏下施礼,李威立即上前将扶住,并且“嘘”了一声,制止了他的说话。

    胡应反应过来。太子是便服前来的,立即小心地站直身体,瞅眼看去,嘴张大起来。

    生意做得大,智慧也非同常人,记忆力好,上次在酒肆里见过一面,虽然相互没有谈话交流,这一行人的气质还是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仆上次胡言乱语……”

    “揭过,不提,坐。”

    又小心地坐下来,胡应心中更是不安,传言中这个太子最知礼法的,上次自己与羽郎君,还有陆马他们胡言乱语,说了许多污秽的话,于是又说道:“那上次……”

    “揭过不提,孤前来是找你商谈要事的。”

    声音很轻,为了避免人发现,李威特地找了角落里一个偏僻的座席坐下来,边角是一扇窗子,窗户打开了,正好一株高大的桃树,将一抹桃花送到了窗口,一朵朵桃儿媚很是浓烈。

    嗅了一口桃花的粉香,又说道:“听说你有两艘海船?”

    对这件事委实好奇。

    “禀太子,”小声称呼一声,又答道:“仆那两艘船是从大食人手上买下来的。大食人善于经商,从波斯人嘴中得知我们大唐的消息,于是除了从丝绸之路与我们唐朝交易外,近年来又在秋天到来时,顺着风势到南海诸国,再借南方季风航行到广州,交易完成后,到夏末借东北风盛行之时,返回大食,一来一去需时一年半时间。船舶装载货物多,有的船舶,能载一千多石,所获不菲。不过海上风险性很大,仆有一个从侄就因为出了事故,没有回来了。”

    近两千石,也就是好几百吨,甚至近千吨了,其实从户部里也看到一些资料,船大者为舶,长江下游已经出了一些好几百吨的河船。后世也看过一些记载,说什么两万石大船,郑和下西洋时船舶吨位一万多吨的啥。似乎不大相信,查了查资料,才知道木质船舶安全吨位,最大纯载重只能达到两千吨。应当来说,胡应说的数据比较准备一点。

    “那么可不可以告诉孤,大食与波斯,还有拂菻国的一些情况?”

    “敢不遵命。波斯国原来很强大,曾经与突厥人共同灭了厌哒国。但不久后,突厥人反过来攻打波斯,杀了老皇帝库萨和,扶持了其子施利做了傀儡皇帝。一年后病死,又立库萨和女儿为主。波斯人不服,将逃往到拂菻国施利的儿子单羯方迎回立为君王。在位没有两年又去世了,再扶兄子伊嗣候。伊嗣候昏庸,为大食所灭。其子卑路斯遣使向我大唐求救,但路途遥远,被圣上拒绝了。后来吐火罗出兵,将卑路斯送到疾陵城。十年前,迫于大食威胁,波斯余部以及其他各国投奔我们大唐,朝廷划了八个都督府。波斯都督府就是设在了这个疾陵城。”

    这一说李威就清楚了,原来唐朝得到的是波斯残部地盘,并不是得到整个波斯。

    “波斯人喜欢用大象出战,大食却喜欢用马与骆驼,大象庞大,但笨拙不灵活。作战时反而不如大食的骆驼军与骑军。大食西边还有一个大海,海两边都有国家,大食人又利用他们的造船技术,在船上设立军队,正在向西进行扩张。但仆最远只到过疾陵城,船舶也是派亲戚前往广州,有些大食人喜欢我们大唐的繁华,在广州定居,从他们手中购买的。因此仆对大食情况不是很了解。拂菻国更加遥远,我在疾陵城倒是遇过一些拂菻国人,身穿长袍,没有开襟,不但衣着,就是举止语言,与我们唐人有很大的差别。听说他们喜欢用石头修城堡,当作城市定居。”

    李威都很想问一句,是不是这个拂菻国人身体上,真的象猴子一样长满了体毛,但话到嘴边忍了。

    胡应说完了小心地看着李威。

    李威道:“你可听过张骞?”

    “博望候,仆听说过的。”

    “是啊,葡萄、苜蓿、石榴、胡桃、胡麻等,正是博望候从西域天竺各地带过来的。虽然番邦不懂教化,但不能否认番邦的一切,还是有一些长处的,引其所长,补我所短,我们大唐才能更加昌隆繁荣。”

    “是,是,”胡应答道。当然,他知道今天太子约他前来,可不是给他上政治课的。

    “再说太宗皇帝,就曾下旨,从天竺引来砂糖技术。夷人有一些作物,也能让我们唐朝需要,有一些技术,比如大食的药玉、大食钢,都比我们唐朝优异。”

    “但总的来说,还是我们唐朝文明先进。”

    “那当然了,”李威傲然答道。即使到明朝后期,中国文明还是领先于世界的。然后说道:“但满招损,谦受益,我们唐朝不能因为有了这成绩,就固步不前。因此孤想托你办一件事,这件事办起来会很麻烦。可办好了,博望候的功绩未必不能。”

    “太子,”胡应嘴嚅嚅地不知如何说好了,这时候再有钱,也没有一个功名来得重要。憋了半天才说道:“敢不从命。”

    “孤想托你,你自己或者托人,前往大食,或者拂菻国,甚至更西方的国家察看,看到他们哪里有什么作物,将它们引进到我们唐朝。或者有什么优秀的技术匠人,或者书籍,甄别一下,亦可以引进到我们唐朝。你可愿意?”

    说完了,看着胡应。

    这一趟差事奔波几万里,李威又没有经济资助经济,害怕反对,连一官半职与一个大义都没有授予,全是要胡应自己负责。当然办好了,回报会很丰厚的。

    别的不知道,但知道什么殿试呀,武状元呀,这些神马都是母亲弄出来的。革命嘛,推新出陈,母亲肯定会喜欢的。

    “太子……”

    “孤只是太子,不能立即赏赐你什么。但完成此事,孤能允诺你一场大富贵。”

    胡应眼中一亮,太子嘛,而且是仁太子,顺利交接权利理所当然。现在他是太子,必然有顾忌,可他日当了皇上呢。刚才都说了博望候了,候不提了,来个伯吧。咱也光宗耀祖了。

    看到他眉头舒殿,李威哈哈一笑,说道:“上菜!”

    出了李记酒肆,唐朝的第一个正式的广告诞生了。

    按照李威的授意,在开张前,派了一些人,站在东市各个路口派发奶糖。看到有大人牵着小孩子过来,散上一块两块,然后说出店铺的地址。

    转了一个弯,正好看到一个看上去精明强干的小青年,在派发奶糖,引得许多路人围观。两个当差的衙役站在远处,这事物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应不应当管,正犯着愁。

    李威对碧儿说道:“走,我们看看去。”

    “好的,”碧儿兴奋地跳起来,毕竟是爹娘,还有两位新嫂嫂,一次都没有看过呢。

    摇着小扇子,其实这时候的扇子与后世的扇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大多数是羽毛做的,不能折叠。倒不是为了风雅,在京城中露了几次面,虽说真正认识他的百姓依然不多。但不是没有人认不出来。用扇子遮掩一下,省得发生围观现象。

    来到了西北隅,广告效应就是好,大老远就看到排起了长队。当然,这种软腻香浓的奶糖冲击性很大的,连尊贵的李令月吃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吃腻,况且寻常的百姓。

    只是价格有些偏高,切成了一个个小块,用纸包着,两文钱一小块。是奢侈品。这也是早商定好的,穷人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有钱买奶糖吃。但小孩子不懂事,刚才吃到广告的奶糖,非要牵着大人的手过来购买。问了一下价格,许多贫困百姓望而却步。有一个小孩子还在闹,于是家长狠狠打了几巴掌。小孩子顿时大哭起来。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碧儿拉着他的手,低声说道:“太子,你不要难过了,你的能力救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于其给他们糖吃,不如给他们粮食。”

    但店中碧儿的父亲已经看到了,太子是仁太子嘛,拿了十几块跑过来。那户人家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扭过头,盯着碧儿,迟疑地走过来,好几年没有看到了,女大十八变了,一时半会都不敢确认。

    碧儿已经扑了过去,大声喊道:“耶耶。”然后抽泣。

    李威又是摇了摇头,世间总有一些无奈的事。比如灾民,比如内宫的太监宫女,有的宫女呆在深宫里几十年都不能出去一次。象内宫之中,就有一些宫女与太监行假夫妻,李威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有一次他无意中闯进一个宫女的寝室,看到了一个,长达二十多公份,比常人正常尺寸长近一半,粗达两倍,看到那个粗大的玉柱,李威满脸流汗,吓得连忙退出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江老汉走了过来,大约碧儿吩咐过了,没有声张地施臣民礼,却不知如何是好,呐呐道:“见过……见过……”

    “江老伯,不用见外,你们替我办事,我感谢都来不及了。哦,对了,上次听说两位令郎大婚,我却疏忽了,顺便带了两个玉佩,算是补办贺禧之礼。”

    从怀中掏出两块玉佩。

    “仆不敢收。”

    “碧儿在那边对我服侍殷勤,陪我熬过无数风风雨雨,你不要太谦卑了,如果那样,就显得见外。”

    “是,是。”江碧儿的父亲惶恐之下,都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话外之音。

    “你继续忙吧,我随便看一看。”

    今天来看奶糖只是顺带的,找胡应才是正事。

    “是,是,”江老汉应了两声,又回去忙了。

    站在边上看着,大多数人只买了几块或者十几块,毕竟有些儿贵了,现在米价涨了,换以前,大丰收不算,正常年份十几文钱就可以买下一斗米了。但也看到有些财大气粗的主,比如刚刚一个豪家仆役,提起一缗钱放案桌上一放,大声说道:“来一缗钱的糖。”

    一缗钱就是五百块奶糖了,虽然有些贵,但个头儿比后世的个头还是大上许多。五百块放在一起,也是一大包了。其他排队的人为之侧目而视。

    看着速度,与购买量,李威估算了一下,象这样下去,一天能销售大约近百缗钱。抛去成本,大约能获利四五十缗。当然这也是一个可观的收入,但前期买地买房就花费了三千多缗,这些钱是从内宫里拨出来,亏空必须填补回去。虽然可观,也不算快速。再说以后新鲜劲过了,也未必有这么好的生意。

    除非批发,这一条不是不可能,只是天气热了,运输储存多有不便,却制约了这一途径。即使批发,也只是就近的州城,能达到洛阳就算不错了。或者开设分点,可是江家人手单薄,聘请外人,不免技术就外传了。一旦外传,江家再无任何优势可言。

    正在盘算着,忽然听到耳边一个娇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烟儿,你看某这身打扮,象不象羽扇纶巾,才高八斗小郎君?”

    羽扇纶巾是自己那首词才传出的,与才高八斗有何干系?

    李威不由扭过头看去,看到一个俏姑娘身穿一身儒衫,手中拿着一把鹅毛扇,戴着一个幞头,一张粉脸儿吹弹可破,黑漆漆的大眼睛明亮有神,明明一个长相不弱于杨敏的绝色少女,偏偏做了一名男子的打扮。

    正在对人群中排除的一名婢女说话。

    这个婢女捂着嘴偷乐,乐完了,说道:“小娘……小郎君,很象很象,比那个周国公,比潘安宋玉还要英秀。”

    “那是自然,你说会不会有小娘子对某动心?”

    一句话就将李威雷了。

    大约听到两人大言不惭,前面的一名大汉回过头,说道:“你们就不要臭美了,打老远我就闻到你们身上的粉味儿。”

    一语中的,碧儿伏在李威胳膊肘儿上笑弯了腰。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千古绝对 俏女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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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千古绝对 俏女跟踪

    小姑娘恼羞成怒了,嗔道:“某干你何事?”

    大汉正牵着小孩子,心烦意燥,但看着两个少女弱不禁风,想了想,又回过头去,怎么办?又不能动手,动口未必能讨得了好。

    少女又开始与她婢女说话:“烟儿,要么某在脸上涂一些黑灰如何?”

    婢女又是捂嘴偷笑,然后瞄向少女的胸部。这个脸上能丑化,可是胸部怎么办?一对小丰胸就是布条束住,这已经进入了三月了,衣服单薄,未必能遮掩住。然后又低声问道:“小娘子,你为什么要扮作一个男子?”

    少女凑近悄声说道:“某想要去东宫。”

    “可是,小娘子,你就是变成了一个男子,也进不了东宫。”

    李威与碧儿相视了一眼,一头雾水,她进东宫做什么?

    “某将耶耶的印符偷过来,不就能混进去了吗?烟儿,快替某想一个办法,怎么样才不引人注意。”

    得,这又是那一个高官家的小娇女,玩疯了,没得玩了,想混到东宫里长长见识。可真那么容易?东宫虽然不比皇宫,可同样戒备森严,特别是现在李威监国。

    就是有印符,前面一进去,后面就会被人发现。

    但委实很好奇,便问了一句:“你们要到东宫做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

    “侥幸我与太子相识,如果你们告诉我答案,我说不定能带你们进东宫,也不用这么……”他一指少女身上穿的青色男式儒衫。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警惕蛮高的,看来怪叔叔不容易骗走。

    “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李威说完了,扭头要走。

    一把将他拉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手刚搭上来,几把横刀就拨了出来,搭上她手臂上了。她是一个弱女子,侍卫估计没有杀伤力,是用了刀背。否则这只手腕就没了。

    “你们要干什么?”少女叫了一声。

    李威挥了挥手说道:“不要吓着她。”不过看到大家视线一起集中过来,立即掉头就走。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排得长长的队伍,刚被塞了一块奶糖,放在口里面软绵绵的,香浓甘饴,味道很好吃,于是过来排队买上一点,家中的父母啊,亲近的姐妹啊,都可以散放一点。

    舍不得,眼睛珠儿转了转,跑到前面,对着一个刚出来的大婶说道:“你将手中的糖果卖给某吧,五文钱一块。”

    大婶开始在犯疑惑,你一个小俏娘子,好好地称某干嘛?但立即反应过来,不就排一个队吗,转眼就赚了三文钱,等于这些奶糖是白送的,还净得了一文钱。立即成交。

    拿着一包奶糖追了上去,在后面喊道:“你与太子是什么关系?你是那家的郎君,为什么我一次没有看到你?”

    本来一只假鸾就很让人怀疑了,一声喊,身份暴露无遗,大街上行走的人,视线一起转过来。

    李威不得不停下脚步,说道:“我刚才说过了,你们只要将到东宫的目的告诉我,我就带你们进入东宫。”

    “那也行,但你要告诉我你是那家的郎君。”

    “这个恕我难以从命。”

    “那我为什么相信你?”

    “那我为什么要带你进去?”

    “小娘子,那就算了,这个人不象是好人,”那个婢女烟儿害怕出事,况且这个青年不算,身后还有好几个粗大的汉子,在后面拽着少女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这对主仆有意思,李威换了一下,又说道:“或者另外一条件,你刚才说你才高八斗,我出一个对句给你,你对了出来,我就带你进入东宫。”

    “一言为定。”少女雀跃道。

    难道真的“才高八斗”?李威不由狐疑起来,于是说道:“烟沿檐烟燕眼,燕厌烟,烟锁池塘柳。”

    “什么啊?”

    后面的听清楚了,前面一大堆烟。

    李威看了看,找了一根小树棍,在一块泥地上将这一行字写了出来。其实烟锁池塘柳就算是千古绝对了,后世只有一个炮镇海城楼勉强符合,但意境不合,十分生硬。再加上前面的烟沿檐烟燕眼,燕厌烟,就是孔夫子复生,李白提前五十年出世,也未必对得出来。

    偏偏加得十分巧妙,看到这一句,脑海里就能浮现出池塘边一户人家,正在做饭,屋檐下一个燕窝,炊烟让燕子很不舒服,在叽叽喳喳地鸣叫。可是主人偏不领情,炊烟越来越浓,将池塘边的几棵柳树都弥漫了。十分生动,富有韵味情趣。

    少女趴在哪里看,后面的好对,前面九堆烟将她眼睛都薰花了。不对,后面的也不太好对。回过神了,这五个字没有那么简单,偏旁合在一起,正好是金木水火土。

    她趴在哪里逐磨,国人最喜欢看热闹了,一起奇怪,跟着她看,问道:“这是什么啊?”

    “对句。”烟儿答道。

    对句吗,这时候还没有大规模单纯的将对联拿出来对上下联。但开始有文人喜欢口头出一些对子出来,相互考究。而且这时候的文章诗歌,都讲究骈对。

    一听是对句,一起围观看过去。但与少女表情差不多,过了大半天,少女气愤地喊道:“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是你说你才高八斗的。”

    “那又如何,你出无解之题,我也会,我出上句你对。”

    “好啊,”历史不行,对联的啥,还是我的专长。

    这个家伙太泼赖了,不过没有准备,毕竟吃了亏。别要以为出上句容易,可出的有水平,而且有难度,也是不易。看了看四周,正好看到一个公子哥,背着一张弓,也趴在哪里思考呢。

    眼睛一亮,拍手说道:“有了,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两个月亮,四把弓,而且意境巧妙,众人不由地叫了声好。

    少女在众人喝彩声中,很得意地将羽毛扇直摇。

    李威一笑,答道:“春雷似鼓,秋雷似鼓,发声鼓,收声鼓。”

    自古以来,形容鼓声如雷,还没有反过来形容雷声似鼓。这两道雷声,四道鼓声,同样很巧妙。

    众人也是叫好。

    少女不服气了,又象四周看了看,看到一个瘦小的妇人挑着一担货物,正不知送到那家店铺,货物并不重,但妇人太瘦弱了,依然是满头大汗。于是再次说道:“人轻担重轻担重。”

    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顺着少女眼睛看去,立即明白这一句含义,再次叫好。

    而且这一句,又比刚才一句难度更大。

    “满招损,谦受益,小娘子,你的才气很不错了,但离才高八斗尚远哪。”

    “你说什么,有本事将我这一句对上。”

    李威用扇子敲了她一下脑袋说道:“言浅寓深浅寓深,这一句你都没有听懂,尚早尚早。”

    说完了,掉头再次要离开,再不离开,这里人越围越多了。早迟会被人认出来。

    “别走,你还没有将我这一句对出来。”小姑娘不服气地说。

    人群中早就有人听出来了,说道:“小娘子,人家刚才已经对完了。”

    “对完了?”一想才知道刚才那一句言浅寓深浅寓深,正好是对她的妙句,又嘲弄了她一顿。

    “唉,别走,我还没有出完呢?”小姑娘不信邪了。

    但李威不敢与她纠缠下去,说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既然敢说用印符进入东宫,肯定是不小的官职。

    “我父亲西台舍人徐齐聃。”小姑娘骄傲地一挺胸膛。

    西台舍人就是前几年的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拟草诏旨,参与机密,本身就是正五品上的官职,有很大的实权,算得上京城大佬之一了。而且徐齐聃官声也不错,小姑娘有骄傲的理由。

    徐齐聃么,不就是去年进谏父亲不让胡人充入东宫的那个大臣么?自己与他还见过几次面的。回过头,说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你什么时候对上这句对句,那怕你请人对上,我还是会带你进入东宫。”

    这个行啊,京城聚集了多少才子。但立即醒悟过来:“我对上了,怎么找你?”

    马上他就要走了,不能让烟儿将他捆起来,也捆不起,人家身边几个大汉做护卫,自己俩人不够人家一个喝一壶的。

    “你对上了,对你父亲说一声,我就知道了。”

    “我父亲大人你也认识?”

    “嗯。”

    正说着,江老汉带着两个儿子江文全江文郴以及儿媳妇走了过来。江家弟兄以前李威见过,两个媳妇儿倒是头一次看到,长得倒也清秀,只是十分瘦削。大约以前营养不良造成的。还有一个中年文士,不用说,这是刘群的哥哥。

    走了过去,说道:“麻烦各位了。”

    “太……”江文全将子忍了回去,道:“我们那敢。”

    几个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江文全兄弟又感谢李威送来的玉佩。虽然玉佩很小,可出自皇家之手,就是不懂,也知道价值不菲。说了一会儿话,李威说道:“各位忙吧,孤还要回宫。”

    几人人恭身相送。

    走在路上,李威又在想,还能弄出什么产业出来。不过有些头痛,现在都是家族管理制度,比如各大名门望族,他们不但有大量田地,同样有各个产业。不过都交给外族弟子管理,不耽搁仕途。反过来这些充足的资金,又能让弟子安心进学游历。看一看满朝的官员,几乎百分九十都来自各个名门家族。只有家族的规模有大小罢了。

    但无论江家或者是刘群的哥哥,家里面人手太少了。就是有好东西,也没有足够的人手经营监督,偏偏自己必须要隐藏在暗处。

    想着心事,横街延喜门就到了,过了这道门,北边就是东宫、太极宫、掖庭宫,南边就是皇城、三省六部九寺等各衙门办公的场所。碧儿忽然拽了一下李威的胳膊,说:“殿下,你看。”

    李威扭头一看,看到徐齐聃的女儿与婢女正在后面鬼鬼崇崇地盯梢。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豪放徐俪 通灵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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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豪放徐俪 通灵燕子

    “不用理她,”李威说道,说完了走进延喜门。

    不过心里面也在想,没有想到方正的老徐同志还有这个俏女儿,虽然辣了一点。唐朝好啊,美女众多,想到这里,他又不想跑路了。

    后面徐俪也在奇怪,向烟儿问道:“他们怎么就走进去了,为什么侍卫不拦他们?”

    “小娘子,他说不定也是朝中官员。”

    这是有可能的,各个衙门里也有少量年青官员存在,不过数量很少。特别象李威这个年龄,说起来二十岁,按周岁也不过十八周岁。

    “小娘子,他们都没有穿官服哎。”

    是啊,就算是官员,进去办公,也得穿正式的官服的。

    “不管了,我回去问耶耶去。还有,本娘子得好好想一个绝句,将这个狂妄的家伙难倒。”

    烟儿捂着嘴偷乐,心想到底是谁狂妄,人家可没有说才高八斗,却听到你自夸了。忽然想起来,说道:“莫不成他就是太子吧。”

    “不会吧,”徐俪怀疑地说。但越想越可能,自己到东宫,无非就想看那个太子,是不是有坊中夸得那么好。如果真是太子……想到这里,如丧考妣。

    “不行,我问耶耶去。”但李威能进延喜门,就是杨敏都知道她是太子妃,只是通禀一声,却是能直接进入东宫的,见不见却是李威作主了。她却是不能进去的。

    急得转来转去,烟儿说道:“也许会是弄错了。”

    “不会错的,除了太子,别人还有这么好的才学吗?”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想起来?烟儿噘着小嘴心里想道。

    可她脑子很聪明,转了转,立即说道:“我们去杨府。”

    等父亲要到傍晚了,但赶到杨敏家中,将李威的长相描述一下,是不是太子,马上就能弄清楚了。说完了,拦了一辆马车,向杨敏家中赶去。烟儿捂着嘴又偷乐起来。难不成咱家这个美艳才气无双的小娘子,真对太子动了心?

    马车儿轧过一路灰尘,道路两边树木开始形成一片片绿荫,象一朵朵碧烟在一栋栋宅楼前腾起。泥巴下面还是有些潮湿气的。不过到底儿天干了很久了,路上的灰尘便多了起来。

    到了杨府,通报后,杨夫人说道:“你找敏儿啊,她到了东宫了。”

    烟儿问道:“小娘子,怎么办?”

    “回延喜门。”

    “还回去啊,回去我们也进不去。”

    “直接向士兵通报,说我要见太子。”

    烟儿用手捂着张大的嘴巴,过了半天说:“小娘子,是不是唐突了一点。”

    “他写羽扇纶巾,弹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为什么不能豪放地拜访他?”

    烟儿没有敢吭声,心里想道:“小娘子,你比他写的那首诗余还要豪放。”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徐俪突然又说道:“停。”

    “小娘子,又怎么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将那个对句对出来。”说着,心里面盘算着,长安城中那些人有才气。反正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太子说过了,允许自己请人帮忙的。倒不相信了。

    但这一回她却是撞到邪了……

    “太子,这位徐小娘子,奴婢倒听过一些传闻。”

    “难道她很有名气吗?”

    “是啊,她从小就有天赋,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二。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才女,有人说她很象她的姑母。”

    “她的姑母?”

    “就是太宗的徐充容。”

    碧儿害怕李威遗忘了,又说道:“徐充容才气天资天下女子当中几乎无双。在八岁时,就作了一首诗,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想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十一岁入宫,太宗晚年所有妃嫔中对她十分宠爱。后来太宗驾崩了,她两年后也过世了。陛下曾封她为贤妃,陪葬昭陵。”

    徐惠徐充容,李威隐约知道一点,但知道得不多。这首诗明显是模仿《离骚》写的,但两者不能相比,这首诗虽然模仿得很象,可极象现在唐初大多数诗歌一样,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看似华丽,内里却是很空洞。可出自一个八岁小女孩的手中,性质载然不同了。

    没有想到徐齐聃竟然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徐惠的弟弟。

    碧儿又说道:“这位小娘子名字叫徐俪,虽然才气比徐充容略差一筹,可也很了不起。再加上她长相美艳,却是长安有名的闺淑,有许多人家求亲。”

    “才气尚可。”李威没有刻意贬低。即景生情,立即出了两副绝妙的上对,没有底子办不到的。

    “要不央请陛下将她纳为良娣,或者宝林?”

    “为什么产生这个想法?”

    “殿下,你的才华那么好,如果配上这个小娘子,就更完美了。”

    “你这个傻丫头,孤是皇太子,不是去做诗人的。”但心中一点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事儿真的不能急,天涯何处无芳草。相信整个大唐美好的女子还有更多,可得有福享受。

    有没有福气,就要看父母什么时候回长安,再观察父母亲对自己的态度。许彦伯的异常,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儿。

    到了东宫,看到杨敏坐在寝殿前一块石头上,手中拿着一个小纸盒子,纸盒里放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捉来的虫子。寝殿里那两只小燕子,飞来飞去,一会儿飞下来捉了一条到空中吃下。然后观察着,觉得没有危险了,又再次飞下来。

    看到李威回来,将纸盒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施礼。然后又看着这两只小燕子,说道:“殿下,宫里宫外都在传扬这对小燕子懂人性,果然如此哎。”说完,看着这两只小燕子想吃又害怕人伤害它们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

    到底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李威心再次软下来。问道:“什么时候来东宫的?”

    “来了好一会儿,听说内宫里这对燕子通灵,妾身让下人捉了一些虫子来喂它们。”

    通灵未必,经常让宫里人喂食物,胆子越来越大,形成了条件反射。现在渐渐不害怕人了。就象后世那些广场上饲养的鸽子一样。

    但是李威却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敏。

    有些心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妾身是骗殿下的。母亲大人让妾身前来探望,妾身觉得来的次数太频繁了,所以找了这个借口。”

    对她的诚实,李威很满意。也想到了以前她对李弘冷漠的原因,多半是这个岳母嫌李弘的瘵疾,有所不满。虽然现在人们懂事年龄早,毕竟只是一个虚十五岁的孩子,心智并没有完全开化。母亲的举止甚至怂恿,对杨敏产生潜称默化的影响。

    现在看到风向变了,又开始重新掌舵了。再说贺兰敏之虽好,可是有妻子的人,不但有了妻子,还有了多房媵妾。杨敏与他走得近,以后如何自处?想通了此节,对自己那次杨府之行,更加后悔起来。

    李威这样想也不是很对的,他都不想做一个前途不知的太子。作父母的,也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痨病的人。所站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也不同。如果不是他病情好转,不是他威望日重,不是害怕家庭被牵连,杨夫人未必会转变态度。当然,多少有些市侩,可几个妇人能做到不与这两个字不沾边的?

    看到了李威不说话,杨敏害怕起来,说道:“妾身这几夜整天都在做噩梦,梦到太子不要妾身了。”

    说完低声抽泣起来。

    要不要不在于我,我都准备逃路了。要看父母他们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想法。递了一个手帕,岔开话题,问道:“你的伤势可好些?”

    “结了疤,殿下,你能让妾身看看你的手吗?”

    李威将手递过去,他的伤口深,虽然裹着绢布,依然有一些血迹印在雪白的绢布上。孩子气地在上面吹着气,说道:“殿下,都是妾身不好,害了殿下。”

    说着又要垂泪。

    看着杨敏,长相确实很美丽,瓜子脸儿,眼睛黑亮有神,脸蛋洁白晶莹剔透。不过还有一些幼稚之气。李威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再过几个月,如果是自己胡乱猜疑的话,有可能就要大婚了,难道真要与这个小萝莉,或者更多的小萝莉同床,然后……

    胡思乱想了一下,道:“这点小伤倒无妨,可你想过,自古以来有几个太子妃拨剑刺自己心窝的?”

    “是,妾身错了。”垂头低声地应道。

    “进去说话吧。”

    跟着李威走进寝殿,从怀中拿出一个方帕,前天徐俪她们离开时就开始抢,昨天又抢了很长时间,终于绣好,说道:“这是妾身根据你那天临离开作的那首诗绣的。妾身没有本事作出殿下的诗,只能绣红勉强拿得出手。”

    作出我的那些诗,就是流出的那几首诗当中,最少有三首能排前整个唐诗中的一百位。他全然没有半点意识到抄袭的自觉。收了下来,说道:“谢了。”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让她坐下来,碧儿嘴张了张,李威问道:“碧儿,你想说什么?”

    “殿下要不要沐浴?”

    唐朝人没有沐浴露,没有洗发精,这玩艺儿也似乎正等着李威去发明。但对洗澡十分重视,每户人家都基本有一个大水桶,坊里也有许多公共澡堂。原来李弘很卫生,这个习惯于是保留下来,李威现在几乎因为锻炼,每天要洗两次以上的澡。这是李威到目前为止,最奢侈的享受。

    三月初,未必很暖和,不过天气晴得过份了点,就开始热了,转了这么久,李威身上是出了不少汗水。

    李威开始还没有想到其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快,一会儿热水提来了,李威看着杨敏,才反应过来碧儿迟疑的原因,但还是说道:“杨小娘子,你先出去一下。”

    虽然不乐意,贴身宫女是做什么的?想来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但杨敏迟迟疑疑地,忽然低声说道:“让妾身替你沐浴吧。”

    唐朝开放如此?李威差一点挠脑袋,道:“你会帮你沐浴?”

    “妾身以后也要伺候殿下的,”这是一个良机,虽然很害臊,杨敏知道不能再错过了。脸上红云朵朵,忍了忍,又鼓足了勇气说道:“大不了,让碧儿伺候殿下,妾身边伺候边学习。”

    两个小美人伺候着沐浴?李威感到脑门上一阵热血翻滚,这可是两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荣华富贵。要不要呢?还有犯了难。

    正在考虑时,杨敏白白嫩嫩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替他解衣襟。房间里的太监宫女一看未来的太子妃居然要伺候太子沐浴,一个个知趣地立即离开。袍子便解开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手谈说德 绝联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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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手谈说德 绝联无解

    寒食节到来了。

    这是唐朝一个重要的节日,连所有官员都放假三天。

    李威却到刑部与兵部转了一下,看了一下公文。当然不是官员放假了,三省六部衙门里就空荡荡的。还是有许多官兵看押。不过皇太子要进去看一看,是谁也不敢阻拦的。

    其实李威就刻意等着这天到来了。

    转了转,看到四周没有人,对碧儿说道:“替孤沏一杯茶来。”

    碧儿转身离开备茶水,李威飞快地盖上伪造的过所大印。因为想跑路,特地看了一下过往关卡的制度,过所是必须要的,但他自己儿弄错了,不是户部主办的,而是尚书省刑部门司主判,地方上由户部曹军主判,咨议参军判依,十分繁琐。

    当然,他连戴至德是何方神圣,都弄不清楚,况且这个更冷门的过所程序。

    其实正常前者用得很少,一般过关卡时,不可能向中央政府请示。用刑部门司主判的过所过关卡,颇有些使关云长青龙偃月刀宰小鸡的感觉。但有了这个过所,可以冒充高丽人,什么倭人,或者其他与中原人面貌相似的人种,进出边境!

    这让他很汗颜,别以为穿到太子身上,马上就有什么作为。象他,古经要学习,最少得与原来李弘不能相差太多。这是有一些古文基础的,如果没有,甚至不认识繁写字,有得瞧了。

    再如唐朝的制度风俗官府机构。看自己,常平仓都不知道,幸好自己低调,没有将它搬出来显摆。再说这个过所,自己同样想当然了。那天反应快,说了失魂症,否则现在东宫一定有若干道士和尚,开始对他降妖驱魔。

    然后抱着一大堆地图回了东宫。这个得慢慢看,全国有很多张地图,地形亦与后世不同,关卡,驻军,以及各地的设置,想要跑路,也要必须记下来。但不可能一下子将这么多地图全部记在脑海里的。不但唐朝内地的地图,连吐谷浑、西域的地图,都让李威搬了出来。

    性子温吞,慢,就这一门好处,做事比较细心。

    做了一下记录,神色很正常。就是狄仁杰在此,也没有想到他会有什么打算。

    怀里揣着二十多张伪造过所,有备无患嘛。一颗心定了下来。跑路那是万不得己的,异地他乡,自己又没有薛仁贵的武力,还有可能言语不通,也未必有快乐的生活。但比莫明其妙死了的强。有了后路,心里面就有了底气了。

    图册有些多,顺手招过来一个士兵,让他分担一点,三个人将这些图册搬上了马车。回东宫了。看到杜鹃正在与几个小宫女看着屋檐下的燕巢,看到李威下了马车,一起欠腰行礼。

    “都免礼了吧,你们在看什么?”

    “殿下,今天这一对小燕子很奇怪,只有大黑下来觅食,小黑呆在巢里一直没有出来。”

    “哦,孤来看看。”

    大黑小黑,是内宫里宫女是按它们大小,取的名字。李威估摸着大黑可能是雄燕,小黑是雌燕,倒底是雄雌,却不是很清楚。看了一会儿,碧儿担心地问道:“小黑会不会有事?”

    李威说了,燕子忠主嘛,天下的燕子碧儿不关心,但这对燕子忠的是李威,平时上心地很。

    “不用担心,小黑产卵了,所以呆在巢穴里。看到大黑没有,它叼了食物,自己没有吃,却在往巢穴里飞。这是喂小黑去了。”

    刚说完,小黑看到大黑叼了虫子回来,从巢穴里伸出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干宫女皆是欢呼一片。

    呆在深宫很寂寞的,起始是为了巴结李威,后来渐渐就有了感情了。

    “殿下,太好了,不久后就有一群小燕子。”

    李威点了点头,燕子孵化很快的,好象一年还不止产一窝。

    欢呼完了,杜鹃这才想起了正事,禀报道:“西台徐舍人在殿中等候殿下。”

    老子找上门了?心里面这样想,但不敢不敬。不要说他,就是父亲在此,如果徐齐聃没有犯下大罪,也不能轻易折辱之。而且徐齐聃曾经做过崇文馆学士,也做过李弘的侍讲,授。等于是自己真正的老师。

    走了进去,弹了弹袍袖,说道:“见过徐舍人。”

    “不敢,臣参见殿下。”

    两人坐了下来,徐齐聃道:“今天休假,正好听到殿下与刘将军手谈了一回,让刘将军中盘弃子认输,臣也好手谈,不免有些技痒,不知殿下能不能奉陪?”

    李威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原来李弘与他关系却很亲密,每次看到自己时,徐齐聃都投以亲近的眼光。因此,找太子下棋,并不唐突。

    拱了一下手说:“那是刘将军相让于孤的,刘舍人既然提出手谈,孤敢不奉陪?”

    手一挥,让碧儿拿出棋盘与棋子出来。

    两个人开始在棋盘上排兵布阵。论棋力,徐齐聃棋力远超过了刘仁轨了。同样,比李威也要深厚。但这时候下棋君子之风盛行,也难怪,汉朝时一度十分不鄙,经曹操等人宣扬后,晋朝时才逐步流行的。象后来那些下法,根本这时候就没有出现过。

    徐齐聃一步一个脚印。李威一看不妙了,于是棋风开始无赖起来,随着棋子越布越多,布了大一个劫小一个劫。

    “太子,”徐齐聃看着棋盘上混沌的局面,不由地直挠头,说道:“有如此下法?”

    他不是刘仁轨,直接说你下法没有君子之风,只好改口。

    “难道手谈有不准这样下的规矩?”

    “没有?”

    “那就是了,”李威狡黠地一笑,徐齐聃很头痛,他同样也很头痛,说完后,又落下了一子,随着这一子落下,又是一个新的小劫形成了。这个劫又与其他两个劫环环相连,直接关系到左边一条大龙的生死。徐齐聃只好陷入长考,过了半天后才慎重地落下一子。李威接着又了一子,又在右边弄出一个劫杀。

    两子落下,本来徐齐聃棋子占着优势的,却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劣势。徐齐聃无奈了,沉思过后,开始放弃了他的君子之风,与李威对杀起来。一时间棋盘上杀气阵阵,阴云密布。到底是徐齐聃功力深厚,一子侥幸得胜。

    可数完子后,徐齐聃已经是满头大汗,这一盘手谈,比起他面见皇上与皇后还要吃力。经风一吹,忽然醒悟过来,将棋子一推,道:“太子,这一回手谈大不妙。”

    “为何?”

    “失了谦冲之气。”

    李威有些晕,前世就这么下了一辈子棋,都是这棋风,也没有见他性格多暴燥,或者无赖。就象曹操说能领悟行军之理,当真,将聂卫平、马晓春等人弄到唐朝来领军打仗,看能不能打好,不要对付吐蕃人了,就是对付高丽人也未必能胜利。但这时代人喜欢牵强附会。刘仁轨是武将,无所谓,徐齐聃是儒臣,自然不习惯了。

    但不想抬这个杠,这时候大儒有多牛,他可是领会的,虽然他嘴皮子功夫好,可论微言大义,道德经义等神马,十个自己,也未必是这个徐舍人的对手。笑笑说道:“徐舍人,孤得了失魂症,有些事儿能记起来,有些事儿却记不起来了。手谈风格恐怕也因此而改变。”

    “殿下,臣有句话却不知该不该说。”

    “请说。”

    “先主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所以《论语》开篇就是《学而》,不只是学习,还要学君子之行,学孝,学仁。”

    这也是事实,第一句就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第二句其为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也。这一篇《学而》不仅仅是讨论学习,也讨论了君子的孝与仁以及道德,并且借子贡之言,说出了温、良、恭、俭、谦让。

    只是一盘棋嘛,但谈经义大道理,自知不敌,始终不作声,听他继续说下去:“殿下,虽然你仁爱名满天下,然而戒骄戒躁,还要继续保持下去。这样的棋风去了仁爱谦让温和良善恭敬之德,切要不得。唉,就连臣也坠了魔道了。”

    魔道也出来了,笑了笑,阳奉阴违地说道:“徐舍人,孤记下了。”

    好在徐齐聃不算太古板,既然太子认了错,再说太子确实做得很不错,没有再纠缠,说道:“臣前来还有一件事相询。”

    “是何事?”

    “昨天臣的小女在东市碰到的是太子吧?”

    “正是。”

    “小女顽劣,太子切切不可放在心上。”

    “没有啊,孤倒是觉徐小娘子天真活泼,并且很有才思。”杨俪给李威留下的印象不恶劣,只是觉得这个小辣椒很淘气。毕竟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再说,他与这位徐小娘子又无半点瓜葛仅是萍水相逢而己。

    “可臣家教荒疏,还是惭愧不安。不过太子,那一个对句,下句是什么?”回去徐俪将事情经过遮遮掩掩地说了一遍,先将女儿斥责了一顿后,却立即苦思冥想起来。想得头都大了,依然没有想出答案。但他来也不是为了答案,更不是为了下一盘围棋,却是看看太子的表情,看李威对自己女儿是什么态度。

    “那是孤偶然外出时,想到的一个绝句,可是却想不出下一句。昨天开始并不知徐小娘子是令女,只是她想进入东宫,被孤听到了,问她为什么进东宫,她又不答,于是恶作剧了一下。徐舍人,只是一个对句,国家百姓才是正事,有答案更好,无答案,并不碍什么。”

    “你也没有想出答案?”徐齐聃有些失望。

    岂止是我,古今不知道多少亿人口过去了,都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摇了摇头,问道:“徐小娘子为什么要到东宫?”

    一句将徐齐聃问怔住了,他也问过女儿,女儿不答。于是逼问烟儿,烟儿将答案告诉了他,说徐俪之所以想到东宫,是因为听了很多太子的传言。于是对太子产生好奇,想潜进东宫看一看太子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件事太荒唐了,又将女儿责骂了一顿。但总的来说,对他一对儿女还是很满意的,女儿不提了,小儿子徐坚更是了得,自幼博览群书,去年沛王李贤闻其名,授纸给他,立作一赋。这时候徐坚才十一岁!

    但这句话不大好说出口,总不能说她想到东宫,就是看你有没有长四只眼睛,两个鼻子。

    脸涨红了。

    难道是什么隐秘,虽然很好奇,终于没有究竟地问下去,又说道:“孤那是一个玩笑。如果徐小娘子想进东宫看看,徐舍人将她带到东宫就是。”

    “那是小女胡闹,臣不知就算了,臣知道怎么能允许她胡闹下去。”徐齐聃立即正色说道。

    走出了东宫,因为是休假,横街上冷冷清清,徐齐聃不由地想着心事。

    太子言语之中,对自己的女儿倒也是有三分喜爱。当然这喜爱与那喜爱是不同的。这倒是一个好兆头,可是太子……

    想到这里,徐齐聃不由地叹了口气。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孤身郊游 商人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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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孤身郊游 商人法事

    天光渐渐长了,但时光还是飞快的。

    看了一会儿地图,又看了一会儿书,然后转到射殿里射了一会儿箭,溜达了一下,骑了一会马。西边的天空便飘起了紫红的晚霞,太阳无力地挣扎着,沉沉浮浮,最后一点点地没落在一道道宫阙的阴影下面。

    宫女收拾好餐桌,李贤四人走了进来。

    《西游记》很长,偏又记得好,便讲得细了。因此,才讲到红孩儿这一节。

    如果说《儿女英雄传》是李威开了这个世界长篇小说的先河,那么《西游记》更是引人入胜。特别是唐三藏才去世没有多久,巨大的影响继续存在。这个故事已经又借李令月的嘴,从弘文馆流传了出去。先是小孩子传,然后大人传。不过流传的渠道有些不对,李令月丢三落四的,其他少年再东改西窜,变得面目皆非。

    这个《西游记》已经成了李贤弟兄三人加上李令月,甚至内宫一场盛宴。每天晚上都巴不得李威来上一段。

    说了一段后,李威说道:“今天就到此了。”

    这是既成的惯例,李令月抗议了数次都没有用。李显说道:“大哥,我们明天到郊外踏青吧。”

    寒食节除了吃冷食外,还有上坟、斗鸡、打毯、牵钩(拨河)等风俗,如果真不想出去了,在家荡秋千,但还有一项活动,就是郊游。

    “我明天也打算出去转转。”

    “那正好。”

    “三弟,不行啊,我们明天不能一道了。”

    “为什么?”

    “我明天郊游是次要的,顺便看一下郊外农民的春耕情况。寒食节一年一次,你们跟着我后面,未免有些骚兴。不如你们自己出城转一转吧。不过二弟三弟,你们一定将四弟与小妹看好。”

    “不行,我们要与大哥一道。”李令月抗议道。

    “难道籍田祭,还没有吃过苦头?”

    想到籍田祭的枯燥无味,李令月不作声了。李贤嘴张了张,同样没有说话。几个人当中,他是最不好发言的,老大出去察看民情,这是太子,是在监国,理所当然的。他去察看民情做什么?难道想掀翻老大。

    李威又说道:“但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礼物。”

    说着拍了拍手,宫女拿上来很大的四个纸鸢,给李令月是一个花花绿绿很好看的大蝴蝶,李旭伦的是一个很蓝色的大蜻蜓,李显则是一个很威猛的大将军,李贤的是一个长袖飘飘的大儒。

    李令月与李旭伦倒是很欢喜,李贤则是哭笑不得,咱也老大不小了,还玩这个?拿在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送走了四人,碧儿问道:“要不要喊上杨家小娘子一道前去。”

    太子妃嘛,未来的皇后,也要了解一下民情,一道前行却也不算过份违礼。李威想了一下,最后说道:“还是算了。”

    虽说碧儿心意是好的,可是杨敏岁数还小,正是玩乐的时候,没有必要给她背上一个为国为民的大包袱。又说道:“只要你相伴,足够了。”

    “可是奴婢只是一名宫女,这样不大好。”

    “为什么要这样想?一朵荷花,即使在污泥里,也会开出冰清玉洁的花朵。一株狗尾巴草,放在皇宫,还是一株野草。你是宫女又如何,在孤的心中,还是孤的好碧儿。”

    “殿下,奴婢不敢,其实奴婢只要在殿下心中能占上那么一点,”说着伸出了一个小拇指,但想想不恰当,用左手掐了掐,只留下小半个指甲,说道:“只要能占上这个位置就心满意足了。”

    “不对,如果真比喻,你就是占位置,也是这个。”说着李威伸出了大拇指。

    “那个,”碧儿看着那个显眼的大拇指,低下头,说道:“奴婢真不敢。”

    正说着,刘群走了进来。她禀报道:“殿下,奴婢带来了作坊里一些情况。”

    “说,”李威立即问道。这可是他的小金库。

    “昨天因为只开张了大半天,到下午生意才好转的,共计售出九万七千一百十二个钱,今天情况更好一点,共售了十三万六千二百来钱。”

    也就是昨天销量达到了九十七缗钱,今天是一百三十六缗钱。这与李威预算的相差不大。昨天因为大派发,虽然利润有些高,恐怕未必能盈利,但今天会十分可观,有可能抛去成本,对半盈利都不止。当然了,销售量越大,成本越低。销售量越小,成本越高。

    这种销量,在长安各坊中未必是顶尖的,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其实唐朝对商税不是很重视的,除了市税关税,总体很轻松的。但不代表着对商人很有利,因为地位低,看到盈利了,各种各样的人都会伸出手来。甚至官府都利用“行”,对各个作坊进行公开的压榨。当然,这个钱又进了某些官员的腰包,与国库无关。

    这时候李威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他没有直接出面,但伸手的人会查一查背景,只要查到碧儿身上,那些手儿会自动停下来。以后早迟还会有不长眼的人,伸出手来。这种情况,也不会需要李威出面,自动有人在暗中替他摆平了。毕竟不是一个层面的。甚至就是碧儿,对那些市场上的小官吏,也不是一个层面。因此,利润会十分高。只是以后好与不好,就不知道了。有可能会做得更大,但如果止步不前,新鲜劲过了,价格昂贵的缺陷就会显露出来,销量就会渐渐萎缩。

    于是问道:“有没有人愿意大宗贸易?”

    “奴婢正要禀报,西市有一个果子坊,倒要进一批过去销售。只是嫌价格贵了,只愿意出到一文钱一块。江掌柜不敢作主,特地让奴婢询问一下殿下。”

    商人果然敏锐,这么快就有人联系了。李威沉吟了一下,西市与东市相隔遥远,如果在西市出现一个销售点,对东市这个作坊的销量肯定有影响,但影响不会很大。虽然对半砍了,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况且进过后,还要交纳税务,以及分出人员经营,砍价在情理之中。再说就是一文钱一块,还是有得赚的。

    回答道:“你对他说,既然交给他们经营,让他们自己作主。不过有一点,必须对所有顾客说清楚,糖份大,存放时间有限,这一点切记了。嗯,最好将它拿出来,放在外面,看能放几天。”

    西市好办一点,如果是外地的,不说清楚了,就会坑害他们。

    又说道:“或者估模一下,依是大块,交给进货的人自己切割。还有对他们嘱咐一声,看看作坊里有没有机灵的小伙子,培养一下。”

    刘群有些迟疑。

    李威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比如这次灾民,作坊所产生的利润,看似有可能不少,但放在灾民身上,会做什么?以后会做大,甚至孤从天竺制糖方法上,又想出一种新式砂糖方法。再说新纸出来,又有一个小作坊,你哥哥与碧儿父兄,是管理不过来的。”

    “但外人,总有些儿不放心。”

    “察看吧,看看人品。再说背后还有孤暗中撑腰,就是有什么觊觎之心,他们也要逐磨一下。”

    “嗯,奴婢明天替殿下转告他们,还有一件事,那个胡人见到奴婢,让奴婢带话,他与京城富豪邹凤炽,受到殿下褒奖的梁金柱等人约了一百多个富商,准备做一场**事,捐一些钱粮给灾民。”

    “邹凤炽?”

    “殿下忘记了此人。他住在怀德坊南门之东,其家之富,不可估量。嫁女儿时,邀请诸朝士观礼,宾客数千,夜拟供账,备极华丽之事。及女儿出,数百侍婢垂钗拽履,绮罗珠翠,众皆谔然,不知谁是新妇也。去年冬天时,谒见陛下,曾请购买终南山树木,一株绢一匹,陛下讶然,他又说道,终南山树虽尽,臣绢未竭。”

    还有这回事?李威不由地抹了一下汗。这个商人,未必太牛了吧。

    “是啊,殿下在东宫听闻此事,还曾大发雷霆。”碧儿说道。

    “那么后来呢?”

    “终南山乃国教名山,京畿屏障,纵然邹凤炽再有钱,朝廷财政再困窘,陛下也不会将山树尽售。这件事没有成行,于是传扬天下。不过商人嚣张如此,士大夫皆不言。”

    这又有什么,就是卖给他了,难道他将这些树木一起砍光了,运回长安,不说他的宅子了,就是整个怀德坊,恐怕也腾不出地方来堆放终南山的树木。这个人很是财大气粗。可就是再有钱,化用了一匹匹绢,也不可能将终南山所有树木买下来的。但既然说出这种大话,想来身价最少几十万缗,甚至是那种沈万三级别的大富商。

    如果这些人组织起来,做一场大善事,能救济的百姓会不知有多少。甚至能捐助数万计的缗钱的善款。

    于是说道:“你对他转告,孤对他们进行**事很支持,不过因为顾忌谏官,孤不能露面了。”

    又想到,这样对那个胡应,只是画了一个饼,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得有些不公平。又说道:“拿出我名贴,邀请窥基大师进宫一叙。”

    窥基法师是唐僧的徒弟,又是尉迟敬德的儿子,在长安声名遐迩,如果让他主持法事,这场善法事,会变得十分圆满,同时也给了胡应、邹凤炽他们很大的面子。只不过窥基法师本人都未必会同意。毕竟商人名声很恶劣。

    “殿下,不可,窥基法师住在慈恩寺修行,这时候接他过来,时间过晚了。”

    李威想了想,道:“也是,那么等孤郊游回来,顺便看望一下窥基大师。”

    这些老和尚有了名气,很牛气的,只是与邹凤炽那种牛哄哄有所不同而,如果是父皇召见还能成行,自己召见,都未必会过来。再说,让他替一群商人做**事,也未必会同意。不如亲自登门拜访,还能表达诚意。

    夜便深了,李威卧在床上,想着心事。

    自己与大臣如果来往密切了,父母亲也许会产生什么想法。但与这些小人物有些交往,应当不算过份的。

    但不能小视了这些小人物,鸡鸣狗盗之辈,同样能做出大事情,而且这些人比较容易拉拢。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件**事办好了,筹得的款项很多,说不定会让父母动心。毕竟这时候财政困难了,无疑是雪中送炭,再鼓动人授胡应一个官职呢?

    于对汉人不同,对胡人朝廷态度一直很庸容,比如出国经商的啥。本来胡人就不懂礼嘛,怎么要求太多呢?因此,即使是商人,如果是一个不入流的闲职,应当不是很困难的。可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功名很重要了。那么会是给胡应一个惊喜。

    不过自己儿不好出面,该鼓动什么大臣来个上书的神马,那就好办了。

    想着心事,渐渐进入梦乡。不久后,第二天将会来临,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这一夜,大幕终于开始缓缓地拉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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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一)

    “跪下。”

    许彦伯老老实实地跪下。

    “这两天你都没有回来,到什么地方胡混了?”

    “祖父大人,孙儿只是陪了几个朋友去了一趟终南山。”

    “没有去周国公府上?”

    “没有。”

    “以后一次都不准去。”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许敬宗终于恼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叫你疏远太子,不是叫你协助武敏之去羞侮太子的!你是臣,太子是储君,长安监国,你有什么资格来折侮太子。”

    “孙儿没有啊,只是不让他再打周国公。”

    “太子揍武敏之之前,你有没有帮过腔?有没有!”

    “孙儿是接了两句话。可是祖父大人,你不是也说过,太子长不了多久吗?”

    “未必了,”许敬宗想到了他与太子的对话,不由沉吟起来。这一次自己真的看错了眼。

    “难道洛阳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洛阳没有消息,可你为什么这样做?”许敬宗接着愤怒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天威难测。看到长孙家族没有,看到房家没有,再看看李义府。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履薄冰,兢兢业业,都将这个老骨头熬垮掉了。可看看你!”

    其实许彦伯后来也后悔了,当时感谢贺兰敏之帮助,冲动地上前帮了腔,事后的演变,隐隐也觉得自己做得太孟浪。因此害怕祖父责骂,于是约了三朋四友,跑到了终南山。可最终丑媳妇还是要见公婆的。

    将头伏在地上说道:“孙儿错了。”

    “岂止是错了,要知道某这两天为了收拾你这个烂摊子,绞尽了多少脑汁?”说着拿起鸡毛帚子就开始抽打。

    面对这个祖父,许彦伯可不敢猖獗的,想想父亲的下场吧。只是为了一个小婢女,就被他弄到岭南去了。抽完了,许敬宗说道:“这几天,你得我呆在家中,哪里都不能去。如果出去半步,某就将你腿打断了!”

    “是,”许彦伯忍着痛疼,老老实实地回答。

    “退下吧。”

    许彦伯退下,许敬宗则看着窗外的夜色呆呆地出神。蜡烛闪了一下灯花,才惊醒过来,喊道:“来人。”

    “塞下,塞下秋来,秋来风,风景异……”

    一句歌伎在唱着那首《渔家傲》,歌伎长得倒也十分美丽,歌喉也很好,宛如黄鹂在鸣叫。但娇滴滴的声音,终于使刘仁轨受不了了。

    一曲激昂的《渔家傲》,生生让她唱得比水儿还柔,比蜜儿还腻。刘仁轨心理素质好,否则能将一口酒菜生生吐了。

    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吧。”

    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

    再唱下去,他连喝酒吃肉的心思都能让她唱没了。

    其他在座地官僚一个个掩面想笑。边上的长史说道:“刘将军,陇州不比京城,这些歌伎儿到底差了些。”

    “无妨,刘某只是解个闷儿,不过咱们喝酒归喝酒,不可大意。”

    “喏!”齐声答道。

    去年九月大非川之败后,很快进入冬季,这几个月边境相对很安静。这一点那天李威半通不通的话,却使刘仁轨茅塞顿开。一是吐蕃下了平原失了长处,二是多少还畏惧着唐朝,虽然唐朝现在关中旱情严重,吐蕃多半不敢驱兵东下。

    可是水无常形,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行军作战可不一定非要弄一个合理,就象韩信背水一战。因此,进入春天后,朝廷立即对边境进行了严密的兵力调动。

    陇州离前线稍稍有些远儿,可是关中长安的重要门户,而且陇州地形同样更重要,向南辐射着秦武,西南辐射着河鄯,西边辐射着兰凉。不但是拱卫京城门户,如果吐蕃大军北上,或者东下,陇州必须要立即派兵侧应。所以朝廷请了刘仁轨再度出山,坐镇陇州。刘仁轨来到陇州后,立即整顿军纪,训练士兵。下面一干官吏更不敢马虎大意。

    正在这时,守在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京城来报了。”

    “让他进来。”

    驿使持牌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将邸报呈上,刘仁轨拆开一看,忽然大怒起来,将邸报一下子撕扔到地上。

    来到陇州后,士卒并没有多大问题,主要就是粮草。不但如此,朝廷往边境增兵,陇州也是必经之地之一。姜恪荣升为左相了,朝廷一时没有决定谁来掌管西北之事,有的士兵在陇州滞留。粮草越发地紧张。

    刘仁轨上次回京城一是商议吐蕃事谊,二就是为了求救粮草的。给了一批,可是数量太少了。想了一下,直接绕过了兵部与户部,找到中枢官员。其实现在长安留守的官员,大多数与太子都沾上那么一点关系,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李敬玄。中书侍郎同门下三品,唐朝三省,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本身李敬玄也是太子右庶子,刘仁轨是太子左庶子。自己对太子又顶力夸奖过的。因此,想通过这层关系,让李敬玄多调拨一些粮草过来。

    然而李敬玄在回报上说了一大通难处与道理,硬是一毛不拨。

    长史将信捡了起来,看了看,也是不悦。难处肯定是有的,但这不同于长安,如果士兵因为吃不饱肚子,乱了军心,就会出大漏子。不过他官也不小了,可比起刘仁轨,或者李敬玄这些大佬,什么也不是。因此不敢作声。

    刘仁轨忽然道:“备马。”

    “刘将军,这时候备马做什么?”

    “回长安。”

    “可是天也晚了,再说就算赶到长安,寒食到来,所有官员都休了假了。”

    从陇州到长安只有四百九十几里路,如果这时候骑马赶,就算不是很快,明天上午就能到了长安城。当然,人会很辛苦的。况且官员们也到大后天才上议事。没有必要这么急。

    “正是要这时候赶,休假三天,事务积压,当值时,全部要安排了。到时,连粮草也有可能安排下去,更加难讨要。”说着,披甲上马。

    其他官员不敢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马,消失在夜色里。

    袭香馆内,一栋幽静的小楼。楼上房间里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花儿。旁边坐着两个少女。

    花儿很美丽,可比起两个俏丽的少女,却又羞惭了三分。

    坐着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香雪问道:“那个阿郎如何?”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今年五十有二,家中还有数名妻妾,不过对归雁却很好。因此归雁将就着,让他赎了身体。”

    又是沉默,她们三人名闻长安,可是相互关系都很好。自从归雁被贺兰破了身体后,名声一落千丈,这还不是主要的。一些狎客就认为了,你既然破了身体了,又为什么矜持?名声不盛了,生意儿也不大好了,老鸨们便改了脸色,有的狎客出了重金,便逼迫归雁陪客人过夜。

    但一个人的品行,岂不是破了身体就改变的。洁身自好了这么多年,归雁不肯。于是在离魂馆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馆内原来一些粉头们,看到归雁落魄,雪上加霜地耻笑。

    于是破罐子破摔,让一位扬州的客商赎了出去。

    画柳又说道:“如果周国公召我们,怎么办?”

    她们身后的楼馆都有人罩着,可不代表着真的天下无敌。京城能对她们霸王硬上弓的大佬还是有的。可是她们在长安素有声名,这些大佬即使对她们垂涎三尺,也不会做出大伤风雅的事情。

    可是贺兰敏之偏偏不要这个脸面,就是她们身后有某某又如何?难道真为一个妓子,去与贺兰敏之冲撞?

    “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香雪说完了,却打了一个冷颤。如果真沦落到那一天象归雁那样,做一个五十多数商人的小妾,就是有了子女,连子女都一个身份地位都没有,怎么办?

    她心志素高,想到那种境界,心里想到,如果那样,不如死了算了。

    不是不可能,她们在长安名声太大了,贺兰敏之早迟会找上门来。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离兮受之应不容。”

    用低低的声音,唱着蔡琰的《胡茄十八拍》,两人身世不同,场景不同。可是身处的环境,却一样的悲苦。

    “雪姐姐,我很担心,不如明天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出阁算了,省得落下归雁的下场。”等到她唱完了,画柳说道。

    “也许周国公疏忽了我们,不必糟蹋了。”香雪反过来安慰道。

    又是缄默。

    不但是香雪,就是画柳心志也高,她与香雪一样,长相美艳动人,还有很好的才气。不过善长的不同,香雪琴弹得很好,其他乐器也略有所及。文才上是诗歌文赋。画柳却是绘画书法,阎立本曾经看过她的画,说了句:“可惜是一个女儿身,否则某自当教之。”

    女儿身那是文明的语言,意思可惜了,是个妓子!

    能让阎立本都看上了眼,可见她的画技。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吧,再说,比一比郊外那些饿死的百姓,我们还算好的。”

    这样一比,确实算是好的,至少在她们青春年少时,就是嫁为商妾,还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宠爱。但两个可甘心否?

    正在这时候,门推开了,老鸨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道:“不好了,周国公派人喊你们到他们府中赴宴。”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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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二)

    当然,老鸨们也不乐意。香雪是袭香馆的招牌,无价之宝。可只要一进周国公府,这块无价之宝,就象原本一幅王羲之的手迹,一夜折腾下来,变成了赝品一样。不但香雪身价大跌,袭香馆损失也同样惨重。

    说道:“我让人有前面挡着,香雪娘子,你们想一个办法逃走,暂时避一下风声。”

    “妈妈,你说我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香雪凄然一笑。

    一句就将老鸨问住了,如李威所说,他占了大义名份,可是贺兰却有真正的手下,实力,经济。就算今天晚上能逃走,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逆违了这个周国公,她们下场更惨。

    “那怎么办?”老鸨急得团团转。至少现在香雪为袭香馆招财进宝,对香雪还有那么一份感情,也是为袭香馆担心。

    画柳与香雪暗然垂泪,刚说着此事呢,祸事就临上门。

    倒是老鸨岁数大了些,智慧更成熟一点,忽然道:“香雪娘子,我都有一个办法。”

    “妈妈,说来听听。”

    “香雪娘子,你不是认识太子吗?”

    “是认识,那天在东市门前偶然相遇,然后他就离开了。”

    “不是啊,前天东宫劳宴,太子在宴请群臣耆老时,又提过你的名字。”

    “那又如何?”

    “京城之中,求其他人相助,不大可能了。只有求太子,太子仁爱,又与周国公发生了龌龊,只有这一条路了。”

    “妈妈,你的话虽然不错,可是他是太子啊,我怎么能见到他。”

    “你们就试一试吧,或者上天垂怜。怎么荣国夫人一死,这个周国公变成这种德性?”老鸨捶胸顿足道。

    原来贺兰敏之也来过此地,可不是现在可怖的样子。本来长相又好,丰神如玉,风情外朗,神彩内融,又略略有些才学,是京城中有名的名草。不要说杨敏那时候与他亲近,连几岁的李令月,对这个表兄都十分有好感。如果不是后来的丑闻溢出,再加上与太子争执,使他更多的事迹翻了出来,其实那时候贺兰敏之看上香雪。香雪也许会求之不得。

    李弘丢给李威这副臭皮囊也不算很差,但与贺兰相比,什么也不是。

    其间也来过袭香馆几次,并没有看到他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当然,与妓子们调调笑笑,也不是他一个人,其他人亦是如此。但做得并不过份。

    想这么多干嘛,老鸨将这两个俏姑娘一推,说道:“快走吧,不然前门挡不下来了。”

    两个少女带着香雪的丫环,六魂无主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喊了一辆马车,直奔延喜门,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两眼茫然,太子可是那么好见的,岂不见狄仁杰与魏元忠两个智者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太子吗?尽管他们顾忌太子与外臣交结,在想一个全妥的办法。就是直接递贴子,一个小法曹,一个小太学士,就肯定能见到太子?

    香雪岁数稍大一点,最后硬着头皮,来到士兵面前,说道:“麻烦大郎通知一下东宫太子,说奴婢香雪画柳求见。”

    “你们得了失心疯?”如果不考虑到两位小姑娘长得好看,估计用横刀将她们直接架得有多远滚多远。不过马上回过神了:“你们是袭香香雪,离魂画柳?”

    “奴婢们正是。”

    长安三大粉头,还一次没有看过,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论长相,两位未必比杨敏强,但名气儿大,越看越觉得俏丽了。语气缓了下来:“两位小娘子,现在什么时辰了。就是白天,你们……你们也不好见太子的。”

    省了中间一句,就是你们长得貌如天仙,可始终是娼妓。

    “麻烦大郎,你们只对太子转告一声,奴婢香雪与画柳遇到大麻烦了,如果太子不伸出手相救,我们今天晚上有可能性命不得幸免。”

    “两位小娘子,有什么事,可以禀报官府啊。”

    “是周国公喊我们到他府上。”

    拱卫皇宫安全的士兵,可不是来自其他偏僻地方的士兵,大多数长安良家子出身,有的还是来自功臣后代。一听就明白了这两个少女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但是……”

    香雪一拉画柳的手,盈盈跪了下去了:“拜托几位大郎了,再说奴婢侥幸曾经与太子见过一面,殿下对奴婢印象不恶。”

    几个士兵立即醒悟过来,不但太子对香雪印象不恶,似乎那些诗余,以及那天太子与清河崔家郎君交谈的那些话儿,吟诵的那些诗儿,都是自香雪嘴中传扬出来的。这是有意替太子颂扬好名声。

    但还是迟疑,道:“可现在也太晚了。”

    “求求几位大郎帮帮忙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出来。

    金子这时候不是货币单位,但不能否认它的价值。各个僦柜里就能兑换,有时候能换十两银子,有时候能换八两银子,不是很稳定的。一两银子与一缗钱价格大约差不多。同样也不很稳定。就是一缗钱,有时候因为铜币紧张,只用八百个充数。大约一两黄金等于八千文左右。

    这根金条足有十几两。对这时代,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那个奶糖作坊生意那么好,一天下来也不过卖了一百三十几缗钱。几位士兵都有些心动。

    “拜托了,”再次以头碰地。

    其中一个校尉说道:“那好吧,让我们试一试,不过里面东宫的侍卫未必好通融。”

    香雪会意,又从头上拨下来首饰,递到他手中道:“帮帮忙吧。”

    “既然如此,我们替你将信带到,太子见不见你,我们不能保证。”

    谁能保证呢?香雪叹了口气说道:“那是自然。”

    这一次香雪与画柳,都是误会了贺兰敏之。

    现在他正对胡女产生兴趣,与中原女子不同,胡人风气开放,倒合了他的味口。不过来了几个人,准确来说,是他的几位朋友。经城令大儒李善,弘文馆直学士参与政事刘祎之。

    两人官职并不显赫,可与贺兰敏之关系很好,特别是前者,与贺兰敏之来往很密切。而且很奇怪地让贺兰敏之面对他们时,居然失去了这几个月来的戾气,变得十分敬重起来。

    两个人都十分方正,看不惯这些胡姬胡舞,更不要说只穿着寸缕薄纱。在接到仆人禀报时,就将她们撤了下去。

    李善道:“国公,还是不必骚扰香雪三位了。”

    “哎,二位远道而来,武某倍感荣幸,只是邀请三位妓子助兴,有何不可?”贺兰敏之还没有得知归雁赎为商妇的消息。

    李刘二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三位妓子可不是普通的妓子,在京城中名声很好,令许多文人士子十分仰慕。却没有料到归雁让贺兰敏之生生糟糕了。

    看到他们的神情,贺兰敏之立即说道:“刘学士,李书郎,只是邀请她们前来为二位歌舞一番,二位离开,立即将她们送还。”

    李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来。虽然贺兰敏之对他很敬重,他自己也是唐朝有名的大儒,注解的《昭明文选》盛行天下,被士子当作参考书,可是得以进入仕途,还是贺兰敏之引荐的。

    到是贺兰敏之主动挑开了话题:“二位怎么今晚有空,大驾光临?”

    李善忍不住道:“国公,你书写的《集王圣教序》与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和《同州圣教序》、王行满的《招提寺圣教序》,被称为大唐四大圣教序碑。《法门寺碑》也为许多士子临摹。”

    “李书郎,过奖了。”贺兰敏之书法上颇有成就,而且他才二十几岁,这也是他得意的地方。

    “不是夸奖,李某生性鲠直,有什么便说什么。再说国公的文藻,那篇进奏出家人也要跪拜父母的奏折,李某还铭记于心……轩后韫灵。紫气未敷于鸟迹。洎刘庄精感。托神想于东流。尹喜翘诚。睹物色于西迈。由是龙宫梵化。洒慈润于大千。澹泊凝真。冲寂弘于宇内。虽复远标天构气淑无为。体均具相功深济度。莫不禀宸极以存其法……”

    这篇奏折确实写得很华丽,且论之有物,思路清晰,也是贺兰敏之得意之作之一。

    但李善说到这里,将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周国公,本来李某不该,也没有权利过问国公之事的。但近来国公之举,颇让李某不解。居丧期间,招妓作乐,本是不妥,然而数次冲撞太子,是为何故?李某是你的贱友之一,这让李某很是担心。”

    守卫东宫南面三门的士兵,对李威要比守卫延喜门亲卫忠心得多。毕竟出自东宫体系。听到延喜门当值亲卫的汇报,起初也迟疑了一下,这不合礼制。

    但如果是大家闺秀罢了,偏偏香雪名气很大,男人嘛在一起,又能说什么?就听到了一些事,似乎这个粉头与殿下就象有某些“神交”似的。殿下褒扬了她两次,最后一次还是在劳宴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表扬的,虽然是一句略过。如果不帮助的话,在贺兰敏之府上出了什么事,殿下会不会怪罪?

    想到这里,立即进入东宫,没有敢打扰李威,这时候都两更过后了,殿下早就入睡了。于是派人叫醒了碧儿。

    碧儿也直皱眉头。想了半天,还是将李威叫醒。

    李威睡得正香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愣了大半天,最后道:“让她们进来吧。”

    “殿下……”

    “放她们进来,”这一次李威头脑清醒了,这两个少女虽然是妓子,可在那种场合下,居然十年如一日,保持着清白的身体,是何等的不易,怎能让贺兰敏之沾污了。

    “殿下,她们是……”

    “放她们进来!”声音更大了。

    碧儿只好通知士兵。

    于是深更半夜,东宫放进来了两个粉头……
正文 第四十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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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三)

    “狄君,打扰了,”魏元忠看着狄仁杰从驿站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穿衣服,抱歉地说。

    “不用,魏君既然快到三更,却亲自前来,一定会给某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狄君心思智腻果然远超常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手挽手,走了进去。

    “坐,”狄仁杰一边说,一边升起小柴炉,替魏元忠煮茶。却被魏元忠用手制止了,道:“狄君,不用麻烦,某前来说几句话就离开。”

    “那么请,”狄仁君不是俗套之人,也就停了下来。两人坐下,魏元忠说道:“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狄仁杰有些激动,其实他已经猜测出魏元忠的来意。此人持才自傲,因此不肯同流共污,与他人合群,所以才久久得不到任用。但不是不守制度仪礼的人。这么晚前来寻他,定有要事相商。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要事?

    还不就是为了见到太子。想见到太子,只有两条道路,第一条中规中矩的路子,递名贴拜见。然而他们一个是法曹,一个是太学士,如果是崇文馆或是弘文馆的学士,都好办了,太学士嘛,只是太子监的学士,倒是截然不同的教育机构。当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官职,甚至比普通的县令品阶还要高。但对于太子来说,他们是什么官职?

    如果一个小小的太学士与法曹下个拜贴,太子都要接见,太子每天也不要做事了。甚至怀疑这份拜贴能不能送到太子手中。

    第二条道路就有些非正规了,通过太子身边的熟人引见。这一条也不是那么好办啊,太子虽然有肺瘵,但熟人总有一些的,比如他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或者崇文馆的博士大儒们。要么戴至德他们这些高官,那个不行,你两小子要见太子,是什么意思?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两小子是投靠太子的?前面那条也不行,遇到好心的人,一句问了,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指点太子。还真无辄,恐怕京城京官有一大半人不知道他们来历。遇到心不好,这两小子是什么意思,想抢我们饭碗哪,立即写一封奏折到洛阳,害了自己,害了太子。所以只有中间一条道路可走。这个却是大不易的,能见到太子身边的宫女,都能见到太子本人了。

    一天天地暖,一天天地过去了。

    再过两三天,所有官员都开始工作了,只要公文一批,狄仁杰就必须回太原了,不由地莫名着急起来。

    魏元忠继续说道:“你知道太子身边那个宫女江碧儿吧?”

    “这怎么不知道,就是为了她,太子那天在弘文馆才发飙的。”

    “魏某这几天苦思了很久,却没有找到一条径路。今晚与人聊天时才听到一条传闻。江碧儿母亲身体不大好,一直久病,本来家庭就中落下去,这一病就将一个家拖垮了。还是太子听到此事,拿出了一些钱,替江家化解了这次危机。这也是一段奇缘,太子看到江碧儿可怜,又将她收在身边伺候。这个小宫女岁数不大,可居然知道知恩图报,对太子服侍得无微不至。”

    “太子顽疾开始痊愈,又有巨大的名望,如果能渡过陛下与皇后那一关,江家要发达了。”狄仁杰叹息一声,接道。既然能为商人拭泪,况且自己身边日夜伺候的人。

    “那是,不过这一关不大好熬。”魏元忠道:“太子身体好了,内宫中的某些人开始对碧儿妒嫉,原来的司闺便设下一个圈套,差点将江碧儿打死。幸好另一个宫女叫刘群的私下跑到崇文馆通信。于是太子在内宫中将刘群提拨成一个女官。这本来是内宫中的事,可偏巧内宫中有人做出了一个新事物,叫牛奶糖的。那味道甚好。”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牛奶糖,递到狄仁杰手上。

    狄仁杰尝了尝:“果然是好味道,香浓甘饴,偏又如此酥软儿。”

    “正是,不然东市那家卖此糖果的作坊,也不会每日每刻都在排队。”

    怎么奶糖跑到宫外?但狄仁杰也不急,听魏元忠继续说下去。

    “太子看到这种糖果,制作了一批,送到了洛阳。”

    “大善!”

    “当然,此举比写十篇华丽的文赋郊果都佳。后来又将此糖果给了几个弟弟妹妹品尝。大约前些日子到东市转了转,又看到江碧儿家中的情形,太子不忍,于是将此秘方传给了江家,又让刘群的哥哥前来帮忙。正好刘群身兼着宫中的一些事务,每天要到宫外采购,并就着一道指导这个作坊。”

    对作坊都没有介意,现在太子没有继承大位,又要考虑父母的感受,不敢给江家一官半职,从其他方面做一些补助,也是人之常情。再说,狄仁杰也不是一个死板教条不化的人。但他眼睛亮了亮,说道:“你是说?”

    “正是,在太子心中,内宫中的人,江碧儿是心腹,刘群同样能得到他的信任。而且刘群每天都要出宫……”

    两人说着话,其实狄仁杰都不知道,只要将他的名贴递过去,李威看到名贴上狄仁杰三个大字,嗯……

    送二女过来的龟奴看着二女从角门进入了横街,长松了一口气。回去了。

    三月的春露重了,进了东宫,经过了无数的角门,也踏碎了无数的金星银星。

    放眼是处,皆是宫墙,宫殿,楼阁,借着一些灯笼,烛光,能看到是一片片望不到头的,红的黄的庄重而富贵的颜色,高大、肃穆便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又有时不时身穿盔甲,手持兵器的巡逻侍卫走过,凭空里带过一丝肃杀之气。两名少女皆是见多识广,都有些侷促起来。香雪身边伺候的小丫头小月连路都走不稳了。

    七绕八绕地,在夜色里,连香雪都感到自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终于来到李威的寝殿。

    李威随意地坐在月牙凳上,边上还站着几名宫女,有一人香雪认识,离太子最近,岁数儿也不大,那有可能就是传言中的江碧儿。可是这几个宫女神情都很古怪。深更半夜的爬起来,连开延喜门,然后是东宫永春门、显德门、奉化门,虽然是角门,可也开了数道门了。弄这么大声势,就是为了放两个妓子进来?

    两个当事者不傻,今天这事有可能会给太子带来了一些麻烦了。立即伏下去,说道:“多谢殿下相救。”

    “香雪,画柳,你们起来吧,还有香雪,孤与你见过一面,总算有缘,不用道谢了。”李威说道,说着看着这两个鼎鼎大名的少女。

    麻烦终归是有的,正在头痛。

    但他内心并不反感,两个清倌人,虽然籍户低贱,可职业无非与后世的明星差不多。虽然是陪笑,可十几年守身如一日,说起来品行比后世的那些明星还要好一点。

    那天香雪戴了罗帘,看得不大真切。这一个次没有戴罗帘了。脸色洁白,又是一身白裙子,看上去有些清冷儿,不过明眸净齿,一个琼瑶小鼻子,一张瓜子脸儿,脸上也只涂了一层淡妆,虽然冷,可很清纯,长得倒得后世的那个菲什么的。画柳脸形更长一点,穿着红色绸裙,尖下巴,同样妆不浓,亦是一个十成十的美丽女孩。

    其实能选入内宫之中的宫女,一个个长相也是不俗的,可硬是让这两个少女比了下去。

    身后站着一个丫环,正是那天分小米饭掌勺的少女,但站在哪里很紧张,身体哆嗦着。

    两个少女起来了,李威让她们坐了下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画柳与李威不认识,坐在边上陪着滴眼泪,香雪则是一边抽泣,一边将事情经过,以及归雁的结局说了出来。

    “孤知道了,一切由孤来做主,碧儿,你先安排她们去休息吧。”

    “喏!”

    碧儿带着她们下去,李威却看着蜡烛出神。

    两个少女心性有些高了,落身于娼籍了,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使他记起了一件事,杜十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霍小玉却是真的,她名气多大了,李益当时还没有发迹,看上了李益,俩人山盟海誓的啥,可最后呢?就算没有贺兰敏之的事,她们以后会有一个好结局么?这个且不管了。

    就是自己暂时庇护了她们,将她们留在宫中几天,难道能将她们留在宫中一辈子?只要放出,贺兰敏之马上就会疯狂地咬过去,会咬得更狠。自己总不能为两个妓子,带着人马杀到贺兰敏之的府上。估计前面一杀,后面罢黜的旨意就到了长安了。

    而且两天后,文武百官一上朝,自己就等着进谏的各个奏折吧。

    为什么会这样?贺兰敏之嘴角抽了抽。

    他父亲叫贺兰越石,鲜卑人,世代士族,虽然式微了,还有一个应山县开国男(最低等的爵位),后来迎娶了美艳的母亲,生下了贺兰敏之与妹妹。自小贺兰敏之倒也懂事,发奋读书。

    他的字写得好,文章写得也不错,这不是天赋,是勤奋苦学而来的。然后父亲死了,家中更加凄苦,与妹妹母亲相依为命。那时候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一家其乐融融,倒也快活。

    没有想到天上掉馅饼了,姨娘武则天不但取得了皇后地位,最后斗倒了上官、长孙,成了二圣。连带着自己家庭也一荣俱荣。母亲与妹妹得以进入深宫,似乎好事连连。

    但更没有想到皇上居然再次不顾辈份,看上了自己的母亲,又看上了自己的小妹,先后召入陪寝。那时候他看到皇上对自己母亲妹妹无比喜欢,就觉得有些儿不妥。不过自己地位也跟着起来了,于是没有吭声。不但如此,为了家族富贵,巴结外祖母荣国夫人,他连年青的妻子都不顾,每天晚上陪寝。

    可是没有多久,自己才十几岁的妹妹早上进宫,中午就传来音讯,说妹妹暴病身亡。暴病身亡?连那个病太子生了瘵疾,都拖到今天,自己小妹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怎么可能暴病身亡?

    此事发生后,母亲也怀疑起来,时常怏怏不乐,于是两年后,自己母亲也是正当壮年,却再次莫明其妙地死去了,御医又说是生病而亡的。世上有没有这样的巧事?

    想到这里,他不悦地说道:“难道太子胡乱编排一个功高德望的大师,功臣之后,就是对的吗?”

    话可不能这样说的嘀,弘文馆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他自知是编排,可是为了褒善隐恶,就是对佛教本身,都有着积极的意义,这一点反而让儒家出身的李善有些不满。

    再说贺兰敏之如果是直言进谏,那也是对的,关健是他在刻意挑衅。正要开口,仆役走了进来,在贺兰敏之耳边低语了几声。

    贺兰敏之扭过头来,说道:“李书郎,你说太子如何如何的,那么某再问你,太子三更半夜召香雪与画柳进入深中是对是错?”

    如果抛去了两个少女躲避贺兰敏之的伤害,才向东宫求救的,三更半夜召她们进去,肯定会让人想入非非。再说贺兰敏之虽然是国公,身兼多职,毕竟是一个闲散的官职。比如说尚衣奉御,管皇帝的衣冠佩玉的,有事就视规格把要穿的戴的拿出来,事完了再收回去。左散骑常侍,规讽从失,侍从顾问,职很高,可闲得不能再闲了。太子宾客,尚无品秩,名义太子的老师之一,掌规谏礼仪的。兰台太史秘书监,管国家图书的。就算荒唐了,对国家无大碍,可是太子一旦荒唐,就是大事了。

    李善本人性格刚烈,不然不会他受到贺兰敏之的恩惠,依然前来规劝贺兰。一听此事,立即道:“太子怎么可以这样?”

    半夜召妓入东宫,这件事贺兰敏之不会造谣的,就是造谣,也不会向他造谣。想了想,觉得不安,又说道:“不行,这件事李某不能坐视不管,某要立即回去,写一份奏折,上报陛下与皇后。”

    说着拉起刘祎之,告辞。

    贺兰敏之终于大笑起来,虽然李威再一次干涉他的事,让他非常恼火,可到现在他还没有对这两位俏妓产生兴趣。主要是上次归雁弄得他没有兴致了。明明一个妓子,却又是寻死寻活的。于其这样,不如寻找一个良家子了。

    但太子误打误撞,半夜将这两个妓子放入东宫,这件事有文章可做了。

    闹吧,这几天一折腾,自己大不了去再次一个当开国男就是,可是姨母姨父,哼哼!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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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四)

    半夜折腾了一下,李威起来有些晚了,打了两套拳,没有晨跑了。

    碧儿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那两位,还在入睡。”

    “嗯,”李威轻声应了一声。生活习惯不一样,她们是昼伏夜出,昨天晚上又受了一些惊吓,自然不会这么早就起来了。

    “殿下,你打算怎么安排?要么变一个名头,让她们留在东宫中,听说她们都有才名,而且长得又好看。”

    “你啊,”李威在她鼻子上敲了一下,说道:“就算孤想留,她们的户籍出身,如何进得了皇宫?”

    虽然大多数宫女过得清苦,虽然香雪与画柳才色双绝,品行也不坏,但想做宫女还是不行的。其实回想一下,李威心中倒是很想,有这两个妙人啊陪伴左右,《》,倒也是一个乐事。

    但是……

    其实很郁闷的,如果他不是太子,倒没有这顾忌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太子,能让这两个眼高绝顶的少女心折?

    “那怎么办?”

    “过两天再说吧,”要等到官员上朝,看看李敬玄,戴至德他们,能不能愿意出面,袒护一下。即使贺兰敏之再猖獗,面对这些个朝中宰辅,也不得不顾忌。

    “真可惜了,她们长相,在若大的京城里,也是曲指可数的。”

    “算是吧,其实说起来,也未必比杨小娘子,徐小娘子高妙。不过人的名儿,艳名远扬,于是看起来越看越好看了。你这个傻丫头,将这些美艳少女拢在孤的身边,不怕分出孤对你的情份?”

    “不怕,奴婢对殿下是心,不是相貌。”

    “知我者,小碧儿也,”说着,一招当头炮,一招左金刚捣碓,一个收式,将一套太极拳收起来。

    微微有些汗水,倒不似以前那样吃力。

    碧儿递过毛巾,拭了拭汗,又说道:“太子,奴婢替你换一身衣服吧,不然这样出去,湿衣服对身体不大好。”

    “那有这么危险?以前孤就是太娇惯了,就象温室里的花朵,始终经不起风吹雨打,所以身体才久久好不起来。”

    “什么叫温室啊?”

    又说漏了嘴,于是改口道:“就是放在房间里精心伺候的花卉。”

    正说着,江萝带着香雪与画柳走了出来,许多太监与宫女对她们悄悄侧目而视。名气很大儿,没有想到跑到东宫来了。一个个都好奇地观看。

    畏惧皇家的权威,倒不是她们没有见过大场面,多次出去被人围观,些许太监宫女,还不紧张儿。来到李威面前,盈盈一拜。李威将她们扶起来,不过握着手小手,酥软滑腻,倒也心神一荡。而且早晨起来,梳洗打扮了一下,不象昨天晚上,匆匆忙忙逃来,到了延喜门外,又是向侍卫跪头求情,模样儿有些狼狈。因此看上去,更清爽艳丽了三分。

    只是大约昨夜没有睡好,三人脸色都有些憔悴。

    香雪说道:“殿下,奴婢昨夜与画柳商议了一下,想起来昨夜太冲动了。太子是天下储君,关系到国家的将来。小女子与画柳只是两名贱妓,如果将殿下名声污了,小女子如何当得起?”

    污就污吧,一不偷二不抢,本来就是见义勇为的事,再说自己现在嫌名声太旺,此次收留她们,将名声压一压,未必不是好事。只是面临言官的弹劾,终归会让他头痛。不过这两个少女倒也知道几分事理,这一点,让李威心中更有了同情心与好感。说道:“勿用担心,再说,你们已经进了东宫了,现在将你们撵出去,来不来得及?”

    二女哑然。

    “孤今天要出去一下,你们先在东宫里呆着,不要乱跑。等过两天孤再想想办法,如何使你们安全。”

    “谢过殿下。”

    其实天下之大,如果贺兰敏之一心要对付这两个少女,也只有东宫这块地方是安全的了。

    “将军,休息一会儿吧。”侍卫劝说道。

    “不能休息,现在京城粮食紧张,就是到了京城,这些官员也会扯皮,如果今明两天不提前将事处理好了,到了后天,什么只要一句话,粮食一起安排下去了。有可能一粒粮食都要不到。”刘仁轨说完,又拍了一下马,马匹迎着朝阳,飞速地往前奔去。

    比李威他更早,四个少女就开始动身了。

    虽然旱情严重,也没有什么大乱子,终南山离京城又不远,京畿要地,安卫森严,治安尚好。

    四个少女虽是官宦子女,可不是什么王公国候,或者当朝宰辅的子女,所以总共只带着两个男仆,三名丫环,就上路了。

    寒食节在唐朝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打早上起,街上就开始欢腾一片。几乎所有富贵人家子弟全部涌上了街头,少年穿着精布的襟袍,戴着暂新的幞头,腰间佩着玉佩,长剑,有的手中还拿着扇子。少女也是穿上华美的春衫春裙,只不过扇儿以团扇居多,施着朱粉。就象孔雀在开屏,将最美好的一面,在向路人展现。

    街头有许多小孩子在放纸鸢,牵钩,打毯,还有一些人儿在斗鸡,于是边上便围满了观战的百姓,不时传来喝彩声,斥骂声,或者嬉笑声。又有许多小贩在沿街叫卖。城中各处,充满了节日的欢乐。

    几个少女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儿,裴雨荷忽然问道:“俪姐姐,听说你前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他出了一个对句给你,是不是?”

    徐俪自报家门,坊里许多百姓都听到了,这事儿传起来倒是很快的。只是李威的身份,徐俪不言,徐齐聃不言,引发了一些猜测。不过本来没有那么快的,偏偏徐俪又在找各个文人、诗人,或者儒者询问对句的答案。这个对句又是难到了极点,所以迅速传了更快了。

    “是。”

    “有没有找到答案?”

    “我也听说过了,问过父亲大人,也问过房叔裴御史,可连他们都没有想出答案。”

    裴御史指的是裴家中杰出弟子裴炎,不过河东裴家分为五房,裴炎来自冼马裴房,裴居道来自东眷裴房,所以用了房叔来称呼。论家族出身,裴雨荷家族比杨家有名望多了。

    “这个对句恼人儿,不过此人倒有几分本事。”杨敏乐道。

    “哼哼!”徐俪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心想,你当然替你夫婿说话了。其实也知道杨敏并不知道出难题的就是太子本人,只是心中十分不平。

    裴雨荷也乐道:“这个对句古怪之极,我问了后,不但父亲大人长思,连我的四位哥哥都难倒了。不知道京城多少才子文人墨客,为之头痛。徐俪姐姐,你知道这个出对句是什么人?”

    “哼哼!”

    “你在哼哼什么?”

    “他不是一个好家伙!”受了父亲的气,于是连带着说李威不好了。

    “呵呵,”大家都是一乐,徐俪心高气傲,这一次当街被人挫败,心中恼怒可想而知的。

    杨纤说道:“敏姐姐,或者你问一下太子吧,也许他知道答案。”

    自从会当凌绝顶与海上生明月传了出去,李威名气益发地重。许多文人墨客将李威视作翘楚,当然,这是他是太子,如果不是太子,未必会将他捧得那么高。

    “哼哼!”

    这一回连杨敏也奇怪起来,问道:“你哼什么呀?”

    “昨天贪图凉快,衣服穿得薄了,有些儿不舒服,鼻子不通,哼哼。”

    “没有关系吧,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就回去,明天出去如何?”

    “没有关系。”

    可是三个少女一起围过来看,看到她脸色红润,倒不象生病的样子,才安下心来。杨纤又问道:“敏姐姐,太子为什么今天不出游?”

    “他很忙,内宫之中,我进去过好几次,每次看到他桌案上摆着书籍,在读书,或者看一些邸报。”杨敏说这句话,有些心虚。那天大着胆子,替太子沐浴了一下,本来想说的。最后将缩了回去。有些担心,徐俪才色双绝,裴雨荷相貌也是很清秀的,文才更是出众,她俩又对太子很有些好感儿。

    不过想到那天的事,脸上飘起红霞来,原来太子也很想啊。毕竟十五岁了,几个月后就要大婚,杨夫人私下里也暗示着说出了一些生理知识。

    “没有这么用心的苦读,怎么有学问,怎么能写出那样的诗赋出来?”裴雨荷一脸向往。

    “哼哼!”

    一边说着,一边就出了城门了。

    城外的郊野春花开得正是灿烂,几个少女家境都不错,又是十几岁,人生最好的时光,无忧无虑,却不知秋天的肃杀,冬天的寒凋。一边走着,一边上说着话,时不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引起了路上无数少年的侧目而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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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五)

    李治应当说,还是一个务实的皇帝。可长安终究是国家的脸面,除了这大荒之年无可奈何。

    因此,长安周围却以皇庄农庄为多,要么是各大家族的私庄园,加上水利发达,就是现在旱情,看上去依然很美好。所以,李威同样到了更远的地方,终南山不远处。

    哪里沟渠较少,还是有一些大家族的农庄,不过普通百姓的农田也多了起来。

    李威骑着马,骑术不是很好,但不是行军打仗,需要马儿全力奔跑,因此倒也太平无事。碧儿与他差不多,因为胆儿小,骑在马上,脸都吓得有些发白。不一会儿,离终南山就近了,大山蓊葱叠翠。朝终南山去的大道上游人如炽。

    他却是要办办正事的,就是跑路,也权当为老百姓做做好事。不跑路,争取平安做皇帝,那么这些百姓是他的臣民,国家是他的国家,更应当办正事了。

    瞅了瞅,顺着一条小道,插向一片耕田驰了过去。到了近前,下了马,百姓不是官员,来个节日休假的啥,当然,寒食节一年一次,有的百姓依然休息了。不过还有勤劳的百姓,开始在犁好的田垄上继续播种耕作。让李威感到惊喜的是,居然看到很多农民在使用新犁。当然,有人念叼他的好处,然后又说太子什么什么的,夸得天花乱坠,连鬼啊神的,全部出来了。

    李威纵然脸皮子厚度尚可,不由地被夸得脸红起来。

    然后看着种子,一个是粟,一个是高梁,一个是大豆。让李威意外的看他看到居然有一块田里,有百姓在撒种子,水稻的种子!但不用插秧抛秧的什么,收成同样让他很怀疑。

    即使是粟与高梁、豆类,也需要水的,注意了一下,看到许多灌溉工具。有手转的翻车,足踏的翻车,牛拉的翻车,还看到一种用大竹做成的连筒。这里比较偏僻,依然有许多沟渠,有一条水渠新挖出没有两三年,两边的渠埂上的泥巴还是新鲜的渠泥。也说明朝廷对水利的重视。只是许多沟渠里情况不大乐观,大多干涸了。

    对古经真没有那些大儒儿精通,即使他是讲师。对制度更是很陌生。连农业也不是很精通。可从小时他却是在农村里长大的,那时候农村还是很落后的。就不是专家,少年时还参加过劳动,下过地里干过活,至少不是一个门外汉。

    比如这个水车,也许唐朝水车比汉朝很进步了,但未必是最好的,比如翻车,转轴、竖轮、卧轮设计很粗糙,精密度不够,一架水车只有一组木质齿轮,抽水效率很低,而且费力。

    看着不远处那个在手转翻车抽水大汉,满头大汗,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出来一件新犁,已经传得谣传满天飞,再出来一件水车,何以自释?

    继续观察着,有许多地方大片大片空置着。这个都不用询问,是为了培养“地力”。没有肥料了,只好轮耕。也用了草木灰、牲畜肥,不过很少。草木灰主要来源于烧饭产出的,这个倒丰盛。关健是田地广。后世农民密集的地方一人一亩地都不到,现在动辄几亩几十亩。分摊下来,变得稀少了。牲畜肥更少,有许多贫困的百姓缺少牲畜,用人力拉犁耕地。

    站着沉思了一下。肥料确实有点难解决,回忆了一下,农家肥,草木灰,沤肥。终于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有作声,下了田地,看了看撒播的种子,居然看到了有一部分种子不是很好。

    他在观看,农民也没有注意,还以为这些富家子弟闲着无聊,看他们好玩的。

    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有数了,于是与一个农户攀谈起来。

    沤肥也是有的,有时砍一些青草蒿类,放在粪坑里沤烂了做肥料。但提到红花草时却是两眼茫然。好在有准备,李威迅速换了说法,紫云英、飞廉,这个倒是知道的。有的农民还用嫩草头,当作菜来吃。

    对这个很无语,因为李威前世小时也吃过。后来才知道有毒的。这种作物分布很广,主要在长江两岸,但华北关中地区同样也有。不管产量如何,反正这些地闲置着,在“轮耕”,天知道轮到哪一年,靠一些雨水与灰尘积攒下来的氮磷钾,才恢复地力?种植红花草肯定比闲着强。

    豆类亦是如此,只知道种植,是粮食,甚至还知道“养地”,就不知道有多养地。别的不说,这些闲置的土地种一年大豆子,哪怕产量很低,所积攒的氮肥,终比闲置的强。

    播种也是问题,象这样直接将种子撒到地里,肯定没有带营养钵育苗,就是怕费事,小田育苗,大田移载,也肯定比现在作物长势好,产量高。当然,因为根系的问题,小麦等作物,移载肯定是不行了。

    这时也出了两季,许多地里小麦青黄不接。不过缺水,长势很不好。甚至极个别田地里东一根西一根,让李威怀疑能不能将种子收回来。也有的农民正在麦田间隙里打上小坑,种高梁豆类。

    也知道选用优良的种子,可因为广种薄收,至少对他来说,是这词语形容,只是选用长势好的一片庄稼做种子,并且是各留各的种子形式选种的。难怪王戎将他家李子核钻一个洞后才出售。

    至于大规模杂交技术没有出现之前的单株选种与盐水选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也是这种广种薄收制约了农民的想法。想到了盐水选种,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现在盐真的很贵,一斤盐三文钱,好一点的四到五文,但现在的一斤他掂了掂,很有可能不及后世的半斤重。于是从东市上回去后,查了查相关的文书,才知道这时代还没有想到晒盐,不过煮盐出现了。但主要是池盐,少数地方还有井盐。这么贵的盐,农民谁舍得用盐水选种?

    不过是不是如此呢?

    又换了一个地方,与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农民再次攀谈,结果依然如此。

    其实这些方法,除了象水车什么的,大多数《齐民要术》里就记载着,比如种子的单选单藏,春耕前的水选,只是用了淡水,显然不能将许多不饱满的种子剔除。再比如记载“凡美田之法,绿豆为上,小豆、胡麻次之”。昨天刻意翻阅了这本书籍。心中还在奇怪,因为里面记载的农业知识有许多相当科学先进,为什么产量这么低?

    心中估猜测了一下,有,少数百姓已经使用了某一种的方法,也认识了其中的好处。但没有规范起来推广。有一点可以证明,《齐民要术》中已经说明了用豆类轮耕代替田地闲置,可现在呢?

    看一看四下里许多大块大块的空地,尽管缺少水源,可有的空地就在沟渠的边上,就可以说明问题了。

    当然,里面写的东西未必所有都是正确的,大多数都是对的,侥幸还知道极少数一些能改进,或者错了,或者许多他也不知道对与错。

    可如何说服父母亲,或者各个宰辅去大规模在全国推广《齐民要术》中的知识?更不要说对中间某些内容进行再次改正。

    又转了转,脑海里却在不停地思索着,就到了中午了,拿着备好的胡饼以及一些小菜,与侍卫与碧儿坐在田埂边啃了起来。因为想着事情,连吃东西,眉头都皱着。

    碧儿问道:“殿下,你有没有想出解决旱情的办法?”

    晕了,解决旱情,虽然不是专家,但想出一两条能让产量增加的方法还是有的,可能解决旱情?

    别要说什么坎儿井,虽然这时代什么都落后,可也不能小视了人们的智慧。就象龙首渠,建于西汉,经过十余里商颜山,然后用隧洞竖井施工,凿出四十余丈深的井,井下相通行水。其实这种方法就是坎儿井。

    那是西汉,况且唐朝?

    不要说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有本事,造个飞机,来个人工降雨,能将这么广大一片旱区的旱情化解?

    “不是,老天下不下雨,孤也无可奈何之。是在想另外的事,你还记得我昨天为了今天前来察看,翻看了一下《齐民要术》?”

    “记得,还是奴婢替你从书架上拿下来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孤在劳宴上,对戴相公说的话,产量太低了。”

    “记得,但戴相公说得对哎,比起汉朝,我朝粮食亩产已经高了近一倍。”

    “既然我朝能让粮食产量增加,为什么不能继续增加?”

    “但那好难哦。”

    “事在人为,就象孤的顽疾,也很难医治的。可孤在锻炼之下,现在不渐渐好转了吗?”

    “殿下,你真是一个好太子。”

    “江司闺此言极是,”因为出城,带了十个侍卫过来。几个侍卫一起说道。

    心折了。

    别的官员视察的啥,那是做做表面工作的,大家都懂。可是太子察看百姓,那是真察看,没有任何声张,到了田间不但看,还在问,现在又在想。能不能想出办法,那是一回事。可这份心意却是可嘉的。

    “你们也别夸了,百姓对孤那么期望儿,孤却无能为力,心中不安。总想出一份力回报。”

    说到这里,中午太阳有些火辣,他的额头便冒出许多汗水出来。碧儿有些担心地替他擦了擦,说道:“太子,你也看过了,也问过了,我们回宫吧。”

    看着她关切认真的表情,垄上阵阵温暖的春风吹来,也吹来了她身上微微处子的清香,李威有些心动。

    春天深了,人总有那么一点心思。让他心动的少女很多,比如还留在东宫的香雪、画柳,或者徐家那位小辣妹,可是顾忌很多。就是杨敏,也有一份顾忌,未必能摸透她的心。

    但碧儿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是不是碧儿还小了一点,似乎也不小吧,再说这时代十二三岁结婚同房生小孩的都有……

    胡思乱想着,嘴上却答道:“既然出来了,再转一下吧。”

    将心静了静,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心中又想到。不是很好办的,比如这个红花草,或者豆类,这是数年才能看到效果的,不可能今年种了一季红花草了,然后再来一季大豆,然后明年就能亩产十石,震动天下,迅速广而推之。想要这个理论引起整个国家注意,自己不能顾忌,恐怕也要几十年时间才能让它得到公认。

    太难了,现在说什么氮磷钾,嗯,就是刚刚去世没有多久的妖人李淳风站在面前,他都不会相信。

    不过有些还是可以上的。本来长安城外就有许多皇庄,父母亲,甚至祖父大人李世民,都将农业放在第一位。如果自己站在柜台前吆喝买卖,估计谏官能从太极宫一路跪到东市。但参加农业,没有一个大臣会说话的。

    有了这个便利,现在又正好能将时间抢过来,来个营养钵育苗,大田灌上水,红花草长安城外不多,但有,许多就生长着终南山下,让百姓当作野菜在吃,或者当作了祛风清热利风的药方了。他是皇太子,一声令下,会搜罗不少,或者刻意让人将豆枝抱来,一起放在田里沤。等到苗长大,将大田水放干,这些绿肥也差不多沤好了。然后再利用一些科学的方法种植。

    先不要弄太多,只要照料好了,看到效果,就是父母不推广,附近总有百姓好奇模仿的。但他很有顾忌,产量稍高也罢,如果弄出来一个四石田五石田,轰动天下……并且如果伺候得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真的很担心……

    这个太子的身份……

    正在这时候,一人骑着马,快速奔了过来,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看着李威问道:“阁下可以太子?”

    侍卫立即警戒起来,李威挥手制止,说道:“正是。”

    “臣民参见太子,”翻身施礼,然后说道:“太子殿下,有一件不好的事发生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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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六)

    李威沉声问道:“什么事,你又是什么人?”

    来的人他不认识,当然他认识的人却是不多,就是原来李弘因为身体性格,认识的人恐怕也不多,但认识他的人却有不少。

    “臣民是周国公府上的一名仆役。”

    “当!当”

    一声声刀鸣声,十名护卫眨眼就将十把横刀拨出来。

    李威再次将他们拦下来,说:“继续说。”

    十名护卫手中明亮的横刀也将这名来客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过了一会儿,才定下心神说道:“臣民是紧要之事前来禀报太子殿下的。今天早上,西台舍人府上的徐小娘子,左金吾府上的裴小娘子,羽林中郎将府上的杨小娘子,还有太子妃,带着两名仆役,三名婢女,到了终南山了。”

    徐小娘子李威知道是谁,其他两个少女则不清楚。但这是一次正常的踏青。终南山离长安城不是很远,道路又好,如果骑马一个时辰,可以从最近的山麓到达长安南城门一个来回。当然,寒食与清明合在一起了,踏青,故名异义,大多数是散步去的,骑马与坐马车的游客倒是很少。

    就是步走,如果起一个早,上午出发,还能登上楼观台,看看讲经台、炼丹峰、大陵山、上善池、仰天池,闵怀一下几千年老子在此讲五千《道德经》的情形。如果运气好,还能碰到大熊猫,也就是啮铁兽。并能抢在日暮前返回长安。

    但有不少富家子,特别是仕女,却是选择在终南山各个寺观过夜,上午再看一下风景,从中午时,从容返回。估计杨敏她们多半是选择后者。

    听到杨敏她们不在城中,却在城外,又听到贺兰敏之,李威隐隐意识到不妙,可还是沉声说道:“继续说。”

    “是,殿下,正好此事让周国公听到,于是产生了歹心,他派了六七名游侠,驾着马车,到了终南山,伺机准备将太子妃绑架回府,凌辱之。”

    李威一听就火大了。

    杀夫之仇,夺妻之恨。这是一个大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虽然杨敏现在还没有与他完婚,毕竟订了亲事的。如果以后有什么风波了,两人婚姻告吹也就算了。关健现在不是还存在着这层关系吗?

    如果杨敏有什么意外,以后他出去,只好蒙着脸见人了。

    刚要暴跳如雷,可迅速冷静下。

    这个贺兰敏之可以说,自己没有招他惹他。与自己内宫勾结不提了,杨府挑衅自己,弘文馆挑衅自己。还派人在坊里散布谣传。但做出这些,也能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可再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胆大妄为到绑架未来的太子妃,还准备凌辱?

    因此问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殿下,是有原因的,只是臣民不知当,当,当不当说。”

    “说。”

    来人看了看侍卫与碧儿,李威努了努嘴,让侍卫与碧儿离得稍微远一点。来人这才说道:“周国公小时父亲过早故去,与母亲韩国夫人以及妹妹魏国夫人相依为命。后来皇后将他一家提拨,韩魏二位夫人得以进入皇宫,被皇上宠幸。可是魏国夫人人心鬼大,有些儿不安份,于是三年多前去了一趟皇宫,中午就传来得了病,暴毙的消息。接着一年多前,韩国夫人年当益壮之时,也生病而亡。自此以后,周国公心中时常怏怏不乐。但这时荣国夫人在世,将他压制在周国公的府上。不过……”

    “不过什么?”李威问道,可是心中很是震撼。终于明白贺兰敏之挑衅自己的原因了,记恨了母亲了,那么自己等人是母亲的孩子,自然看不顺眼了。

    但贺兰敏之府中这名仆役说得很客观。韩魏两人入宫不是一年两年,好几年了,连贺兰敏之今年都二十**岁了。既然母亲让她们进宫,也是默许了这层关系。毕竟之中还有其他的妃嫔,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一个是姐姐,一个是侄女,自家人,倒也放心些。

    也许是病死,也许是母亲下的手。为什么几年后才下手,不是母亲不能忍受,真相恰恰时魏国夫人不安份了。正是二十如花,青春年少之时,看到母亲权倾天下,心动了。她的小心眼如何瞒过母亲。

    单论权谋之术,千古以来,几十亿或者几百亿人,有可能母亲能傲然地排在前十位!于是有了宫中暴毙的事发生。

    岂止是如此,侄女的背叛,儿子的反对与不省心。小时候几位异母同父哥哥与堂哥的欺侮,皇宫里的幽闭,黑暗的宫斗,让母亲看不到亲情,看不到光明。只有孤独地行走在充满棘刺的黑夜中。

    于是,一代心狠手辣的女皇产生了!

    可是他心中不惊反喜。就象生病一样,如果是绝症,准备死吧,反正早晚一死。如果是能治愈,找到了病根,也容易治愈。就怕整天病魔缠身,却找不到病根在何处。

    来人继续说道:“偏偏臣民又在府上听到荣国夫人与周国公烝之。”

    烝,读蒸,《说文》上指火气上升,这时候人们也有想像力的,火气上升了能做什么,一想就想歪了,于是到最后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李威一下子脑门子冒金星,心脏一分钟跳了两百下,眼睛都瞪出眼眶。荣国夫人,他穿的时候就死了几个月了,可也知道多大岁数,九十一岁,按现在人的说法,九十二岁!这个小贺兰才三十岁不到。

    “烝之?”

    “嗯,府里都在传闻,连周国公几位妻妾都为此事不满,但畏惧荣国夫人权势,敢怒不敢言。”

    这一回李威终于全明白过来。两位至亲的亲人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会死,李威不会去考虑的。也没有办法考虑,中很黑暗的,母亲不提前除去,说不定以后魏国夫人成长起来,母亲也会落得王皇后与萧淑妃的下场。这件事没有对与错,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站在贺兰的角度,母亲是做错了。

    然后每天到晚陪着一个**十岁的老太太烝之,就是一个再正常的人,几年下来,心理也会扭曲。

    来者继续说道:“臣民听到此事,心中十分担心。可又不敢报官,正好听到太子出城察看百姓,于是骑着马儿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太子殿下。”

    贺兰敏之要发疯,不代表着他手下会全部陪他发疯。李威说道:“嗯,你做得很好,孤回去后一定重重有赏。”

    “臣民不敢。”

    李威也没有与他继续说话了,现在都过了中午时分,大道上人来人往,贺兰敏之是不敢下手的。就是前往楼观台,今天有可能山道上遍布游客。还是不敢下手。就怕到了楼观台,然后转啊转的,转到某一个偏静所在,那么就危险了。

    于是大声喊道:“碧儿,你带一名侍卫回去,立即通知官府,不通知东宫侍卫,就说孤与太子妃遭遇到麻烦了,速去终南山营救。”

    官府今天都在放假,而且此事牵连到贺兰敏之,不如从东宫直接调人。

    “不可。”来人立即阻止道。

    “为什么?”

    “殿下,周国公丧心病狂,不顾仪制,可是太子,你是殿下。这是皇家内部事务,而且是一件丑闻,如果宣扬出去,皇后肯定会不悦,再说,对太子妃名声也有些损污。其他的不知,但这几人,只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游侠,可你殿下,你身边带来的侍卫想必不弱,又带着武器……救人要紧。”

    唐朝重武轻文,游侠与刺客活动很猖獗的,李师道就是派这些人刺死了当朝宰相武元衡,也差一点将裴度刺死。若大的准南节度使高骈因为害怕郑畋用游侠对他行刺,身穿女人衣服别院入睡。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吐蕃攻入长安时,孙全绪派旧将王甫混进长安,联系了一群浪荡子,夜里击鼓,大声:“朝廷军队入城了。”当夜吐蕃军队仓皇无主,四散而逃。陈昂之的父亲陈元敬就是一名游侠。所以陈子昂性格豪爽,就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李白年青时也是一名游侠,曾经亲手路见不平,用那把剑杀死了好几个人。

    但李威对此事一点儿也不知道。

    再说了,现在兵制是府兵制,农时务农,闲是练兵,战时应战。朝廷每人给二十五缗钱,战马、驮马、驴、刀、弓、斧等行头兵器,全部自备。《木兰诗》中说,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所以十名侍卫过来,身上佩着横刀,背上还背着弓箭,除了盔甲太引人注意了没有佩戴外,带了许多武器过来,拱卫李威安全。但对于这时代,除了少数武器受朝廷管制,这些武器朝廷并没有禁止。因此也不大显人眼儿。

    讲游侠好听一点,也就是六七个小流氓,十名侍卫,还是精挑细选而来的,又带了武器,然后还要回京城班援兵,此事传了出去,不但张扬了皇家丑态,影响杨敏名声,也说明自己懦弱。

    其实如果不是这身体拖了,就是六七个小流氓,他一个人也干掉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多谢阁下提醒。”

    时间来不及了,从这里骑马到终南山,不是很远,但游人众多,终南山也不是一个两个景点,以讲经台为中心,附近几个山峰都是景观处,得慢慢寻找。

    都忘记询问来者的名字。

    又说道:“上马,去终南山!”

    侍卫还没有全部明白,但太子刚才不是说了,说太子与太子妃遇到危险。太子好好地在这里,无疑就是太子妃在终南山遇到了麻烦了。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有可能百分之九十五是未来的皇后。

    一个个立即上了战马,连碧儿都忘记紧张,催着马儿飞快地向终南山奔去。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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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七)

    来到山脚下,将马匹立即栓了起来,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一行人就翻身下了马。

    但李威与一行侍卫都傻了眼,天气久晴了,对耕作不利,可道路干爽,出来踏青的人便多了起来。

    到处都是游人,满山遍野,连一些不知名的小山丘上,都传出沸腾的笑闹声。这么大的终南山,上哪儿寻找九个人?

    来客说道:“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在下名叫刘汉三,就是怕有意外,还有一个同伴儿,叫钟大锤,上午我在寻找太子通报消息,钟大锤子却在盯着那些人。”

    李威这才想起来到现在连人家姓名也没有问,拱手道:“惭愧了。”

    “殿下仁爱,这是臣民应当做的。”刘汉三说着,来到路口两边,看了看树木,在一棵松树上找到了一根小布带子。说道:“顺这边走。”

    “为何?”

    “殿下,看到没有?那个布带子系的疙瘩处,便是他们所去的方向。”

    一行人顺着山道,进入了终南山。这是中规中矩的道路,正是去往讲经台的。所有道路当中也只有这条道路游人最多,许多少男少女穿得花红柳绿,其中不乏一些绝色妖姝,不过李威没有心思观看了。一边往前走,一边用眼睛盯着所有的游人,在游人中寻找。有些不易,游人太多了,好在他们一行是九人,不是一人两人,目标不算大,也不算小。

    但来到讲经台了,都没有看到一行人。还好,一到岔口处,都有一条布条指明了方向,才让李威心稍微安定下来。又一个岔路口到了,却转向了一处无名山谷,山谷里长着一丛竹林。

    现在整个终南山都是一片人喊马嘶,闹腾的很。这个山谷因为幽静,反而别有风味。有一泓潺潺清澈的山泉从山顶上流下来,其间野花满目,群山青翠,因为这里比较静,鸟儿却多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一支支悦耳的小夜曲。

    不过李威都没有心思了,其他几名侍卫亦是如此。怎么着,他们是东宫体系,主荣仆荣,主辱仆辱。还有几名护卫已经多次跟随李威出行了。迅速来到竹林边,看到几名少女,以及一个男仆站在竹林前发呆。其他人不认识,徐家那个小娘子,才分别没有几天,一眼就认出来了。大踏步走过去,问道:“徐小娘子,杨家小娘子呢?”

    现在徐俪早忘记了李威在东市故意刁难她的事,六神无主地说道:“殿下,你怎么来了?刚才敏姐姐到了竹林带着她的婢女书儿如厕了一下,过了好久都没有出来。我们感觉不对,进去找也没有找到。荷妹妹派了她家的仆人大柱出去报官了。”

    “这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还有你们为什么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时辰。我们在讲经台,人太多了,挤得不舒服。于是荷妹妹说了一句,正好让一个小娘子听到了,她说这里风景好,于是我们一道过来了。”

    说了你们就听了?不过这群小丫头岁数都不大,这个光天化日之下,那能想得到?又问道:“那个小娘子呢?”

    “她看到人失了踪,害怕起来,离开此地了。”

    李威摇了摇头,难怪以前博士生都能让人贩子卖掉。他性子温吞,可遇事儿也比别人冷静。想了一下,说道:“半个时辰,应当没有多远。况且这是山陵,马车不通,只能用人背着。还要避开其他人,必须走偏僻的地方。想来不会走得太远。”

    听了他的话,大家才稍稍安定下来,现在只能看刘汉三的同伴,有没有及时留下线索。刘汉三也是急得一头汗,在竹林中转来转去,有些儿密集,视线不大好。找了好一会儿,说道:“他们向东北去了。”

    往东北去,是为了出终南山的,并且东北方向地势有些险恶,倒没有什么游人。果如李威所言。但没有人奇怪,太子嘛,外面传言凶得狠,与众不同也是应当的。

    有了方向更好办了,李威又对侍卫说道:“各位,散成扇形向前搜索。前面地形不大好,又背着两个人,远途无轻担,他们速度不会很快。”

    想了想,对徐俪她们又说道:“你们也跟着我走吧。”

    很气愤,贺兰敏之这样做,等于在朝堂向他打脸。此人丧心病狂了,请的人同样也不是好货,否则都不敢接下这趟子事。就怕他们狗急跳墙,说不定连带着这几个小姑娘也要伤害。

    “是。”

    一行人向东北方向奔去。到了这里,也不存在什么路不路的,不过到了这里,钟大锤也知道众人的为难,系的布条更密集了。一个是轮流着背人走,一个是空着身体追。只追了一会儿,就看到山腰里六个人,鬼鬼崇崇地背着两个大麻袋,向山下奔去。

    校尉许越大喝了一声:“哪里走!”

    气的,你几个小游侠也好,或者是小混混也罢,连太子妃都敢绑架。其实这几个人哪里知道绑架的是太子妃,不过人家出了重金了,胆子大起来,做了这一票。并且十分害怕,这是寒食节,不同往日。到处都是人,如果让人发现了,大白天绑架人,看穿着打扮,还是有身份人家的小娘子,送到官府,还不知道怎么从重处理。

    听到许越一声大喝,吓得将两个麻袋往地上一丢,拨腿就逃。

    刘汉三这才拱手,说道:“殿下,幸不辱命,臣民告辞了。”

    虽然有功劳,可得有福享受。这件事风波想小小不起来,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还是武则天的亲侄子,他卷在里面,很有可能没有奖赏,反而被皇家杀人灭口。

    很机灵的一个人。

    李威施了一个大礼,说道:“刘壮士,有情后感。”

    “臣民那敢受殿下这么大礼,折杀我了,”说着连连侧身让过,说完了,立即从相反的方向下山。

    “好一条义士,”李威叹息一声,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今天很有可能杨敏被贺兰敏之捉到府上受辱。到时候自己就是将贺兰敏之杀掉,这个耻辱也永远挂在他头上了。

    “追!”喝了一声。

    十几个人连跑带滚地冲到山腰,李威将麻袋解开,看到他的“妃子”嘴里塞着布条,后背上捆着绳子。李威走过去,将她绳子解开,碧儿与徐俪她们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碧儿走过去替那个书儿解绳子,杨敏一下子扑入李威怀中大哭起来。

    都吓坏了。

    “没事了,没事了,”李威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哭着哭着,想了起来,问:“殿下,你怎么知道妾身会遇到危险?”

    “是武敏之府上的两个义士,看不惯武敏之的作为,找到孤通风报信的。”

    “是周国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但杨敏在问,徐俪与裴雨荷也在问。

    “不知道,”李威答道,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又说道:“不过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说着看向山下。这个不用他吩咐了,十名侍卫一分配,五人留下来保护李威,许越带着五名侍卫追了下去。也不要多,只要抓到两个歹徒,一刑讯,什么都能问出来。

    徐俪与裴雨荷、杨纤不停地抚着小胸脯,至少裴雨荷才刚刚发育,真正的小胸脯儿。救到了人,一起放下心了。李威本性显露出来,搂着美艳的杨敏,却在看着另一位女孩子,笑嘻嘻地问:“徐家小娘子,你有没有想出答案。”

    “你不是正人君子,”本来让徐齐聃宠惯了,胆子又大,主要还是李威一脸和气,不害怕,轻啐了一口。

    “还行吧,”李威摸了摸鼻子,未必能算一个圣贤,可看到没有,连碧儿这么温柔听话的少女,孤只是袭袭胸的啥,并没有真正触动最后的底线。至少能与这个正人君子能沾上一点边。

    “哼哼,”又哼了两声,东市上捉弄了自己,回到家中又让父亲责备了一顿,心里甚是不平。不过也好奇,问:“哼哼,那个下句是什么?”

    “你是说与你对句是的殿下?”杨敏从李威怀中扭过头,警觉地看着徐俪。难怪出城时,提到太子时,她直哼哼,到现在还在哼哼呢。

    说漏了嘴,立即将嘴捂起来,觉得又不妥,将手儿放下来,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才得知太子的身份的。”

    越解释杨敏越狐疑,李威又摸了摸鼻子,本来是一件万幸的事,这几句出来了,怎么空气里却飘起了一股股酸味。转移话题,问道:“杨小娘子,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只是吓了一下,不过殿下赶来了,妾身真的很开心,”说着将头又缩到李威怀中,但背着李威,看着徐俪,故意露出一脸无比幸福的神情,脸上那种甜蜜的笑意儿,都能挤出蜜汁来。

    “哼哼!”

    倒是碧儿提醒了众人,说道:“许校尉要追上了。”

    一起转头看向山下,这几个家伙跑起来挺快的。可是许越他们都是从亲卫中精挑细选过来的,过去追赶的五个人平时跑起来速度就非常快。依然越追越近。

    就在这时候,山脚下出现一群猎户,打猎的人嘛,终南山很多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的山民就是以打猎为生。许越大声道:“前面一行壮士,请协助捉拿朝廷钦犯。”

    他不是官府衙役,不过这六个人胆敢绑架太子妃,说钦犯却不为过。甚至这案子看怎么审了,有可能不但他们掉脑袋,连带着他们家里人都要倒大霉。

    话音刚了,这群猎户一起拨出弓箭出来。连李威都以为他们是拨弓箭协助的。可没有想到变肘陡生,不但拨了弓箭,真的将箭矢射了出来。一眨眼,六个人就倒下了。

    事情儿有些不妙了,难道是刘汉三通风报信泄露出去了,贺兰敏之又派了死士,伪装成猎户,过来杀人灭口。一行猎户,十几个人,以贺兰敏之的实力,养十几个死士,却是一点也不吃力的。

    心中又有些气愤又有些同情。之所以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一半感谢自己母亲,一半感谢自己素未谋面的外祖母。不过再想一想,外祖母九十高龄,兴趣昂然。父亲优柔寡断,一会儿抓权,一会儿放权。母亲是爷爷的女人,又是父亲的女人。这个贺兰严格来说,还是自己的亲表哥,丧心病狂。还有一个死去的小表姐,与自己母亲争自己的父亲。

    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哟!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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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八)

    张邦彦惶恐不安地走在大街上。

    真的害怕了,如果散布散布谣言的什么,倒也没有大碍,就是弘文馆的事,也没有大碍,但绑架了太子妃,还要回府那个那个。当真没有问题?

    如果事情闹得不可收场,那么他们这些幕僚的下场可想而知的。

    正在盲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传来一声呼喝:“让开!让开!”

    刘仁轨带着几个侍卫返回了京城。赶了一夜的路,得立即找到几个官员,将问题解决了。然后好去休息。可今天是寒食节,终南山人多,长安城内同样人山人海。平时儿不注意,现在一百多万人一起从家中走出来,是何等的阵场?只好一路呼喝。

    刘仁轨啊,张邦彦眼睛亮了亮。未必与太子有什么关系,不过刘仁轨看太子特别顺眼,无论什么场合,都在夸太子。那股媚味儿,估计站在洛阳,都能顺风闻到。

    一下子冲了过去,说道:“刘将军。”

    刘仁轨倒不是贺兰敏之那么不讲理的人,再说他就是平民出身。虽然打了很多仗,使他脾气变得粗犷,然而文才却是很好的。虽然不悦,还是将马勒住,说道:“你是何人,为何拦住刘某的去路?”

    还不敢说,许多人就看着他,如果传到贺兰敏之耳朵里可不大妙,得,将消息送达,自己还是到什么地方躲藏几个月吧。于是低声说道:“刘将军,太子的事,关于太子重要的事。”

    一听太子,刘仁轨困意就醒了。粮食嘛,很重要,但不是不能熬一熬的,太子可是国家的将来,而且上哪儿找这个太子出来。如果太子登基,一个好皇帝有多重要?太宗是天可汗,可是隋炀帝呢?

    立即下了马。问道:“太子什么事?”

    “不是太子,”应当是太子妃,可是张邦彦有些紧张了,说话就开始缠杂不清。

    “不是太子,你何必消遣刘某。”这是说话态度好的,如果换作他人,有可能立即将他叉下去。

    “是太子妃。”

    “太子妃?到底是什么?”

    张邦彦定了定心神,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刘仁轨可不是李威什么都不懂,解释了然后慢慢想。荣国夫人那个没有听说过,但韩国夫人与魏国夫人却是知道的。知道是知道,可谁去点破?说到底是皇后家里的事,就不是,看看王皇后,萧淑妃!

    心里立即明白许多事了,这是贺兰敏之对皇后怀恨了,于是将怨气发泄到太子身上。但这件事可大条了。一旦让贺兰敏之得逞,如果太子不管不问,那么太子会让人觉得懦弱,那条登上帝位的道路,马上从阳光大道变成了棘刺小道了。如果管了,事情会越闹越大,皇后将哥哥,堂哥一起贬到岭南。娘家人也只有贺兰敏之这个独根。到时候皇后如何自处?

    得立即阻止,思考了一下,做出了这个决定。而且还不能调动衙役,否则还是在替皇后扬丑。自己到时候没有做成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了。所以得调动羽林军,并且是拱卫东宫的羽林军。还有太子,也要找。这个贺兰敏之疯了,如果没有得手,说不定恼羞成怒,正好太子出了城,带的人不多,如果他直接伸向太子……

    想到这里,他立即上马,又问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仆什么名字不重要,关健是不能让事情发生。而且仆也要离开长安了。”

    刘仁轨立即意会他的意思。毕竟他是贺兰敏之府上的幕僚,这样的行为也等于出卖了主子。就是告密了,未必是在立功,有可能皇后到时候找替罪羊遮丑,他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不但是他,这一次有几个浪荡子参与了,长安等于清洗吧。

    低声说了句:“如果无路可投,到陇州吧。”

    “谢过了,”张邦彦眼中一阵惊喜。刘仁轨是什么人?几年前李义府看他不顺眼,想搞掉他,最后呢?

    刘仁轨说完了,立即带着侍卫离开,都快下午了,再不处理,一切皆晚!

    不但李威觉得有些儿不妙,许越五人也觉得不妙。那有一个猎户这么牛,拉箭就杀人的?

    箭便飞了过来。

    李威以前见过,在电影里面,与电影里面情形很相似,离得有些远,不过还是能看到冰冷的箭芒,在碧竹翠杉间划过,向许越他们闪电一般地飞了过去。

    不是许越他们没有本事,根本就是猝不及防,一拨箭雨飞了过来,倒下了三个侍卫,许越与另一个侍卫机灵,躲藏在大树后面,侥幸逃脱了。

    这可是活生生地杀人,李威都想吐了。

    但头脑还是冷静的,这群人肯定不是对付侍卫的。而是来对付自己的!正是深山老林,比月黑风高杀人的时机还要好。

    扭头看了看,这几天想逃路,昨天看了好一会儿地图,首先就是从长安洛阳附近开始看的。逃路都没有逃,但却派上了用场。好几条跑,或者根本就没有路。一是从原路返回,这显然不切实际的,这一行都是偏僻地方,很容易就被追上来。一是从东侧插上大道,翻两三个小山头就到了。但李威又放弃了。

    自己可是太子!贺兰敏之再疯狂,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既然动了杀机,决不会放过自己这一行任何人逃出去。都追到这里了,会平安让他们从东侧逃走?因此,只有往西侧,更偏僻,而且山势又变得险峻起来。不过翻几个山头,同样也能出了山林。出了终南山了,到处都是游人,只要自己将身份喊出来,这些人还敢继续动手?

    想到这里,说道:“撤!”

    连许越都丢下不管了,管不了,就是身体好起来,这不是斗殴,是杀人,人站在哪里让他杀,他都下不了手。

    很卑鄙地逃走了。其实这是他的想法,作为这时代的上位者,这样的动作很正常的,比如刘邦逃命,老婆都不要了,把儿子女儿往车下推。然后对另几位侍卫说道:“喊,用孤的身份喊!”

    虽然这里偏,可深山多少有些回声。侍卫于是大喊:“有人行刺太子了!”

    “有人要谋害太子了!”

    声音在山谷里飘散着,同时他们向西侧跑下去。

    一路跌跌撞撞地逃着,四位大小姐还好一点,她们出身制约着她们的举动,但几个小丫环都吓得啼哭起来。翻了两个山头,又回过头,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十几个猎户变成了二十几个猎户,另一名侍卫不见了,只有许越在前面疯狂地逃命,身上还插着一支箭。而且李威他们这一行,因为带着几个小萝莉,就是李威自己跑到现在,也开始汗流夹背。如果不是这几天锻炼身体,身体略略好转,早就跑不动了。这一来,速度就慢下来,渐渐地被这些“猎户”追赶上来。

    “快点!”第一次粗鲁地喝了一声,说完了,将裴雨荷拖着就跑。十几个人,就她岁数最小,平时大家闺秀嘛,很少出门,活动就少了,因此速度最慢。

    小萝莉对李威很仰慕的,做梦都没有想过李威会牵她的手,然而这时候也没有了这份心思了。大眼睛噙着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就差一点没有哭出声。

    当然,逃得越远,越有生还的机会,这么一路跑着一路喊,当真没有游客听到。而且也快出山口了。

    忽然听到“哎呀”一声,徐俪伏在地上,揉着脚踝,痛得直叫唤。

    不得不停下来,李威问道:“怎么啦?”

    “扭着了。”

    不是扭着,是抽了筋。李威有些蒙,小丫环不怕,至少还做做粗事,就怕的是这些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四位大小姐当中,最担心的是裴雨荷,还不知道她名字呢,只知道她最后一个字是荷。因为岁数最小。最不担心的是徐俪,小辣椒嘛,与柔弱是沾不上关系的。

    但偏偏儿小辣椒出事了。

    现在医治显然来不及的。也不过是抽筋,稍过一会儿就好起来,对一名姓解的侍卫说道:“解侍卫,你背着她。”

    五个跟上来的侍卫只有他块头最大,这一路跑得也最轻松。虽然不乐意,解侍卫只好答道:“喏!”

    其实挺郁闷的,如果有准备,他们十个人利用地形,对方虽然人数多上一倍,未必不能一战。不过他们战不战事小,太子安全事大。正弯下腰,徐俪说道:“我不让你背。”

    她还害了羞,李威急切地说道:“徐小娘子,什么时候了,将就一下吧。”

    徐俪不答话,只是用眼瞅着李威的后背。

    杨敏不开心了,也顾不得友情了,道:“俪妹妹,你别看太子,太子本来身体儿不好,你还指望他背你?”

    “哼哼!”

    又来了,杨敏气得差一点,想从旁边的侍卫腰间将横刀抽出来,与她拼命。

    李威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不能耽搁了,看了一看,只有两个山头就能出去,一个山头略大一点,另外一个山头却很小。其实最关健就是刚才爬过了两个山,地势险,山间又布满了棘刺,几乎所有人的袍子或者裙子都划破了。再说只是抽筋,只要不继续走动,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于是咬了咬牙说道:“快过来,孤来背你。”

    “太子,这不行啊。”嘴里说着,眼睛里却充满了渴望。

    “上来吧,”李威气苦地将她一把拉到后背上。也不知道她对李威什么想法,说她喜欢吧,提到李威却在愤愤不平地哼哼,说她不喜欢吧,伏在李威后背上,一脸地享受。将一对小鸽蛋紧紧地贴在李威身上,就象一只庞大美丽的大蚂蟥,一点间隙也没有。鼻子又发出了“哼哼!”

    不过这次“哼哼”明显比前几次“哼哼”腔调儿不同了。

    如果不是逃命,杨敏又想拨横刀,不顾风仪地与她拼命。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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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九)

    “这是西门翀君,魏国邺县令西门豹的后人,”姚崇指着边上一个青年说道。

    西门翀施礼道:“见过狄法曹,魏学士。”

    “坐,”狄仁杰伸出手来,让他坐了下来,四人随意地攀谈。不一会儿,狄仁杰对这个西门翀感到很满意,虽然比姚崇相比,稍有不及,然而谈吐方正,却又不喜拘于俗泥。

    也就是百姓嘴里常说的外圆内方,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却能变通。最怕的是另一种人,外方内圆,比如当朝太子少师许敬宗。而且也十分博学,不过可惜了。那个什么邺县令西门豹的后人,是往脸上贴金。都过了多少年了,谁知道还是谁的子孙?他的出身太寒微,不是寒微就没有出息,比如刘仁轨,可又有几个刘仁轨。这个身份必然掣肘了他的发展。

    但他眼睛亮了起来,如果将他与姚崇送到东宫,与太子常伴,正好与姚崇能作个伴儿。侍讲与侍读是不可能的,侍讲需要学士之职才能胜任,就是侍读也不是陪太子读书,最少也需要直学士才能担任。不过对话,倒是可以。想到这里,他盘问了一下三礼。本身就是明经及第的,对经义很了解。太子最喜欢的经义正是三礼。

    西门翀不知道,中规中矩地回答着。尚也满意。

    不过狄仁杰又开始自嘲起来,连自己都未必能见到太子,况且塞两个人到崇文馆担任对话?

    正在这时候,魏元忠身边的仆役走了进来,在魏元忠耳边说道:“东宫太子身边的那个婢女已经到东市了,正在那个奶糖作坊。”

    对牛奶糖这个名字,狄仁杰不是很赞成的,名字儿太俗!看到益州与吴中的那个硬糖,味道不及奶糖,可取了一个名字叫石蜜。至少不听传言,只听名字,他肯定会选石蜜的。

    不过那名宫女终于出宫了?与魏元忠相视一眼,说道:“走!”

    成败在此一举了。

    无论是杨敏一行,或者是李威一行,想找,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就看动用多少人手了。几个少女长相美艳,如果动用的人手足够多,就是不系布带子,也能从终南山人山人海里找出来。李威一行,则更简单些。

    看百姓生活情况嘛。

    太子可不是其他一个喜欢玩乐的太子,借着察看百姓的情况,跑到那一个皇庄里逍遥自在。那样的话,还不如到终南山去。因此,可去的地方就不多了。

    而且他去的是田间,不象终南山游人如炽。一行十二个人,一个少女,十个侍卫,都骑着马,只要看到过太子的,一问便有了印象。也很快就问了出来,并且得知了太子最后是骑马奔向终南山了。是奔,是驰,不是驶。

    听到这个消息,刘仁轨不知是担心,或者是天热了,不停地抹着汗,对他身边的一个别将说道:“龙啸云,你立即持某的印符,去调动人马,将周国公府邸包围起来,一个人不准进出。不,还要通知所有的宰辅,大理寺,刑部,宗正寺,将这些衙门的重要官员从家里叫出,到显德殿聚集,将此事通报。另外,还要请人立即将此事写封奏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阳。”

    龙啸云很精明,也深得刘仁轨喜欢。否则这么多事,别要说办了,就是记都记不清。

    当然,这不合制度了。可现在刘仁轨管个屁的制度,太子去了终南山,不出事还好一点,最后冷静下来,想一想,怎么办。如果出事,自己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连带着自己都要遭到处罚。

    说完了,指挥着羽林军,出自东宫体系,整整调动了三百铁骑,道:“太子在终南山,我们去保护太子。”

    前段时间,因为粮食的事,正是太子开东宫仓禀放粮的,不然他们还要吃带草籽的粮食。至少羽林军十个士兵有九个人对太子发自内心的感谢!

    “喏!”挥舞着兵器,一个个大声喊道。

    三百铁骑放在战场上也许不算什么,可在长安郊外,一个太平世界,三百铁骑狂奔,蹄声如雷,加上天气干燥,打老远就扬起了浓浓的灰尘。也不用呼喝,远远的,无论游人或者路人,就自动让开了。

    一个个地看着这三百铁甲,心中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俪妹,你这样可不行,”杨敏道。

    看着李威喘着大口大口的粗气,一边跑一边用手帕替李威擦汗。当然,徐俪也不是不懂事到这地步。只是太子好象有些古板儿,所以刚才潜意识地不想让其他侍卫背着自己,特别是当着李威的面。

    感觉了一下,觉得脚踝没有那么痛了,便说道:“太子,放妾身下来吧。”

    其实主要是紧张的,才抽了筋,不是扭了筋,试了试,虽然还有些微微的痛疼,但没有刚才那么剧烈,开始跑起来。碧儿才松了一口气,前天还劝殿下能不能收下这个有才气有相貌的徐小娘子,可不能因为她,危害了太子的安全。

    不过耽搁了一下,后面的人就追得更近了。许越都已经赶上他们。

    正在这时候,突然从前面闪出一个中年大汉,说道:“殿下,请跟臣民后面来。”

    让一群假猎户弄怕了,侍卫紧张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臣民叫李卓凡,就是前面山下的百姓,”看了看后面,说道:“不能耽搁,请跟臣民来,一边走一边说。”

    是不能耽搁了,后面的人离他们只有一两百步远了。这是在跑动,否则拉上弓,臂力好的话,都在箭的射程以内。于是一边跑一边听他说:“臣民前几年曾逃过征辽东的兵役。但不是臣民怕死,那时候臣民老母尚在世间,年已高龄,又生着病,臣民一去辽东,就没有人服侍母亲大人。没有想到后来被官府抓去,要斩首示众。幸得太子殿下上疏,加上臣民确实是为了服侍老母亲的,于是官府将臣民放掉了。让臣民安心地陪伴了老母三年,直到她过世。”

    原来是受了李弘的恩惠,李威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时候百姓总体来说,太忠厚了,前世,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成了词语,几乎现实中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但在这时代,就有!

    继续说道:“殿下在籍田祭时,臣民特地前往祭坛,瞻仰了一下殿下的面容。臣民就在前面,开了一个小酒肆,生意不大好,一边售酒水,一边狩猎谋生。今天想上山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正巧听到殿下身边侍卫的呼喝,辨认了一下。不过敌人很多,臣民亦无可奈何,于是设置了一些狩猎的机关,看能不能阻一阻。”

    说完了皱了皱眉头,这些狩猎的套儿钩儿的,原来就有一些,又带了一些过来。可不是刻意为营救太子准备的,并不多,阻的时间也长不了。但这群人中有许多柔弱的少女,渐渐跑不动了。又说道:“跑到大道上,估计来不及,殿下,不妨先让一名脚力好的侍卫先前出去,通知外面的人,你们跟随臣民,到臣民的酒肆中,挡一挡?”

    但心中亦是奇怪,这后面是什么人啊,居然敢追杀太子。

    “好,孤就听你的。”说完了,看着解侍卫说道:“你先行离开。”

    解侍卫立即离开,不得不为,现在只剩下六名侍卫,许越还受了伤,不搬救兵化解不了这次危机了。

    后面的大部队,跟着李卓凡,翻下了这座小山,果然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酒肆,不过地方有些偏,临近的是一条崎岖的羊肠山道,就是今天是寒食节,这条山道上也看不到行人。

    许越不解地问:“李卓凡,你酒肆开在这里,会有生意?”

    “是不好,不过我做的不是游客生意,靠大道边地段好,可臣民却没有能力在哪里设酒肆。在这里,主要是做一些进山狩猎的猎户生意。有时候狩猎回来迟了,在臣民这里吃一些酒菜,充充饥。”

    说着,将他们带进了酒肆,将门一关。还有几个窗户,不过等于有了掩体了,许越五人将弓箭拨出来,弯弓搭箭,三个正要准备砸门的人,立即被射中。

    这些人胆大包天,可不代表不怕死的,吓得连忙躲藏在窗户的死角。

    可其中一人开口道:“放火,逼他们出来。”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李威心中冷汗涔涔。

    许越道:“出去。”

    无奈了,只好硬着头皮出去交战。否则一旦让他们放火成功,这个小茅草屋,很容易烧起来,况且天气又是十分干燥。

    李威叹了口气说:“许校尉,孤在心中记住你们的名字。”

    出去交战,凶多吉少。其实连他们就是躲在酒肆里,一旦许越他们被击杀,同样凶多吉少。五人提着兵器闯了出去,没有想到李卓凡同样也拿着一把大柴刀,就要往外冲。李威一把将他拉住:“李壮士,不用了,孤已经很谢谢你了。他们都带着制式兵器。你用柴刀出去,无济于事,反而会立即遇险。”

    李卓凡单膝伏下,说道:“殿下,如果不是殿下,臣民这条性命几年前就没有了。今天正是报郊殿下的时候,请殿下勿得阻拦。”

    说着,大声呼喝着,冲了出去。

    将门再次掩上,从窗户向外看去,五个人被对方围了起来,渐渐寡不敌众,虽然再次击毙对方二人,但是五人已经全部挂了彩。又是片刻,如李威所料,无论怎么生猛,李卓凡手中是柴刀,被一人用横刀刺中了胸膛,但他生生借助了生命的最后潜力,一下子将一名敌人抱住,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壮烈如此!

    “义士,请受孤一拜,”李威弯下腰,鞠了一躬,眼睛有些湿润。碧儿她们这些少女都开始抽泣了。

    正在岌岌可危的时候,远处传来许多呐喊声,许越惊喜地说道:“朝廷援兵来了。”

    又一边格斗,一边大叫道:“我们在这里,太子在这里!”

    四个立即打起精神,呐喊声就近了。看到无法得逞,这群刺客终于无奈放弃。背着尸体,向深山里逃去。

    杨敏她们看到危险过去了,一个个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李威却走了出来,将李卓凡的眼睛皮抹合上,悲愤说道:“武敏之,你等于瞧,孤回去后,将你碎尸万段!”

    这一刻再也没有对贺兰敏之有一份同情感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毁尸灭迹 马踏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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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毁尸灭迹 马踏贺府

    刘仁轨大踏步走了过来,在路上就听了解侍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看到太子与太子妃平安无事,心想万幸啊万幸。

    只有太子与太子妃没有事,一切都好办,但这件事想小也小不了了。刺杀太子,导致数名侍卫身亡,不是说历史上没有,可在唐朝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看吧,这一次长安还不知道能牵扯多少人了。就是立下了大功的张邦彦,以及后来的刘汉三两人,也未必能逃过去。以仆叛主,本来为时人所不耻。知道了,没有对贺兰敏之强谏,也没有提前通知,导致事件发生。这都是罪过。不过与自己没有关系。

    走过去施礼,问道:“太子,可好?几位小娘子,可好?”

    几个小姑娘已经回过魂,全在哭。李威神情却极是不善,道:“孤都没有大碍。刘将军,你不是在陇州吗?怎么回长安了?”

    “陇州为了防备吐蕃,屯集了大量士兵,可朝廷派发的粮草却是很少,士兵每日两顿大多在喝粥。臣写了奏表给李相公,然而李相公将臣的话当作了耳边风了。如果这样下去,得不到粮食,士兵没有战斗力事小,说不定能引起哗变。”

    唐朝一天三顿,那是大臣富豪的享受,老百姓普遍的一天只吃两顿,士兵也不例外。

    但绝没有刘仁轨说得那么恐怖,这是夸大之言,正是他回来路上想好的说法。又说道:“正好遇到贺兰府上的一个幕僚,通禀了臣,于是臣带着士兵寻找杨小娘子与太子,得知太子也来了终南山,于是将士兵一道率领过来。”

    两人都用了简单扼要的话,将前后大约地一说。

    刘仁轨立即让解侍卫带着五百士兵,进入终南山搜捕。刺客也罢,死士也好,这些人都是人证,可不能放过的。但天色渐渐晚了,一个是有备,一个是无备,终南山作为秦岭的一部分,山势连绵高大,林深树茂,未必能将他们抓获。

    又命人替许越他们包扎,许越的伤势最重,身上还带着两支箭,刚才交战时,又多处被砍伤。因为失血过多了,脸色苍白,站在哪里都开始摇摇欲坠。

    刘仁轨看着他的伤势,赞道:“壮士!”

    许越摇了摇头,指着地上李卓凡的遗体说道:“刘将军,此人才是壮士。”

    刚才他们五名侍卫浴血奋战,才支持到援军前来的。可正是李卓凡的壮烈举动,感染了他们,给了他们勇气。

    李威阴沉着脸道:“岂止是壮士,如果不是他在半路上用了一些狩猎的布置,阻了一阻,有可能孤还没有到达这里,那些刺客就追赶上来了。”

    什么布置李威不清楚了,也许捕捉野兽的捕兽夹儿的,种种。作用并不大,阻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刚才他们逃跑时,听到后面两声惨叫,大约是两人中了招。多少赢得一些时间。不长,但很宝贵。

    如何嘉奖,李威也没有说。但有了他这一句话足够了。甚至有可能朝廷都能追赠他一官半职,或者寻找他的其他亲人,给予奖励。

    不过李卓凡本人却得不到这一切了。

    李威站在他遗体面前,默立了良久。刘仁轨说道:“殿下,离开吧。”

    “嗯。”

    “殿下,”刘仁轨看到李威依然不开心,又低声道:“长安太平世界,如果是在战场上,死的人更多,类似的事例更是数不胜数。有的因为惨烈,连家属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抚恤。”

    “嗯。”

    太子终就是仁爱了一点啊,刘仁轨没有再劝。

    仁爱未必,至少未必能及得上原来的太子,但李威终究是心肠没有太坏,再说,听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对一个后来的现代人,宰一只鸡都要犹豫大半天,冲击是多大。

    不过终究是离开了。

    只是脱离了险境,身体象松开久久绷紧的弓弦,一下子便软了下去,特别是几个少女,不得不让士兵挽扶着,向山外走去。

    一抹太阳光,有些儿弱了,昏昏的,蒙蒙的,远处的景物没有中午那样亮眼明显,却披上了一层好看的柔和色彩。

    到了山外,便迎来了第一批官员,侍卫一路逃,一路大喊,附近没有游客,山中的回响,总是有一些人听到的。可出事的地点很偏僻,游客不多儿,那群人拿着横刀凶狠的样子,甚至有人眼尖看到地上的尸体,害怕不敢过来相救,但太子名声太好了,于是有人飞快地跑出山报官了。这还是开始,一会儿,附近所有官员士兵,甚至包括小小的里正,都有可能会被惊动。

    有的替李威准备了马车,不是软弱,确实也没有了力气了,几位小萝莉看到了马车,更是连半步路都走不动了。一起上了马车。车轮吱吱哑哑地响了起来。

    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儿,又有一大批官员迎了出来。

    戴至德、张文瓘、李敬玄、姜恪、萧德昭,或者杨敏的父亲杨思俭,几乎囊括了长安城中所有的大佬、中佬。

    他们都在休假,有的在宴请亲朋好友,有的也与杨敏一样在城中各个景点或者城外踏青,但听到了消息,全部立即返回,紧密关注。当听到太子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都吓坏了,特别这些大佬们,一大半严格说,都与东宫体系沾了一点边。

    所以李威都没有弄明白,李治一会儿放,一会儿收,确实太子这一系的力量不可小视。只是无论李弘,或是李威,都不知道如何利用。

    戴至德迎了过来,参见后,立即对刘仁轨道:“刘将军,这一次朝廷谢谢你出了大力。”

    如果不是刘仁轨雷霆般的举动,李威这次凶多吉少,当然了,刘仁轨紧急调动拱卫东宫,甚至太极宫、皇城的羽林军,逾了制度,可现在谁敢弹劾?

    “戴相公,你不用感谢刘某,如果非要感谢,给刘某一万石粮食吧,陇州揭不开锅盖了。”刘仁轨打趣地说了一句,然后来到李敬玄面前,说道:“李敬玄,从刘某人到陇州将士,可曾招你惹你?”

    “没有。”

    “那么刘某写了一封信,特是说了陇州的情况,为什么你推三阻四?难道你非要逼得陇州出事,看刘某人的笑话不成?”

    十分生气,直接称呼了名字。

    李敬玄十分不悦,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刘将军,你可不是普通的武人,心思慎密,能顾大局。李某非是刁难。春耕来临,为了秋收,遣返灾民,还有许多灾民又要粮食的种子,粮食更加紧张。现在朝廷为了解决粮食,从汉中、河东、江南两淮、山东河北,甚至都从益州调运粮食过来。无奈河道浅狭,速度很慢。不要说你们陇州,就是最边境,从凉州到鄯州、河州、武州,除了松州好一点外,其他各地岂不同样缺少粮食?”

    下句话儿没好说出来,你们的陇州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人家就直接面临吐蕃人的威逼了。

    “这个,刘某不是不知道,可你不让我们将士吃饱,可也要吊着一条命吧。难不成你想将陇州的士兵变成灾民?告诉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如果不批,刘某上书洛阳,老子不干了,反正刘某去年就致了仕。弄不弄到粮食,那是你们宰相的责任。”

    熬了一天一夜,毕竟上了岁数儿,身体吃不消。也不想争辨了,直接摊牌。但这话儿同样也有道理,人家都退了休,是边境危急,才将这个能征善战的老将军请出山的。

    看到两人越说越毛,戴至德转了圆场,道:“不是这样吧,明天我们不休假了,合计一下。但眼下得处理这件大案。”

    就是不为粮草,明天也休想休假了。想到这里,大部分官员对贺兰敏之恨得牙直咬。

    来到了周国公府,大门紧闭。

    李威举起左臂,说道:“给孤冲,将门撞开。”

    一干大臣眉头直皱,但士兵们很高兴,这才是好太子嘛,以前的太子,虽然仁爱,可是懦弱了一点,终象一个小娘们儿,软软怩怩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喜。

    攻克长安城,难度非同小可,可这个周国公府,是小菜一碟儿。

    十几个士兵抬来一个大木头,一下子将周国公府的大门撞倒了。

    “进去,给孤好好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说完了,李威就要带头往里面冲。让刘仁轨一把制止了,贺兰敏之丧心病狂,太子头一个进去,说不定在府上,当着众人的面,贺兰敏之就能行凶。

    但这一句却是很有学问的。

    什么嫌疑分子,有,在终南山呢,而且许越他们又发回消息,人还没有抓到,不但如此,连那些死尸都让这群人用乱刀分尸,无从辨认了。这是毁尸灭迹,不让朝廷抓到证据。

    可做得很幼稚。

    毁去了尸体,就太平无事了?太子是什么人?说仁爱是正话,说反话就是一个烂好人。可以说京城当中,上到官员,下到百姓,得罪过的人没有几个,要么内宫那些儿女官,要么就是贺兰敏之。女官敢买凶杀太子?

    再说,这件案子不是有没有证据,而是看皇上与皇后如何处理,如果皇上与皇后要高拿轻放,就是有证据,最后顶多罢去贺兰敏之一些官爵。如果雷霆大怒,没有证据,贺兰敏之也休想活命。

    之所以要到贺兰府上“搜嫌疑犯”,是太子想出一口恶气的。羽林军士兵有许多就是来自权贵子弟,本身就喜欢打架闹事的啥,有的人对贺兰敏之嚣张,或者对他权贵相貌的神马,本来就看得嫉妒。再说,太子确实还是不错的,再加上几名侍卫杀害,毕竟还有些同袍之情。

    一个个心领神会。

    愤怒、气愤、嫉妒、仇恨、献媚讨好、手痒痒,若干负面情绪全部发作起来。

    “喏!”齐声答道,然后骑着马,象一股股龙卷风,源源不断冲进了贺府。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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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一)

    不提千里焦土,明天又是一个好天儿。

    太阳开始西没,但西边天际处,晚霞紫红得浓厚无比,都能透出实质来,象无数条大红大紫的丝绸儿层层地裹在一起。

    当然了,看着这些艳丽的晚霞,高兴的人不多。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首诗正等着李威去“创作”呢,但清明总是春雨菲菲,行人沾衣的时节,才是正常的。

    一名长相十分精悍的中年人,走进了许敬宗的府邸。

    许敬宗正在喝茶读书,太子出了大事了,可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他都是八十高龄了,连皇帝召他议事,还要备上马车来请他,省得发生了意外。因此,没有必要出城迎接。

    见到了许敬宗,大汉跪了下来说道:“相公,仆等没有将事情办好。”

    “你起来吧,某都听说了。但此事做得也极妙。”

    “相公,为什么?”大汉十分不解。

    “人总是有怜悯心的。如果太子妃遭辱,皇上与皇后一定对太子产生同情。但现在此事闹得很大。当年魏国夫人之死,至少陛下还是很惭愧的。因此儿,对周国公就有些怜爱了。皇后想什么,臣等难以猜测。不过外戚之中,几位哥哥与堂哥,对皇后以及荣国夫人又般折辱。所以才捧了周国公上来。此事天下皆知。可是太子将此事一张扬,皇后心中对周国公如何想不知道,但对太子未必有好印象。”

    “原来如此,相公果然智慧天下无双。”

    “错,某这点智慧与皇后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你下去吧,以后一些日子,都各自小心了。”

    “喏!”

    这名亲信退下去,可是许敬宗笑容消失了,开始有些怏怏不乐。想了想,说道:“将彦伯喊来。”

    许彦伯在家中也听到了外面说的消息了,吓了一大跳,贺兰敏之疯了?不但想绑架太子妃,还敢派人刺杀太子一行,杀人灭口?

    小心地来到祖父面前。许敬宗问道:“这一天可想明白了?”

    “孙儿知错了,不应当与周国公走到一起的。”

    “就是这个?”许敬宗十分失望。贺兰敏之变得如此凶戾,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清到。孙子这样说,无非也听到了消息,后知后觉算什么本事?

    “还有,太子是储君,也是君,孙子是臣,就是太子以后不会荣登大鼎,孙儿也只能远离,却不能折辱他。”

    又是废话了,这个昨晚自己不是说过了吗。许敬宗想到自己对他的期望,以及许家的未来,气得跳起来,又抄起了鸡毛帚子就打。将许彦伯打得鬼哭狼嚎,抱着头说道:“祖父大人,如果孙儿不明白,你不能指点孙儿吗?孙儿还小啊。”

    这句话终于让许敬宗软下来了。是啊,还小啊,自己象他这时候,不也是同样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吗?后来经历多了,也吃了许多苦头,一些事情与道理,也就慢慢悟了出来。突然灵机一动,将房门关起来,然后低声说道:“叫声大一点。”

    “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周国公有可能要倒大霉了,不但他,他府上的仆役,他的亲朋好友,都有可能牵连进去。”

    许敬宗对许彦伯这个孙子要求太高了,其实他资质还是不错的。立即醒悟过来,鬼哭狼嚎地喊道:“祖父大人,你不要打孙子了,孙子快要被你打死了。啊,好痛啊。”

    脸上笑嘻嘻的,喊得却十分凄厉,痛楚的叫声,使许府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许敬宗却在为孙子的表演感到很满意。

    他低声说道:“这只是其次。某老了,没有几年好活了。可是你呢?某这一生,深受皇上与皇后器重。可也得罪过许多人,某一去,许家上下就靠你了。皇上与皇后看在某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你的。可你自己要小心啊,否则这等荣耀,几年消失了,你就会寸步难行。做人,千万不能冲动,审势度行,平时里,那怕就是看不好一个人,也不要得罪他。如果真要得罪他,在他没有起来之前,必须将他踩死。就象太子写的那首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呢,杀人始终要偿命的,可是哄死人却不会偿命的。想要一个人死,有千种万种的方法。但最不可取的方法,就象武敏之这样,明刀明枪的对战。”

    “孙儿知道了,要象李义府那样,口蜜腹剑。”

    “意思差不多,所以李义府很快进入朝堂高层。然后得意忘形了,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丢之脑后,没有多久,就贬放到岭南。这是其一。但想要平安,还要看清大势所在。当今天下,是谁在做主?”

    “皇上,不对,是皇后。”

    “正是。皇后啊,谁低估了她,可有得亏吃罗。”许敬宗说完了,将门打开,严厉凶狠地说:“回去反思,晚饭也不准吃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又看了一下,围在门口的仆役,说道:“谁送晚饭给他,某就将谁的腿打断了。”

    “是,”许彦伯捂着胳膊,抚着胸,一走一瘸地离开。就似乎儿他胸口打伤了,胳膊肘儿打得吃痛了,腿都打折了。

    但看到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许敬宗反而十分满意。

    贺兰敏之在士兵围困他府邸时,就知道了终南山那边失手了。

    但不急,这一次安排很巧妙,也是为了怕失手儿,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于是让刘录请了六个市井无赖,代办此事。但只付了重金,内情一慨没有说,给了钱,你跟着我抓一个小娘子,就行了。然后尾随着杨敏到了终南山,刘录将那六个小无赖请出来了,隔着人群一指,就那个小娘子,你们弄上手,弄到终南山外那辆马车上,我就把重金付给你们。

    六个小无赖于是在暗中吊随着,人很多,可不急,杨敏她们终归要在终南山某个寺观里过夜的。看了看什么讲经台等景点,看得乏味了,下午不行,明天准得到其他比较偏静的地方,看真正的山景。

    随后就出事了。

    刘录到了什么地方,现在贺兰敏之也不知道,但他很机灵,大约早溜走了。也就是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作下的。不过他也在纳闷儿,应当安排得滴水不漏,那一个环节出错了?

    但心很安定,就是有证据证明自己绑架了太子妃,那又有啥?不是还没有上吗?顶多贬官贬爵么,还能处死自己?

    这时,李威就带人闯了进来了。

    挥了一下手,又说道:“给孤搜仔细了。”

    “喏!”一干侍卫会意地一笑,齐齐答道。

    于是搜得很仔细。

    “张三,看看那个箱子里有没有藏疑犯。”

    “好来!”

    一口豪华精美的桧木衣箱,体积很大,是能藏人儿。但有没有藏人,将箱盖打开一看不就一目了然了,但张三没有,用横刀往里面捅,一下两下,将箱子捅得目不忍心睹,才说道:“报,李四,没有藏人。”

    “再搜!”

    “喏!”

    这样搜下去,贺兰府上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

    贺兰敏之气疯了,他说道:“你们统统给我住手。”

    如果是原来的贺兰敏之,就是不用他吩咐,也没有那个羽林军士兵敢这样干。但现在呢?绑架太子妃准备不轨,尔后又派人刺杀太子,试图杀人灭口。完蛋了!那个士兵害怕。没有一个士兵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利。

    贺兰敏之盯着李威道:“太子,你敢公报私仇?别忘记了,荣国夫人灵位还在府上祭祀。你咆哮我的府上,让荣国夫人灵魂不得安宁。我一定上报皇上皇后,禀明此事。”

    到了这地步,他还敢给李威戴大帽子。

    李威真气着了。原来太子对武则天就没有好感,他对这个母亲,虽然肉身是武则天生下来的,可灵魂半点关系也没有。好感更没有,有的倒是畏惧与害怕。

    贺兰敏之与老妈有什么过节,他也不再乎。可是贺兰敏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又要刺杀自己。同时,四名熟悉的亲卫与义士李卓凡的牺牲,更让他恼羞成怒。

    气愤地一个太极炮锤,当胸劈去。

    贺兰敏之人才长得是很好,不要说男人了,就是女子,也大多没有他清秀,杨敏与徐俪、香雪、画柳这些个绝色少女,论清秀也只能与他并肩。可这种相貌与魁梧不沾边的。又让酒色淘空了身体,虽然李威继承的身体也不大好儿,可胜在招式精妙。一个炮锤,就将贺兰敏之击倒在地。

    反正将身边一个亲卫的横刀拨了出来,大步走过去,一脚踩上去。但头脑还有些清醒。杀死他是不行的,毕竟是一个国公了,又是老妈最亲的侄子,如果自己杀死了他,前面所做的一切就等于白费了。老妈一生气,自己真准备跑路了。

    可是怎么压,火气也压不下来。

    眼睛就盯着贺兰敏之小鸡的地方,竟敢想打我未婚妻的主意,就是这个小鸟在作怪了。老子割了它,也不会出人命,再说如果自己受到这个欺辱,都没有反应,也太懦弱过头了。

    于是,举起横刀,瞄准了那个小鸟的位置,斜斜地劈下去。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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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二)

    刘仁轨眼尖,看了冷汗直冒。

    眼看这个鸟头就割掉了,他手疾,一下子将李威手中的横刀夺住,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太子,不可。你想一想,荣国夫人有多少后人?”

    很含蓄的一句话。没有提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彠,而是提了荣国夫人。

    实际上刘仁轨对李威期望有些过高。不过李威对武则天的忌惮,让他立即明白刘仁轨这句话的意思。武则天娘家有人,武士彠兄弟好几个,武则天的堂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更是有许多。但对荣国夫人与武则天都不是很好。说到底,血源最亲的,自己兄弟四人不算,那是亲生儿子,可是外戚当中,只有贺兰敏之这个活宝了。

    如果将这个活宝命根子废掉,武则天的外戚等于断根了。

    当然,如果惹恼了武则天,武则天下旨将他处死,那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动手性质又是不同。

    他手中有了若干张可以当真的过所,又看到了全国的地图,甚至连关卡道路,都准备熟记于心。有了退路,胆气稍稍壮了一点。可是逃路同样未必前景乐观。如果能平安呆在这个位置,其实也不错的。是人嘛,那有一帆风顺的。

    因此,母亲可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手一软,刀子就松了下来。

    本来贺兰敏之吓了一跳,看到李威将刀子放下来,又开始色厉内荏。

    躺在地上,怨怒地说道:“太子,难道皇上与皇后前面一离开京城,就让你胡作非为了。我要上书皇上与皇后,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禀报。”

    李威说起来,性子比原太子要暴烈一点,但终归有点温吞,刀放下了,正在思考。就此放过,心中肯定不甘,不放过,切了,后果如何。一听,立即来了火了。

    不但是他,换谁也不乐意。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又派刺客追杀,终南山那小半天多凶险。再战场上死了多少唐朝英勇的将士,他看不到,并没有什么感受。再说,他还没有全心地投入这个社会。但义士李卓凡之举,他与四名熟悉侍卫壮烈的牺牲,可是亲眼所见,而且还是为他牺牲的。

    刀子又提起来,但没有削小鸟,却是划过去的,顺着他的眉角,一下子划到下巴,眨眼之间,贺兰敏之脸上就出现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大血口,十分恐怖。

    “啊!”

    贺兰敏之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刘仁轨这才伸出手。

    早看到李威的姿势,不过没有阻拦。换作崇文馆的大儒在此,一定说什么以德报怨的神马,将太子再次往迂腐的深坑里推。但刘仁轨可不是这些酸儒。熬到现在了,之所以不顾困疲,跟了过来,就是害怕太子做事没有分寸的。比如刚才动手相阻。

    但他也不是象张邦彦所想的,谄媚味儿,都传到了洛阳。这是公心,一个好太子,意味着国家将来有一个好人君。这时候一个好人君,对国家对百姓有什么意味?

    这是站在公心立场的,不想太子出事。

    看到太子的刀势,是划,不是劈,不是砍,不是削,那么就不会出人命了。只要不出人命,不割掉贺兰的小鸟,那怕将贺兰大腿砍下来一条,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欺负到这地步,如果太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么以后给太子下绊子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况且皇上就是病魔缠身,可春秋却是正盛,太子想要安全上位,还要熬许多年。

    不过太子的反击,还是有许多不确定的负面因素,没辄了,贺兰敏之的疯狂,将自己搁在刀尖上,也将太子搁在浪尖上了。只不过一个是刀,一个是浪的区别。如果不是岁数大了,脾气缓和,他都能上去给贺兰再补上一刀,让他一张小白脸从一字痕变成“”痕。

    将李威抱住,可是这时候贺兰肯定毁容了。以这时候的医疗条件,纵然华佗在世,或者将九十高龄的孙思邈从五台山(现在的药王山,非彼五台也)请来,也整不了容。

    低声的劝了劝。京城的一些官员同样也到来了,带着衙役。李威带着士兵搜捕疑犯是假的,泄愤是真的。但官员泄愤未必,抓人却是真的。

    首先就是贺兰敏之的女人,好多。除了若干妻妾外,还有婢女,从内外教坊强得而来的宫妓,一大群胡姬。妻媵倒是正规途径迎娶的,胡姬是自己送上门的,再说了什么叫妓,这个时代可没有人为一个娼妓打抱不平。就象归雁一样。身份低贱啊。

    内外教坊亦是如此,虽然属于皇家的,可都是犯罪官员子女,或者其他罪犯的女子。身份更低。除了运气好的,象上官婉儿,被弄到宫城里做了一名打扫卫生的小宫女。这还是她岁数太小了,不然十有**也充入了内外教坊。

    但妾与婢,来历就可疑了。荣国夫人在,周国公的府上是荣国夫人做主的,贺兰敏之还好一点。荣国夫人去年秋天死了,国公府只有贺兰敏之一人做主了。但那时候李治与武则天在长安,也不敢胡作非为。可是李治夫妇一到去了洛阳,这一两个月,贺兰那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是不能长翅膀,否则都要往月球上飞了。

    一些良家女就被他派人强抢了过来,糟蹋了。

    除了这些女子外,还有贺兰敏之手下的幕僚,来历不明的强壮仆役,统统抓了起来。

    抓了回去,也未必审问,得看,洛阳的意旨!如果天颜悖然大怒,那么墙倒众人推,再加上这些人的揭发,贺兰敏之就万劫不复了。但也未必,魏国夫人之死,皇上对贺兰敏之一直很歉疚,皇后未必开心,可毕竟是她唯一最亲的侄子了。那么就会高拿轻放,适当地审问,甚至可以用这群幕僚仆役的啥,做替死鬼。

    主持此事的,都是刑部、大理寺,或者是宗正寺的高层官员。到了这个层面,心知肚明,都没有说,可心中很明白其中的分寸。将这些人集中起来,进行甄别。

    但贺兰敏之府上的女子,还是让大家吓了一大跳。这些个少女集合起来,足足有三四百人,个个年青美丽,如花似玉,让一大群衙役们直流哈拉子。

    李威都是无语了,单论少女的姿色,或者是数量,比远远超过他的内宫中的宫女。

    到底是老子是太子,还是你是太子哎。

    一方在抓人,一方在“搜索”疑犯,天渐渐黑了,大家各取所需,心满意足地离开。

    贺兰敏之府上也全毁了。除了摆放荣国夫人灵位那几间房屋外,几乎就象水洗一样。

    贺兰敏之悠然醒来,听到仆役禀报,差一点一口血喷出来,说道:“来人哪,我要上书东都,我要将此事禀报。”

    仆役嘴角抽了抽,心里想到,你也别上书喊冤了,得想办法,替自己洗脱清白吧。但心中却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想办法离开国公府,呆下去似乎很危险啊。

    “殿下,奴婢好怕,以后殿下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走回了东宫,在东宫青石条铺就的道路上,碧儿说道。

    李威有些感动,在义士李卓凡那间茅草酒肆里,碧儿紧紧地护在他身体前方,其实有啥用,如果侍卫牺牲了,十个碧儿也挡不住他的安全,可那份心意,几个人能有?

    将碧儿娇小的身体,搂在了怀中,不过碧儿挣扎了一下,逃了开来。她只是一个宫女,其实到现在还没有身为司闺的自觉,已经不是一个宫女了!所以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当着众人的面,得到李威这个宠爱的动作。

    李威摇了摇头,时代啊,思想观念倒底不一样。

    他说道:“未必,天下象武敏之这样丧心病狂,又有权有势的人,能有几个?”

    “但殿下,你还是小心……”

    “那是,”李威口是心非地答道。但不让他出宫,那是不可能的,难道关在东宫,做一只金丝鸟?那与那些可怜的宫女有什么区别?

    一路走过,东宫所有的人都站在道路两边问长问短。至于江萝、刘群这些亲信的宫女都是一会哭一会笑。就连躲在东宫的香雪二人,也在远处观注着。不过碍于礼制,怕人说太子的闲话,没有过来。

    到了寝殿,刘群看了看周围,李威会意,让其他人退下。

    刘群说道:“太子,奴婢今天去东市,遇到了几个奇怪的官员。”

    “怎么奇怪了?”

    “一个是并州法曹,一个是太学生,还有两个是游学的学子,”刘群说道。虽然并州不是普通的州府,可一个法曹,还有太学士,放在京城都不入流,更不用说放在东宫了。就是她让李威提拨了一下,论品级还在他们之上。

    继续说道:“他们递了拜贴给奴婢,还说了,带一句重要的话给殿下,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大的气魄,好大的抱负啊。”

    是啊,这又有什么,正是最后一句,使这首诗啸傲于无数唐诗之上,成为千古名作。但李威随即反应过来,不妙啊!惊出了一身冷汗,道:“他们是谁?将名贴给我。”

    都将孤改成了我了。其实这时候规矩还没有那么森严,就是李治本人,在一些私下场合,也不称朕,还是称我。不过李威不知道,一直称孤,当然,也没有人反对。

    刘群将拜贴递了过来,四个人的名字,狄仁杰、魏元忠、姚元崇、西门翀。

    西门翀他不知道,但这个字却是取得很好的。可其他三个人……

    李威大叫道:“老子还用得着跑路吗?老子不跑路了!”

    刘群听得莫明其妙,担心地问道:“什么是跑路?太子,现在快到二更天了,跑路会引起非议的。”

    一头雾水,难道因为下午的遇险,太子吓傻了不成?这么晚跑什么“路”?
正文 第五十章 三位大贤 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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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三位大贤 指点迷津

    可是李威心中那个高兴啊。

    一直在做跑路的准备,不跑不行啊,历史知道得并不多,但武则天几个儿子的命运,可是知道的。要么莫明奇妙地死了,要么被吓傻了,或者吓得懦弱不敢言了。

    或者反抗,他脑袋瓜子并不笨,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农村弟子,挤入讲师行列,可是这个权谋之术,不要说他只是一个讲师,就是官员,也准得没有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所以一心在想着跑路呢。

    这份拜贴却让他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狄仁杰是什么人?事迹不一定了解得那么清楚,就是了解了,也未必全部了解。可只要是中国人,除了未成年人外,一千个最少有九百九十九个人听说过的。当然,电视上说他查案子的什么,那是故事化了。但这个人很了不起。

    其实他还真弄错了,狄仁杰在历史上可以说是武周王朝的砥柱中流,不能说一半,至少三分之一功绩有他的份。但狄仁杰破案确实有一手,就是因为破案子提拨上来的,在大理寺一年处理无数陈年积案,涉案的多达一万七千人,无一人喊冤,将京城从上到下,都吓傻了。

    最主要狄仁杰不象崇文馆中那些大儒,又酸又臭,他还能变通。这一点对李威现在很重要。可是作为当事人自己,狄仁杰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唐朝以后的国老,李威呢只知道他很了不起,其他的又是不清不楚。幸好还知道这一点,否则有可能将这外名贴就扔了出去了。一个法曹也要接见,以后就慢慢见吧。

    魏元忠就更生疏了,只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宰相。本身都是宰相了,能爬上宰相位置何其不易。又很有名气,那么肯定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姚元崇,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才想起来,不就是姚元之嘛。那又是一个不得了的人,前房杜,后唐宋,在历史上所有宰相行列中也可以排在前二十位的。

    或者是同名同姓,但这三个人皆同名同姓?因此,拜贴切上四个人,至少有三个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姚崇又是一个善于灵活应变的人,姚变宋刚,与房谋杜断一样有名。这一点李威又不大清楚了。

    但有一点知道,这几个人很有本事,而且似乎还没有发迹,很好拉拢。也不用拉拢,递了这个拜贴,又点醒自己,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说道:“准备一下,孤要动身,面见他们。”

    碧儿与刘群都有点明白过来了,有可能这几个人很有名气,让太子欣喜的。但刘群说道:“太子,现在天色已经进入两更,再说,因为周国公对殿下不轨,京城全城搜捕,殿下此时外出,多有不便。况且殿下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呢。”

    一句将李威点醒,有些急迫了。不过此中滋味,恐怕狄仁杰也未必全知。那个能料到以后武则天会走上女皇道路?如果能料到了,估计李治就是不顾身体,此时也将武则天斩杀。

    他踱了两步,说道:“这样吧,刘群,你安排一个人,到驿站通知狄仁杰一声,就说孤明天上午接见他们。”

    “正是,”刘群说完了,立即去布置。

    大黑绕着屋檐飞来飞去,很快乐。

    再也没有今年这个小日子过得舒坦了,都不要捕食了,每天下面那些人类儿,就准备了大量杂粮,以及虫儿喂它。想吃谷就有谷吃,吃厌了,有虫儿吃,再不行,再来几粒小麦儿。

    叼了一条小虫子上来,放在小黑身边,夫妻俩开始高兴地唱歌。

    狄仁杰四人就进了东宫了。

    打老远,李威亲自迎了过来。

    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眼,太满意了,一直担心,所以说了一句磨模棱两可的话。如果太子英明,自然能听出来。而且也值得他们出手相助了,否则不但太子,连自己儿卷进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太子不但“明白”过来,在遭遇到这一场大劫后,依然对自己十分重视,连夜派人通知自己。

    简直都有些喜出望外。

    他二人心态还是不错的,只是在基层熬的时间太长了,又是不惑之年,也很想抓住机会出人头地的。

    不过他们都意佐了,太子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知道老武在历史少数的事,对他们重视更是如此。就象他到了三国,不用说,诸葛亮、庞统周瑜能不重视吗?到了元末,徐达、常遇春、刘伯温能不重视吗?倒与这句话并没有多大的干系。

    深施了一礼:“孤见过狄君、魏君、姚君、西门君。”

    可怜姚元崇此时仅比太子大一岁,西门翀更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书生,见到太子行这样的大礼,一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狄仁杰与魏元忠要好一点,可是依然很激动。

    四个人弯腰还礼,姚与西门二人腰都弯到了地上。

    “请,”李威将这四个人迎进了寝殿的房间里。不过一路走一路看着四人。

    狄仁杰生了一对豹眼,炯炯有神,看上去十分刚严。魏元忠四十岁不到,一对卧凤眉,眼睛有些细长,看去却是有些儒雅倜傥。姚崇则十分年青,而且高大威猛,这是因为他自幼喜欢练武造成的,这一点李威又是不知道了。西门翀比姚崇略大几岁,人才长得也不错,不过衣着有些寻常,大约家境不大好。可能与这数人走在一起,还是狄魏二人一道引入东宫的,应当也有些才学。

    坐了下来,李威对碧儿说道:“将父皇分赏的峡州那盒进贡老树茶拿出来。”

    开始不大明白,现在有些明白了,茶叶唐朝的是以峡州茶最好,其中靠近长江西陵峡边上的一些深山险谷里的老茶树,名气最大,可惜产量并不高,就是进贡,每年也只进贡十几斤,东宫之中分了三四小盒,大约一斤不到。这还是李威第一次将它拿出来款待客人。

    四个人更是受宠若惊,李威挥手让宫女太监下去,只留下碧儿一个人伺候,这才正色说道:“孤已经写出了会当一诗,狄君,如何处之?”

    “殿下,臣之所以拜见殿下,正是因为此事。皇上贤明,皇后聪颖,皇子仁慈。此乃国家之幸也。”不好说我是来投奔你的,用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遮过。当然了,狄仁杰本来自尊心就是很强的。如果不是太子的事迹,特别是亲耕时的发狂打动了他,他还不会折下腰,最少出一些力,有可能是真正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出的力,但想他折节相助李威,是不大可能的。

    “岂敢,国家之所以如此,全赖父皇母后。”

    “此事不假,但太子也让臣十分折服。不过有些事,恕臣无礼,可以将它说出来吗?”狄仁杰谦虚地说。

    李威将他当作国宝了,可是狄仁杰自己儿还没有当国宝的自觉。不错,有自信,不但他有,魏元忠同样有,可这是太平盛世,乱世出英雄。诸葛亮傲气十足,那是刘备在新野很可怜,姜子牙亦是如此,换这时间,试一试看。

    然后才说道:“也不一定有弊,塞翁失马,安知祸福。此诗传出,天下豪杰折服。只是,另外的……也不大好。”

    不管天下豪杰没有折服,至少将狄仁杰钓来了。

    可是他位低望浅,即使说了,也是说半句,丢半句,但足以让李威会意了。

    “是啊,”李威有些忧愁,不管天下有多少英雄好汉向他折服,如果父母不开心,什么英雄好汉,将军大臣,都是神马,都是浮云。这才是根本所在。

    “不但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昨天殿下在周国公的府上,虽然雷厉风行,但也不大好。其实殿下,是没有处理周国公的权利的。不如低调悲情,毕竟殿下是太子,陛下与皇后的亲子,他只是外戚。反而有可能使陛下与皇后做出有利殿下的处决。此事张扬了,对陛下与皇后都失了颜面。不过,如果殿下不这样做,以后会有更多的周国公出来。孰利孰弊,怎能分得清呢?”

    连他都想不通。

    至于李威则是愤怒之下,根本就没有想过。

    只是一句,李威就深施一礼,说道:“狄君高见。”

    “也非是我一人考虑的,是魏学士与臣一道商议了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的。就连姚君与西门君都有一些很好的想法。”

    “谢过三位。”

    “不敢。”

    “那么四位,如何教我?”

    “其实无论为与不为,孰对孰错,难以猜测。老子说其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如果若为,终归着了皮表之象,就象殿下在东市,在弘文馆刻意替陛下与皇后颂歌载德一样。如没有戒备之心,何做出此等着相之事?”

    李威悚然一惊,站了起来,长揖于地,说道:“孤错了,还望狄君、魏君、姚君、西门君,教孤。”

    狄仁杰一语中的,意思是你不防备着你父母,何必惺惺作态?如果是普通人,听说此事了,肯定会开心的,咱的儿子孝顺。但李治与武则天是普通人吗。李治如果不是因为病魔将身体拖垮了,治理国家,又是一个汉文帝汉景帝。武则天更不用说了,她是什么人?一个继室的女儿,寒得不能再寒了,在家受兄长欺压,到了皇宫中不久,李世民过世,寄附于王萧二位之下,一个是太原王家的女儿,一个是兰陵萧家的女儿,且不说她们身后家族的力量,就是朝中又有多少大臣支援。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份智慧,这份权谋之术,天下又有几人能及?

    自己这个小心眼,有可能马上就能让他们识破了。一旦让父母产生这想的想法,这孩子坏了,防着我们了。

    那么他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都不用考虑了,去跑路吧。早跑早好,跑晚了,连路都跑不了一步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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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一)

    “殿下,臣侥幸在坊里听闻了你送奶糖到了洛阳。”

    “正是,”这个奶糖不但送,还是用八百里加急送的,一个崇文馆的学士,因此还进过谏。知道的人很多。

    “此举甚妙啊。”

    “嗯,”李威说道。说起来用八百里加急送奶糖,这是不务正业了,但结局却似乎很好。甚至李威隐隐的觉得这次能得到两次大祭祀的机会,恰恰与这次送奶糖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才是发自真心的,一点也不伪作。毕竟殿下,是太子。”狄仁杰又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但李威听明白了,无论如何,你都是皇上与皇后的亲生儿子。当然,不能说虎毒不食子,汉武帝不是傻瓜蛋,他的儿子那么仁爱,最后还不是让汉武帝干掉了。所以狄仁杰又说道:“亦不可以不为。对他人无论殿下如何去做,但对陛下与皇后必须要进人子之孝。”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说:“当学子桓,不学子建。”

    一开始李威还没有想起来,幸好他诗词歌赋读得多,立即就知道狄仁杰说的是那两个人了。曹丕、曹植。曹操临行前,曹植又是作诗又是写赋,曹丕却只有拉着曹操的衣袖痛哭。

    但不代表着他束手待毙,也与司马懿、吴质等大臣来往。而之所以战胜曹植,这些个大臣出了大功的。但首要前提,那怕对付兄弟,都不能对付曹操本人。

    李治亦是如此,看似不为,其实为之。但不代表着他将自己关在皇宫里动都不动,同样有长孙无忌相助,出谋划策事小,继承太子之后,为了巩固,继续搞什么祥瑞,让父亲李世民高兴。

    狄仁杰有忌讳,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

    这是在告诉李威呢。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害怕,只要尽到他的孝心,发自自然的孝心,千万不要伪作过头了,还有,不要对帝位太急吼吼的。就是犯点小错,也不要紧。当真废立太子,有那么简单?这比废立皇后还要困难。不但犯些小错儿,就是培养一些亲近的幕僚也没有多大关系,比如狄仁杰,或者魏元忠。但不能与戴至德、刘仁轨他们走得太近了,或者与一人走近,不能与全部走近,以免父母亲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就行了。但与一些优秀的低层人士来往,不向父母逼迫,说不定给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人君吗,总要有一些驭下的手段的。这些人不但出谋划策,还能防备杨修、江充那样的人物。

    权谋,李威真拿不出手。

    但他不笨,知道历史的轨道不多,可多少为他指明一些方向。狄仁杰只是几句,李威就明白了许多。

    再比如第一封武则天的旨意,那是不快活的。这已经提了醒了。但随后自己认了错,多少已经原谅了一点。因此有了第二封旨意,当然了,自己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父亲未必反对,可当着众臣面说那是不对的。至于责备自己不该到洛阳,有可能抱着很矛盾的心理,又是开心,又是不高兴,主要是刘仁轨夸得太狠了。但未必很生气,否则都不会左迁姜恪。

    奶糖一送,又想到儿子的好了,于是父母一合计,给了自己这个大祭祀的机会。

    经狄仁杰一提醒,这些个道理,全部立即明白过来。

    狄仁杰看到李威的表情,很满意地一笑。

    来的时候,就是害怕太子读三礼,将脑子读坏掉了,读得顽固不化,抱着礼制不放,那么自己有神仙般的手段,也无可奈何。但这一番相见,非不但不是如此,并且对他们很尊敬,尊敬得都不好意思的地步。

    呷着峡州进贡过来的老树茶,香气浓郁,心情非常好,忍不住yy。自己才四十出头,能等得起,太子呢,对自己器重,而且听说太子逃了小半天,甚至中间还背着徐舍人家的女儿跑了一段路。可见太子病情确实在好转了。

    以后能不能混个侍郎啥当当,那怕是一个舍人也是好的,一展抱负。至于宰相,很想嘀,但胆量终归小了一点,只是想了一下,立即略过。

    这一大一小,倒是很配对儿。李威亦是如此,皇帝很想嘀,但只要平安,皇太子也是不错嘀。

    李威思考了一下,理清也许多,当然了,对母亲还是很警惕的。不过狄仁杰的话,也提醒了他,母亲嘛,自己总是她的儿子,只要对她十分孝顺,难道真为了当女皇帝,将自己给杀了?

    心头明朗多了,但又踌躇起来,道:“可是,狄君,你……”

    你是并州法曹,明天公文一批,得立即回太原去,又怎么相帮到我?

    狄仁杰道:“其实太子,你不用担心,天下之大,人才济济。只是殿下以前因为病重,久居东宫,大家只能闻其名,睹太子风采。可是太子会当凌绝顶,太子的亲耕,弊多于利,不过也让天下豪杰心折……”

    又是很含蓄的话,不是没有人才帮你,以前你就象一个傻瓜一样呆在东宫,谁来相助。要么是朝中的大佬,挂着东宫的名义,但这些大佬贼精,敢与你交往很深?再说了,他们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帮助你成功了还好,可又能升到什么官职?失败了,什么候君集的神马,就发生在几十年前。就是成功了,长孙无忌的神马呢?不值得。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好象那与我无关,是以前太子的事。但不敢说了。

    不过这几首诗,虽然有一些弊端,可不是没有好处,让几位美丽的小娘子心动,至少让未婚妻杨敏开始从内心深处喜欢自己了。而且钓来了狄仁杰这样的神马,不是什么的神马,是一匹真正神一样的骏马!而且塞下,又赢得了刘仁轨的好感。其实这样想起来,还真是不错嘀。

    又是会意了,这个太子嘛,真是不错嘀。

    两个人,对上味口了。

    “再说,魏学士才学惊人,殿下,莫可小视。他就在京城里,倒是可以询问一二的。”

    “孤谨记,”李威道,虽然知道魏元忠的事迹不多,但这个人能让自己记住名字,好象还是当了很久的宰相,名声还不错,岂可小视。不过似乎比狄仁杰还差了一点吧。怎么得想一个办法,将狄仁杰调到京城就好了。

    唉,当初晓得自己穿,为什么不多读读《新唐书》、《旧唐书》。要么读读《资治通鉴》也是好的。能这样想吗,将度娘带过来,知道的更多,还不用看文言文伤脑筋。

    李威说完了,转过身来,对魏元忠说道:“魏学士,孤年龄尚轻,不知道人情世故,以后还要叼扰学士了。”

    “岂敢,岂敢,”魏元忠也是很激动。虽然持才自傲,可年近四十了,仍是一个太学士,终就是心里有些不平,谁曾想到能得到太子如此的重视。

    狄仁杰又说道:“而且这位姚元崇,虽然年青,可是智慧学问皆是上上之选。西门君同样人才不错。”

    两人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狄君,过奖了,过奖了。”

    “非是过奖,狄某识人本领多少还有点的,不过你们现在有一个缺陷,岁数太青,经验尚嫩。”

    “那是。”

    “不过只是缺少了磨练罢了,但殿下,他们可以在殿下身边补漏搭遗。”

    就是再年青,也是前房杜,后姚宋。但李威为难地说:“这……”

    狄仁杰笑了起来,说道:“非是让他们做内侍,服侍在殿下身边,是太子可以安排他们做崇文馆的对话。”

    如果让他们做侍读,两人肯定缺少了资历。对话,倒是无所谓的,况且他还不相信姚元崇的学问?原来是在这个身边,还以为要割掉这两位的那个东东,做太监呢。

    李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话,安排不算太为难,又说道:“姚君,西门君,你们将地址留下,孤不日安排。”

    “谢过殿下,”二人单腿跪地。服侍在太子身边那怕不要官职也是好的,这是培养感情的,太子一登上大统,他们就发达了。

    “起来吧,”李威不敢托大,这四人到来,对他是及时雨,指明灯。将两人扶了起来。

    坐下相谈甚欢。

    狄仁杰忽然皱起眉头,说道:“殿下,你昨天可受到惊吓么?”

    “岂止只惊吓,侥幸啊,侥幸。”

    “那么身体可曾有恙。”

    “还行,”李威也没有想起来,还以为一般性的问候。

    狄仁杰眉头却皱得更深了,然后渐渐舒展开来,说道:“殿下,不对啊,你昨天应当受到严重的惊吓,以至身体有恙了。”

    “胡说八道,殿下身体好好的!”碧儿气着了,这段时间苦也好,乐也好,那怕是昨天逃命,也是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每当看到太子身体越来越健康,她就越来越开心。

    这个多不容易啊。

    虽然听出来了,这个小法曹是来投奔太子的,是相助太子,但你不能诅咒太子啊。

    “碧儿,休得无礼,”李威喝止。

    狄仁杰也听说过东宫这个维护太子的小宫女,并不戒意,笑笑道:“这位小娘子品德甚佳,殿下莫要孤负。”

    让碧儿气笑不得。不知道是甜蜜地夸他,还是责骂他。

    “那是。不过狄君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殿下,你身体本来就有顽症,这一次终南山遭此大变,即便吓出了重症,也是合乎情理。”狄仁杰没有回答,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但吓出了病,而且大病一场……”

    “你!”碧儿又气得站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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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二)

    “碧儿!”李威又喝止住。

    狄仁杰说话不会无理的,更不会诅咒他,只是他每句话都大有深意,自己得逐磨着。狄仁杰越发满意,太子聪明仁爱,而且对他们很尊重,满意,无比的满意。他又点醒了一句:“大病好啊,一病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李威眼睛一亮,说道:“你是说武敏之……?”

    “岂止!周国公仅是一点,然殿下,你是太子,须有储君之肚量,昔日郑国公如何对待太宗皇帝的?”

    “可是武敏之绝不是郑国公那样的人。”

    “就算不是,太子亦不能专诸于记恨仇怨,着了小道。你是储君,国家基业顺利交接,才是真正的根本,”狄仁杰正色说道。

    “是,是,”李威不情不愿地答道。顺利交接?谈何容易!再说,这口怨气,我怎么能噎下去?

    他这个神情,却让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笑。原来这个传言中完美无缺的太子,也有脾气的。这才象一个人吗,传说中的太子几乎都是非人的一种了。眼光中便有了一丝亲切,甚至有了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关爱。

    “殿下,这个周国公等下再谈。臣只是说,是父母亲的,始终痛爱子女的。殿下大病一场,上天保佑,得保平安,身体渐渐好转。相信陛下与皇后在洛阳听了也会开心的。然好景不长,因周国公这一吓,再度重病,陛下与皇后作如何想?即使殿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会抛之脑后。”

    “妙啊!”李威抚手赞道。

    “岂止,殿下大病了一场,许久不愈。”

    碧儿现在也听出来了,这个狄仁杰是在出好主意,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身体直打摆子,想发飙。

    狄仁杰眼睛瞅了她一眼,这个小宫女,连说这样的机密事,李威都没有将她打发走,而偏偏她对太子如此忠心关切,太子似乎又是一个很讲良心的人。前程啊,未可限量啊。

    他继续说道:“大雩祭还没有开始准备,正好殿下没有康愈,祭祀便停了吧。”

    “停了?”

    “正是,”狄仁杰说到这里,声音压得很低,道:“殿下籍田祭已经得到上天恩宠,这个大雩祭殿下求不来雨罢了,如果求来了雨……”

    李威毛发都竖了起来。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威望直逼父亲,发展到最后,要么父亲让位,要么父亲就要将自己往泥巴里踩了。他急切地说道:“但如果父皇知道孤生病是假装的,岂不是又是在作伪?”

    “就是知道了,这种作伪与你在东市上的不同,关系到天下重望啊。这一退,纵然陛下知道殿下有意退让的,亦不会生气。”

    “多谢狄君了,多谢几位。”说着,李威冲狄仁杰与魏元忠居然施了一个弟子礼。

    “殿下,臣那敢,”两人慌忙让过,不敢受。

    狄仁杰又说道:“当然,这个周国公。”

    说到这里,狄仁杰同样头痛。毕竟贺兰敏之是皇后娘家唯一最亲近的的外戚。出了这档子事,皇后也没有脸面。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殿下,他为什么这样丧心病狂?”

    李威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说道:“孤可以告诉你,但不能声扬。”

    “殿下,臣今天前来拜见,已与殿下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许进不许退了。”

    “麻烦狄君了,他这样做,是因为魏国夫人与韩国夫人的死亡,忌恨母后的。”说了一半,另一半不好说出口。

    “臣与魏君猜测亦是如此。可怜荣国夫人将皇后与韩国夫人拉扯成人,含辛茹苦,却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个不争气的后代。”

    “哼,嗯,”也不知是哼,还是嗯,心里面却在想到,贺兰敏之疯狂的原因,一半是自己这个外祖母“性情”好导致的。

    “虽说蚍蜉撼树,枉劳无功。可是蚍蜉多了,同样却能将树木摇动的。当年江充是个什么人?”

    “就是就是,”李威说道。江充,一个在逃小吏,可就是这个在逃小吏,利用了巫盅一案,干掉了宰相、太子,牵连几万人被杀。不能说我是太子,我想对付那个大臣,就对付那个大臣。

    最近翻看了一些史书,才知道太子,特别是象他这种长大成人,可是君主还是春秋正盛的时候,是最危险的职业。比守在边疆的士兵死亡率还要高。

    狄仁杰冷笑一声,道:“说他是江充,那真是抬举了他。不过就怕有江充出现。所以太子这一次必须将周国公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你也不要割小鸟了,也不要划脸皮子了,得干掉他,才能警告其他有可能产生不轨的人。

    李威差一点流汗,原来狄仁杰也是会耍无赖的。那是当然,如果没有两手,历史上早让来俊臣干掉了。

    “说容易也不容易,一是外戚的脸面,二是周国公正在守丧期间,三是当年魏国夫人去世,陛下曾大哭一场,如果殿下出……那么周国公必死无疑,但殿下安全了,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变动。”说到这里他再次压低声音道:“其实,也不难办。正如殿下所说,他之所以疯癫,是对皇后怨恨了。殿下只要委婉地写一封信到东都,将此事禀奏……”

    “妙啊!”李威抚手道。

    自己割除贺兰的小鸟,刘仁轨都将自己制止了。可是母亲呢?

    自己刻意看过一些奏折,又从碧儿等人嘴中旁敲侧击,得知了自己这个素未谋面便宜母亲的许多事。十一年前,“自己”年幼,李治重病,让母亲代处理朝政。父亲随后病情缓解,看到母亲控制了一些权利后,有了裂痕,让宰相上官仪起草废掉母亲的诏书。墨迹未干,母亲就得知此事,用了一些手段。结果呢,上官仪被杀,与李治一道上朝,“二圣”临朝听政。也就是隔着帘子,李治临朝,母亲垂帘于后,史称垂帘听政。到了六年前,泰山封禅,又用了一些手段,不但跟随过去了,还充当了亚献。

    自己父亲虽然性格优柔寡断,但绝不是一个好欺骗的主。当年长孙无忌持功自傲,刚一露尾巴就干掉了。高阳公主,李恪,房遗爱,迅速处死。雷厉风行。再说一班大臣也不安好心。结果呢?不是父亲柔弱,是这个母亲太厉害了。

    现在的母亲要权利,已经有了很大的实权,要机谋,机谋早就成长起来,而不是现在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姚元崇。如果让母亲恨上了贺兰敏之,捏死他,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再说,将自己吓出重病,父母肯定会很恼火的。

    不过这封信,可要写出水平出来。

    想到这里,再次说道:“孤病了,病得很重。”

    几个人都低下头,呵呵地笑。连碧儿也不由地笑出来,终于听明白了,这是一个很缺德的馊主意,但比起太子用刀吓唬贺兰敏之,却强上十倍八倍。

    笑完后,狄仁杰却正色道:“但是殿下,这是对付这种小人的,也走了歪道,殿下不可在此上面钻研。”

    “孤知道,朋友来了有美酒,豹狼来了有刀枪。”

    “这一句,倒也不错。”狄仁杰不由笑了起来,虽然粗了一点,可颇有几份道理。有些人却是不能一味软弱兼让对待他的。然后又道:“要么,臣想办法,在京城稍拖延两三天,看到洛阳旨意如何,或者再做一个计较。”

    “也是。”

    几个人在这里瞎猜八猜的,也许猜错了,父母会悖然大怒,立即将贺兰敏之处斩呢。

    送走了四人,李威高兴地将碧儿抱起来,说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碧儿红着脸让他轻薄着。低声说道:“奴婢的二嫂有喜了。”

    “哦,好消息啊,孤托刘群带些礼物过去。”

    “离生产还早呢。不过奴婢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奴婢身份低贱,以后能不能为殿下……”

    难道她想生孩子了?

    这个悲催的年代,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生婚彼彼皆是,十三四的小少妇生养孩子的不乏其人。是要乐在其中,还是雷得里焦外嫩?看到了碧儿么,才虚十四岁,就想与自己同房,现在都想生孩子了。

    几位御医前来诊断,碧儿说道:“殿下刚入睡,不可打扰。”

    “喏!”一位御医说完了,悄悄地将李威的手腕拿了起来,开始搭脉,一会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脉搏很正常,如果不注意,几乎连瘵疾都诊断不出来了。这证明了瘵疾似乎在逐渐消失。而且也听到了,早上太子还起来跑步,打拳的什么,上午又接待了几位客人,怎么到中午就重病了?

    忽然李威发出梦呓:“不要杀孤。”

    “跑啊,碧儿,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裴家小娘子,跑啊。”

    “救孤,救救孤。”

    “怎么办呢?殿下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成了这样子了,”碧儿低头带着哭音说道。

    其实不低头不行了,看到太子在演戏,她老是想笑,都快憋死了。

    “殿下啊,”拖了一个长长的哭音,拖完了,向偏角跑去,乍似她去哭泣了,实际上是跑到那边偷笑去的。忍不住了。

    如果放在后世的医术,马上李威就会被戳破,但现在有人相信啊。几个御医面面相觑,道:“殿下,是吓丢了魂魄,非是我们几人善长,得请咒禁博士过来,替殿下祓除邪气。

    太医署除了正常的医博士、医师,还有针博士,按摩博士,另外还有一个咒禁博士,专门以“咒禁术”,或者“神术”,祓除“邪魅”,或者斩妖除魔的。咒禁博士还是从九品的官员,另外还有咒禁师、咒禁工,同时还要教导咒禁生,使咒禁术源远流长。

    特别是最后一点,李威第一次听到后,狠狠被雷了。

    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

    几个御医请咒禁止师来为太子收魂。

    御医走了,李威问道:“碧儿,那封奏折送走了没有?”

    “已经送走了,用快马送走的。”

    “那就好。”

    送走狄仁杰以后,就在写这封信。信的内容很好办,将刘汉三的话引用了就行。并且不是刘汉三通风报信,他也不可能及时救下杨敏。只不过那个刘汉三两人一直没有找到,询问,也没有结果。让李威很替他们担心。

    再说了,自己也不知道荣国夫人将贺兰敏之烝之,由不得母亲不信。

    写完了信后,李威才装病的。

    坐在床上,看着东方,却在想着心事。贺兰敏之都将自己母亲恨到如此地步了。不知道母亲接到信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又低声道:“贺兰敏之,你等死吧!”

    未婚妻差一点遭到凌辱,自己差一点被刺杀,李卓凡等五人的壮烈牺牲,让性格温吞的李威,也恨到了极点。他还从来没有对那一个人动过杀心呢。这一次却真动了杀机!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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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一)

    咒禁师来了,一个大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一个方士,带着几名学徒。

    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替李威收魂魄回来。

    李威微睐着眼睛,看着他们,心中很好笑。不过与后世不同的,也没有来什么喷火之类的装神弄鬼的法门,有的在打手印,有的提着桃木剑或者幡儿舞蹈,眼中充满了信仰。

    信,他们自己儿都相信!

    不但他们自己相信,连神医孙思邈都相信有咒禁术的存在,还花了不少文字记叙下来。

    当然,就是孙思邈本人亲自前来,李威这个魂魄也是收不回来的。

    施完法了,然后拿来符,还有什么小丸子,这可将李威吓了一大跳了。符水嘛,大不了吃一点纸灰。这个小丸子可不能随便吃的,里面什么铅啊,水银啊,倒底什么物质李威也不太清楚,反正能毒死人的东西很多。就是符也不能随便吃,是用朱砂写的。

    一下子坐起来,睁开眼睛。

    几个人高兴地说道:“太子醒了。”

    认为他们施法成功了,高兴的。

    李威嘴咧了咧,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说道:“孤很头痛,你们下去吧。”

    “喏!”这些人退下。李威冲碧儿手招了招,碧儿走过来,李威说道:“碧儿,孤没有病。”

    碧儿不停地点头,然后捂嘴偷乐,知道内情的,也只有她与狄仁杰五人。

    李威又拿着这些闪着金光的小丸子,越看越是冒冷汗,心里面想到,古代帝王怎么嗜好吃这玩意儿。但这玩意儿古今帝王吃了很好多年了,连原来的李弘也吃过,他也没有合理的证据说不应当吃。于是又说道:“孤如果有病,还能吃。现在没有病,这些都不能吃,有可能吃出病来。”

    “是。”

    “你替孤想办法将它们扔掉。”

    “嗯,”碧儿似懂非懂。但知道一点,是药三分毒,药可不能乱吃的。

    符水与小丸子倒掉了,李威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开始装病。东宫里除了碧儿心里面安定外,其他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本来太子因为大病了一场,就得了失魂症。如果出什么闪失,怎么办?天色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他们终于请来了一个人,一个大和尚。

    碧儿进来禀报道:“殿下,他们请来了窥基大师,为殿下收魂。”

    说到这里,笑嘻嘻的。

    李威那个三车和尚,是胡说八道,但现在的窥基,在长安的确很有名气的。那天贺兰敏之找李威的麻烦,如果不是出言不逊,抓住了这一点,李威有可能会十分难堪。

    李威也有点好奇,受了名著影响,唐僧的徒弟嘛。就象三国一样,基本上每一人都能侃出一个道道出来。其实论战乱,十六国与南北朝,五代十国的递更,又发生了多少事,并不比三国遑让多少,可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一个清瘦的和尚走了进来,穿着雪白的僧衣,一脸安详之色。人嘛,长得也不是很出众,大阔脸儿,虽然每天都是呆在僧室里,还是黑黝黝的,但他的举止,他的神态,看着让人觉得就是那么地舒服。

    高僧啊!这就是所谓的神马气质。

    看着大和尚如同一团春风走了进来,包括碧儿在内,看着他一脸敬仰。

    窥基来到李威床前,合了一什,说道:“老衲参见太子。”

    “孤不敢,请坐。”

    别以为窥基是一大和尚,就是他父亲李治在此,也要敬重三分的。

    窥基又说道:“老衲被宫里面人邀请过来,然而太子,老衲只会着著一些经义,对降妖招魂之术,老衲并不精通,倒让太子失望了。”

    大和尚实话实说。

    但越是这样,李威反而越敬重。大师嘛,不大好意思欺骗了,他挥了一下手,让其他人退下去,低声说道:“孤非是失魂,何来招魂。”

    窥基悟性很高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唐三藏收为得意弟子,不要以为他是尉迟敬德的子女,就是李靖的子女,唐三藏是世外高僧,也未必给你几分面子。后来唐三藏身体不大好了,窥基协助唐三藏译经,而且还协助唐三藏写完了《大唐西域记》。唐三藏去世后,他自己则在着手著大头经义《成唯识论述记》。正在写呢,还没有写完。

    虽然不问世事,可太子遇刺的事,轰动了长安城,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在闹腾,城里城外,也不知道抓了多少闲杂人等。窥基不可能不听闻的,略一沉吟,立即会意了三分,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但善在什么地方,李威都不知道他想到何处。

    又说道:“不过殿下,老衲还要替法相宗谢过殿下了。”

    “何来此言?”

    “你说的那个故事。”

    李威捏了一下鼻子,苦笑了一下,自己才来到唐朝,什么都不懂,将后来的故事拿出来哄李令月,却不知道全是假的。当事人就坐在他眼前了,道:“那都是逗弟妹一乐,大师不要放在心上。”

    “何为真,何为假?扬善掩恶,君子所为也。”

    其实窥基真的不介意,反而很高兴。这时候佛教分为八宗,律宗、天台宗、法相宗、三论宗、密宗、净土宗、华严宗与禅宗。禅宗刚刚兴起,其他几宗中以天台、法相与华严最盛。

    各宗教义皆不相同,有时候为了证明自己,各相攻击,十分混乱。

    法相宗起步较晚,还是南宋天竺僧人那跋陀罗将《解深密经》最后二品**翻译成《相续解脱地波蜜罗了义经》,陈代拘那罗陀在江南又将《摄大乘论》与《解节经》翻译出来,拘那罗陀弟子慧恺、法泰根据这三本经义,创立了新的一派学说。到了唐三藏与窥基手上,才将它发扬光大的。这对师徒住在大慈恩寺,所以又叫慈恩宗。

    因为这对师徒学问好,又精益求精,学说经义很完善,可完善的后果就是繁琐。主体是八识与种子论,又将世界现象分为五位、百法,还有什么三自性、三无性、四缘、十因、五果等等。

    不要说普通老百姓,就是法相宗的弟子,都有许多人弄不清楚。

    因此,这对师徒将法相宗推到了一个巅峰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一去,法相宗的末落,已经成为必然。窥基看到这情形,有些着急。这时候,李威那个神话故事,对吸引一些百姓,对法相宗产生新的好奇,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所以他说了一个谢字。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如果修学法相宗,学问要好,要对经义熟悉。就象唐三藏本人,那个才叫牛啊,不但在中土,就是在天竺,经义辨论时,都让天竺所有大师的神马,惭愧地低头。

    对这些李威并没有关注,也不知道。不要说这些佛门之间的争执,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执,对他来说都是浮云。关健是如何活下去,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更没有想起来。可是人家都不介意了,李威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下来。毕竟自己将后来的传说,拿了出来,多少有些编排。

    他说道:“大师前来,正好孤有一事相求。”

    “请说。”

    李威就将**事之事说了出来。

    窥基却沉吟起来。

    “大师,孤知道他们是商人,使你很为难,然而此举为善事,终依了佛家本心。”

    “非是商人,世间有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八识,老衲用了几十年辰光,才修到意识。有识种子,还在有漏种子里挣扎,不过无漏种子开始生成。因此尘务不管不问。如果主持这场法事,未免重新沾染了尘埃……”

    都是什么与什么?李威听得有些发晕,立即打断窥基的话,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殿下,你修的是禅宗?”这一偈没有出现,但窥基一下子就听出禅宗的韵意。

    “大师,孤修的不是禅宗,也不是贵宗,只知道好的善的就发扬光大它,坏的恶的就要摒弃它。此次**事如果成功,将会得善款无数,也将会救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孤不知道佛家的净土是什么,但相信佛祖也希望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然也不会有普渡众生的说法。”

    不管你是什么宗,这一条你是不敢否认的。

    说完了,殷切地看着窥基。

    这时候法相宗还没有末落,唐三藏巨大的名声依然存在,窥基法师在长安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如果他亲自主持这项**事,到时候有可能会在长安引起轰动,甚至有可能长安城中所有大户人家,富裕的商人,或者小到家庭殷实的百姓,都会前去瞻仰这位大和尚的风采。那么募得的善款,有可能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什么法相宗,什么天台宗,都是浮云,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就不知道这位大和尚愿不愿意为百姓,重新惹上什么狗屁的尘埃。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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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二)

    窥基还在沉吟,李威着急地说道:“大师,想要普渡众生,发扬佛教,不是说的,是做的。让百姓看到了,才会返依。”

    大和尚眼睛一亮,忽然面带微笑,道:“多谢殿下提醒,老衲同意此举。”

    说完了告辞。

    洒脱之极。

    大师前来,病还是看不好的,看好了,怎么办?最少还得生一两个月的病,不要说窥基,就是将天台、法相、华严宗所有高僧全部招来,该生病还是生病,该到病好的时候,没有一个大夫,病自然就好了。

    太子吓着了,吓出了重病,连窥基大师都没有治好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

    太子,仁太子,在百姓心中口碑很好,这一下子终于惹了民怨,于是将贺兰敏之几乎所有恶劣的事迹,一起翻扬出来。

    其实李威在东宫中过得很开心,将房门一关,还在锻炼身体,虽然跑步肯定不行了,但打拳的啥,并没有放下。这个主次,倒得分得很清楚的,想要活下去,如何与母亲相处,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就是跑路了,没有身体,逃到天涯海角,那也不行。

    当然了,有人来看望,立即躺到床上。看望的人不少,几个弟弟与李令月,小萝莉噘着嘴,一个劲的嘟咙,大哥这一生病,故事也听不成了。大臣们更是愁眉不展。

    籍田祭办好了,还有大雩祭,太子生了病,大雩祭如何主持。一干大臣前来探望,让他们很奇怪,太子这个气色一天是比一天好。不过这时代对医学的认识却是很落后的。这不是伤着身体,是伤着了魂魄,都解释不清楚。一个个郁闷而回。

    两足并拢,两腿直立,身体放松,手臂下垂,然后双掌下按,顺势将两脚跟向上提起,稍作停顿,将脚跟放下来,连续六次。

    一套八段锦终于做完。

    现在李威对八段锦最看重了,每天坐势与站势,要练习两遍。本来八段锦就是有治病与强身功能的。具体有何作用,不太清楚,但由于配合吐纳,他逐磨着肺结核的好转,其中练习八段锦,在中间起了重要的作用。或者他穿越带来的好处。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却不敢放下来锻炼的。

    碧儿进来禀报:“杨家小娘子来了。”

    “嗯,让她进来吧。”

    杨敏梨花带雨地走进来,李威却又跑到床上。

    不是碧儿,整天就在身边服侍,她还小儿,又在外面,对她家里人的市侩,李威不大放心。防止套去了口风,那么自己装病反而得不偿失。因此继续隐瞒着。

    来到床前,低声抽泣着:“殿下,妾身害了你。”

    “没有啊,你看孤不是好好的吗?”

    杨敏却哭得更厉害,当然,身体肯定好好的,就是伤了魂魄。

    一边哭一边说道:”殿下,以前妾身不明事理,多次惹殿下生气,妾身现在想起来惭愧不安,很是后悔。”

    “无妨,你还小嘛,等到长大了,接触的事情多了,渐渐就明白了。”

    李威说得越温和,杨敏哭得越厉害。

    小姑娘本心不坏,长得俊俏,自小人人喜爱,无形中生就了她的傲气。后来贺兰敏之的挑唆,又亲眼看到太子病怏怏的样子,所以才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或者说了不少的话。但话也能反过来说,这证明了她不是爱慕权贵的女子,否则就是太子身体不太好,亦不会如此。后来与李威接触多了,立即反应过来。

    其实李威也无所谓,她以前反感的是李弘,不是他本人。李威是李威,李弘是李弘,甚至他连李弘的一丝记忆都没有得到,与他有何关系?如果不是定下了这门亲事,以后必然与她共同相处,杨敏对他爱慕好,或是反感好,都不会在意的。

    这件事,杨敏是要负一点责任的,以前不与贺兰敏之有交往,也许贺兰敏之不会打这个主意。但这一条也强求了,他们,或者自己与他们说起来,都是表兄妹,现在不是明朝,来往很正常的。

    这是贺兰敏之与母亲之间的恩怨,只是贺兰敏之斗不过母亲,将它发泄到自己与杨敏身上。自己与杨敏倒确确实实是一个受害者。

    开着玩笑道:“要么,你再给孤绣几个方帕吧。”

    “嗯,如果太子喜欢,妾身每年都会给你绣几十幅方帕,一直绣到妾身眼睛看不到为止。”

    这一句没有甜言蜜语,但让人听了鼻子都有些酸酸的,碧儿在一旁说道:“杨家小娘子,你真这样对太子殿下,那么奴婢就放心了。”

    以前很替太子担心,娶了这个小娘子回来,会不会受委屈。

    “妾身一定会的,”杨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又再次抽泣起来:“然而,然而妾身以前那样,都做过了,后悔也做下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将墙壁上那把宝剑又拿了下来,李威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动作飞快。可这一次他却误会了,杨敏将宝剑拨出来,将头发解下,一剑划去,将头发割了下来,说道:“妾身无以回报,只好用这缕青丝寄表心意。”

    古代人对头发极其看重的,认为发是父母所授。女子对男子表达情意最高境界,就是割一缕青丝。但割得多了,后面的长发全割下来了。

    不是抹脖子的,李威才放下心,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散乱的头发,说道:“傻丫头啊,不用割头发,孤也知道你的心意。”

    “嗯,妾身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不会让你失望,”杨敏紧紧缩在他怀中,喃喃地说道。

    她脸上挂着泪珠,可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太子终于对自己开始有那么一点回心转意。过了一会儿,李威将她放开,说道:“还有一条,你以后尽量少出门,防止武敏之狗急跳墙。”

    贺兰敏之府上有多少仆役,那天李威可是亲眼所见的。

    “嗯。”

    李威又让碧儿替她将头发盘了起来。可是割得太狠了,终是不雅。看着碧儿在为难,李威突发奇想,要不要将杨敏剪一个短发。她是一个标准的瓜子脸,但不是很长,留短发,未必不雅。

    可现在一个短发出去,未免惊世骇俗,立即将这个想法打消。

    杨敏前面一走,洛阳来圣旨了。还是那个王彩年,李威很亲热将他引到内殿接旨。

    款招随后,圣旨在前,王彩年打开圣旨。“……”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之后,王彩年念道:“尔于大雩祭后,即赴东都……”

    这道圣旨几乎没有说其他什么有用的,主要就这几个字。李威有些不明白,原来不是斥责过自己,说什么大孝小孝的吗?百姓孝是孝顺父母,天子太子之孝,是天下百姓。怎么又让自己到洛阳去?

    念完圣旨,让碧儿上茶,道:“王内侍,孤那天被刺客追杀,恐伤了神,这几天总是在梦魇,精神困倦,大雩祭祀,已经无法替父皇主持。还望内侍代孤向父皇母后请罪。”

    “殿下,你又生病了?”王彩年刚从洛阳赶来,还没有听说。

    “孤其他的都正常,就是精神很乏,身体软软的。宫里的御医说是损了魂魄,咒禁师前来作法,也没有起到作用。说到底,孤这个身体不大好啊。”

    “殿下,你不用担心,这是受了惊吓,过几天就正常了。这个周国公真可恨!”上次就对李威送去橄榄枝,自然替李威说话,说完了,低声说道:“这一次皇后很生气。她气得在宫中将所有茶杯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威心中一喜。王彩年来的时候,洛阳应当还没有收到自己那封信,就开始生气了,这都是一个好消息了。也低声问:“那么父皇呢?”

    “陛下也生气。不过你也知道的,几年前魏国夫人服侍陛下殷勤,可是魏国夫人正是青春年少之时,突然暴病身亡,陛下一直很伤感。对武敏之就有些谦让了。但殿下放心,殿下毕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陛下同样很生气。”

    有些苦笑,结果真意料不到。最该生气的是父亲,毕竟贺兰敏之只是外戚,与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然而变成了最生气的却成了母亲,也就是贺兰敏之的姨母,亲姨母!

    难道贺兰敏之那个妹妹贺兰烟,真有那么好,都死了好几年,父亲还念念不忘?

    王彩年又说道:“周国公又是皇后的唯一外戚,皇家也要个脸面。”

    “正是,”李威说完了,苦笑意味更重。

    “可殿下,你放心,”王彩年观察着李威的脸色说道:“他离死路不远了。”

    “哦,”李威精神一震。

    “但不能用这条罪名来定罪,否则,就张扬了皇家的丑闻。如果要定罪,也会用其他的罪名遮掩。”

    “那是,那是,”只要弄死了这个贺兰敏之,管用什么罪名。

    “还有一点,周国公正值守丧期间,同样不好处理。最少要等到中丧结束。”

    小丧四十九天,中丧一年,大丧三年。荣国夫人是去年八月死的,这样说的话,必须等到五个多月后。李威又不由失望起来。

    “殿下再等等吧,小不忍则大乱。就象这一次,你带人闯入周国公府上,将此事闹大,陛下也有些不悦,才召你赶赴洛阳,就是不让你与武敏之再发生冲突的。”

    原来是如此。但李威早做好了准备,即使父母不悦,他也不后悔,都掌上了脸,难道还击一下,错了?

    “但陛下已经下了密旨给武敏之,对他进行了狠狠的痛斥。失了龙颜欢悦,他是长不了啦。”

    虽是如此,可李威还是怏怏不乐。

    王彩年继续说道:“还有,陛下嘱咐奴婢带了一道口旨。他让奴婢问你,你有没有将两个妓子带入东宫?”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不是带,”李威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殿下啊,那你就糊涂了,那只是两个妓子,生死有何关系?东宫是何所在,连大儒李善都上书,弹劾殿下。陛下又对奴婢吩咐过了,如果殿下你带了,让奴婢代他问你,难道你也学不成气的武敏之?”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狄公良策 太子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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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狄公良策 太子无钱

    “父皇这不是冤枉了儿臣。儿臣也只是看她们可怜,她们虽是一个妓子,可也是父皇的臣民,看不到罢了,看到了儿臣怎么能置之不问。进了东宫后,儿臣将她们安置下来后,到现在也没有见她们的面。再说,儿臣亦在想一个妥善的办法,将她们送出宫。只是没有好办法,怕送出宫后,她们立即遭到武敏之的迫害。不相信,王内侍,你可以在东宫问问。”

    “殿下,不是奴婢不相信,是陛下不相信。奴婢说话,也没有李善管用,他毕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说到这里,碧儿端上了茶,他呷了一口,又说道:“只是两个妓子,是妓子重要,还是大统重要。不要说殿下是太子,当年长孙皇后听闻郑家有女,才貌出众,为太宗纳之。郑国公以郑家女许之陆家,强谏圣颜,太宗收回诏令。”

    “正是,”李威口是心非地应道。这事儿确实有,可只看到好的一面,还有呢,隋炀帝杨广的皇后萧皇后,先后成了宇文化及的淑妃,窦建德的宠妾,两代突厥番王的王妃,这个雄才大略的祖父听闻她的美貌后,还不是接回来做了自己的女人,与杨广另一个妃嫔的女儿杨妃两辈人一道伺候他。

    香雪二人是妓子,可守身如玉,当真比不上嫁了五任丈夫,还都是国王级别,生了几个孩子的萧皇后?

    但王彩年是为他好,倒是可以理解的,王彩年继续说道:“再说了,周国公不知道收敛,仍然在胡作非为,只不过死得更快一点。这两个妓子,奴婢也听说过,虽是妓子,可是名气很大。本来周国公就侮辱了那名归雁。原来士子们敢怒不敢言,经过殿下之事后,再侮辱香雪两位,将会激怒所有士子与长安子民。对殿下也有极大的帮助。而且,只要若干年后,殿下……也可以将她们接回宫中了。”

    殿下后面有一个得承大统,没敢说出口。但李威抹了一把汗,唐朝对贞洁不是很重视的,可非要经过别人之手,才收回来,这都是那门子道理?

    不过都传到了洛阳,她们肯定要送出东宫。

    王彩年看到他在思考,认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又说道:“说起来也无所谓,不过让那群儒生盯上了,终是不美。但奴婢还有一件事,要通知殿下。”

    “什么事?”

    “那个坊间传言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不是殿下所写的?”

    “正是。”

    “唉,殿下糊涂了,这样的诗能写么?还有籍田祭,殿下声势太大了,陛下似乎不开心。奴婢猜测,不是这两件事与周国公的事绞在一起,陛下有可能将周国公处死。”

    李威苦笑了一下,籍田祭时,他就知道不大妙,诗的事狄仁杰提醒了。道:“确实。”

    “殿下,立即补救吧,其实到了东都,未必是一件坏事。就看殿下与陛下皇后如何相处。”

    “那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想要平安,问题的根源在父母,特别母亲,最好的办法,就是到他们身边,武则天啊。到现在他还没有将武则天当作母亲的自觉,想到要见到这个牛人,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奴婢还有一个办法,替殿下多少化解一点。殿下,可听说过吕不韦与子楚的故事?”

    “听说过,”李威随口答道,但立即反应过来,对碧儿喊了一声:“碧儿,你去问一问,库房里能拿出多少钱帛?”

    “殿下信任奴婢,奴婢更保证这每一文钱帛都会用在刀口上,”王彩年有些感动。当然,天下熙熙,皆为利行。他都不会贪图这份小利,而是看好了太子,等到他得掌皇位时,那时才沾上大光。

    不过有了这些钱帛动用,可以让李治与武则天身边的太监宫女,能替李威说说好话,这个作用却是很大的。

    王彩年又说道:“问题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奴婢过来,还带了一道密旨,将那几个生出谣传的女宫秘密处死。”

    也就是原来的几个司闺司藏的什么,真没有挽回的余地,王彩年也不可能继续献殷勤了。但这都叫什么事儿,该处死的人没处死,却处死了几个罪行不重的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赏来的小蜜枣?

    送走了王彩年,刘群面露为难地道:“殿下,库房里的钱帛不多了。看能不能将外面作坊的钱调过来填充一下?”

    整个东宫开支巨大无比,但属于太子能调动的,也只有内宫这部分,却是有限的。为了能使王彩年在洛阳那边运转,调走了一批钱帛,作坊又花了一大笔经济,现在内宫库房里已经空荡荡的。如果太子一发善心,再来个救济的什么,内宫非得要出事。

    “嗯,以后作坊里的盈余全部调回内宫,将亏损填补起来。”说到这里,李威又开始头痛,让王彩年带回话了,因为重病,大雩祭自己无法主持。父亲是让自己留下来养好病,继续主办大雩祭,还是立即召自己到洛阳?如果立即召自己去洛阳,自己不在东宫,有心人查问起来,看到库房亏空,一查,查到自己在外面投资了奶糖作坊,以及让王彩年贿赂,送了大批钱帛出去,怎么办?

    对她说道:“你到驿站,将孤前天接见的并州法曹狄仁杰召来。”

    “喏!”

    “殿下,说到底,魏国夫人之死,陛下于心不忍。”狄仁杰道。

    “她都死了很多年。”碧儿不甘心说。

    “虽然,可臣在民间也听闻了一些传言。那个贺兰氏有皇后之容,之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善解人意……”

    狄仁杰没有再往下说,李威与碧儿都会意过来。

    武则天是李威的母亲,可一次没有见到,但宫里面皆说母亲如何如何的,四十好几的人了,看起来就象三十略略出头一样。有母亲的相貌才华,又是如此年青,所谓的善解人意,反过来说也就是会动脑子,难怪母亲忌惮,或者已经有了不好的举动。站在母亲角度,这是一个重要的危胁,必除无疑。可站在父亲的角度,终是不舍。

    其实贺兰氏有多美丽,不要看贺兰氏的本人,看看贺兰敏之的相貌就知道了。

    “也许孤写的那封信到了母亲的手中,母亲会让父皇改变主意。”

    “未必,皇上虽然重病,可多少在掌握着主权。但周国公必死,这一次殿下都做出了反击,如果周国公不死,以后轻视殿下的人必然会增加。让臣来想一想。”狄仁杰说着,露出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狄仁杰说道:“臣都有一个主意,只是那样,皇后也许喜欢,但皇上未必会喜欢。”

    “那好啊,”李威毫不犹豫答道。父亲与母亲,只选择一个,他毫无疑问,会选择母亲的。父亲做事还能瞻前顾后,母亲做事,那才叫雷厉风行,心那个狠,手那个辣。

    对武则天,狄仁杰还是有所耳闻的,他苦笑了一下,说道:“可殿下,你莫要忘记了,陛下总归是陛下。”

    “是何主意,会不会严重地让父皇失望?”

    “这都不会。只是这样做,是将贺兰敏之往死路上推得更快。殿下,你的信到了洛阳后,皇后心中肯定希望周国公必死的,不过陛下却依然未必。”

    李威点头称是。

    疯狂的原因,是猜疑武则天,不是猜疑李治,便宜父亲肯定不会生气的,说不定他同样也在猜疑母亲,只是因为种种不得已的原因,在容忍着,或者母亲的手段太高明了,让父亲发作不得。

    “那么是何主意?”

    “殿下,现在周国公是不是已经发疯了?”

    “正是。”

    管什么原因,强抢太子妃,就不是强抢太子妃,勾引也是不对的。不是疯了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得逞,反而遭到了一些打击。常人也许收敛,可他不会,也许疯得更厉害了,只要殿下……”说到这里,他在李威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妙计啊。”

    “不是妙计,是歹计,殿下,这些黑暗的事,以后还是少碰为妙。如果有可能,还是让其他人代做吧。”狄仁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可不希望替太子将危机解除,却教坏了太子。

    李威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这都杀上门来了,怎么着我还是一个挂名的太子,使一点手腕杀回去,难道不对吗?

    看到他神情,狄仁杰又说道:“殿下,容忍啊。周国公是一个例外,然某些大臣说话鲠直,象当年的郑国公,或史上比干之流,作为人君,不能义气行事。”

    “狄君,放心,忠言逆耳利于行,孤还是省会的。那是进谏,不是谋杀,不是谋反。”

    “殿下能这样说,臣就放心了。至于那两个妓子,”狄仁杰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太子,是必须要将她们送出东宫。殿下长子,也不应当出于她们名下,虽说她们品行很好,毕竟出身娼籍。”

    “狄君,父皇不在西京,不相信孤,你也不相信孤?”长子?李威滴下两滴汗道。

    “其实也无妨,殿下,那两名妓子的事,臣也听过,容貌品行皆是优良,特别是品行,很难得的,这是之福。再说,殿下已近加冠之年,东宫多子多孙,也是国家之福。只要殿下节制,不至于耽搁国事即可。”

    李威无语,连你也不相信,居然都说出这种话。我到现在还是一个童哥呢。但狄仁杰没有完,他眼睛瞟着碧儿说道:“其实江小娘子还是不错的,多了一个子女,对殿下,对国家都有好处。”

    一句话让碧儿眼眉儿都飞了起来,飘飘地身体不知在何处。然后又用无比幽怨的眼神,看到了李威一眼。

    “咳,咳!”李威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有了一个皇孙,对他地位巩固,的确有帮助。不过碧儿太小了吗,下不了手啊。干咳了两声,岔开话题,道:“那么她们怎么办?”

    “不是很难,殿下将她们赎出来,让臣悄无声息地带回并州。臣托大一句,让她们做臣的养女,过几年后人们谈忘此事,臣将她们名字更换了,再送入东宫。让她们伺服殿下。”

    主意倒是好,可是李威傻愣愣地道:“为什么还要送回东宫?”

    狄仁杰只是笑笑,不言了。那意思是,一切皆在不言中。

    碧儿则在一旁捂嘴偷乐,然后悄悄地在李威耳边说道:“殿下啊,奴婢听说那两个小娘子品行好,才学还好。难道殿下真的一点不动心?”

    一语中的!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言,”李威嗔怪地将她推开。

    碧儿不服气地噘起小嘴,心里想到,连这位狄法曹都说我能生孩子,哪里小了!

    但狄仁杰的主意都是一个解决的办法。长安中能袒护她们的人不多,要么就是各个大佬,他们必然有顾忌。狄仁杰没有能力袒护,可去了并州,只要做得隐秘,贺兰敏之就是想报复,都不知道她们的下落,如何报复。

    再说,交给了狄仁杰,如果不放心,也别托负人了,留东宫,让父亲生气得了吧。

    于是道:“那就这样吧。”

    虽然同意了,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想要她们做狄仁杰养女,洗白户籍,必须将娼籍赎回来,这两个女子的身价。都不敢想了,那来的钱?

    不是没有钱,真缺钱用,可以从户部调动。但这个钱调来,不是让你开作坊的,不是让你贿赂的,更不是让你赎青楼女子的。

    难不成,跑到袭香院与离魂馆,对老鸨说,孤是太子,要替她们赎身,还要向孤要钱?只要前面做出了,后面名声,比贺兰敏之还要臭。钱啊,这可怎么办呢,难道我还要向胡应他们借钱?也开不得口啊。

    看着狄仁杰,狄仁杰也无可奈何,他是一个清官,住只住在驿站,更拿不出钱。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莫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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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莫愁乐

    香雪将一缕青丝挽在脑后,穿着浅碧色的曳地长裙,画柳却将额头的头发中分在两鬓,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裙子,两个少女婀娜走来,当真儿比花还要娇美。

    其实也与年龄有关。香雪二十二岁,画柳二十一岁,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什么标准。这样的年龄段,身体才全部长齐整了,也更符合李威的审美标准。无论杨敏,或者徐俪,俏丽无双,却小了一些。

    又从小受了严格的训练,连走路的姿态都十分雅观。

    看着李威盯着这两位少女,碧儿调皮地捣了捣李威的胳膊肘儿,低声说道:“很漂亮哎。”

    “傻丫头!”李威心痛地在她头摸了一下。

    象碧儿这样的少女,放在后世,几乎绝迹了,但这个时代就有,比如长孙皇后,同样也不是一个吃醋的主。不过就是这时代,也是大熊猫一样稀少。

    “参见殿下,听说殿下生病了,奴婢谢罪。”两个少女款款地施了一礼,不管是不是与她们有关系,贺兰敏之派人追杀太子,也是多种仇恨积攒起来的。她们在中间也起了一些作用。这几天很是惭愧不安。

    两个少女相貌好,举止好,又能主动承担责任。李威再次心中叹息了一声,却无形中更对她们增加了一份好感。

    “孤很好,不是你们所想的。不过喊你们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殿下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没有那么严重,既然孤已经伸手援救,万不会将你们再往火坑里推的。不过你们也知道,你们呆在东宫,终归有些不大妙。”

    “奴婢这就离开东宫。”香雪说完,两人立即站起来。

    但眼中颇是凄苦。离开了东宫,只好回各自所在的馆院。正好贺兰敏之被太子将脸划破,无处发泄,她们回去抓个正着。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个,她们早就向太子告辞了。

    “坐下,”李威说道:“听孤将话说完。”

    话有了转机,两个美少女立即坐下来。

    “孤在京城认识了并州法曹,他叫狄仁杰,为官清廉,颇有才干,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孤将你们托负给他,只是他不象其他官员,会有贪污受贿的情况,日子过得会很清苦。”

    两个少女品行是好,可在各自的楼馆中,都是头牌姑娘,除了名声不大好听外,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同时还配备了伺服的丫环。托负给狄仁杰,都是一个好去处,只怕她们未必过得惯那种清苦的生活。

    香雪低下头,低声说道:“既然太子安排了,奴婢愿意前往就是。”

    听腔调,依然很凄苦,难道不高兴?李威正在开口,香雪又说道:“临行之前,奴婢为了感谢殿下,可否让奴婢为殿下弹奏一曲?”

    “行啊,碧儿,将那把瑶琴拿过来,”都将她们带入东宫了,听她们弹一首曲子,也不算什么。

    “殿下,能不能让奴婢为殿下画一幅画?”画柳道。

    “你们怎么啦?狄法曹才华出众,早迟要进京的,你们怎么就象生死别离一样?”问完了十分后悔,自己都说了什么呀,难道狄仁杰进京后,自己还要与她们会面。

    香雪摇了摇头,坐了下来,弹奏起来。琴音悠扬,只是有些幽凉,这首曲子,李威倒是没有听过,弹奏完了,李威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这是《清商乐》中的《莫愁乐》,我朝十部乐,其他多来自胡族,我朝威武雄壮,所以京城多喜胡人胡风,象《燕乐》、《高丽》、《西凉》,特别是《燕乐》来自《龟兹乐》,七声皆可以为调首,声乐繁杂多变,因此深受时人喜爱。但在以前,雅乐多以宫音为调首,《清商乐》则是以商声为调首。变化少了一点,只是清丽雅淡,却合了奴婢的性格。其他音乐皆不精,唯独存下来的六十三曲《清商乐》侥幸都会弹奏一些。”

    “孤还是第一次听到,却另有一番小家碧玉之味。”不是没有听过,以前的太子听过,但李威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嗯,正是,《清商乐》乃是隋文帝平陈,从江南所得。后来隋唐更替时,又遗失了部分,许多名曲皆已失传,周曲中唯有《白雪》的谱子还在。《莫愁乐》原来是《石城》,乃是南朝宋竟陵太守臧质于城上眺望,见群少年歌谣通畅,于是作此曲,歌云,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少年,出入见依投。后来竟陵城中有一女名叫莫愁善歌谣,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于是时人又根据《石城》重改了曲子,出来了《莫愁乐》。后来这个故事开始演变成一段凄美的传说,在山南道流传开来。于是乐曲也渐渐变得凄婉。”

    她娓娓而谈地将这段历史道来,却别有一番风韵。

    才学儿又很好,李威心中暗叹道,难怪被人称为京城三大名妓,不但是美丽,这份学问、品德,这份气质,都在无形地给她加分。

    但他心中再次汗滴。原来这个莫愁不是后来南京的莫愁,却是后来湖北的莫愁,怎么让人生生搬到南京去了?幸好自己为了逃跑,看了许多地图,否则刚才一插言,就会闹一个乌龙出来。

    香雪又说道:“同样是商声为调首,《石城》更为欢快明朗,《莫愁》则稍慢,不过更为清婉。殿下,你听听其中的区别。”说着双手搭在琴弦上,再次弹奏起来。这一回乐声果然一变,就象一个欢快的少年,在骑马放歌,一扫刚才悲凉之气。

    李威却有些不悦,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孤不会强求。”

    “奴婢那敢,奴婢只是一个妓子,能得幸成为并州法曹的婢女,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份。”

    李威忽然大笑起来,难怪开得生死别离一样,不但他在笑,连碧儿也在笑,笑得两位少女莫明奇妙。笑完了,李威说道:“是孤不好,没有将话说清楚。这位狄法曹品行端正,非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再说,也不是让你们做他的婢女,是做他的养女。”

    “当真?”两个少女惊喜地异口同声问道。

    并州法曹在京城真不算什么,可在地方上也算一个重要的官职,最主要经过这一洗白,她们就等于换了一个人生。

    说到这里,李威却羞涩起来,道:“可是孤却遇到了一个困难。孤想赎出你们,可孤却没有钱了。”

    说到这里,也挺郁闷的,一个堂堂的太子,居然连赎两个粉头的钱都没有。

    解了心结,看到李威的样子,香雪与画柳两人抱成团,咯咯笑了起来,笑完后,说道:“殿下,你为什么不早说,奴婢虽然存的钱不多,可是赎出自己还足足有余的。只是在那种场合,终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得不委屈求全。”

    不说则罢,一说虽然解决了一个困难,然而李威更郁闷,自己居然都没有一个粉头有钱!

    “狄君,姚君与西门君,已经成了崇文馆的对话了。”魏元忠说到。说到这里,有些艳羡,他们与太子岁数差不多大小,只要熬一熬,熬到太子登基,前程似锦。

    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连忙施礼:“还要多谢二位提拨。”

    “坐吧,”狄仁杰让他们坐下来,然后说道:“既然你们到了崇文馆做对话,狄某有一句话要对你们说一声。”

    “敬请指教。”

    “崇文馆皆是学士洪儒,为人方正。这固然是好事,教太子以道德文章,然而缺少变通,这一点你们要切记,至于分寸则自己把握。”

    “受教。”

    “狄某还是看好你们俩人的,正好狄某明天离开京城,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说完了,看着魏元忠道:“那个有没有弄来?”

    “费了许多麻烦,弄来了,狄君请看。”

    魏元忠说完了,将一卷卷宗交到狄仁杰手上,说道:“那一天案发,周国公府上共有三人揭发过的。与刘将军接触的人叫张邦彦,已经查明了是周国公府上的。大理寺官员要布下行文,缉拿此人,对堂公薄,被刘仁轨制止了。估计刘将军在袒护此人。但现在肯定不在京城。”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说道:“但正如你所猜,此案有许多疑点。太子得到提醒,也是周国公府上一人举报的,叫刘汉三,还有一个人叫钟大锤,听名字是出身于普通家庭。”

    这时代不识字的人占了多数,有的给孩子取名字,很土气的,甚至有王二麻子,张三李四种种。如果出身好,断然不会取刘汉三与钟大锤这样俗气的名字。

    魏元忠又说道:“事后大理寺与刑部盘查,周国公府上却没有这两个仆役。怕弄错了,又根据太子描述的相貌与府上仆役进出的时间盘查,还是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倒是有一个重要的幕僚,叫刘录的人,此个主意大多由他出的,终南山绑架太子妃,也是他亲手主持的。可是在事后,果断地消失了。现在刑部已经发下文书,在海捕此人。这也是此案不解之处。”

    “难道另有其人?”姚元崇问道。

    “这不大可能的,太子仁爱,真正得罪过的人不多。再说了,武敏之得了失心疯了,天下间除了武敏之有这个逆胆,那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西门翀说道。

    “那也未必,本来是没有这个胆子,但如果他侥幸得知周国公派人绑架太子妃,有意借这个浑水。成功了伤害了太子,失败了,责任也是武敏之的,武敏之想辨解,都无从辨解,”狄仁杰翻着卷宗说道。

    心中一直怀疑,因此让魏元忠想方设法,将此案的卷宗拿过来。

    “那么是谁?”魏元忠有些紧张地问。

    “这是狄某一个假设,魏君,不用如此紧张。”看完了卷宗,狄仁杰说道,但他话锋一转:“就算有这个人存在,想伤害太子,也要问狄某同不同意?”

    原来只是一个假设,三个人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都投靠了太子,可不希望太子再出事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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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一)

    “殿下,你说,小雁子什么时候能出来啊?”碧儿问道。上次李威说过很快的,等不及了。

    “应当快了吧,不过也没有那么快,这才架好巢穴几天?”说完了,李威看着窗外,老狄的主意好是好,一开始也没有想起,关了几天,在寝宫里不安了。

    看着窗外的花红柳绿,大黑在傍晚昏黄的余辉里高兴地飞来飞去,李威很想唱一首歌:铁门哪铁窗铁锁链……

    太阳渐渐向西山没下。

    虽然急切,但对明天有些期待,经过他的通融,加上姚元崇与西门翀才学尚可,终于得以进入崇文馆做了对话。

    姚元崇哪,虽青涩了一点,但资质却是天生的,现在已经看出一些苗头。至少李威觉得不象才来的时候,那么孤独无助。

    想到这里,他说道:“碧儿,过来。”

    碧儿走过来,李威道:“来,亲个嘴儿。”

    “今天又没有大功告成。”

    “没大功告成,也可以亲嘴的。”

    “嗯,”小萝莉将红艳艳的小嘴唇噘起来,伸了过来,渐渐也知道了滋味,偶尔还会将小香舌伸出来回应一下。

    刘群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在亲热,吓得连忙要退出去,李威将手拿开,说道:“既然进来了,何必鬼鬼祟祟的?”

    “喏!”又走回来,说道:“殿下,奴婢从作坊带来了三千缗钱,充入库房。”

    “三千缗钱?”李威不由吓了一跳,道:“怎么可能?”

    “殿下,你可记得要做**事的那数位商人,其中的邹凤炽?”

    “记得,用家中人绢买下终南山所有树木的商人。”

    “就是他,之所以富有,是他的作坊与田地遍布全国各地。有的家族都没有他的田地多。听说了奶糖的事后,他找到了江家郎君,下了一笔大订单。江家郎君与我兄长他们合计了一下,留下了一些钱帛购买材料,其他的看到东宫库房空虚,便一道送了过来。”

    “订单么?倒也未必,”李威淡淡说了一句。这笔生意的搭成,只能说他灵敏的触觉,想通过这笔订单,与自己搭上线的。毕竟这时代的商人,对功名的渴望,后世是无法想像的。甚至李威怀疑,当年父亲允诺给邹凤炽一官半职,他会不会将全部家产捐出来。

    但对商人,他却是不排斥的。地主就全是好人,商人就全是坏人?未必。相反,无商不活,商人对盘活经济有很大的贡献作用。不知道了,商人怎么变成了最低一等的人,与娼妓并齐。

    不过邹凤炽这样做却是很危险的。知道得不多,可他是“大唐核心”,看到的都是机密的奏文,听到的是内得不能再内的内幕,短短一月下来,知道得不多却是精华。

    他能搭上自己,也能搭上别人。就算铺了重金,搭上了,成功了,也未必记住你。失败了,反而有可能会牵连。这时候,除了那些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顶级大家族外,这些没有基础的商人,看似威风,可就象一个纸做的楼阁,政治烟云吹过,轻轻一拉,就倒了。其实做为商人,安心享有这份富贵就是,没有必要涉及政治。

    可这道理,同这些商人说,也未必说得清楚,不要说汉族大商人,那个胡商胡应,听到了功名,眼睛都绿绿的。

    但人家有钱,他自己却是缺钱。这笔钱的到来,如同救命稻草,至少不出内宫库房出漏子。

    想到这里,对刘群说道:“你让江大郎带一个话给他,说孤爱善行,观之而后行。”

    “喏!殿下,还有,奴婢到了城南,看了一下那些竹子。”

    “怎样?”

    “还是竹子。”刘群有些担心。这个竹子造纸还是第一回听说过,再说,竹子能沤烂吗?

    “还早呢,不急,”李威笑了笑。竹纸不是最好的,但竹纸肯定很便宜。

    至于竹子能不能沤烂,老竹也能沤烂的,时间更晚,竹笋的竹纤维又嫩了一点,不易做纸。这批新竹都是精心细选过来的,具体时间未必是百日,但相差不会太多。

    其实竹纸,是中唐以后就出现了,因为纸张便宜,终于使雕版印刷得以施展。只是工艺有严重的缺陷,纸张很脆。李威使用的工艺也不甚高明,但终究是明朝的工艺。远比中晚唐朝的工艺先进得多。

    这种竹纸一旦面世,对文化的传播,将是一次颠覆性的革命。

    只是其他人怀疑能不能造出纸张,李威自己没有怀疑,但对其重要性则是懵懂不知……

    “对了,你去将许越校尉请来。”

    熬了几天,京城已经有了民愤,时间差不多了。

    “殿下,臣等有罪。”许越大步跨进来,单膝跪下,说道。

    “何罪之有,如果不是你们拼死相救,孤自终南山就回不来了。”

    “臣等保护不力,让殿下受了惊吓,导致贵体有恙。是臣等失责。”许越说完了,一脸的亏疚。弄得李威都不好意思欺骗他,差一点就准备对他说真话。

    忍了忍道:“你身上伤势,如何了。”

    “臣受伤是应当的,有劳殿下挂心。”

    “将盔甲解下来给孤看看。”

    许越老老实实地将盔甲解下来,那天吃了苦头了,身体砍了好几道刀痕,还有两支箭射中了,留下一个血窟窿,即使纱布包了,也有血迹涔出来。

    “忠诚之士啊,”李威叹息一声,道:“碧儿,将父皇赏赐的新罗参,拿几支赏给许校尉。”

    “殿下,臣那敢哪。”许越泣不成声。

    就凭太子这个举动,拼了命,值了。

    “许校尉,孤无以回报,只能赏几支新罗参,略表心意,你收下吧。”

    “谢过殿下。”

    “还有,碧儿,从库房里拿出四百匹绢,两百缗钱,赏给那四位烈士,以及那天在终南山受伤的几位亲卫。”库房有了钱了,就有了底子。

    “殿下,臣代他们家人,向殿下谢过。”

    “你起来吧,孤心中还是不安。即使孤略表了寸心,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武敏之太可恶了,不但他可恶,连他府上的仆役都十分可恶,不把孤放在眼里,不把羽林军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许越听了同样十分生气。这一次刺杀,打了太子的脸,也打了羽林军,特别是拱卫东宫羽林军的脸。

    突然他眼睛一亮。武敏之,咱们惹不起,他府上的仆役,咱们还惹不起?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威不由苦笑,咱这是不是在教人学坏,或者咱是不是也在向纨绔子弟发展?

    一辆马车在驿站前面停下,两个妙龄少女戴着羃罗走下马车。

    隔着帘布,看不清面容,可两个少女走路的姿态优雅,引得黄昏大道上的行人侧目而视。

    进了驿站,盈盈拜下:“奴婢香雪、画柳叩见义父大人。”

    “快快请起,”狄仁杰虚扶了一下。

    魏元忠,姚元崇,西门翀惊讶地看着狄仁杰。狄仁杰道:“稍后再说。”

    然后慈详地看着两位少女,道:“既然你们洗脱了籍贯,又跟随了狄某,那么以前的名字不用也罢。”

    “请义父大人赐名,”画柳与香雪再次拜倒,说道。

    “香雪娘子,你品行高洁,《离骚》有句,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从今以后,你就叫狄蕙吧。画柳,你品行雅致,《诗经》有云,洵美且好。自此就叫狄好吧。”

    香雪性子清傲,画柳性子温婉,这两个名字倒也符合她们的性格。姚元崇不由拍手道:“妙!”

    “谢过义父大人。”

    “你们下榻之处,可曾安排妥当?”

    “奴婢让婢女安排好了,在城南一家安静的客栈。”

    “以后不用再奴婢,奴婢了,你们既是狄某的女儿,何来奴婢而言?”

    这倒也是,狄仁杰虽然不是出身于五姓七家那样的望族,也是士族子弟出身,家庭尚可的。

    “小女听从义父大人的吩咐。”画柳立即改口。

    “恩,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赶回并州。另外,切记了,不要让他人知道。”

    “小女省得。”

    两人盈盈而退。狄仁杰看着她们,是看她们一对肥臀,不但肥臀,丰胸,柳腰,女子的优点,在她们身上达到了极致。但狄仁杰只注意了这对肥屁屁,心里想道,好啊,这样才是多子多孙的相貌啊。

    不是他猥琐。

    一个君王如果没有后代,那么只能从旁族寻找,可一旦突然又有了,那么一切就乱套了。或者只有一个,即使是阿斗,也要强行扶为帝王,没得选择。所以君王多子多孙,对国家有好处,至少能象李世民那样,一个不行,再换一个,找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而且越早越好,虽然帝壮子长,是一个麻烦,但比东汉那些小帝王,让太后抱着,要么外戚当政,要么宦官当政强。

    所以在东宫里,他都这样说。与猥琐并无半点关系,是为国家着想的。

    “这是怎么回事?”魏元忠也误会了,吃味地问。三大名妓啊,你老狄不能一抱整两。

    狄仁杰白了他一眼,说道:“魏君,你想到哪儿了,给狄某十个胆子狄某也不敢碰她们一根汗毛。”

    说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这个李善犯了傻不成?”姚元崇听完后,立即说道。

    “当年他受了武敏之的一些恩惠,所以为他所利用。说起来,此人出身李家望族,本来文名满天下,却没有想到一着走错了,有可能清名都拖连进去。”魏元忠叹息道。

    在唐朝现在的儒者当中,李善绝对能排进前三位。平时连魏元忠都是很尊重的。也许李善上奏是为了皇太子好,可皇上听到真相后,会怎么样想?我儿子救两个少女不好,难道放出来,让武敏之凌辱,你才安心?

    狄仁杰也长叹一声道:“他要受牵连了。各位,李善也是我们的榜样,小人必须远之啊。”

    岂止是李善,还有刘祎之……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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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二)

    窥基法师要来主持法事,胡应与梁金柱、邹凤炽若干商人,惊呆了。

    别看邹凤炽钱多了,都在李治面前显摆,然而他砸下金山银山,也未必请得动窥基法师。胡应立即反应过来,不是窥基法师赏他们这个面子,有可能是太子在幕后操作了一下,才请了这个**师出山的。

    几人不敢怠慢,想了一想,干脆名头让出来,改成窥基法师主办这次慈善法事,他们只是在边上协从。主办的地点也改了,改在大慈恩寺前面的广场上。

    消息传开,引起了轰动。很多慕名已久的佛教信徒,从四面八方涌来,想瞻仰一下,这个**师的风采。

    但因为流传是太子幕后操作的,又吸引了许多商人。

    有钱是好,可能买到太子的一礼吗?能买到太子的拭泪吗?看到梁金柱没有,很有钱,但并不是长安最有钱的群体,就因为三千缗钱,受到太子的接待,现在除了那些穿红挂紫的官员外,基层官员见到梁金柱都客客气气的。

    邹凤炽更是连呼不公平,早知道我出一万缗,这份荣誉岂不是我的?

    又有消息传出,**事那天,太子将会抱病亲临,这一下子更轰动了。为了前排的座位,法事日期还没有确定,就得了善款两万多缗。

    李威听了很奇怪,问刘群道:“是谁说孤会亲自到场的?”

    刘群摇头。

    李威又说道:“那么孤施一礼,就能得善款三千缗钱了?”

    “还不止呢。”碧儿咯咯笑道。

    “那孤施上一万个礼吧。”

    一万个礼,就是三千万缗,唐朝的危机一下子得到解决!

    但一句话将碧儿与刘群都呛着了。账可不是这样算嘀……

    当然,也只是说说,就算得到了十万缗,一百万缗的善款。李威也不会前去法事会,救灾民,他很是愿意的。可自己性命得保住。为什么装病,对付贺兰敏之只是其中之一。

    避开大雩祭,才是主要的目标。声名嘛,他已经够盛的,如果再盛一分,那会害死人的。

    **事纷纷扬扬,另一件事也在纷纷扬扬。

    到现在朝廷没有处执贺兰敏之。

    百姓越发不满了,狄仁杰能想出更多层面的东西,可老百姓也不是植物人,同样有想法。一个仁爱的储君,将来继位时,对他们对他们子女有什么好处,难道想不出来?

    于是激怨了。

    各种谣传纷起,有的直指武则天本人,说是武则天不顾亲生儿子感受,在拼命袒护贺兰敏之。于是又有新的说法产生了,说太子因为前太子李忠的事,加上两位公主,武则天对这个儿子失望了,不满了。所以坐看贺兰敏之刺杀太子,不去处理……

    是母亲在袒护贺兰敏之?

    李威不由摇头,但不是知道一些内幕,恐怕自己也这样想吧。却不是一件坏事,如果母亲听到了这些谣传,该是如何反应?

    朝廷的官员也是有苦难言。

    唐朝政治还不是那么黑暗的,老百姓见了皇帝,有的耆老的啥,也大咧咧地行过礼后,自称臣,坐下来侃侃而谈。如果有不满,诗人在诗中发发牢骚,彼彼皆是。

    对天家的不满,都敢流传,对这些负责的大臣,更是如此了。什么话儿都有了。

    但大臣呢,邸报送了好几封到了洛阳,可就象石头扔到了大海里面,连个波浪都没有兴起,如何处理?更不可能是暗消此事。案子都通天了,就是最轻的处罚,也会将贺兰敏之削爵夺官,然后用他的手下做替罪羊。

    可一个回话儿都没有,如何猜测洛阳的天意?

    老百姓不满了,连带着东宫的侍卫皆是不满。处执一下,多少会消一些怨气儿。难道就这样算了?

    夜色来临,长安城虽然有些动荡,可繁华依旧。

    许多人家点燃了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酒肆里依旧喧哗,青楼里丝竹声悦耳动听。

    许越与解侍卫约了十几名要好的禁军将领。职位都不算高,但素日里倒也意气相投,一道来到一家酒肆。

    听着歌女的弹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意儿就有些喝高了。

    许越便道:“许某心中不平啊。”

    其他数人皆不作声。许越是很委屈,差一点牺牲,可朝廷呢,没有处理贺兰敏之也罢了,连一个功劳都没有赏赐下来。

    这事儿,不但许越憋气,其他所有拱卫东宫的羽林军将士皆是憋气。

    作为士兵,他们是唐朝身份最尊贵的士兵。骄横跋扈称不上,但平时却是很意气飞扬的。这一回让贺兰敏之手下杀死了四名同僚,朝廷吭都不吭一声。再有民间的传言,说他们拱卫太子不力,再说太子对他们如何?辽东之事与羽林军无关吧,可是这一次太子却是实打实地将东宫的藏粮放出来,让他们每天能吃饱肚子的。

    一个个便做了乌龟。

    连出门都自觉抬不起头。

    听完了,都一大口气喝了一碗闷酒。

    许越又说道:“太子好啊,平时节衣缩食,连最亲近的女宫江碧儿都没有几件象样的衣服。然而听闻朝廷赏赐没有下来,却从内宫太子用度的库房里拿出四百匹绢与两百缗钱,赏赐几位牺牲的同僚。自己身体不大好啊,却将陛下赏给他的新罗参拿出来,给我们养伤。太子啊,臣何德何能,当太子如此厚爱回报!”

    说到这里,眼泪汪汪,放声大哭。

    一行人本来心中就有亏意,又是恼火,酒劲儿一冲,让许越这一哭一激,火儿腾腾地上了脑门子。一个侍卫大声说道:“许校尉,你大母的,是个大男么,主辱臣死,老子不如蔺相如,但也有一条老命。别象娘们哭了,咱们杀上武敏之府上,替太子讨还这个公道。”

    立即有几名侍卫应声站了起来。

    水酒喝高了!就是不怕后果,就是武敏之府上抓走了不少人,他们这几个人前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冲撞国公府,就是击杀了,朝廷也无话可说。

    解侍卫立即将他们拦下来,说道:“不可冲动。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戴相公他们何尝不是东宫的官员,但不是没有处理么?”

    另一个侍卫舌头打着结,说道:“他们也是娘们。”

    “确实,可咱们也要从长计划。”

    “你也是娘们。”

    “老子不是娘们儿,那天老子没有拼命?”解侍卫心里也在窝着火,京城都说他们羽林军不好。但这个太平盛世,就是宰相上朝,有时候只是一人轻装,并没有多少仆役拱随安全。哪里想到有人敢刺杀太子?

    再说那天,为了保证太子安全,自己一行人真是尽力了。

    但都是好哥们,不想他们出事,又狠拍了一下桌子,将酒菜都震翻了,说道:“许校尉,你是一个娘们,哭什么哭。还有你们,是一个莽汉。想要替太子出气,难道就没有好办法了吗?”

    一个侍卫斜着眼睛,不平地问道:“那你说,有什么好主意?”

    “主意,解某刚刚都想出一个。太子与周国公,与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但周国公府上的仆役呢?他们罪行也不小,居然真听武敏之的话,绑架太子妃,行刺太子。”

    “我明白了,”一个侍卫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与贺兰敏之不好相比的,可既然能入选当了羽林军,皇宫东宫的亲卫,大多数皆有一个好的出身。得罪武敏之不敢,拿武敏之府上的仆役,出出气,还能不敢么?再说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太子出气的。皇上与皇后即使听到了,又能怎么的?这是护主,这是忠心!

    许越也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两名歌女,说道:“你们退下去。”

    不用他说,两个歌女听得心惊肉跳的,早想退下去。

    十几人低下头,悄声商量起来。

    唐朝重武轻文,游侠多,流氓也多,最牛的一次,有流氓扮唐懿宗到大安国寺“微服私访”,生生骗走上千匹最好的吴绫,居然平安无事。

    这些人家世都很好,穿上盔甲是士兵,可脱下了盔甲,他们同样是纨绔子弟。会的玩意儿多,于是什么碰瓷儿,仙人跳,美人局,未必有这个名字,但这玩意儿就是这些骗局的宗旨。一起出来了!

    越说越得意,一干人说到最后,全部猥琐地笑起来。

    解侍卫又说道:“但各位兄弟,我们人手还是太少了,如果将营中各位兄弟一起聚集起来,作用会更大。”

    “喏!”

    “那么越早越好,我们各自散去,分头将各位的兄弟好友,一起拉过来,在此聚集。”

    “喏!”

    说完了,买单一哄而散。可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而且每一个人多则带了几十人,少则带了几个人,听了后,又有人出去,再次将人带过来。就象滚雪球一样,不到一个时辰,酒肆里上上下下的全是他们的人,不知几百或者上千。

    看到这阵势,酒肆的小老板,两条腿都吓软了,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亦或该不该报官。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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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三)

    春天浓了,谓水却是很可怜,河两边露出许多河岸来。因为水浅,有一些从江准调运过来的粮食船舶,吃水深了,搁在河滩上,不得不派人将上面的粮食,往其他船上卸去。

    这个情景仅是千里关中的一个浓缩,从渭水向两岸飞快地鸟瞰,可以看到很多沟渠都干涸了,有的平原上地面都出现了龟裂。

    小小的乌篷船,就靠边码头上。

    狄仁杰没有上船,站在码头上,与魏元忠几人说着话。朋友并不多,一个小小的法曹,匆匆忙忙地押运粮食进京,匆匆忙忙地离开,还不值得京城里那些贵官们相送。

    过了好一会儿,一车马车驶了过来。

    魏元忠肃然道:“来了。”

    原来只是艳仰狄蕙二人的名头,现在不得不敬重。知道狄仁杰打算后,以这两个少女的姿色、才气,一旦真正进入东宫,太子妃肯定是无缘的,就是侧妃亦是无缘。但将来太子一旦大统,做个美人还是可以,甚至可以做个婕妤,说不定得到太子的宠爱,能选入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行列。当然了,这看太子的宠爱程度,还要看狄仁杰能奋斗到什么官位。

    妓子?

    魏元忠想都不敢想了。

    两位美丽的少女,戴着羃罗走下了马车,款款走来,盈盈拜下,道:“见过义父与魏学士。”

    “你们起来吧,”狄仁杰虚扶了一把,又道:“没有让人注意你们吧?”

    “女儿很小心,只是让两个贴身的丫环们,从馆中将女儿的一些衣服首饰,拿了出来。连老鸨们都不知道女儿们的下落。”说着,从马车上拿着大一包,小一包的行李。

    对这个,狄仁杰都无所谓。两个少女正是年青貌美的时候,可以约束她们过清苦的生活,但没有必要非得命令她们将本属于自己的衣服首饰全部扔下。

    喊了船夫过来,替她们将行李搬上了船。

    狄蕙与狄好,看到行李上了船,同时回头看向了长安。这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不大熟,狄仁杰也误会了些,便不悦地说道:“你们是狄某的义女,但你们还不知道狄某的情况。狄某是并州法曹,可亦是并州人氏。祖上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然而世代为官。家祖在贞观时,任过尚书左丞,家父也曾任过夔州长史。狄某本人进入仕途,也是高中明经科及第前列,才担任官员的。”

    “女儿听太子说过,义父为官清廉,学问又好,女儿们能让义父收留,心中甚是开心。”

    “自家人,夸奖的话不提也罢。狄某只是想说一件事。狄某不是名门望族出身,可也是官宦世家,门风很严,可不是京城中某些受胡人风气影响的贵人们,放任不羁。”

    “义父,女儿不知哪里犯了错,虽然女儿出身不好,可是女儿行为尚算端庄。”狄蕙与狄好二人吓了一跳,连忙辨护。

    “狄某不是说你们不好,但跟随狄某,必须还要做得更好,并且不得留恋京城的烟华!”

    狄仁杰知道自己要求更高了,可不得不为。真是自己的义女,也就罢了。将来还是要送回宫中的,就是洗白了,两个少女艳名誉满京城,认识的人总是有不少的。送入宫中,不是那么好操作啊。如果出了闪失,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女儿没有。”

    “狄某不是说你们有,只是让你们注意。”说到这里,他低声说道:“切不可象杨家那样。杨家女儿姿色绝丽,又与太子是表兄妹,可这一次前景不大妙儿。”

    前些日子,就隐隐觉得不对,看到了那个卷宗,更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于是躺在床上,仔细推演着将来的变化,很是模糊不清。可有一条,那就是杨敏!她的前途不大美妙了。

    狄蕙与杨敏的哥哥倒有一面之缘,但与杨敏却从没有见过面的。不过这件事影响太大了,群众的力量很大的,渐渐地,杨敏对太子以前的种种就翻了出来。后来改正了,老百姓总是有些不喜的。

    长得是漂亮,如果长大一些,恐怕还不知道长成什么尤物。

    但太子妃唉。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国母,母仪天下,不但要相貌,也要品德,后者比前都要重要。杨敏的品德未必不堪,否则都不会入选太子妃,然而如果以前不与贺兰敏之走得很亲近呢?再说了,太子身体不好时,她待太子可不乍的!

    于是有人说,太子这一次冒险去终南山营救她,都有些不值了。天下之大,好女子不知凡几呢。

    这些事,她们倒听闻了一些。不过,太子妃非是她们所能妄想的,杨家的门第也不是她们所敢攀比的,如果不是太子,都有可能不去关注。其实说起来,对那个杨家小娘,却是很同情。她是受害者,没有必须要再去作孽她。

    但前车之鉴,不可不戒。正色道:“义父大人教训得对。”

    都如此,还有什么话可说。正要请她们上船,忽然远处扬起一片尘土,一阵风吹去,烟尘散薄了一些,看到一队羽林军拱卫着一辆马车也向他们这里驶来。

    马车渐渐近了,停下,李威从马车里走出。

    来到狄仁杰面前,施了一礼:“听闻狄君今天回去,孤赶来相送。”

    “殿下,臣当不得啊,况且……”

    “孤知道,虽然孤有‘病’在身,但狄君是孤的亦师亦友,千里赴京,千里返回,孤如何不相送一程?”然后低声说道:“计划虽然那样,但计划与狄君相比,并不值一提。”

    “殿下啊,”狄仁杰心理素质算是好的了,硬是让李威一句话说得老泪儿差一点滚出来,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胸,又说道:“殿下以士之礼待臣,狄某当以士之礼报之……”

    “狄君,你已经用士礼相报了。”

    “那敢,不过殿下既然来了,狄某倒是想到了一句话,立即赠送。”

    “请狄君赐教。”

    “殿下,既然陛下召你到东都,倒也是一个好去处,将京城之事收整一下,如果陛下听闻殿下大病在身,去了大雩之祭,那么立即动身去东都吧。”

    “为何?”李威有些迷茫。对与父亲李治母亲武则天见面,倒是有些期待的,不过心中委实很担心。制度不是很熟悉,三本礼书以及其他上古经义也不是很熟悉,用了失魂症可以欺骗其他,但可不可欺骗过将自己养大成人的母亲,还是一个智慧几乎天下无人能敌的母亲。

    倒是三分期盼,七分担心。

    “个中原因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而且臣也只是一个猜测。”狄仁杰道。是不能说!

    本来就已经有些怀疑,后来又看到了卷宗,更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这样做,一是混水摸鱼,成更好,不成撤出,无人怀疑。二也是聪明过人的皇后不在京城。事情过去了,倒会相安无事。至少这段时间他会很平静。否则皇后未必有自己破案子的本事,可说不定就能看出。

    不过太子虽然好是好,就是有些年青了,终究有点冲动。让他知道了,与此人却是很常接触的。如果此人察觉,定会更加不安。以他的本领与力量,暗中使一些小绊子,有可能积沙成塔,聚水成河。

    自己力量又小了一些,更不在京城,在没有想出好办法之前,不如不告诉太子为妙。

    于是又说道:“殿下,请相信臣。”

    李威心中有些狐疑,但狄仁杰不想说了,他温吞的性格,倒不是很急,说道:“孤听从狄君话就是。”

    说到这里,拍了拍手,碧儿拿过来一幅卷轴,李威说道:“狄君临行,孤无他物相送。听闻狄君昔日在汴州为任刚正不阿,得罪了一些小人,为污吏诬告。幸得阎相公营救,昭雪冤曲。狄君因为此事,对阎相公一直十分感谢。正好孤东宫中有阎相公一幅图画,孤便取了出来,将它相赠于狄君。”

    什么叫送礼物,这才叫送礼!

    “殿下,”狄仁杰感动地弯下腰,施起大礼。

    “狄君不可,”李威一下子将他扶起来,乘机在他耳边说道:“狄君,孤还年青,狄君正当壮年,假以时日,我们亦可成就一段佳话。”

    “正是!”狄仁杰全身一震,就象喝了十瓶兴奋剂,眼睛儿也放出精光,如同孙悟空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跑出来,那对火眼金睛似的。

    淡定,那是假扯,他们苦费了一番心血,接近太子,要的不正是这个目标吗!

    但李威空有了太子的名义,却是处处掣肘,两眼茫茫,狄仁杰的到来,无疑是一盏指明灯。两人对答完毕,相视一笑。很有那种隆中时,诸葛亮与刘备相遇的感觉。

    狄仁杰又问道:“东都还没有旨意下来吧?”

    “没有。”

    “殿下,也不用着急,陛下先前给殿下那道圣旨,是准备高拿轻放了此事。后来没有了音信,倒是殿下那封信到了东都,使皇后着恼了。于是又改变了主意。不过此案拖得久了,民怨大了起来,纵然陛下想包容周国公,也大不易。拖得越久,对殿下却越是有利。况且……”

    “孤不急。”李威答道,他在东宫里也在瞎琢磨,与狄仁杰想法相仿佛,但他写给武则天这封信,却是没有几人知道的。因此,现在连戴至德,都弄不清李治与武则天的想法了。

    “不过,侍卫们依计一逼,殿下可要小心了。”

    李威莞尔一笑,指了指身后。一朝被蛇咬,十年见蛇惊。纵是秘密相送狄仁杰,他都带了一队侍卫前来。

    “那臣就放心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李威点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再说,他现在有重“病”,出来总是不象的。走到狄蕙、狄好面前,道:“两位小娘子,也一路保重。”

    “奴婢谢过殿下相救。”两个美少女连忙施礼。但看着李威再次上了马车,两个少女还站在哪里久久不动。

    狄仁杰摸了摸胡子,忽然明白刚才她们眺望长安城方向的原因了。心中很高兴。介意一去,脸上就带着笑容,走了过去,说道:“狄蕙、狄好,你们莫要看了。”

    两个少女都是嘤咛一声,娇羞地低下头去。

    狄仁杰又说道:“等这件事的风声过去,为父操作一下,想办法让你们再度进入东宫,还是光明正大的进入东宫。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女儿愿意,”两个少女喜出望外地答道。

    说完了,又转首看着古道,古道上烟尘渐渐远去,马车也消失在地平线上,远处春云低垂,花满锦城,倒不由地痴了。
正文 第六十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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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一)

    天难得地暗下来,云彩儿有些昏白,于是霏霏的小雨便落了下来。

    不是很大,一层层的雨线,跟着风儿在扭动着,下了好一会儿,地面都没有潮湿,倒是雨线绞成了一道道烟,一道道雾。远处东宫、皇城、太极宫的宫阙,在烟雾里忽隐忽现。有些仙境的感觉。

    久雨的时日,便渴着天气放晴儿,久晴的日子,同样渴望有一场雨水冲淡天气的干燥。再说,天都干了这么久了,只可恨雨不大。东宫,甚至整个长安都在谈着这个难得雨天的到来。

    寝殿外,有几个岁数不大的小宫女,不惧这点大的小雨,在兴致勃勃地透索,也就是跳绳子,不过这时候跳绳与后世不同。作为主要的娱乐活动项目,花样很多的,前甩、后甩、前交叉、后交叉、双摇飞、多摇飞、八字形编花……

    花样众多,令观者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有喝彩的份。

    李威也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心情便好起来。

    宫女的欢快,使他想起了一首曲子,《春江花月夜》。道:“碧儿,将瑶琴拿过来。”

    “喏!”

    碧儿将琴拿了过来,替他将桌子拭干净,李威端坐,弹起了这个名曲。作为一个文科的讲师,对诗词感兴趣,对古文化也有一些兴趣儿。许多中国古代的名曲,比如这首《春江花月夜》,比如《广陵散》等等,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倒是很熟悉。

    但听是一回事,自己弹奏又是另外一回事。论曲子,《莫愁乐》远远不及《春江花月夜》,但在李威一双妙手下,《春江花月夜》却象是《鬼哭狼嚎夜》。

    碧儿受不了,擦着汗水道:“殿下,你,你……”

    你就不要再弹了,没有说出来。

    李威很自觉,停了下来,不过心里面寻思着,不行啊,这个琴技太差了。这时候古琴很重要的,都上升到了士大夫修身养性的高度。前世电影《赤壁》将他雷得不轻,唯独有一条,周瑜弹琴,倒是事实,而且周瑜的琴技弹得很好,闻名三国。

    原来的太子琴技不知,但房间里挂着一把上好的瑶琴,又是一个典型的宅男,琴技恐怕不会很差。想母亲看不出什么马脚,琴也是要学的。

    这样一来,学的东西更多……

    正在寻思着,太监进来禀报:“崇文馆的侍讲汪学士与裴汲直学士,对话姚崇、西门翀求见。”

    “让他们进来。”

    不能老呆在寝殿,说不定马上就要被召到洛阳,学业终是差了一些,这段时间要恶补。很认真的,比他前世高考时还要认真。不认真不行,那时是为了他的前程,现在不仅是为了他的前程,还犹关到他的性命。如果让武则天发现这个李威并不是以前的太子,那么……

    但闭门造车终是不行的。

    可生了“重病”了,崇文馆却是去不成的,只好在寝殿就学。这并不合规矩儿,所以想了一想,只召入这四人,为自己梳解自学时的疑难。汪学士给了他一本《公羊》,裴汲更有意思了,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与《吴子兵法》,还有扉页上注了八个字,兵道人道,亦是一理。是两个妙人儿。姚与西门二人,更不用说了。

    当然了,现在他没有大婚,如果大婚,东宫内宫的编制完善,有太子妃、良娣、宝林。就是这四个人,同样有顾忌,不会应召前来的。

    几个人坐了下来。

    姚与西门二人倒进来过一次,汪博士与裴博士还是头一次进入太子的寝殿,看了看房间,倒也简朴。不是柱啊梁的,本来就有的东东,看其他的物品,比如家俱、珊瑚之类的装饰品,是有一些的,可不算奢侈。只有很多书,几个大书架上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不远处书桌上还堆着几大本书籍,上面都插着书签,应当是太子正在翻阅。

    虽然知道太子好学,两个学士还是敬重起来。

    坐下来开讲《玉藻》,裴汲主讲:“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邃延,龙卷以祭。玄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日中而鵔,奏而食。日少牢,朔月大牢。五饮,上水、浆、酒、醴、酏。卒食,玄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御瞽几声之上下,年不顺成,则天子素服,乘素车,食无乐。”

    “天子尊贵,有尊法度,故祭祀、上朝、进食皆有礼仪法度。然灾难之年,上天警示,却不可以乐伴食。”说到这里,斜视了李威一眼。

    这是刚才进来,听到李威弹琴时的警告。弹得好坏不提,但这时候春耕在即,旱情却没有缓解,虽然你不是皇帝,也是太子,国家储君,在东宫里弹琴娱乐却是不对的。至少传出去,影响名声。

    所以开头便劈开来讲《礼记》第十三篇《玉藻》。

    李威这一条倒是听明白了,拱手说道:“受教。”

    继续开讲。

    “……”

    听了一会儿,李威不由说道:“裴先生,能不能讲得更细一点。”

    其实大致的意思,他还是能明白的,不过他不需要大约的意思,却是需要微言大义。裴汲讲得太快了,也太糙了,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

    裴汲说道:“太子,如果想听更细的,《礼记》、《仪礼》、《周礼》,还有请郭瑜郭学士与郑学士他们开讲。臣与汪学士,都不善长。”

    这倒也是事实。

    但郭瑜他们几个善长三礼的学士,都是方正的大儒。说方正是裹义词,说现实一点,那就是迂阔。万不可能进入寝殿讲学的。想了一想,还是算了,开讲没多大意思,于是将书中的难点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正在五个人交流时,刘群走了进来,说道:“殿下,出事了。”

    “什么事,不用慌张,慢慢禀来。”

    “周国公带着仆役,围攻许越校尉的府上,许家上下,好几人被周国公带着仆役打伤了。”

    这么快就发作了?但有汪博士与裴博士在此,李威装着傻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群就将听来的,一一道出。有的她知道,有的她却不知道。

    终南山的事,朝廷没有动静,老百姓不服,近卫更是压抑。许越等人在酒肆里将这一把火点燃了,本来有可能出大漏子的,可是经许越与解侍卫等人的梳理,却使事态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咱不大打人,不骂人。可走在路上,贺兰敏之府上的仆役撞碎了我手中一件大食的药玉瓶子,总得赔偿吧。不赔,那么只有拳脚相向了,打得也有理儿,于是签了欠条。

    或者几个人拉着,往赌场上一拖,不赌不给我面子是不是,一赌,套儿上了。再签了一张签条。

    凡此种种,法门太多了,五花八门的。那么多侍卫,也不知道想出了多少妙招儿,相互交流,大呼有所得,有所得。不止是对付贺兰府上的仆役了,以后对自己也有“帮助”了。

    一一使出来,贺兰敏之府上几乎五分之一的人坠了进去。

    咱不找你们麻烦,可欠下了债务,总得要偿还的。有的都欠下了天债,上千缗的钱都有。总是一个仆役的,到哪里偿还。不还就揍。于是,贺兰敏之府上,几乎日日夜夜都围着几十名侍卫,在上门讨债,或者在揍人。

    官府也听说此事了。对这些法门儿,也明白一些。可就是老百姓,没有明显的证据,都无从过问。何况这些侍卫。

    再说,事情让洛阳听说了,也无从处理,人家这不是勒索,摆明了要出气的。替谁出气,是替太子出气!这是忠心护主,作为皇城的侍卫,不护陛下,不护太子,难道护贺兰敏之?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对皇上与皇后,也不大满意儿。不管怎么处理,长安城中民情骚动,你们两位老人家儿,总得给一个回话,不然连我们都不好做人。

    一开始贺兰敏之也知道事情有些大,在不停地上书洛阳。咱受了冤枉了,不过幕僚全抓了起来,连出个主意的人都没有。贺兰敏之只是愤怒,多少失了方寸。

    但这几天却是很安份。

    可这些侍卫越做越过份,暴躁的脾气再次显露出来了。

    在府上理了理,带着一群人,找到了“首犯”许越。许越不在家中,他父亲战死高丽,可是立过战功的,迁为子爵的,让许越袭了,因此得以进入羽林军。另外朝廷还有一些封赏,家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宅子,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两名小妾,加上两个子女。

    看到贺兰敏之怒气冲冲地带着一大群仆役冲来,家中的下人掩护着许越的母亲妻儿老小,逃出许府。但府中还是有许多仆役的,被贺兰敏之带人冲了进去,一路打砸,家中的东西毁得精光,比上次李威带人进入贺兰府上时,毁得还要干净,有的仆役反抗,便被打倒在地。

    许越与一群东宫的侍卫一听不乐意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子讨债的,难道错了。凭什么你带人闯入我家,在我家打砸,还打伤了我家的下人。于是一大群东宫的侍卫,窝着火儿,抄起兵器,赶到了许府。

    现在双方对质,连官府都阻止不了。并且贺兰府上的仆役与其他的侍卫闻听后,全部赶来,人越集越多,事态也越来越严重。

    听了刘群缠杂不清说完了,李威心中明白了。这个结果也正是狄仁杰当初出主意时,所需要的。

    他明白了,连汪学士与裴学士也会意了许多。况且学到现在,对太子这个“病”嘛……以及相连发生的事情,贯穿起来,有一些明白太子在中间的作用了。

    但裴汲与汪学士不但没有进谏,心中反而很欢喜的。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太子嘛。

    裴汲说道:“太子,虽然你有病,也要及时劝阻。事情嘛,点到为止即可,过犹不及。”

    “正是。”

    “还有一条,周国公越是嚣张,你越是要仁爱。仁者无敌。事情嘛,还是要洛阳的圣旨。”

    “喏。”

    李威微笑,准备动身。裴汲看了看,有些不满的地方,看到李威脸上似笑非笑,忽然醒悟过来,道:“殿下,许越家中,此时围观的百姓一定有不少。可是殿下大病在身,脸上的气色却是很好的,不雅。”

    说得很含蓄。

    姚崇与西门翀、汪学士,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倒疏忽了,”李威也笑起来,看来天下间,也不只是狄仁杰是一个妙人啊,这个裴汲同样是一个妙人。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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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二)

    僵持的后果,终是贺兰敏之弱了。

    周国公府上最盛的时候,是韩魏荣祖孙三代夫人全在的时候,家中伺服的仆役不知凡几。三位夫人一一去了,这些仆役却保留下来。仆役虽多,倒不是每一个都对贺兰敏之忠心。

    再说了,他们只是仆役,面对精壮的羽林军,有的士兵都穿上了全副盔甲,心里面还是很害怕的。

    于是退缩到了许越家中。

    但羽林军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于是僵持着,人倒是越来越多。许多百姓闻讯赶了过来,听闻了一些,便大声嚷嚷道:“欠债就是要还钱!”

    “兵郎们,你们今天怕了,也不要在京城抬头做人了。”

    “不为你们,为太子,你们也不能退了。”

    恨不能事情越闹越大才好。其实有的羽林军,在京城名声也不好,但相比于贺兰敏之,这些羽林军倒是一个大善人,自然相帮羽林军了。

    官府的人也赶了过来。

    长安京兆县的官员,雍州府的官员,大理寺、刑部,以及羽林军各个将军,甚至连戴至德等宰辅都丢下了手头的事务,全部赶到现场。一个个劝说,解侍卫看着戴至德,问了一句话:“戴相公,仆等知道你是一个好相公。然而周国公的仆役欠下我们债务不还就是对的吗?周国公刺杀太子,想要绑架太子妃,就是对的吗?光天化日之下,毁人府邸,至人重伤,就是对的吗?要不要我们以后所有羽林军的士兵,见到周国公,都要弯腰做狗,喊耶耶?”

    另一个侍卫借机喊道:“还我们一个公道!还太子一个公道!”

    一声喊过,所有侍卫皆呼应着,连带着围观的百姓也凑着热闹。

    欠你们的钱,当真老夫不知道那些钱是如何欠下的?可这声势儿太大了,戴至德很是头痛。闹大了,对羽林军不好,连带着他们这些官员在长安,都要倒霉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人群分开,有人说道:“太子来了,殿下来了。”

    一队羽林军护着车驾,走了过来。来到许越家门口,碧儿与杜鹃扶着李威从车上走下来。

    软软的,没有气力。大病嘛。脸上“蜡黄”一片,加上本来瘦削的身体,一走三晃,百姓一颗心就提了起来,忽然人群中大喝起来:“太子安康哪。”

    一句喊,就有百姓想起太子的好,全部跟着喊了起来。

    有人就气愤,夹在人群中,看着羽林军,喊道:“太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这些羽林军是如何拱卫太子安全的。是爷们儿,就闯进去,替太子讨还公道。”

    这能冲动么?光是士兵,这里就围集了近千人,如果一冲动,再加上老百姓,纵然贺兰敏之有人护着,一人一拳,估计贺兰敏之也活不过半个时辰。被乱拳生生分尸了。戴至德走到李威身边说道:“殿下,冷静啊。”

    “戴相公,叼忧你了。孤自有分寸,”李威说完了,走到众位羽林军士兵面前,鞠了一个大躬,说道:“各位将士,你们对孤的忠心,孤感谢了。”

    一句话,就让许多士兵热泪滚滚,齐声道:“太子,不敢,这是臣的本份。”

    解侍卫乘机举起手中长戈,说道:“太子安康,天佑大唐!”

    上升到唐朝的高度!

    戴至德与一干大佬眉头直皱,这就是民意,可这个民意却不能发展下去,不然今天准得出事。但这个高度太高了,象昆仑山一样,都无从辨驳。众人只能央求地看着李威。

    李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你们安心。继续说道:“但是各位将士,有人不顾朝律纲纪,可我们不是。陛下在东都就食,国家年景不好,陛下与皇后日夜操心。特别是陛下身体不大好,儿臣心中很担心。”

    说到这里,他在心中却说道:掉啊掉,怎么泪水就掉不下来呢。

    拼命挤,挤出两滴泪花,又说道:“如果你们将事情闹大了,陛下如何想,孤在东宫如何自处之?”

    没说大道理,言语很简朴,但大家硬是让他这一句,说得再次想掉眼泪。有的心软的,泪花再次掉下来,比李威掉的绝对要多。

    李威又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自有官府前来处理。大家散了吧。”

    “殿下,连你遇刺,官府都不处理,许校尉家中发生的事,官府会不会处理?”一个侍卫大着胆子说道。

    戴至德等人老脸一红,不是不处理,不是在再等候洛阳的消息吗?但这个苦处,却有苦是说不出来。

    “各位,要相信陛下,要相信各位相公。不过救人为主。”李威说完了,来到许越家门口,大声说道:“周国公,你将许校尉家的仆役放出来吧。不管你我之间的恩怨,京城要地,你深受孤父皇与母后恩宠,不要以身作则,最少不能将事态恶化。”

    刚说完,几十个羽林军士兵跑过来,用盾牌保护着李威。

    李威心中不以为然,就是贺兰敏之疯掉了,这多少人在围观,他也不敢行凶的。但脸上不能表露出来,看着那扇大门。

    贺兰敏之在里面同样头痛,他没有想到这些粗鲁的士兵胆子居然这么大。既然太子想事态化小,于是吩咐了一句:“将人放了。”

    大门打开。

    贺兰敏之虽然气得暴跳如雷,还没有发疯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捣毁许家,但下了命令,不得出人命。但有些仆役意佐了,都这么多天下来了,洛阳还没有圣旨,大约是看到主子是皇后唯一的外戚份上,这事儿拖一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风声一过,来个警告就算了。

    太子是惑不起的,可这些侍卫算什么。象许越只是一个小子爵,主子是什么爵位,公爵,还是国公!再说,揍的又是许越家的下人。因此下手就有些重。

    这些仆役一个个推了出来,有的身上都打得血肉模糊,有的都打昏了,是让人抬着出来的。

    耳只为虚,眼见为实。无论孰对孰错,看到这些人打成这样了,无论百姓或是士兵,又骚动起来。

    李威让碧儿与杜鹃扶着,颤悠悠地走了过去,看着这些伤者,还用手揭开一名伤者的衣服,里面打出许多深深的血痕,都与衣服沾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大门里面,说道:“武敏之,孤不知道孤哪里招惑了你,就算你对孤不满,派人刺杀孤,派人绑架杨家小娘子,那也算了。”

    贺兰敏之在大门里说了一句:“太子,你休得胡言,刺杀的事与我无关。”

    “就算与你无关,可这些人又是何必,他们,”李威回头一指羽林军,道:“也大多数是功臣后代,有的父亲大人,有的祖父大人,要么为开创大唐基业,战死在沙场上,要么战死在高丽,要么战死在吐蕃,要么战死在突厥。正是他们祖父辈的努力,才保护大唐昌盛,大唐百姓安居乐业。或者他们做错了,你带人警告一声,也就是了。可你这样对待他们,对待他们的家人。孤,孤,孤……”

    说到这里,他大约是气憋不过来,连连咳嗽,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胸襟上。

    倒是不多,但沾在雪白的长袍上,甚是醒目。

    但李威很注意嘀,千万不能喷在地上,天知道刘群是用了朱砂,或者其他的东西塞进小鱼囊里,到了咬破的时候,喷在衣服上回去一洗,却没有人知道,如果喷在地上,让人发觉,就不美了。

    喷完后,眼睛飞快地一转,往碧儿小怀抱里一倒,“昏”了过去。

    碧儿与杜鹃连忙将李威往马车上架,碧儿知道内情,干打雷不下雨,哭喊得却是厉害。杜鹃不知道,哭得却是很凄厉。

    太子本来有病的,这眼看着宫中传来消息,瘵疾渐愈,都有老百姓为此进香庆祝。但现在呢?太子再次气成了重病,现在连血都喷了出来。一下子炸了营。有的百姓卷起衣袖,就往人群中挤,想往许越家中冲。

    眼看就要出大事了,碧儿回过头,朝群情激愤的百姓与士兵一下子跪下来,说道:“不可啊。”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都知道,东宫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宫女,对太子可好了。这个宫女正是眼前这个江碧儿,有的人说:“江司闺,你起来吧,我们不敢当此大礼啊。”

    “你们不听奴婢将话说完,奴婢就不起来。”

    “江司闺,你有话快说吧。”

    “来的路上,殿下就很担心出事儿。不管周国公做对做错,他可是国公。陛下龙体又有些欠安。如果你们不冷静,将事情闹大了,太子醒过来,他会如何想?难道你们不希望太子病好吗?”

    这一说,人群冷静下来。是啊,闯进去,现在人多势众,就是衙役也阻挡不了,将贺兰敏之活活打死了,解气了。但事后皇上听了会怎么样想,连太子都要处罚的。

    许越第一个清醒过来,说道:“各位兄弟,各位父老乡亲,许某多谢各位相助了。不过江司闺的话说得不错的,为了太子,大家忍一忍吧。”

    但心中总有些不甘,用拳头锤着墙壁,嚎啕大哭,道:“陛下,皇后啊,你们在东都难道真不知道吗?太子,可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啊,连刺客这样千古未有的事情都出来了。为什么容忍一个胡作非为的外戚。臣不甘心哪,不甘心……”

    因为用力,拳头都砸得鲜血淋漓。

    凄惨的哭声,悲痛的样子,一片护主的忠心,使闻者泪下。

    士兵与百姓为了太子,渐渐散去了。

    衙役们保护着贺兰敏之从许越家中狼狈地逃回周国公府上。

    一场危机化解开来。

    可大多数官员眼睛雪亮的,他们知道,皇上与皇后平时很注意民意的,经过这一场事件后,特别是太子的昏厥,许越为了太子的感人哭诉,贺兰敏之是彻底进了当铺了。

    几位御医离开了,胡乱开了一些药方,主要诊断不出来。都吐了血了,难不成还敢说太子现在是生龙活虎?

    然后消息就传了进来,李威脸朝里面,听着,忍不住想笑,狄仁杰啊狄仁杰,出的这个计策太邪恶了,难怪说孤不可学习。不过孤却是很喜欢嘀……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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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一)

    这件事在长安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其实贺兰敏之回到府中后,想了一想,忽然也想到了后果,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幕僚全抓起来了,剩下的仆役替他打架可以,出谋划策,怎么可能?站在他面前,倒有一些亲信,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一个个也感到奇怪,其实说起来,几次事情,终南山的不算,比如弘文馆,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事情一演变,就不是那么回事。再比如这一次到许家闹事,虽然过了头,也不过打伤了许家几个下人,但事情一变,虽将太子气得吐血而昏,连他们这些粗人都觉得反而有可能,主子更危机重重。

    脸上神情各种各样,贺兰敏之气得要死,恨恨地说道:“给我滚,给我滚,我养了一群酒囊饭袋了!”

    将一群人撵下去,可他自己越想越心寒。以前不是没有与太子交过锋,甚至刻意用杨家小娘子气太子,这个病太子只是愤怒地一挥衣袖离开了,也没有反抗的啥,甚至在他姨父姨母前都没有辨解一句。

    但前从一个多月前大病了一场后,整个人变了,自己开始从明亏吃到暗亏,处处吃亏。走到这一步,一大半倒是这个太子有意无意推动的。

    贺兰敏之都觉得不对了,许敬宗在府上听到这个消息,更想到了许多事情。

    听到最后,扶着茶杯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使茶杯盖子与茶杯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听完了,说道:“下去吧,将小郎君喊来。”

    “是,”仆人退下去,一会儿许彦伯走过来。

    许敬宗又抄起鸡毛帚儿狠揍。

    许彦伯不甘心地说道:“祖父大人,孙儿又哪里做错了。”

    “许家就要被你害苦了。”

    “祖父大人,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孙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句话点醒了许敬宗,光打也不是事,说到底,还是为了许家这个孙子好。再说了,自己也有一些过错,当初如果不是不看好这个太子,刻意提醒了一句,未必有这些事情发生。

    “你坐下来。”许敬宗让许彦伯坐下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祖父大人,你是说整件事是太子授意安排的?”

    “不是,如果那样,那个许越表演得没有那么自然。不过太子那么快就反应,并赶了过来,说明他对事情早在预料之中。至少侍卫找武敏之府中的仆役麻烦,是他授意指使的。”贺兰敏之完了,因此许敬宗直呼其名,又说道:“可怕就在这一点,这种算计能力,某都寒心哪。”

    说到这里,他手再次抖了起来。

    错了,自己这一回真错了。自从太子大病后,人整个变了,每当自己以为看透了他的时候,又有新的举动,让自己害怕寒心。如果自己这个孙子不招惑他,凭借太子少师的身份,也许是一件好事。

    但那天的交谈,这个太子在防着自己,有戒意了!而太子越让人吃惊,这种戒意造成的后果就越大。

    这一回他都将李威想高了些。计策是好计策,也不全部是好处,至少李治听到后,这样的逼迫,多少有些不悦。但这一次事件,却逼迫了李治与武则天快刀斩乱麻,将此事处理,甚至为了平民愤,兵怨,不得不将贺兰敏之处死。而且,好处不止这些,给其他人的震慑,才是最大的好处。

    可整个计划大多是狄仁杰谋划的。论害人的本领,狄仁杰不及许敬宗。论智慧,嗯哼,纵然许敬宗也不错了,离狄仁杰嘛,还差那么一筹。那可是后来与武则天掰手腕的大牛级别人物,掰得武则天入在谷中,还对他高兴无比。当然,现在的狄仁杰也有缺陷,高层官场生活终究是少了一些。否则以他的智慧,一门心思用在害人上,对付许敬宗,更容易!

    许敬宗也不简单,通过一些事,就猜出狄仁与李威的一些安排。但猜测到的东西越多,越是胆战心惊。

    “祖父大人,那个许越胆也大,竟敢怦击皇上与皇后。”许彦伯小心地说道。

    “那又如何?他本来就是拱卫东宫的侍卫,终南山血战出来的,对主子忠心。陛下不知道罢了,知道了非得对他进行奖励。”

    “但孙儿还听到一些风声,太子不顾尊严,让宫女的亲戚替他在东市开了一个作坊。”

    “你是说那个太子糖的作坊?”因为来自东宫宫女的配方,老百姓嫌奶糖的名气太俗,于是私下改成了太子糖。许敬宗摇了摇头:“这事千万不可能提。内宫之中,有几个婢女对太子照顾有加。可太子考虑到影响,对她们家人不能照料。宫女发明了这种糖果儿,太子让江碧儿家人设一个作坊,倒不算越了制度。如果真追究起来,江碧儿在那个侍卫门口一跪,跪出了名声了!”

    不说别人,就是许敬宗听到了,也不得不叹息一声,好一个小宫女!

    “如果取消了作坊,也等于取消了商人这个碍事的地位。那么就等着陛下对江家一家封赏吧。不妥不妥。”说着,许敬宗闭上了眼睛,深思起来。

    但也没有想到,李威开作坊,不仅是为了救济江家,更是为了自己小金库。而且一系列产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头。也确实是李威自己的产业。

    过了一会儿,说道:“磨墨。”

    许彦伯磨好墨,许敬宗一反常态,没有让他执笔,却亲自书写起来。许彦伯站在一边观看,眼睛不大好了,字写得就有些大,看得很清楚。这是一封奏折,奏折上弹劾了贺兰敏之种种不法行径,义正辞严地要求皇上与皇后两圣,必须严肃处理贺兰敏之,以正纲常。

    “祖父大人……”

    “自己学着一点,这面墙要倒了,在众人没有一起过来推之前,让某来推吧,这也是为你扫尾的,不然隔上几天后,大家一起来推,你那次与他前往弘文馆,也逃脱不了干系。”

    许敬宗说着,又往下写去,就写到了许彦伯,说教子无方,连孙子也一道被贺兰敏之蛊惑了,在弘文馆不知轻重地,替贺兰敏之帮腔。老臣如何如何家法处执的,但臣很惶恐不安,今天连同这道奏折一道带到东都,请陛下将臣孙斩首示众,什么什么的。

    “祖父大人……”

    “某越是这样说,皇上与皇后越是不会处理你。懂不懂!”说完了,吹干墨迹,将信封好,看了看外面。

    外面小雨还没有住,可是不大激烈,还是不温不火的,让一群望雨若渴的人恼火得很。不过地面却开始潮湿了。天色也有些暗。许敬宗又说道:“严肃处理下来,就是大案了。抢在前面吧,到了东都见到皇上与皇后,只是哭,认错,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做。皇上皇后英明哪,在他们面前玩小心眼,那是找死。说不定还能带些好处。立即出城吧,骑府上那匹青璁马出城,到东都,越早越好。”

    “喏。”

    许彦伯走了,许敬宗又在深思起来,但越想,越是觉得看不透太子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安。

    一阵傍晚的风儿伴随着细雨吹来,不大,也不烈,可如同太子那些个举动,寒意儿阴柔入骨。论阴柔,许敬宗是鼻祖,可没由来地身体再次打了一个冷战,喝道:“来人哪,给某备上锦袍。”

    春雨蔓延了两天,随后天就晴了。

    虽然不大,终是下雨了是不是?于是百姓又有了一些喜气。

    春雨贵如油嘀,有多金贵,看看城内城外的碧柳,一抹小小的春雨过后,碧意儿便浓烈了,滴出翠来,花儿红得更艳了,风儿一吹,那些粉意弥漫着,荡起了一层层霞光,一层层万紫千红的氤氲。

    李威带着一队侍卫,在明媚的春光中,来到了杨府。是来接杨敏的。

    城内有许多关于杨敏的传言,委实有些不公平。只是一个小姑娘家,才十五岁,经常弄混淆了,以为她十三岁,确实只有十三周岁。能懂什么?再说了,这一次也将她吓坏了。

    绣帕儿经常往东宫送,连头发都割了,其实与贺兰敏之也没有什么。于是李威便起了一些怜悯之心。

    既然出城,顺便带着杨敏一道,散散心,也为她正一下名。再说,太子妃,也要看看民情的,这个悲催的年代,自己感到罪恶感,然而确确实实几个月后就要大婚了。

    不但大婚,还必须要让杨敏肚子里有动静,否则就不好交待,否则太子位置就不大安稳!

    唉!到时候怎么能下手哦……

    车驾停了下来,杨府门口莫名地多了两条大狗,看到他们凶狠地咆哮着。老门房连忙喝止,迎了过来,参见后低声说道:“阿郎听了周国公的一些事,特别是他带人到许府上那一出,有些害怕。于是买了两条大狗看门,又利用手中的权利,调来了几个士兵,日夜守着。殿下,莫要见怪。”

    李威差点失笑,早干嘛的。

    杨思俭很害怕,最怕的却是杨敏,可怜连门都不敢迈出一步,晚上睡觉,让两个婢女陪着。这些都通过她送方帕时,顺道写信讲过。

    “无妨,你让杨家小娘子出来吧,孤带她出去看看农耕。”

    “喏!”老门房挺直腰答道。这是替自家小娘子高兴的,出了事后,全府上下皆是唉声叹气,全象死了人一样。太子带自家小娘子出城,那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转过身,又看了看李威蜡黄的脸,担心地问:“太子的病?”

    “孤病无妨,去吧。”

    “喏!”乐颠颠地跑了进去。

    一会儿,杨夫人牵着杨敏一道走了出来,老远就喊道:“拜见太子。”

    “不用了,”李威摆了一下手,对这个丈母娘很反感的。

    “太子,敏儿不懂事,带她出城,可多担待了,”声音很大,很自豪,就省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一声过后,就有路人侧目而视了。

    李威直摇头,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将杨敏拉上了车子。然后对车夫喝道:“走!”

    这是奇怪的一对,以前杨夫人对太子不对眼,现在轮到太子对杨夫人不对眼了。

    上了车,杨敏盯着李威,忽然抽泣了。

    “好好的,你哭什么?”

    “殿下,妾身前些日子还看望过你,那时你虽然生了病,可是脸色却不是这样的。”说着,又哭了。

    嗯,用心了!能用心,李威就满意了。他低声说道:“你看好了。”

    说着,沾了沾唾沫,有脸上抹了一下,将手指拿给杨敏看,看到了,上面沾满了一层蜡黄。

    “咦!”

    “嘘,此事不可声张。”

    不算很笨,想了一想,想出了一些用意了,嘻嘻笑了,眼睛上还沾着泪花,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李威道:“不过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切记了,朝廷不处执贺兰敏之,你皆不可以随便乱跑。”

    “嗯,那天妾身也吓坏了,回家后,连做了两夜恶梦,娘亲也喊了**师为我祈福的。”

    “放心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虽是这样安慰,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越是坏人,越才能活得更久一些,更好一些。

    如果这一次不用一些邪恶的计策,贺兰敏之多半还能逍遥法外。但具体的没有必要对这个小丫头说了。

    “嗯,陛下迟早会处执周国公的。他太,太可恶了。”说到这里,咬着小杏牙,眼里喷出火。说李威吓着了,未必,她真吓着了,换谁让人灌进麻袋里,嘴塞住,手臂捆住,背了一个多时辰,都会吓得三魂丢了一魂半。还要担心太子怨怪自己,这几天,一张标准的小瓜子脸,生生成了刀儿脸,瘦了一大截。

    说着,将李威的手拉着,摩挲着,关切地问道:“殿下,你的病可好些了?”

    “孤的病,无碍。”

    “殿下,妾身能借你肩膀靠一靠吗?”

    “行啊。”

    杨敏身体挪过来,将娇小的身体卷入他的怀中,头依偎在他肩膀上。又说道:“殿下,很奇怪,妾身觉得一颗心,这一刻就安定下来了,也很暖和。”

    嗯,有感觉了。

    李威笑笑不答。

    马车吱哑地响着,渐渐就出了城外。大约是因为担心害怕,这几天杨敏过得不开心,睡得也不好。这一刻居然靠在李威怀中,睡着了。眼角泪珠还挂着,在阳光照耀下,有些晶莹剔透。不过嘴角渐渐泛起笑意。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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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二)

    李威这一次出行,不高调,也不低调。

    没有刻意去隐瞒行踪。不是见不得光的事,关心农耕吗,谁让这个落后的时代,都在努力地让人吃饱饭!但不是大祭祀,不会再夺走父亲的荣誉。

    所以没有便装,简易的车驾,来到郊外的。

    车驾到了地头,拍了拍杨敏:“起来吧,到了。”

    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说:“妾身睡了这么长时间?”

    “你说呢?”

    “失礼了。”很注意的,有些害怕。或者说,关心则乱,芳心开始栓住了一些,担心在李威心中的印象。

    不但看了李威,又看了碧儿一眼。十五岁,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正是开智慧的时间段。京城的传言,她不是没有听到。如果让京城来个票选,让老百姓来选太子妃,特别是江碧儿一跪后,即使江碧儿出身不大好,估计一百多万百姓,最少有一百万百姓能选江碧儿为太子妃。而选自己做太子妃的百姓不会超过十万人。

    原来有些吃味,现在却是担心与畏缩。不敢将她当作一个小宫女看待了。

    碧儿只是甜甜一笑,杨敏似乎有些会意,便有些自惭。

    两个人这个小动作,李威倒没有发现儿。

    “失什么礼啊!”这些天就是读三礼,读得腻了,真按三本礼书上所说的,不如拿刀子杀了他吧。说着,有些痛爱地揉了揉她的麻花头。没有办法了,割了长发,一时半会没有长起来,于是前面梳了一个贝儿髻,后面改梳成若干小辨子,遮掩过去。

    车驾停的就是皇庄的门口,也是李威试验庄稼的所在。

    还第一次来,抬眼看了看。与终南山下那些普通的农田相比,皇庄倒好一点,沟渠的水尽管用着,因此,即使旱情严重,小麦儿长势都没有很差。一个个麦穗高矮不齐地吐在青色的麦杆上。

    密集度尚可,但还是有区别的,麦穗儿比他前世的小了很多,麦杆同样矮矮的。

    当然了,肯定不如,否则不可能一亩地只有两石粮食产量。再远处,一个小庄园,有一些楼阁,有一些茅草屋,又有许多碧柳桑槐环绕,碧柳前一个小池塘,虽然旱情严重,皇庄嘛,水不会缺的,里面春水盈盈,远远地荡漾着粼粼的波光。池塘又有一些鸭鹅,在嬉戏着水。

    倒是一片诗情画意的景象。

    皇庄里管事的人,早带着一群人迎了过来,点头哈腰,级别太高了。一群人都不知道施什么礼,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尊敬。

    “免礼吧,”李威心中很郁闷的,如果不是为了装病,在东宫久了,来到这个清雅的皇庄散散心,却是一件惬意的事。现在可好了,为了装得象一点,左碧儿,右刘群,扶着。还要让太监打着罗伞,不能离他左右,否则大太阳一照,脸上的黄粉儿扑扑下来了,那个……

    快刀斩乱麻,将事情立即处理了吧。

    说完了,大踏步走入皇庄,都不顾为什么一个病得那么重的人,走得如此之快。

    走了一会儿,指着一片水田,管事的人道:“殿下,这就是你吩咐过沤田。”

    看了看,里面沤了许多挖来的紫云英,与后来的不一样,因为没有刻意载培,叶子小,但叶子更紫,似乎看上去更老一些。不知道效果与后世人工载培的紫云英那个好点。还有一些青蒿以及豆杆。

    沤了好几天,有的开始腐烂,田中便有些紫黑状稠水。

    风一吹,味道有些难闻,杨敏不由用小白手将鼻子捂着,可看到李威站在田埂边兴致勃勃地观看,立即将手放下来。

    其实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但知道,沤一段时间后,这几片田,大约十几亩地,将会很肥沃。就着天好,将大田晒干,用牛儿一耕,不论种植什么庄稼,都会有好收成的。也正好抢到了移载时间。

    点了一下头道:“你们做得不错。”

    “殿下的吩咐,仆等不敢怠慢,殿下,继续往前请。”

    将李威又带到一条小沟前,这是做种子的小田。试种的是高梁,不过略略有点晚,毕竟李威嘱咐过的,用了熟肥,也就是将各种牲畜的粪肥,还有各种油饼肥,加上草木灰,放在一起发酵沤熟。

    其实也有百姓这样做过,但不重视。

    接下来就到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将种子放在营养钵里面。

    陆续有老百姓听到太子到了这里,好奇地涌了过来,侍卫刚要拱卫,李威摇了摇手。那是贺兰敏之,这些老百姓与他无仇无恨,更没有那个胆量。正要给他们做个示范的。

    先将种子筛选了一下,开始用盐水浸泡。这样反复淘汰,剩下的皆是颗粒饱满的种子。这只是第一步,移载到大田时,一些长势不好的幼苗将会进一步淘汰。

    营养钵是用发酵肥与松土一起拌匀,放在田垄上。田垄两边还搭着竹弓,到夜间,将草帘合上。后面一条多此一举,不过关中,临近西北,有时却是出现寒潮的。

    李威自己都弄不清,对与不对。乱七八糟,将一些前世的方法,以及从《齐民要术》上看到的方法搬了进来。

    看着佃农们在干活,又与管事说着话,也就是嘱咐。移载的密度,现在是广种,收成不高,种子用量却很大,密度高了一点。其实这很不利的。怕皇庄里的人到时候忍不住密载,特地比划了株距、行距,又嘱咐了时间,二十七天左右,五六叶龄。然后就是施肥施水,种种的都仔细地做了交待。还有,今年这个春天落的雨水不多。也让李威很担心,再干旱下去,对秋收不利,还有可能出现蝗灾,这玩意儿终是伴随着旱灾出现的。

    因此,再三嘱咐了,无论如何,出现了虫子,那怕用手捉,日夜看护,都不能让虫子将这十几亩地糟蹋了。看看这种新方法,到底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

    殿下既然这样吩咐,管事的只好答应。

    其实管事的也好,围观的农民也好,都不以为然,第一个繁琐。如果都按照他这个方法种植庄稼,得多少人来伺候?第二个就是成本高,别说盐舍不得用了,又到哪里弄这些农家肥。

    不过太子心是好的。换作别的太子,谁来关心这个生产,即便是关心,那也是假关心。那有一个太子,亲来垄亩,做示范的?

    管事的人为了表示慎重,还拿来一支笔,将李威说的话全部记下来。

    但心中却想到,不管如何,将这十几亩地伺候好吧,那怕弄一个两石半,真不行,弄个两石产量出来,也能让太子高兴高兴。

    碧儿也是很担心,悄声问道:“这样会不会成功?”

    李威不大确定,小时候记得一亩地产量大约在六七百斤,七八百斤,很高的了。后来进了城了,又听到千斤亩产,甚至出现一千公斤的高产田。但现在的种子,以及其他的因素,却让他估算不出来。

    最少比现在的产量高些吧,于是说道:“看吧,秋后就能看出来,别的不说,一亩田三石产量,大约还没有问题的。”

    管事的在旁边听了,有些苦脸儿。他意会错了,认为太子有些好大喜功,三石亩产?自己怎么弄出来?

    碧儿却很相信的,雀跃起来,说道:“如果三石,再加上一季麦子,岂不是产量惊人?”

    “孤也不知道,伺候好了,应当不止目前只有两石的产量。”戴至德一提亩产两石,很自豪,可是李威却不认可。就算两石,抛去种子,还是惊人的种子,能净收多少?

    对这几片地最后的收成,他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三石产量,已经是他的底线。当然,不要弄出一个十石八石恐怖的数据,又要有妖蛾子出来了,到时候父亲大人反而不喜。三石是底线,四石是最高限,不能超过!

    所以一想到此事,心中却是很郁闷。

    如果不是皇太子,是其他人,弄出一个二十石亩产出来,也不会有事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特别是这个营养钵育苗,再加上其他种种成熟的技术,皇庄里的人必然的精心伺候。最后的产粮,将会……嗯,正向他担心的方向发展。

    渐渐就到了中午,日头燥热起来。李威不敢再呆下去了,否则就要流黄汗了,于是离开。

    上了马车,杨敏说道:“殿下,今天妾身很开心。”

    “没关系,等到父皇下了圣旨,处执了武敏之,你就可以出来散心了。”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以后进入东,东宫,”大着胆子说出来,又红着脸说道:“规矩也是要守的。妾身是说,陪着殿下出来,妾身很开心。”

    那当然了,以前的太子古板、沉默寡言,又是一个病夫,放谁个少女,也不大欢喜,除非贪图他的地位。现在的太子,除了不懂地将“孤”整天挂在嘴边外,架子没有养成,虽然有时候有些脾气,但人随和,有的时候还风趣,又知冷知热,连狄仁杰魏元忠,那样高傲的人都倾了心,况且她。

    杨敏又说道:“殿下,你懂得可真多。”

    “哪里多了?”

    “连庄稼活,你也懂的,”说到这里,一眼的小星星,刚才她看到李威冲那些皇庄以及附近的百姓指导,都看入了神。

    “这不算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多看几遍《齐民要术》,里面介绍了很多农活的知识。”李威说到这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农活可以用《齐民要术》搪塞,可是晒盐法呢?盐价很高的,这同样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幸福。而且此法一开,对唐朝税收也有好处。

    但好象没有任何古书记载这种方法吧?

    可转念一笑,心里想道,老百姓,尽到责任就行,自己都顾不了,又怎么顾得了别人。还是自己安全第一,别要让父母亲猜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杨府,目送着欢乐的杨敏进了大门,但杨夫人又迎了出来,李威连忙说道:“起驾。”

    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一会儿,皇城就近了。

    正在这时候,一名侍卫匆匆忙忙地跑着,正好抬头看到李威的车驾,一下拦住了。拱卫李威的侍卫不认识此人,立即抽出横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个侍卫在外面大声喊道:“里面可是太子殿下?”

    李威有些诧异,走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找孤有什么事?”

    “仆也是近卫,是保护小公主的,殿下,快救救小公主,小公主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李威有些奇怪。

    “她今天到周国公府上祭奠荣国夫人……”

    还没有说完呢,李威一把掐住他,喝问道:“你就说,出了什么事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废贺兰 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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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废贺兰 救公主

    “太子,近前说话,”说着,走到李威身边低声说了起来。

    荣国夫人,是贺兰敏之的外祖母,也是李威兄妹的外祖母。灵位放在周国公府上的,让贺兰敏之代为守丧,但武则天又让李令月兄妹时常祭奠。李威不在其列,毕竟身体不大好,又是太子,监国与学业,本身就是压力。

    可连李威在内,也在东宫设了香案,定时地祭拜这位外祖母的。

    李令月也不是很排斥,可以出宫,一路看看什么,外面人看着皇宫很威严,其实呆在里面就象关在铁笼子里一样,很不舒服的。原来与贺兰敏之关系还不算太坏,只是因为这一次贺兰敏之做得有些过份,才产生反感的。

    今天种子下营养钵,李威特地出了城,亲眼看看,有些不大放心,却忘记了是祭奠的日子。就是没有忘记,也没有想起来其他。李令月带着四名侍卫与两名宫女,又去了周国公府祭奠了。

    正好看到贺兰敏之走出来,几天过后,伤口结疤了,纱布拿了下来,这一看就不是原来的贺兰敏之了,长相狰狞恐怖丑陋。厌恶地说道:“你这个丑八怪,是一个坏东西。”

    原来贺兰敏之心理就已经因为仇恨,与荣国夫人的烝之,弄得很扭曲,又让李威一步步妙棋逼得他陷入火坑,一听火冒三丈,恶相胆边生,不计后果了。于是悄悄冲李令月身边两个宫女勾了勾手。

    两个宫女是李令月贴身的婢女,李令月经常往贺兰敏之府上跑,就让贺兰敏之看上了。以他的地位相貌与才情,勾引徐俪这些大家闺秀,有些困难的。毕竟他有了妻室。但还是有许多良家闺女,被他搭上了手,更不用说这两个小宫女了。轻而易举地就弄上了手。

    无奈,只好撤到一边,询问。

    贺兰敏之说道:“你们将小公主带到我卧室来。”

    “国公,你想要干什么?”

    “某想劝劝她,能不能在陛下与皇后面前求求情。”

    这样一说,都合理儿。皇上与皇后对这个小公主很恩宠的,都超过了太子。

    于是两名宫女怎么哄的,就将李令月哄到了武敏之的卧室。

    武敏之将房门一关,李令月大声嚷道:“你这个丑八怪,让我出去。”

    “出去,你们看好了,玩弄我母亲大人,玩弄我妹妹,看某今天怎么样玩弄你们的女儿,以后还要玩弄你们的儿媳妇,”朝东方喊完,武敏之疯狂地大笑起来。

    两个宫女吓傻了,求情。

    但这时候贺兰敏之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可是万幸,如果这件事一个月前发生,那就是一场悲剧了,现在侍卫也在提防着。看不到公主,寻了过来,贺兰敏之没有将房门关紧,被他们闯了进去。护住了李令月,两名侍卫在保护李令月安全,另两名侍卫闯了出去搬援兵。

    有些巧,刚跑出不远,这名侍卫就遇到了李威。

    详细的经过,这名侍卫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小公主现在很危险。简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威一下子眼睛都开始喷火了。

    一开始,是没有感情,穿过来的,武则天好,李治好,或者李贤好,是神马东东?勾引这个小妹,是为了刘仁轨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计策。但整天似一根尾巴吊在身后,作为实际的长兄,也有自豪感的。再说了,身体血缘里多少有一些神秘的联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灵魂没有半点关系,可实际上也将李令月当作了一个妹妹。

    对碧儿与刘群说道:“你们回去搬援兵,能搬来多少是多少。”

    说完了,就要带着这队侍卫,向贺兰敏之府上冲去。

    拱卫皇城或者东宫安全的是三卫士兵,亲卫、勋卫与翊卫,大都是功臣或者权贵子弟担任的。不过编制差不多,十人一火,设火长一人,五十人一队,队长一人,一百人为一旅,有旅长,两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

    但这一队人,因为简装出行,并没有全部带出来,只带了二十几人。这也足够了,本来全副武装,足以应付突发事件。可攻克贺兰敏之的府邸,难度有点高。

    李威也不管了。

    队长朱青一把将李威拦住了,说道:“殿下,切不可冲动,现在周国公失心疯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将李威抱着,不顾礼制,又对其他人说道:“越火长,武火长,你们带着十五个弟兄,立即到周国公府上,保护公主安全。”

    “喏!”十五个人立即骑马离开。

    李威还在扭动身体,但他的身体素质太低,尽管锻炼了一个多月,打贺兰敏之是没有问题的,终不是这些正规亲卫士兵的对手,但他眼睛红红的,愤怒地吼道:“朱队长正,你竟敢违抗孤的命令!”

    “殿下,臣知道你对小公主的感情,可殿下安全第一啊,再说,殿下身体还在病中,没有好清呢。”其实朱青也气疯了,大母的,这个武敏之太不省事了。

    这里离皇城不远,一队巡逻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过来,这是一整队人马了。打老远地喊道:“放开太子,放开殿下!”

    误会了。

    李威道:“众位亲卫将士,立即跟孤到武敏之府上。”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太子找贺兰敏之麻烦,一个个很乐意,答道:“喏!”

    这么多士兵了,朱青才将手松开,一路冲向贺兰敏之府邸。一路走,一路弄清了事情的经过,这后来的一队士兵也气疯了。虽说这时候百姓结婚早,那也过了十三四岁的,嗯,有七八岁的娃娃亲,可也没有要求七八岁的娃娃们同房的。

    贺兰敏之这跟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有的脾气不好的,气得哇哇地大叫起来。

    到了贺兰敏之的府邸,大门却是开着的,门口倒下了三具尸体,两具是中了箭的,一具是被横刀削去了脑袋的。却不知道越火长与武火长他们是如何进去的,但肯定遇到了一些反抗,不然也不会杀了贺兰敏之府上三个仆役。

    李威心中更担心。省怕保护李令月那两名侍卫出了闪失,那么从刚才那名侍卫搬援兵,再到现在,闯进贺兰敏之家中所耽搁的时间,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揪着了一名仆役,大声问道:“小公主在什么地方?”

    这名仆役也吓傻了,他不想死,然而今天主子的行径,却逼得全府上下,往地狱里跳。哆嗦着,手一指一个方向。李威将他往地上一丢,又冲了进去。

    来得及时,贺兰敏之正带着一班亲信,与越火长武火长他们在对峙。

    李威怒喝道:“杀!”

    上一次终南山毁尸灭迹了,这一回可抓个正着。一群亲卫如狼似虎地扑过去,举起兵器,特别几名侍卫力量大,持的是又长又宽的陌刀,一扫一大片。唏里哗啦,贺兰敏之府上十几个仆役就干掉了。

    其他的人一哄而散。

    这时候有些搞笑,这些亲卫平时狐假虎威,但缺少实战经验,十几个仆役被杀,有的死状很惨,生生让陌刀削成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挣扎,一时气没有绝。

    于是一大半人弯下腰在干呕,李威也差不多,不过忍着恶心,冲进了房间。

    李令月正卷缩在床上,地上还有几片撕碎的衣服,看到大哥来了,一下子爬起来,扑入李威怀中大哭起来。都吓蒙了。

    李威用被叶将李令月包裹起来,抱着,问站在边上的两名侍卫道:“小公主没有受委屈吧。”

    两名侍卫施礼,答道:“还好,臣等来得及时,不过臣等也失职了。”

    “你们立了大功了,何来失职而言?”李威朝他们鞠了一躬,知道得不多,自己这个小妹在历史上也很疯狂的。如果不是自己相救,这么小受到了这个侮辱,对心理必然留下很大的阴影,后来的疯狂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历史上是不是有这一次事件,他也不大清楚。

    就有亲卫将贺兰敏之揪了过来,道:“殿下,如何处理?”

    不指望皇上了,太让人失望了。

    还有些理智,但李威恨得牙直咬,也不知道从哪里拨来的横刀,真记不起来了,有可能从侍卫身上抽出来,或者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大踏步跨过去,将李令月头往怀里一按,用横刀朝贺兰敏之跨下狠狠地一削,一小陀事物掉了下来。

    上一回就准备废贺兰敏之的,但因为贺兰敏之这家伙太花心,成亲数年,都没有子嗣,于是刘仁轨将他拉住,没有废成。现在旁边可没有刘仁轨,一刀就将贺兰敏之彻底废掉了。

    虽然一群侍卫直冒冷汗,但齐呼了一声:“好!”

    就是这玩意儿作怪,让他想绑架太子妃回府侮辱的,让他连六七岁的小公主都不放过的。

    贺兰敏之害人无数,可临到自己了,却是魂魄齐散。做了一件莫明其妙的事,不顾跨下在滴血,弯下腰,将那陀肉捡了起来,看了看,这才醒悟过来,大叫一声,眼睛皮一翻,昏倒过去。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进退失据 祸福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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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进退失据 祸福难料

    围观的人没有上次的多,但所有大佬听到后,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来到贺兰敏之的府上了。

    一路过来,一路听着前方的禀报,都在想着,事情闹大了。

    十几条人命,还是发生在京城。那问题也不大,周国公想侮辱几岁的小公主,太子又将周国公阉割了。

    事情就大了,越来越大了。

    心中对洛阳那两位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的圣上更是不满到了极点。没有必要有后面这些种种的事发生的。如果想振皇室尊严,立即下旨严处。外戚重,还是皇室重!

    或者想遮掩皇室丑闻,给皇后一个颜面,高拿轻放,找一批替死鬼,将贺兰敏之安排到他州,事情过去了,也就散了。但偏偏一言不发,一拖再拖,弄得矛盾激化,终于发生了今天的大事。

    赶到了贺兰敏之的府上,李威正抱着李令月出来,一路在奔跑,又是中午了,那层伪做病状的黄色物质,跟着汗便滴了下来。可也没有一个官员去细想了,还认为太子救公主,在哪里碰到了什么雄黄粉之类的东西。

    戴至德道:“殿下啊,你为什么不能再等几天?”

    许家门前的对峙,已经用快报送到了东都,没有必要在这时候阉割了贺兰敏之。

    但这句话让李威颇为不快,冷冷道:“你们都是朝中中枢官员,为了朝廷日夜操碌,孤知之。但你们大多数也是身兼东宫的官职,外界百姓也在说,长安的官员,都属于东宫体系。”

    这一句倒是不假的,一开始李威却不知道,是与姚元崇等人交谈时,才知道,严格来说,戴至德等人,包括退休的许敬宗都属于东宫体系官员。当然,归心了,是东宫体系的,不归心,就是一个笑谈了。象许敬宗,多半对自己是抱有敌意的。

    但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就有些不善。

    李威又说道:“孤知道,父皇隆体安康,还以父皇为主。你们素日里与孤也避着嫌疑,孤也节制着,省得父皇发生误会。但自孤遇刺以来,发生了种种的事情,孤不知道,你们这些名义上的东宫体系官员在何处了!”

    至少你们相帮一下吧。不能避嫌避到如此地步!

    其实说得有些过,各个发往洛阳的奏折,还是站在太子立场说话的。可贺兰敏之是皇后唯一外戚,又在守丧,特别他们知道一些内情,当年魏国夫人之死,皇上对这个贺兰敏之就一直包容着。没有顾虑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皇室,或者是外戚,偏偏上面还有一个强势的皇后,更应当避嫌了。

    但李威的话亦不无道理。

    避嫌可以的,但这一次长安这些大佬们避嫌避得有些狠。

    从绑架太子妃,到行刺太子,除了刘仁轨一腔热血外,其他官员至少表面上表现得很冷静,这让贺兰敏之更产生了错觉,于是呢,悲剧又开始上演。

    戴至德到张文瓘等人,听到太子这一句,皆有了愧色。

    “大哥,我怕,”李令月从李威怀中伸出头说道。

    吓得!

    以前天不怕地不怕,那是人人宠她让她,甚至开始对李威不屑一顾,多会有人象贺兰敏之这样对待她过?

    “不怕,不怕,我们马上回去,”李威拍了拍李令月的脑袋,安慰道。怒火就旺了,又说道:“孤不知道朝廷每年花费无数财政,设立东宫体系干嘛的。是不是为了避嫌,反而应当对太子更加冷淡,更加置若罔闻!不如将它取消了,还省下一批钱,给将士们多点粮食吃饱肚子,给百姓多点衣服御寒,还能多救活一些灾民!”

    这一句,更让戴至德等人下不了台阶。

    也不能说他们有多坏,为官很有仁政的。关健是就是他们想有作为,以前太子自己却没有作为,怎好表态?总不能眼巴巴地跑到太子面前说,太子,建班底吧,活得是不是不耐烦?

    就是建班底,也不能说,这要心领神会,况且他们岁数也大了,不象狄仁杰魏元忠才四十岁左右,又处在基层,还雄心勃勃的。仕途上只是求稳,尽到本职就行,却没有野心去冒险的。

    可是这件事,这些话,却让他们里外不是人。

    正不知如何回答时,李贤、李显弟兄三人带着一大群侍卫又杀了过来。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

    小妹出了事,老大都干了起来,其他弟兄三人坐不住了,喊了一些侍卫,连带着弘文馆的一些正在上学的勋贵子弟,冲杀过来。

    这个情形,倒是很难得的……

    众位大臣哭笑不得,特别是看到李显卷着胳膊肘儿,就象一个杀猪的,一路嚎着叫着,手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对大铁锤,估计多半举不起来,都提不动了,抱在怀中,冲过来,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徐齐聃低声在李威耳边说道:“阉也阉了,就是将贺兰敏之拖在殿下面前,你有没有胆量将他处死。事态平息了吧。真说起来,还是皇家的纠纷,这样张扬开来,陛下与皇后多半不悦的。”

    这时候,李威火也发完了,人也让他阉割了,气渐渐消解下来。抱着李令月,将李贤他们拦住。

    李贤问道:“大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威将前后讲了一遍。

    李贤额角冒汗,他与这个大哥见的面不是很多,说起来给他的印象大哥也是很儒雅的,整天读书。怎么做出阉割的事出来?

    老四则拉着李令月的小手,哄着李令月。李显听了却是很解气,大声道:“好啊好,有没有割干净?”

    李威也让他说昏了,急忙将李令月递给李贤,一把将他嘴捂着,说道:“我们回去吧,相信这一回父皇母后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听到后,李显嘴中嘟咙着几句,大约是不满的话,因此裹着说的,都没有听明白。

    这尊贵的哥四个回去了,京城官员才松了一口气,提取了人证,又看了现场,将事情经过,写了奏折到东都。又下令,将贺兰敏之的府邸封锁起来。终南山的事,还能说他人载赃嫁祸,这一回想狡赖都不可以了。这些仆役虽然没有参与,可知情不报,本身就是罪责。

    如果事情不闹大,天子为了脸面,或可能暗中处理了。但经过太子的发飙,可以说到了晚上,京城几乎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了这件惊天丑闻。仆役也脱不了干系!

    但李威还在憋着气。

    是人总得要受气的,上司的或者权贵的气,子女不孝的受子女的气,父母偏心的受父母的气,强势的同学同事村坊里舍,也要受他们的气,家有河东狮吼,还要受妻子的气。

    可他是皇太子了,都被人欺负成这样子,还要处处掣肘,心中就不甘心了。

    心中憋了气,又是担心,又是一路跑动,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儿,顶多说比原来的稍稍好起罢了,可也不过才锻炼一个来月,这一回,真病倒了。当然,御医这一回也诊断出来了。

    喝了汤药,沉沉睡去。

    第二天精神稍稍好些,江萝进来禀报,说姚元崇与西门翀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来,看了看四下,李威挥手,让太监宫女下去。

    姚元崇说道:“昨天的事,臣等也听闻了,昨天晚上,还与魏学士商议过。”

    李威还没有想到其他,便问道:“商议了什么?”

    都将主意打到妹妹头上了,自己不过将贺兰敏之阉割了,难道这个贺兰敏之真比自己在父母亲眼里,还要重要,连小妹也不如他?

    “戴相公说得对啊,太子,你不应当将周国公阉割了。”果然姚元崇开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何来此言?”

    “唉,许家发生的事,殿下,你认为陛下还能不能继续纵容周国公了?他还能活几天?可你将周国公阉割了,虽然是爱护小公主,可也意味着什么?是对陛下与皇后久久不处理周国公不满了。”

    李威刚要分辨,可心中一想,确实是不满了。分辨不得!

    “事情的起因是周国公造成的。这一点也是出忽陛下与皇后的意料之外。但百姓谈论起来,总是说陛下与皇后在此事上没有及时处理造成的。唉,可惜臣昨天不在现场,否则一定会进谏殿下冷静,先将小公主救出来,然后想方设法将此事遮掩起来,这才是上策,这才是真正维护陛下与皇后。”

    “姚君此言甚对。”

    确实是上策,然而李威却在想,忌讳肯定必须的,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太子,就是天下老子第一了,但真要这样缩着头做人,这个皇太子不要也罢,大不了就逃路!

    不是很赞同的。

    姚元崇看着李威脸色的变化,知道他心中其实不认可的,不过这事儿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同样也会恼羞成怒。再说,现在说也没有作用了,只不过点醒一下太子,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一定要冷静罢了。于是又继续说道:“不但陛下与皇后下不了台,京城中官员都因为殿下一逼,无法下台。也不全是坏处,这让陛下与皇后看到了殿下,对小公主的真心维护,而且他们又是最痛爱小公主的。”

    说到这里,他也苦着脸,昨晚三人就在推演着后果呢,却一直推演不出来。

    又说道:“不过臣等猜测,不日陛下与皇后一定会立即召殿下到东都了,日期有可能就在两位公主下嫁之后。”

    “哦,是何原因?”

    “此事发生之后,陛下与皇后中,最少陛下会认为殿下对陛下不满了,周国公是让陛下产生这个想法的。但召殿下赴东都,却是许府之事与昨天之事结合的结果。主要是士兵啊,殿下。”

    “士兵怎么的?”

    “殿下难道没有听过冒顿的事?”

    冒顿,知道的,姓挛鞮,是匈奴著名的单于,漫不经心地问道:“冒顿,怎么的?”

    刚问完,心中一惊,坐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去纨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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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去纨绔吧

    真说起来,冒顿青年时所处的环境还不如自己。头曼单于欲立所宠阙氏之子,将冒顿派往月氏为质,可随着又发兵攻打月氏!差一点让月氏做掉了冒顿。

    幸好他得到消息,盗了一匹马逃回来了,然后统帅万骑,制造成出一种鸣嘀的响箭,规定鸣嘀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于是射自己的宝马,射自己的爱妻。那可真射。于是成铁军,射老爸了。

    现在羽林军亲卫很类似,在许府与贺兰敏之对峙,然后毫不犹豫地闯入贺兰敏之府上。李威说了一声“杀!”立即真杀人。

    他立即说道:“姚君,怎么能如此说。中间有区别的。冒顿之事,那可是在千里大漠上,许多地域荒无人烟,就是祖皇太宗,亦是多年征战,手下的嫡系……父皇与皇后勤政爱民,冲击武敏之,那是他作恶多端,可是……”

    杀贺兰敏之府上仆役,亲卫倒能做出,甚至只要李威下令斩杀武敏之,都会有冲动的士兵听从,可谋反去杀一杀李治与武则天,试试看,有没有士兵听从?

    “殿下,陛下也会知道的,可终将殿下调到东都,放心一点。”

    “调就调吧,”李威心中反而坦然下来。真不行,就跑路,况且现在自己又有狄仁杰、魏元忠等人出谋划策,未必有那么糟糕。这是自己,先知后觉,估计原来的太子活在世上,也许杨家小娘子糟蹋了,这些个大臣屁都不放一声。而父亲呢,为了“皇家脸面”,恐怕同样也不会吭一声。这才是糟糕透顶!

    “殿下,东都一行,却是关健,”姚元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并且殿下昨天揭掉了一层面纱。”

    “什么面纱?”

    “也就是你与戴相公的一番谈论。”

    “那倒是孤错了,改天孤向他陪个罪儿。”别小看了这件事,狄仁杰仔细分析过了,牵涉的东西多,甚至几年前的魏国夫人,在里面都有着影响。严格说,都是皇家内部的事。戴至德他们确实有苦难言儿。

    “殿下,道不道歉,殿下话已经说出来了。殿下所说的东宫体系,”说到这里姚元崇呵呵一乐,又道:“这个体系要分两套机制,一套是在明处,朝廷的任职,对官员是一种奖励,对太子确实一种学习的榜样与督促。前者的作用更甚于后者。戴相公此些官员就是这类人。这些官员倒不是太子的属下。殿下昨天的话,有些偏颇了。另外太子的交游,这些人亦是朋友,也是亲信。比如狄法曹,或者臣等。再比如内宫的江碧儿娘子。这些人才是殿下真正的属下。陛下也从这个过程中走来的。只要殿下做得不过份,陛下反而会欣赏。”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李威的脸色。

    脸色很平静,秋水无波似的。可这样,却有另一番从容不迫的华贵之气。

    心想,这才是太子嘛,先前的太子是好,可终是架子低了些。

    这是一个事实,本来一个小讲师,有何架子可言,虽然对人亲近,却失去了上位者的威严。在太子位子上呆得久了,渐渐地也在脱变。特别这一次,脱变厉害得很。

    继续说道:“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陛下与太子是特例。陛下的龙体一直欠安,可是年富春秋。殿下呢,渐渐及冠了,在民间,现在又在亲卫中,甚至在官员中,都有很高的威望。如果陛下与殿下因为产生嫌疑,对国家对百姓都是不利的。索性揭开得好,让陛下与殿下以后反思。可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说出来,甚至有可能载于史册……”

    这等于是潜规则,却是不能曝光的。

    然而李威大炮一响,一下子说出来了。

    其实说到底,是原来太子留下的底子太薄了,惹下了一大堆麻烦,甚至留下的身体都是一个病痨鬼,就是李承乾,还有三五个小人,在身边出谋划策,还有一个牛哄哄的候君集,死撑到底。

    收拢了四个牛人,最少有三个是牛气冲天,可那是以后,现在不行,一个小法曹,一个小太学士,其他两个人呢,纯白丁!小法曹,还回到了并州了。

    在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却随时能掉下悬崖,心中却是很焦急的。受了刺激了,什么也不管了,大炮轰轰隆隆,放了几下。

    李威忽然笑了,说:“姚君,昨天说的那番话虽然不好,可孤很畅快。”

    憋闷得要死,处处在制约,放了一些,心中是松快了一些。

    姚元崇也让他这一句话逗乐了。

    太子性情中人,这个好啊。而且能说这句话,也将他与西门翀当自己人了。心里面暖暖的,特舒服。那么既然投靠了太子,我们这些人就来替他补漏拾遗吧!

    “虽然,可殿下,作为储君,这种制约是必然的。既然若干年后,殿下得承大宝,作为人君,也不能为所欲为,隋炀帝之鉴并不遥远。”

    “此,孤倒不会的。”

    “正是,当时狄法曹一直对殿下观望,看到殿下亲耕垄亩,那一刻明知前面刀山火海,狄法曹也跳了下来,正是因为殿下仁爱也!”

    “狄君高义!”李威肃然起敬了。

    姚元崇与西门翀对视一眼,虽然自己四人为太子绞尽脑汁了,可能得到太子如此看重,也是值得了。士为知己者死,大约亦是如此吧。

    呷了一口茶,向西门翀说道:“还是西门君来说,后面的却大多是西门君的想法。”

    “岂敢,”西门翀拱了一下手道:“殿下,虽然殿下说出那番话不是没有好处,可是弊端却有不少。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想佐了,这是殿下逼迫戴相公等人站立自己的立场了。”

    “孤……那有,”说完了,李威仔细地回味一下,确实有那么一层意思。

    “殿下的性格,我们几位相处时日不多,都不会相信,戴相公他们也不会相信,陛下与皇后同样不大会相信,殿下有这一层意思,但三人言虎,容易为小人用此攻击。其实真到了东都,也不是一无是处。再说了,狄法曹离开京城时,也再三嘱咐过殿下尽早到东都。”

    李威点了一下头。心中想到,去就去吧。

    其实此行,尽管这个父亲对他的心理状态,有些矛盾,有些复杂。这个却是摆在明处的,想国家好嘛,总体来说,这个便宜父亲还算是一个好皇帝的,至少比大多数皇帝做得好。但对他的权位,却又有些舍不得,害怕自己随时篡了他的地位。

    可摆出来了,就有解决的办法。

    最害怕的就是母亲,通过交谈,连狄仁杰,都没有将母亲摆在应当处在她的高度。

    西门翀又说道:“因此,东都一行,却是关健!种种,都可以在东都补救。无论阉……阉……周国公,或者昨天说的那番话,殿下只是一时冲动,到了东都,还要保持这个心境。”

    “那孤如何去做。”

    “殿下是太子,却让一个臣子,尽管是尊贵的外戚,欺侮如此,纵然圣上下旨处置,殿下亦是心里受到委屈,是么?”

    “真处死了贺兰敏之,也就算了。”

    “殿下啊,你切不可这样想啊,就是处死了贺兰敏之,可是圣上反应终是慢了是不是?到了东都后,你面见圣上,还要委屈,还要对圣上不满!”

    “嗯?”见了父亲的面,还要对他不满?李威惊奇地问:“此乃何故?”

    “殿下是太子,又在监国,圣上迟迟没有下旨处理此事,对周国公有些情份,可也在考虑殿下的位置。这个轻重,圣上一时无法判决。但人死了,一开始是亏疚,可时间长了,情份也就淡了的。但发生了种种,圣上对殿下多少有些亏疚,殿下就可以将这份亏疚扩大。比如殿下去了东都了,求圣上以后不让殿下监国了,甚至可以求圣上废去太子之职。”

    是啊,反正连一个外戚都打掌脸打,这个太子与监国有何地位而言?

    而且……

    想到了这一步种种妙处,李威忍不住呵呵乐了起来。

    当然,这是假的,如果能做一个太平王爷,也是不错的。关健面对未来的风雨,太平王爷都是做不得的。好象历史上未来的老四就生了这个想法,但结果没有做成,让母亲大人弄得仙仙欲死。

    西门翀又说道:“圣上必然不会同意。那么殿下可以暂时放下身架,在东都玩玩乐乐,自暴自弃一回。”

    嗯,你去做纨绔子弟吧。

    虽然言语惊奇,可细细一想,这个父亲大人到时候必然有些生气,可中间的好处……李威又呵呵乐了起来。

    姚元崇补充道:“但殿下切记,过犹不及,纵然是自暴自弃,殿下必须保持心灵空明,不能为尘世繁华贪恋。”

    “这个都不会,”李威想都不想,就答道。会有什么繁华让他贪恋的?美女?杨敏就是小美女,再说狄仁杰那两个干女儿,更是一个成熟的小美人。就是杨玉环在世,想来比她们也未必强上几份。要么有可能,是在床上的那份武功,但这个时代人能有什么花招?还能比某个岛国片厉害?

    这个可以慢慢调……教的……

    要么地位,只要平安过渡,就是皇上了,难道去做玉皇大帝?

    要么就是娱乐活动,这个时代,能有什么娱乐活动,能让他看上眼的,并且贪图进去的?

    再说,他还真素无什么大志,与姚元崇等人谋划,也是逼上架子的烤鸭,无可奈何,才图之的。

    “臣等也相信,否则臣等不会出这个主意了。可就是伪装,也不能装过头了,毕竟殿下是储君,如果行为让陛下产生极度的反感,就象前隐太子,殿下位置同样岌岌可危。这中间的分寸,殿下一定把持。”

    “孤意会得。”

    就是让李威去做纨绔子弟,也不会是一个恶劣的纨绔子弟,性格如此!

    姚元崇又说道:“殿下,此去东都,有一人可以借助。”

    “谁?”

    “皇后!殿下应当明白,之所以东都举棋未定,正是皇后从中出力的。而皇后又是最痛爱小公主的。”

    “母后么?”

    狄仁杰临离开时,也在皇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我想要平安,却要借助母亲武则天的力量?这都是什么天理哦?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杀杀杀!流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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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杀杀杀!流流流!

    “殿下,你过来看,”碧儿兴冲冲地将李威拉出来。

    “看什么?”

    “小黑也飞出来了,里面有好几只小小黑。”

    小小黑?李威抬头看去,看到燕巢里,有几只小雏燕,伸出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大黑小黑看到碧儿走过来,从巢穴里飞下来,在碧儿身边盘旋着,并不害怕。似乎是在向碧儿表示亲热。

    喂久了,动物也有智慧的,也就亲近了。

    碧儿将一盒子小虫子拿过来,大黑飞过来,就在她手掌心上吃虫子,倒是小黑还在不远处犹豫不决。碧儿用手摸了摸,大黑想飞,却没有飞,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又开始进食。

    碧儿呵呵乐了起来。

    其他宫女一起叫道:“大黑通灵了,通灵了。”

    李威无语,就是一头狮子这样喂下去,也通“人性”的,况且是娇弱的燕子。

    碧儿又说道:“殿下啊,你看大黑与小黑长得多好啊。”

    嗯,是长得很好,很肥,整天不劳而获,吃得又很有营养,比来的时候重了最少有一半。不过这更让李威担心,到了秋天来临时,这一对小燕子如何飞到南方?就是现在,能飞得动,或者飞得远么?

    这是在宠它们,还是在害它们?

    还有,小小燕子长得很快的,大黑小黑还经过磨练,如果小小黑们自小就这样豢养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正在这时候,江萝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说道:“东都来圣旨了!”

    李治比起李世民,多有不如。

    但不是一个昏君,慈祥、低调、俭朴,不喜兴土木,不信方士长生之术,不喜游猎,在位时拿下高丽,虽然新罗象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弃之可惜,食之无味,总的来说边功尚可。也斩杀了许多大臣,但也亲自提拨了辛茂将、卢承庆、许圉师、杜正伦、薛元超、韦思谦、戴至德、张文瓘这些贤臣。

    可正因为长孙无忌、上官仪等人的被杀,朝堂再也没有多少大臣敢象魏征一样强谏了。

    这才是导致这一次贺兰敏之,京城所有大佬观望的原因。

    但这些大佬爬上来,固然是靠道德,也是靠才华爬上来的。贺兰敏之一波不平,又一波起来了。知道贺兰敏之到了结束的时候。

    再说,太子的话很恶人的。

    戴至德这些大佬也知道李威并不是要他们站队,但听出太子的不满与话外之音了。我不要你们站队将父亲顶下来,但在与贺兰敏之的事件上,你们也不能观望吧。

    与东宫体系有关联,避嫌皇上肯定高兴的,选择也会选择皇上的,连长孙都做掉了,敢扶持太子与皇上为敌么?但毕竟是沾着东宫体系的边,这一次冷静过头了,同样也是失职。特别太子都将这个问题点明了,没有办法再冷处理了。

    因此,推的那个才叫烈。

    上到各位宰辅,下到坊里的坊正,一个个将贺兰敏之的罪状罗列出来。两天之内,罗列的罪状,将终南山的竹子全部砍了做竹简,都写不下来了。

    从长安到洛阳邸报是一天十封。

    将这些个事儿,全部奏上。

    也是逼迫李治做一个表态了。昨儿刚出了侮辱小公主,导致贺兰敏之被阉割,十几条人命出来了,可贺兰敏之还活着,府上的仆役还众多。尽管怕出事,派了士兵看守,可那么大的府邸,想要人逃出去,还是很容易的。如果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于是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但这个宣旨的太监名字,让李威听到有些惊喜,依然还是王彩年。将群臣召集了,才开始宣旨的。无用置疑,这样做,这次圣旨很严重。

    群臣伏下,王彩年开始宣旨。

    开篇就是,贺兰敏之顽劣不化,又有宵小蛊惑。

    嗯,很有可能大部分出自皇后之手,这样是替自己改说的。当初流放武家兄弟到岭南,扶持贺兰一家上台,正是出自武则天的旨意。现在贺兰敏之做出这些劣事来,也打了武则天的脸。只好说贺兰敏之是受宵小的蛊惑了。

    但接下来话就重了,与荣国夫人烝之,绑架太子妃,行刺太子,守丧期间,招妓寻欢等等。

    所有官员都听蒙了头,因为与荣国夫人的啥,百分之九十五,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个贺兰敏之味口不免太好了吧,上到九十岁老太婆,下到五六岁的小姑娘,都有兴趣!有的官员,如果不考虑到朝仪,案子通天,都想发笑。

    圣旨中又将贺兰敏之从武姓改了回来。

    眼睛都雪亮了,这一件丑闻都自暴了出来,可见洛阳,至少那位皇后的怒火,估计都冒到天上三百丈的高空了。

    就说,儿子与侄子,敦亲敦疏,还用考虑的,何必拖到今天!

    但考虑到李令月岁数尚小,于是将这次事件改成,逼淫公主身边宫女。荣国夫人这件事,还能说出口,不管怎么老,还是一个成年人,能做什么的。可是李令月才多大,这简直是牲畜不如啊。自暴了其短,但这个事,却开不起口的。

    既然是受宵小蛊惑的,那么处理起来,很简单了。一大堆罪状,都送到了洛阳,按名单来就是。所有收养的幕僚全部处死,包括对那个逃走的刘录,发下海捕,这个人捉不捉得到,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家人全部抓起来,流放麻州。

    唐朝流放最严厉的地方,第一就是岭南的交州,也就是后来的越南,天气热,又大多是雨林气候,这个对于后世来说,不亚于流放到了北极。第二就是剑南道南部,也就是后世的云贵地区,麻州就在于此。第三就是岭南其他各州。

    但有一个人例外,告密刘仁轨的张邦彦,没有处置,然而暴怒之下,也没有得到嘉奖。

    这才是一个开始,其他的仆役,甚至连无辜的婢女,都开始流放。

    至于贺兰敏之,则流放到峰州,也就是在交州的西北,挨着西道江(红河),人烟稀少,而且百姓野蛮,开发得又很少,雨林更密集,环境恶劣无比。

    没有处死,但流放到了这里,就是一个正常的北方人,到此,都有可能水土不服而亡。再加上贺兰敏之被阉割了,伤势还不知道那一天好得清,估计一过南岭,这个天气一热,伤口一发炎,多半见阎罗王了。这比处死还要严厉。

    但还没有结束,很长的圣旨,才卷开了三分之一。王彩年继续将圣旨拉开,往下念。

    这一回处理的对象,则是贺兰敏之的狐朋狗友了。

    也未必全是,象李善、刘祎之这些人,平时才气道德都不错的,可一个也没有逃得过。

    并且一一指出他们“罪证”,比如李善,圣旨不惜用笔墨,说他“出身名门,手书圣言,口诵圣义,天下儒子,皆对彼仰望,然乃道貌岸然之宵小!负重望,弗教敏之正途,尽溜须拍马之事,为遮敏之丑闻,上书污墨太子,以蛊圣听……”

    说得很恶毒,你李善就是一个披着大儒皮的小人,帮着贺兰敏之做坏事,甚至都敢污蔑太子。

    其实很冤枉的,那天他上书,也是为了太子好,想太子不步入邪途,只不过老夫子头脑一发热,没有经过仔细调查,就上书了。

    后来渐渐反应过来了,后悔了,天天买醉。也有机会的,可以上书再次自辨,但他儒生的迂阔之气发作了,已经污蔑了太子,现在上书自辨,又要攻击对自己有恩的贺兰敏之,终不是“君子之为”,于是选择自甘毁灭。

    但老夫子为人还是不错的,不然那天狄仁杰,与魏元忠交谈时,不会刻意提到此人,为此人可惜。

    痛斥完了,流放象州。

    念了很久,王彩年念得口干舌燥,差一点想喝水。可后面还有呢。

    一连串处死、流放,处死的人员达到三十多人,牵连流放的人员多达五百多人,这些流放的人当中仆役不提,还有许多李善这样的名士,有名门子弟,还有官宦人家的子女,只要与贺兰敏之稍有来往,全部卷了进去。

    其中一半可以说是象李善这样,是无辜的受害者。

    听得这些大臣冷汗涔涔。

    有的大臣偷眼看了看,嗯,后面还有,不多了,一小卷。

    继续拉开,这一回没有再处理相关人员,而是开始指责京城各个官员,说他们留守京城畿地,秉处朝政,然此乃逆天之事,竟然任其扩大。尔等不知,朕体欠安,若此,何须太子监国?

    又是一顿斥骂,将这群大佬们骂得体无完肤,反正就是,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们也有责任。

    一干大佬口中称喏,心中却是诽谤不止,真处理,恐怕皇上你老人家,更生气。骂就骂吧,骂完了,这件事终于收场了。

    直到圣旨的尾部,才有一小列嘉奖,嘉奖许越等侍卫的。几十个侍卫都得到左迁,但都调离了京城,比如许越调到刘仁轨手下做了一名果毅,还弄了一个游骑的散官。

    对这一点,各个大佬都心领神会的,没有那一个不知趣地问,这些都是忠于太子的将士,调往他处,何人来拱卫太子安全?

    终于这道杀气凛然的圣旨念完了,众臣谢旨。

    王彩年说道:“各位安吧,某还要去东宫宣旨呢。”

    大家面面相觑,到东宫宣旨,恐怕皇上在暴怒之下,也未必有好旨可宣吧。一些对太子有好感的大臣,不由地担心起来。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三国鼎立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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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三国鼎立 何去何从

    碧儿系着一个花围裙,在忙里忙外。

    围裙系得有些紧,腰儿也十分苗条,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大辨子拖在脑后。

    艳丽比起杨敏这些绝色少女,稍逊一筹。可同外面的春柳一样,粗看起来,只是喜人,可那种清新的味道,却是很让人回味。

    很忙,因为王彩年来了,这是一个对太子很好的太监,得好好款待。其实她心中的善恶观,偏颇的很,只知道对太子好的人,就是好人,对太子坏的人,就是坏人。

    不但自己在忙碌,还指挥着一群宫女太监忙碌,第一次行使她的司闺职权。将桌子胡床什么,擦干净。

    实际王彩年未必在意这一点,但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李威涌起一种幸福感。

    心中占位置的人有不少,杨敏、徐家那个辣丫头,或者香雪、画柳,也有裴家那个小萝莉,但其他念头没有,只记得这个小姑娘很坚强。其中杨敏好感在上升,香雪的才气与慈善心肠,也有很深的印记。但怎么都抹不去碧儿的位置。

    如果父母对自己不猜疑,就这样过一辈子,那怕一辈子只有碧儿相伴,也是快乐的生活。

    当然,他也知道是一个空想,站在这个位置上,有人来抬,包括狄仁杰这样的牛人,有人会踩。不上去就得下来,并且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就算自己到了洛阳后,哭着喊着,父皇,母后,你们想怎么的就怎么的,儿臣没有任何野心,试问他们会不会相信?

    刘群拿出一盒贡茶,来到李威面前低声问:“殿下,这一次圣旨会不会处执周国公?”

    有些期望,却有些担心。

    为了作坊,这段时间她经常要出宫的,可是贺兰敏之疯了,连小公主也下手了,如果将注意力转移了,向她下手,或者向作坊下手,怎么办?

    “必死无疑!”李威冷冷道。

    某些消息,已经证实了狄仁杰的看法,对贺兰敏之的处理,不是民间所传言的那样,恰好反过来了,是父亲在包庇,母亲却雷厉风行的。事后洛阳久久没有消息,正是母亲从中起的作用,否则早就高拿轻放地处理了。但父亲也许能容忍自己未婚妻受到凌辱,也许在自己没有刺死之前,都能容忍贺兰敏之的刺杀。可对小妹下手,一二再,再二三不知悔改不提,小妹却是父母的禁脔,这已经触动了父母最后一根底线了。

    不但会处理,有可能这次还会严肃处理。

    只是担心,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

    王彩年到了。

    李威迎了出去,两人并齐走进屋中,在路上,王彩年低声说道:“殿下,这次有些棘手,所以奴婢花费了一些力气,才得到这次宣旨的机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一次牵涉很大,如果不操作,让他连宣三次圣旨,这个机率不亚于后来买彩票中了头奖。这中间可不是好操作的。

    李威也低声说道:“谢过王内侍。”

    “殿下,勿用,且宣过旨后,听奴婢说几句话。”

    “好。”

    走了进去,开始宣旨。

    重处了贺兰敏之,李威也别想落得好。圣旨上全是呵斥的话。

    “……敏之悖逆,汝之弗使侍卫衅之,何至颠狂如此!……”

    李治算是气着了,先是指责京城大佬们置若罔闻,没有及时处理,事态扩大化,现在又指责李威了。就是你挑唆羽林军找贺兰敏之麻烦的,将贺兰敏之逼到死路上了,才使他发疯的。

    不是无的放矢,可贺兰敏之自己发疯,才是主要原因。换作别的大臣,就算过份了,顶多砸砸奶糖铺子,或者其他的什么,那个敢对小公主下手?当真他是郭子仪的儿子,来一个醉打金枝。可那也是成年后,成亲后。

    总之,这件事,也快将李治逼疯了。

    “……公主出事,汝救之自可,事关宗室颜面,汝何为之?咆哮坊里,喧嚣京都。天下储君,手持阉刀,体统何在。弘文馆内,汝言圣贤,扬善隐恶。百姓称汝,贤明仁爱,贤明何处,仁爱何处?……”

    这一点姚元崇早就分析过了,固然是痛快了,可是便宜父亲肯定不痛快。但没有想到父亲反应这么激烈。

    通篇的斥责过后,最后才说了一句,让他主持完两位公主大婚后,如果身体好了一点,立即到洛阳。

    “谢旨,”说完了,抹了一把汗。

    奶奶的,这个太子做得真累!

    让其他人等下去,然后看着王彩年。

    王彩年说道:“不瞒太子,奴婢在路上也偷偷看过圣旨了,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最后一句话,奴婢都认为殿下凶多吉少了。”

    “王内侍,请指点迷津。”

    “唉,殿下还是那个仁爱的太子啊,谦逊有礼,陛下所言失之偏颇。”客套了一句,继续说道:“殿下,如果真的无法挽回了,却不会过问殿下病情的。”

    李威点了一下头。皇家亲情最薄的,自己这个父亲算是好的,但也干掉了好几个兄弟姐妹。知道的事依然不多,大多数是来到这时代听到的一些,不过前世有一个历史科的讲师,曾经说过一句,中国历史上最被低估的皇帝,第一是李治,第二是雍正,第三是杨坚。特别是李治,历史对他评价是很不公正的。如果心软,他根本做不了一个好皇帝。不是李治心软,是武则天太厉害,显得李治软弱。

    这样分析,能过问自己病情,最少圣旨说了句,等自己病情好转一点,去洛阳,还是关心的。

    想到这里,格外想念老狄了,如果没有狄仁杰这条妙计,打了一着很好的悲情牌,这一次父亲会更加暴怒。

    碧儿过来沏茶。

    王彩年笑咪咪地看着碧儿道:“恭喜江小娘子了。”

    碧儿纳闷地问道:“王内侍,何来此言?”

    “某前来宣旨时,陛下特地嘱咐奴婢一句话,让殿下到东都时,将你带上。奴婢也在宫中听到一些消息,说当时你在许家门前那一跪,陛下听到此节,向皇后特地夸奖过,这位碧儿宫儿,是一个好宫女,朕这个不争气的儿……太子(儿子,不好说出来,改口了),倒有几分福气。”

    “王内侍,此言当真?”碧儿眼睛都乐成一个弯月亮。

    能在太子身边服侍,自然很高兴的。可中间却有很多变数的。如果能得到皇上的欣赏,那怕给一个小小的名份,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太子身边,服侍太子一辈子。

    “这是口旨,某还敢撒谎不成?”

    碧儿喜出望外,站在哪里痴立好久,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跑进她的房间里,拿出几缗钱,这是她的月饷,说道:“王内侍,这是我的赏钱。”

    “江小娘子,你还是留着吧,到了东都,你人事不熟,还有用场的。”王彩年拒绝道,不过眼中笑意更浓。太子好啊,对自己尊重,本来是投机的,现在却倒有了几份忠心。这个太子身边最宠信的婢女,对自己又很感谢。那么太子上位后……

    这样一想,越觉得自己有奔头了,又叹道:“江小娘子,好人有好报啊。”

    “我不敢当王内侍夸的,王内侍,喝茶喝茶,这是我特地吩咐宫人拿出最好的东宫茶叶,专门沏给王内侍喝的。”

    “难怪这杯茶喝起来那么香呢,谢过了。”

    花花轿子大家互相抬一把后,王彩年开始说正事了。

    “其实奴婢上次就说过,到了东都,未必是坏事。人在身边,就会亲近。人不在身边,就会让小人钻了空子。再说了,奴婢已经来宣了三次圣旨,若下次再来,必然有心人会想入非非,反而不妙。”

    “那是,孤这次等两位公主大婚后,立即前去东都。不过王内侍,什么小人在钻孤的空子?”原来啥都不懂的,渐渐磨操下来,也能听出某些话外之音了。所以一个人,后天成长也是很关健的。

    “这个人,有些头痛啊,”王彩年呷了一口茶,说道:“自从许家门前之事发作后,许相公立即派了他的孙子,前去东都谢罪。尔后,贺兰敏之悖逆之事发作,许相公又写了一本奏折,奏折上说,太子仁爱,百姓所望,士兵所望,官员所望,天下所望。太子才是国家根本,望陛下不可因小失大,一定要从重处理贺兰敏之,才不负天下重望。”

    如果才来,李威还认为许敬宗这篇奏折是为他好,可现在却不然了,立即想到这篇奏折所产生的后果,咬着牙说了一句:“其心可诛!”

    “是啊,奴婢硬是逐磨了一个晚上,才想到许相公其用意险恶。毕竟他孙子与你交恶,如果殿下得承大统,许家前途堪忧。不过这篇奏折,却是滴水不漏,任何人也做不得文章的。”

    不能夸你还夸错了。但就是夸你,哄你,将你哄死。

    “陛下看了这篇奏折后,还在夸奖许相公是一个忠臣。立即将许彦伯破格提为太子舍人。”

    “难道陛下与皇后不知道他的用意吗?”碧儿焦急地问道。如果许敬宗一门心思要对付太子,可比贺兰敏之难缠得多。

    “人无完人,两位圣上聪慧千古难寻,可总有一些缺点的,他们对许相公一直信任有加。但是许相公八十出头,又缠病在身,殿下,没有必要与此人硬撞。”

    “正是,”想想许敬宗的种种,李威也十分头痛。先忍着吧,不相信他还能活上三年五年的。如果他真不老实,斗不过他,总得能斗过他这个孙子吧。通过那天在弘文馆的举动,那个许彦伯也不过如此,不足大害。

    “所以呢,殿下还是在两位圣上身边,那么这些小人就无机可趁了。况且现在殿下监国,并无实利,空担了虚名,得不偿失。”说到这里,他眉头忽然皱了起来,道:“但有一件事,奴婢却是通过种种的渠道,分析出来的。殿下将会很难以处置。”

    “是何?”

    “这也是奴婢用了殿下给的经济,买通了一些陛下与皇后身边的宫人,听来的。殿下上书那首怀胎十月的诗后,皇后看到后,说了一句,这孩子大病了一场,难道懂事了。但陛下似乎大不悦。可殿下原来上书让两位公主下嫁,陛下却是很高兴的。所以那次圣旨,对殿下十分严厉。”

    确实如此,什么你的血统的神马,都将李威骂晕了。

    “唯独殿下送了奶糖后,两位圣上皆是喜欢。那是意见最统一的一次。到了这一次许家之事发作,陛下在宫中斥责殿下,难道病糊涂了,开始胡作非为了。朕已经下旨警告,为何不听?”

    李威心中暗叹一声,这个狄仁杰提前就警告过了,此计实施,贺兰敏之必死无疑,逼得父亲要处死贺兰敏之,不然民愤与军愤,无法解决。可是父亲必然不悦。这是小聪明,瞒不过的!

    王彩年又说道:“但是皇后却在夸赞,说太子是储君,不能一味偏软,有时也要拿出一些刚气。陛下你呢,不也有时候天颜大怒。然后皇后越劝,皇上似乎却越加不悦。因此奴婢奇怪。后来逐磨了一下,是不是这回事,这就象三国一样。陛下因为有病在身,不能全力亲政,所以分权于殿下与皇后,相互掣肘平衡。皇后与殿下对立,陛下才能安心。如果统一了,陛下反而不喜?”

    不提醒便罢,一提醒,可不是如此?

    但让李威如何去办?难道真听从父亲的安排,与母亲武则天对峙,对着角牛?这分明与找死无疑。

    可不对峙,顺从母亲武则天,父亲又是不悦。别忘记了,现在父亲还没有病到无法自理的地步,大权一大半还在掌握在父亲手上。他不是三国的魏国,是三国的西晋。真下了狠心,无论对付蜀国或者吴国,必然取胜!

    本来做了好若干准备,去洛阳的。然后就象高考数学题一样,嗯,我学了很多了,也复习了很多了,可打开试卷一看,第一道题是莫德尔猜想,第二道题是谷山志村猜想,第三道题是莫德巴赫猜想。

    怎么办?

    这个悲催的太子!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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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一)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问道:“那么王内侍,大雩祭怎么办?”

    “殿下,你还想着大雩祭作什么?难道你还要出籍田祭的风头?”

    “不是,孤只是奇怪,圣旨里并没有宣奏此事。”

    “大约是陛下也疏忽了。”说到这里,王彩年有些苦笑,不但皇上有可能气得疏忽了,就是大殿中的群臣那一个询问过的?在此案动荡中,谁又来骚这个霉头?

    “其实不主持大雩祭,倒也好。”

    “这就是了,这段时间陛下龙体稍稍好转,如果举行大雩祭,也能在东都举办。成与不成,与殿下并无关系,这对殿下现在来说,有益无害。”

    “嗯。”这也是他装病的最大原因,但没有必要全盘对王彩年说出来。

    “殿下,奴婢那就告退了,其实殿下只要记好一个字,孝,自会逢凶化吉。”

    送走了王彩年,但再三叮嘱他要小心。

    以前看史书一笑而过,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其中的滋味。自己的父亲可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母亲更是如何的妖异。王彩年为了自己,在他们二位老人家眼皮底下耍了一些小花招,可大不易。

    又拨出了一千缗钱,这是让他继续活动的。

    李治与武则天身边的宫女与太监替自己说好话,可比自己表达忠心效果还要更好。

    立即将姚元崇与西门翀喊来商议,哥德巴赫猜想虽然不解,但总归有一些牛人,能解开其中的一部分,只是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解之题。

    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了,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沉思。

    姚元崇过了一会儿说道:“殿下,陛下是暴怒了。”

    “姚君,岂止是暴怒。”

    “但殿下此行东都,倒也不用担心。贺兰敏之逆上一案,总是不对的,虽然爵位尊贵,但不是朝中重要官员。事情一过,烟消云散。如果殿下担心,可增加一个砝码,带上小公主到东都即可。”

    “小公主学业怎么办?”

    “殿下,你是国家未来,小公主学业,以后可以慢慢来的,再如,东都也有大儒,兼之有陛下皇后监督,未必比在弘文馆学习差。”李令月没有出事之前,在弘文馆的顽劣,那可是有名的,至少成了低年级的真正大姐大。如果天气再热下去,弘文馆内甚至有可能派出一名学士授课,一名学士站在小公主身边替她扇扇子。还不如带到东都,做太子的盾牌。

    不过接下来就有些头痛了。

    对皇后,一个个想不到她以后会当女皇,但有多厉害,作为他们这层面,都是很清楚的。从宫内的皇后妃子,到宫外的大臣宰相,想踩死她的人有多少?废皇后的诏书都写好了,就差一夜,第二天早朝宣读了,结果呢?没有踩死皇后,一个个自己却被皇后反过干净利落地踩死。

    再说呢,女人未必是坏,可女人心眼总是比男人小一些。皇上还是一个不错的皇帝,他心胸比皇后肯定会大,让太子监国,就已经在考虑国家的将来了。

    但不敢说,你还是与皇后站在一条线上吧。

    摸不清,如果皇上不高兴了,怎么办?别忘记了李贤也长大成人,文才好,读书过目不忘,交游甚广,比太子还要广,身体更健康。这与当年魏王李泰很类似。可是他又不象李泰那样抹大哥的面子,对太子很尊敬。单论长相,李泰肚大腰圆,可是李贤却是儒雅俊秀。也就是说,集合了李泰所有的优点,却无他的缺点。

    让他担任太子,亦无不可。

    休说太子是长子,在武则天活下来的子女中是长子,可在皇上子女中他也不是长子,再说了,皇上本来就不是长子胜出的。

    正因为这个优秀的“后备军”存在,倒让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不敢做决定。

    还有,许敬宗,太子也小视了,那怕许敬宗只能活一两年,这一两年内如果一门心思对付太子,不大好办的。但二人相视一眼,会意,没有揭开,本来太子就有了压力,不能再让他拖着包被袱去东都。

    想了一会儿,姚元崇说道:“殿下,你还是安心替两位公主主办婚礼吧。这些谋略交给臣等来谋划,真不行,臣写一封信到并州,顺便请教一下狄法曹。再说了,陛下也没有指定你何时去东都,没有谋划好,殿下病嘛……”

    几个人皆是呵呵一笑。

    这个病好啊,成了一张百搭牌,有很多用场的。

    贺兰敏之被衙役押走了,李威没有必要装那么凄惨,至少脸上不用擦什么黄粉上去。

    开始替两位同父异母姐姐操办婚礼。

    来到这时代很久了,四十多天了,最熟悉的是东宫,大明宫也去过不少,可太极宫还真没有去过什么,要么送李令月到弘文馆,但那也不属于真正太极宫范畴。过了太极殿、两仪门,才是真正太极宫的所在。

    还有一个宫,更没有去过,那就是面积仅比东宫小一点,位于太极宫西边的掖庭宫。主要是宫女居住的地方,还有犯罪官员家属妇女配没入宫劳动之处,在北部有太仓,西南有内侍省,东北角还有一个众艺台。

    两位公主就呆在掖庭宫里,如果不是原太子看到侍卫吃得不好,于是慈悲心发作了,顺便来到掖庭宫,看看这些宫女内侍的生活状况,恐怕义阳宣城公主,还不知得关多少年。

    既然武则天高调主办两位公主婚礼,不可能待在掖庭宫了,要搬到太极宫去。还要在长安城中腾中宅第装修驸马府。于是李威便经常在掖庭宫与太极宫两边跑。

    实际上也好奇,正好有了这一条光明正大的理由。

    婚礼的日期临近了。

    两位公主老大难,大龄出嫁,百姓听了又是感慨又是唏嘘,于是长安城中愁云渐渐散去,加上**事临近,两大喜事交织在一起,便有了一些喜庆的气氛。

    春天到深处了,便莫明地增加了一些伤感,比如桃花开始凋落,早上起来,一地的缤纷残红,叶子碧得更深了,却失去了起初鹅黄半匀欣喜。踏着一地碎英,李威又去了掖庭宫,今天是最后一次,太极宫相关宫殿收拾停当了,来请两位公主入住太极宫。

    走过了一间小殿,李威停了下来,看到一个小宫女,面容看不清,但背影来看,岁数不大,在抹着桌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读: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克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於牣鱼跃。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於论钟鼓,於乐辟……这是什么字?”

    嗯,这个小萝莉倒是很勤奋好学的。

    进入皇宫中的宫女,不一定是所有宫女都识字的。第一等就是从官员家中选出来的宫女,她们侍候皇上与皇子,这些宫女是最有机会成为侧妃的,比如唐肃宗那个皇后张良娣,就是这样宫女出身的。这些宫女文化素质最好,出身又好,进入皇宫中还能继续学习。以后就是不是侧妃,也多半成为女宫,再比如刘祎之的姐姐。

    第二类就是象碧儿这样良家女,有可能识几个字,如果得到主子宠爱,倒是可以继续学习的,得不到,也就如此了。

    第三类是罪犯的家属,大多数在掖庭宫中劳动,学习机会很少的。甚至连摸书本的机会都没有。

    小萝莉与小妹岁数相仿佛,居然在读《灵台》,李威就有了几份欢喜,站在边上,看着她。读得聚精会神,手中的抹布就在抹那一块地方,都抹得锃亮的,但其他地方依然没有抹到,并且几人走来,都没有发觉。

    “倒底是什么字呢?好熟悉,在哪儿看到过的,”嘴中在嘟咙着,这一回李威看到面孔了,长得很秀丽,一对蛾眉浓密乌亮,小巧的瓜子脸儿,眼睛大而有神,小鼻子琼瑶有致,倒是一个十成十的小美人胎子。只是岁数尚小。

    看着她没有想出来,李威答道:“此廱念雍,雍州的雍,也与雍字相通。你熟悉,是因为《礼记王制》上有一句,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候曰頖宫,辟雍正是指西周的大学。”

    “可如果是大学,放在这里,诗意极似不通。”小萝莉不解地问道。

    “用辟雍为协韵,未必是大学。这首诗讲文王鼓钟鱼乐,与民同乐的,如果是大学,看不到鸟鱼儿野趣的。再与灵台、灵沼、灵囿相连,可意会是指野外一处风景段美的,君王游憩赏乐的离宫。”

    “此解尚可,”小萝莉心中释疑了,这才看到眼前这个青年人衣着华丽,身边带着宫女、太监与侍卫,忽然惊恐地伏在地上说道:“奴婢这本书是捡到的,可不是偷来的。”

    李威并没有怪罪,敢情好,她都开始不打自招了。
正文 第七十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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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二)

    近朱者朱,近墨者墨。

    尽管一看这个小宫女手上这本书,是用纸张,还是工整的绳头小楷抄写的,肯定来路不明,都没有责备,反而因为她搞怪的话,一个个乐了起来。

    全部在笑,小宫女胆子就稍稍大了,一对乌黑的大眼睛,悄悄打量诸人。

    李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奴婢叫上官婉儿,今年八岁,”俏生生地回答。

    上官婉儿?李威怔了一下,前世也许知道裴行俭的人不少,可不知道上官婉儿的人真没有几个,卓文君、蔡文姬、李清照,加上眼前这个上官婉儿,中国古代的四大才女。

    还以为李威又遗忘了什么,碧儿在李威耳朵边低声提醒道:“殿下,她是前宰相上官仪的孙女,因为上官仪忤逆皇后,与其子被杀,籍没其家。因为她的母亲郑氏是太常少卿郑休远之姊,母女才得免死,被配入皇宫内庭。”

    此事李威倒是知道的,这件案子远比贺兰敏之的案子轰动得多,不但上官仪全家,前太子李忠因此赐死,右相刘祥道、太常伯郑钦泰等大臣名士或罢或流,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不过计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上官婉儿入宫时,也才刚刚出生不久,家中就遭此大变了。

    知道他们在说祖父的事,不过小姑娘就是什么星下凡的,那时才几个月,除了母亲外,其他人的事都记不得了,本来就小,什么仇啊恨的,根本就不存在。继续用一对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众人,手中却在搞着小动作,想将书藏起来,但往哪里藏?

    但众人觉得小姑娘更好玩。

    李威坐了下来,前世对她很敬仰的,但看到她的年龄,委实敬仰不起来。看着她,大约因为长得娇小的缘故,比李令月太了一岁,可看起来差不多大。

    说道:“想不想每天捡很多书?”

    “想,”毫不犹豫答道。

    众人又是一笑。

    “那么跟孤到东宫去,在孤哪里有很多书籍的,想捡到多少就有多少,愿不愿意?”

    碧儿拽了一下李威的胳膊肘儿。

    李威却摇了摇头,碧儿心意他是知道的。本来就因为两位公主的事,闹得母亲不开心了。但这是不同的。母亲是皇后,之母,两位公主这么大没有下嫁,是失职,是刻薄。却让儿子揭发出来,更掌了脸。

    但上官一家已经是浮云了,一个小宫女罢了。如果母亲连这个肚量都没有的话,她在历史上后来也不可能执掌天下。

    “你是太子殿下?”

    “嗯。”

    上官婉儿虽然小,可也听说了,太子仁爱,人好,眼出惊喜起来,倒不害怕了。所以呢,人善被人欺的,如果这一次不是李威,继续是原太子,连太子妃都被人上了,都不吭一声,这样的太子,也许喜爱,可未必全是好事。

    “东宫中是不是有一对通灵的燕子?”

    倒底是孩子,并不知道调到东宫服侍太子的意义,却关心起那对燕子来。

    “嗯……哼……”李威不置与否,通灵,换谁家的燕子,每天都有几十人捉虫子给它们吃,或喂粮食,都会“通灵”的。不过这事儿传得都快,传到掖庭宫来了。

    “那你愿不愿意过去呢?”

    “愿意。”

    “那你去与母亲道个别吧。”

    这也是很仁义的做法,象他从皇宫中调一名最低下的宫女,直接调走就是。郑氏与上官婉儿现在是何地位,说句不好听,只比教坊里的宫妓强上那么一点点。根本无需向郑氏打招呼的。

    上官婉儿高兴地离开了。

    碧儿又低声说:“殿下……”

    “小宫女罢了,不用想得那么恐怖。”真这么恐怖,还是那句话,别争了,早点跑路吧。也是惜才,才多点大小姑娘,自觉地勤奋如此,难怪后来成为大唐有名的才女。如果调、教那么一下,以后岂不更有出息?

    当然了,此调、教非彼调、教也。

    渐渐也接受唐朝早婚的事实,可对这个八岁的小萝莉,还没有这个罪恶心的。

    一会儿一个中年美妇走了过来,远远地就施礼。

    “不用了,既然你同意了,上官婉儿以后就是孤的宫女了。”

    “谢过殿下,”郑氏可知道其中的意义,惊喜若狂,看着他们一行离开,还站在哪里,不知想什么。

    “婉儿,你的书从哪里捡到的?”

    “弘文馆,”刚答完了,将嘴立即捂了起来。

    众人又是呵呵一乐,但李威却会意了。她们住在掖庭宫,可白天却要到太极宫,甚至弘文馆做杂事的。特别是一些脏乱的活,都是这些犯罪官员家属女子去做的。

    上官婉儿不会去那么远,倒是郑氏可以,看到女儿喜欢读书了,倒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于是从弘文馆或者其他地方偷书来让女儿读,读完了再归还。她本身又出官宦世家出身的,认识不少字,从旁指导。有可能弘文馆学士发现了,但碍于郑休远的面子,也不去揭发。如果没有自己出现,后来惊艳天下的才华,一大半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学来的。

    让一个太监将这本《大雅》归还弘文馆,怜惜地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东宫里的书很多,想读就读,以后可不许再‘借’了。”

    “嗯。”

    见到了义阳与宣城两位公主。因为要出嫁了,心中有些喜悦,气色渐渐好了,便越发地美丽。

    特别是她们年龄,都在二十来岁,放在这时代大龄青年,可在李威眼中,却是女子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就象花儿一样,全部在绽放,可却没有凋谢。不但她们,香雪与画柳亦是如此。杨敏嘛,美则美矣,可是太小了。

    再说萧淑妃的女儿嘛,想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其实萧淑妃也是宫女出身,与碧儿相似,不过是官宦世家,以后为太子良娣,随后做了淑妃,却稳稳地因为才气与相貌力压了王皇后一头,于是王皇后请来母亲,引虎驱狼,结果嘛……

    对李威倒也客气,吩咐人上茶。

    但却出了一个小麻烦,义阳公主却不愿意搬到太极宫了,道:“何必假惺惺地做样子,掖庭宫也很好。”

    肯定是不好的,这是宫女与内侍的所在,母亲武则天才到皇宫,也是住在掖庭宫的。与东宫与太极宫相比,就如后世的贫民窟一样。之所以挪到掖庭宫,也是母亲恨屋及乌,将她们强行迁过来的。

    不然这么大的闺女,在太极宫晃悠,父亲李治眼睛不大好,可不是瞎子,能看得过去么?

    既然出嫁了,不能皇帝的亲生女儿从掖庭宫出嫁。因此得重新迁往太极宫,实际上住不了几天,是走一个过场。

    这个姐姐性子倒烈,可是她们又不象自己打算随时跑路,就是你们下嫁了,还是呆在大唐这片土地上,这么激烈的性子……李威摇了摇头委婉地说:“承恩也是一种美德。”

    “殿下,我们承恩,也是承殿下的恩。”

    “义阳姐姐,此言大错了,如果不是父皇与皇后开恩,我能做什么主?”李威差一点说,你在说什么浑话!

    “姐姐,不要让太子为难了。”宣城立即阻止道,拼命地使眼色。

    “殿下,刚才是我错了,”义阳立即反应过来。有可能是要出嫁,又搬回太极宫,心神激荡,说了这句犯浑的话。

    但两人的态度,有可能就决定了她们两人以后的命运。可自己却是管不了的。李威又想到了一句话:可怜生在帝王家。

    大婚一天天临近了,总之,准备得很隆重。这也是武则天亲自下的旨意。那怕国库再紧张,不能让两位公主委屈了。

    但正是这样,李威才越感到惊心。不知道大婚过后,母亲会不会又记起了这个“旧仇”。婚期渐渐要到来了,自己到洛阳的时候也快要到来了。还有那个三国……却不知道太原狄仁杰,有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来化解。

    正在这时候,外面禀报,说姚元崇二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威高兴地说道。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狄公大义 洛阳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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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狄公大义 洛阳品鉴

    “孩儿见过义父大人。”狄蕙与狄好同时站起来施礼。

    “自家人,不用多礼。”狄仁杰让她们坐下来,看了看桌子,桌子正放着几本书,都是关于三礼方面的书,或是注解。坐下来说道:“这些个书,是要看的。”

    “孩儿知道,太子最喜读礼书。”

    “那你们就看错了,这一次太子殿下大病了一场,醒悟过来,为父倒是亲眼看到他,也曾观《公羊》以及兵法。不然他都不会想出一条妙策,让刘将军他们惊诧赞服。不过礼书却是要必读的。但不必入了魔,你们本来善长的是弹琴绘画与文艺,却是另一条好的途径。勿用将此长处放下。等为父回来时,再教你一些宫庭的礼仪。”

    “是,义父大人。”

    狄仁杰想了一想,又说道:“还有哪,多看一下史书,皇后你们性格是学不来的,而且你们……”出身两个字终省了,不好开口,又道:“不过以史为鉴,或者能自保。”

    太子是好啊,可就怕将来又出什么妖蛾子。象狄蕙与狄好,皇后是休想了,连妃也休想了,但两个义女的相貌,得到宠幸,是必然的,这是好事,如果遇到一个心狠手辣的主,未必是好事了。

    再说,就是中没有皇后那样的主,明争暗斗,比朝堂过之而不及。学点史书,以史为鉴,知识同样可以自保!

    “谢过义父大人,”二人又要弯腰施礼。

    “莫用莫用,”狄仁杰将她们虚扶着,道:“怎么着,我们这也是一场缘份。为父也想日后,你们有些出息。”

    “对了,孩儿为义父大人抢出来了一件锦袍,义父大人试试看,合不合身。”两个少女说着,从屋子里拿出一件长袍。狄仁杰披在身体,刚刚好。他满意地笑了,不枉了自己操心了一场。

    不容易得很,一路将她们带回来,就象做贼一样,省怕疯了的贺兰敏之听到了,还担心另一个人继续将水搅混,自己这行,也能成为他的目标。回到家中后,夫人一看,哭了。

    收小妾倒也罢了,自己怎么还是一个正牌夫人,但收了这两个娇滴滴,比花还美艳的少女回来,自己怎么办?解释了大半天,才将事情解释清楚。可是夫人还是忽信忽疑,严加注视。弄得狄仁杰与这个两个少女很尴尬。

    然后还要封锁消息。

    结果呢,次子狄景晖又要他将这两个少女许配给他。

    气得他家法伺候,儿子也不行,这两个少女,那是什么人?说不定以后狄家兴旺,她们就会占了主功。

    惹出了一大堆事。

    “很好,很好。”狄仁杰夸奖道。又说:“还有,为父走后,你们要记好了。你们青春年少,又长得美艳。在京城就轰动了,虽然并州地方不小,然终比不上京城的。如果你们随便出门,说不定就能惹出麻烦。为父又不在并州。”

    “孩儿切记于心。”

    狄仁杰满意地点头,虽然她们美艳,这是好事,以后进入东宫,皇太子才会喜欢。可美艳也是惹祸根苗。这等于将她们禁固于家中了,虽然残酷了一点,但也是为了她们将来着想的。杨家女就是没有注意这一点,看吧,她的事多着呢!

    狄蕙与狄好又说道:“但是义父大人,不远万里,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为父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呢,自当小心,”说到里,他眼睛放出光彩。太子想要得承大统,道路还十分漫长呢。会有很多很多的麻烦……这一点连太子都没有察觉。

    但这让狄仁杰产生了斗志……

    这样嘛,才显得某有真才实料!

    “太子这段时间与四个人走得很近。第一个是并州的法曹,名叫狄仁杰。”

    “哦,并州,倒是一个好地方,”武则天答道。她自小是在四川长大的,所以后世的人很怀疑,这一方水土难道真容易出美女,武则天不提了,杨玉环,后来宋真宗身边的刘娥,等等。不过她父亲武士彠倒是并州人,算起来,是半个老乡。

    “哼,”李治冷哼一声。

    不是气儿子开始搞小动作。狄仁杰算什么,就是抛媚眼的刘仁轨,他没有生气。比起自己当初的班底,长孙无忌,于志宁等人,儿子弄的这个小班底,简直目不忍睹。

    主要是气儿子这一次没有让自己下台,而多半就是这几个人出的馊主意。

    “陛下,并州可是祖宗的龙兴之地,”武则天笑了起来,然后附在李治耳朵边说道:“再说,老百姓骂的也是妾身,并没有骂陛下啊。”

    “皇后,这一次让你委屈了,”李治摸着武则天的手道。然后对这个太监道:“继续往下说。”

    “是,他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他走上仕途却是通过明经科及第,正当地踏入仕途的。”

    “也算不错了,”武则天说道。

    “哼!”李治再次冷哼一声。

    唐朝科举录取的人很少,但开始时比较科学的,有明经、进士、俊士、明字、明算、三史、一史、道举、童子,甚至杂艺科。其中明经与进士最贵。不过明经科录取率较高,每次录取额在一两百人,录取率是投试率的百分之十强。这也不容易了,参加投试的,又是从两监与各地选拨出来的。因此,武则天说了一句,也算不错了。

    但比起进士,则是毛毛雨了,唐朝的进士可不象后世,名额很少嘀。在李治手上最少的一次是麟德元年,只录取了三名!去年还可以,录取了五十四人。但正常也不过十几人。并且有的年份还停了下来。所以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考中明经,老了。五十岁考中进士,岁数还小!

    当然,科考是一回事,进入仕途是一回事,政事的能力,权谋的能力,以及人脉的关系,再加上学问,学问只是一点。看到有几名状头(状元)做上宰辅的?可是有了进士在身与没有进士在身,总是有区别的。因此薛元超说过一句话:“吾不才(谦虚的一句话,为官为人都是不错的,学问也可),富贵过分,然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及第,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将没有考中进士之恨放在没有迎娶崔卢赵李王五姓女之上!

    所以呢,李治又冷哼了一声。

    为了此事,李威还闹过乌龙,看过电视的,说狄仁杰考中状元,于是傻呼呼地问了出来,狄君那一年名中状头?

    狄仁杰……

    “陛下,进士太少,还要运气啊。未必考不中进士,就不是人才。”老武这一点不错,所以后来她主政时,进士名额多了起来。以现在的进士录取率,将唐宋八大家,外加杜甫李白,十人聚集起来,任他们考,考一辈子,能有一半人考中,就算幸运了。

    不但运气,还要交游,让人捧你,否则考官有可能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唐朝游学的学子特多,曲江池哪里,每天总有人几十拨学子,在哪儿谈论诗词歌赋。

    然后武则天又道:“继续往下说吧。”

    “喏,然后狄仁杰担任了汴州判佐,因为执法刚正,为同僚所忌诬告,幸得阎相公时任河南道黜陟使,察觉出来,不仅弄清真相,与之交谈,对其人十分推崇,曰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在他推荐下,做了并州的法曹。这一次是押运粮食进京,因而遇到太子的。但此人回并州后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同事郑崇质因为公干,出使万里之外的险地,此人听闻郑崇质母亲年老又有病在身,说道,他母亲情况如此,怎么能让她有万里离别的忧愁?于是找到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承担此次出使的任务。闻听此事后,长史蔺仁基与司马李孝廉一向不和,此时皆惭愧而视道,我们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哦,此人当得太子亲信!”李治不由地坐正了身体。

    虽然不高兴,总是自己的儿子,总是要继承自己的基业!这一点李治还能分得清的。

    “那么魏元忠呢?”

    “此人是宋州人氏,很有才华,只是持才狂傲,虽然志气倜偿,得罪的人却很多,因此累年不迁。不过此人也不以为意。京城中还有他一个传说。他在东都时,购买了一处鬼宅,刚居住时,怪事连连。家中女仆看到一个老猿在帮着烧火做饭,女仆吓得连忙禀报他,他不慌不忙地说,看来老猿也可怜我缺少人手,替我做饭,这是好事啊。有一次读书感到口渴,唤家人上茶,许久没有回应,这时,他家中养的一只狗却一路小跑的,将家人寻到后,连叫带咬地将家人带回家中。魏元忠大喜道,这真是一只孝顺的狗啊,还能替我办事呢。还有一次,他在书房,一群老鼠向他排队拱手行礼,魏元忠道,你们是饿着,向某讨食吧?老鼠点头,于是他将家中食品拿出来让老鼠饱餐一顿。每到夜晚,就有夜枭(猫头鹰)在他屋顶上凄叫,家人非常忌惮,要用弹弓射杀他。让魏元忠制止了,说,夜枭白天看不到东西,所以夜晚出来觅食,它也是天地养的生命,怎么能不让它们生存呢?于是一段时间后,魏宅再没有怪事发生了。”

    此事一大半倒是真的,只不过一传言,就变得妖异了。

    李治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道:“此人胆大!”

    回了回神,越有兴趣了,问:“那么剩下这两人呢?”

    “这两人也有意思。姚元崇父亲姚懿,在任硖石县令时,曾与魏元忠有过来往。但此人少年时,却喜武厌文。父亲多次让他到京城游学,又写信嘱咐魏元忠。然而姚元崇不听。后来姚懿任嶲州都督,去年病故,其人随母迁回汝州母亲娘家居住。然而此人整天却在汝州广成泽,与一群少年厮混。但说来却与周处十分相似,大儒张憬藏游学路过广成,落脚姚家,看到姚元崇,见他气宇轩昂,眼神灵气,可交谈时却发现姚元崇知识贫乏,文理欠缺。于是苦劝了一回,竟然劝通了。自此发奋读书。今年又持着昔日父亲的信函,来到京城,找到了魏元忠。不成想,却成了太子的对话。”

    “哦,是有意思了。再说后面一个人。”

    “西门翀出身倒是寒酸,父母还是一个佃农,可是此人自幼就喜欢读书。主家十分喜欢,将女儿订亲于他,可是主母却不乐意。于是此人一气之下,跑到京城游学,以图一个好功名,光明正大的将主家女迎娶回去。唉,也是机缘好。”

    如果不是遇到了姚元崇,那么纵然有才学,一个佃农弟子,也难出人头地。

    李治却低头笑了起来,说道:“这样说来,此四人倒是不错了,下旨,传此四人进京,让朕看一看。”

    很有兴趣,可这样算起来,是不是在敲儿子的人马?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沐猴而冠 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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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沐猴而冠 难得糊涂

    李威击桌长叹:“好一个狄仁杰!”

    “是啊,”姚元崇与西门翀都是一脸敬重。

    西门翀出身苦寒不提了,姚元崇在少年时,也曾学过游侠仗义。但换作自己,万万做不出来的。但李威叹完了后,却不是很开心,狄仁杰这一去,自己仿佛失掉了左膀右臂一般。

    这样想却是有失偏颇的。

    论破案子本领,狄仁杰天下无双,后来传说妖异了,可真实本领,就是包拯也不及他。武则天手腕可以,权谋可以,单论这一点,也不会及他。比如终南山行刺案,那么多人眼睛盯着,谁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可论智谋,魏元忠也是不赖的,姚元崇如果成长起来,同样不亚于狄仁杰。

    怎么办呢,谁让李威前世对狄仁杰记得深刻?或者象裴行俭与刘仁轨,不用说了,他会选择刘仁轨。但实际呢?如果这两大儒将交锋,未必刘仁轨能讨得了好,十有六七会落败。那个裴行俭才是妖,妖得就象穿越者一样。

    但好在这几人,都没有这个自觉,嗯,我有本事,很大的本事,得信任我。连老狄现在都不敢直接说出来。

    反正现在这几个人都有些好玩儿。

    姚元崇又说道:“但臣查看了一下少师的某些事迹。”

    “哦,说来听听。”其实李威出面调查,更容易。不过不敢动,很忌惮这个老家伙,如果自己调查了,会打草惊蛇。

    “臣先读两首诗给你听。本逐征鸿去,还随落丽。”

    “殿下一语中的,听到这两首诗,臣就象听到了殿下所作的那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多少?虽然不及殿下那个天簌之声,可也十分淡雅逸趣。”

    李威稍稍有些惭愧,如果抛去记忆中的那些诗赋,凭他自己本领作,还真作不出这样的古诗。

    “但这两首诗恰似此人写的。”

    古代喜欢说文如其人嘛,不过李威都不以为然,比如宋之问,或者秦桧,都是文章大家。那天对杨敏也说过这个问题,也许张九龄写出海上生明月,但未必心中就对那个女子有了这份浓厚的感情。

    不错,太子能想通此节,就好继续往下说了,姚元崇继续说道:“其实早先许少师不是这样的。他身为秦府十八学士之一,很是持才傲物,不大注重人际关系,连人家名字都不用心去记,有人问他,他说,卿难以让我记住名字,若是遇到了何晏、刘桢、沈约、谢眺等人,我在黑晚里也能摸着,认出他们。”

    说到这里西门翀在旁边呵呵乐了起来,道:“虽然说魏学士也持才自傲,但比起此人,不及太多。”

    但当年李世民手上的十八学士,如褚遂亮、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长、薛收、姚思廉、陆德明、孔颖达、李玄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等人,那一个不是名噪遐迩之辈,能名列其中,是何等的不易。

    姚元崇又说道:“正是这个傲,使他做出许多失误荒唐的事来。太宗亲征高丽时,城中矢石如雨,有一勇士率先冲锋,李太师指着他说,此人勇敢。许少师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头脑简单的人才容易死。太宗听了很不高兴。长孙皇后驾崩时,君臣呦哭,可在默礼时,许敬宗看到欧阳率更(欧阳询)了。因为欧阳率更长得瘦,为此长孙无忌还嘲笑过他,说耸膊成山字,埋肩畏出头。谁言麟阁上,画此一猕猴。意思是他长得象一只猴子。欧阳率更便用长孙无忌长得胖与胡人打扮反击,说索头连暖被,温裆畏肚寒。只缘心混混,所以面团团。此时,许少师看到长得活像一只弥猴的欧阳率更也穿戴整齐,一本正经地默哀,简直就是沐猴而冠的写照。于是大笑起来。这一笑,让太宗大怒,将他流放到了洪州。所以早年的许少师心态自然平和,因此才写出这样的诗作。”

    姚元崇没有讲如何应付那么三国,而是花了大口舌讲许敬宗。这也是不得不为。

    很头痛的一个人。偏偏无论皇上与皇后,对此人无比器重。

    又说道:“经过了很多事后,许少师终于反思,于是人开始脱变了。但不是没有弱点,为人依然狂傲,另外自他的儿子与他的妾婢通私之后,将儿子流放岭南,最看重的就是他这个孙子许彦伯。为了他的孙子,说不定真能做出一些对殿下不好的事。”

    其实站在他们这个智慧层面上,倒也不是一定认为许敬宗是坏人的啥。

    官场上的倾轧争斗嘛,当年李恪之死,多无辜,可一手推就李恪之死的还不是长孙无忌。再说,当年如果让上官仪得逞,废掉武则天,有可能李忠重新立为太子。

    但已经维护太子了,必须将许敬宗放在敌对的层面。

    姚元崇又说道:“方法,我们也没有想出来。但有一点,许少师这个孙子,魏学士这几天打听了许多。他才学尚可的,不但才学,傲骨,都颇似年青的许少师。可是却缺少了许少师的阅历。许少师老了,病了,呆在京兆无法脱身了,许彦伯却到了东都。殿下,你毕竟是殿下,呆在陛下与皇后身边。然而呢,无论许少师反应多快,从东都到京兆,来回就是用快马得要三天时间。八百里的路,就是天暂,就是银河。”

    对许敬宗,确实很让人无语。不但李威头痛,姚元崇与魏元忠同样头痛。

    但后面的话让李威听得眼睛一亮。

    是啊,老许同志对付不了的,如果打分,母亲权谋之术能打上一百分,最少九十九分,许敬宗能打上**十分,现在的狄仁杰能打上七八十分,至于便宜老子也是可以的,但因为身体等各方面原因,只能打六七十分。他本人自己嘛,能有一个二十分就不错了。

    可这个许彦伯,通过那天弘文馆的事,才华也许胜过自己,可心思眼儿,打分,自己是二十分,那么他只能打十分,与贺兰敏之一个德性,找死的主!

    如果不是许敬宗,这个许彦伯,自己想拍死他,随时都能拍死。

    当然了,说是这样说的,老许可不是吃干饭的。

    所以姚元崇又说道:“殿下,你先去东都,我们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去东都一行。”

    太子去东都,不但是要带上碧儿的,还要带上许多相关的成员,不过不管怎么样带,作为一个小小的半官方的对话,却不在其中的。魏元忠更因为西京国子监,不能离开长安。

    姜是老的辣,之所以能想出这么多道理,没有狄仁杰,倒大半是魏元忠想出来的。少了魏元忠,姚元崇与西门翀两人缺少了一些底气。

    姚元崇这才转到了“三国”上来。道:“殿下,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殿下,如果不是那名内侍的提醒,你会不会想到这中间的权利平衡?”

    “不会?”李威摇头道。不要说这个莫明其妙的三国了,就是在贺兰一案中,偏袒贺兰的居然是父亲,想处死贺兰的居然是母亲,他都不会想到。

    “那就是了。臣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想到此节。但纵观魏学士,或者狄法曹,都是一时的人杰,然而他们有没有想到?”

    “没有。”

    “那么臣再问殿下一句,如果不是那名王内侍提醒,殿下会不会知道此中关系?”

    “肯定不会。”不过李威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姚元崇还是很满意的,如果遇到一个迂阔的太子,虽然仁爱,可说什么,开不了窃,纵然是有力气也无使了。

    “那就是了,为什么殿下要知道此中关系,并且为之操神呢?”

    李威已经豁然开朗。王彩年本是好心,却让他钻了牛角尖。

    这个内幕,也许母亲知道,但自己不知道很正常的。自己到了洛阳后,左右逢源,两面讨好,父亲能拿自己怎么的。难不成对自己说,朕让你对付你母亲的,现在怎么与母亲走到一起了?

    那么好啊,你收回给母亲的权利,将这些权利给儿臣吧。

    再说母亲肯定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的,自己不与她作对,自然开心万分。以她的本领,专克父亲。然后自己以这一次受到了欺负,再来个拒绝监国,甚至交出皇太子,甚至偶尔纨绔一番,父亲到时候准得头痛。

    现在的父亲还是很有实权的,可偏偏逃不过母亲的五指缠柔,就是有玉皇大帝的权利,又能何?

    当然,这一关早迟要面临,但不用现在马上就面临。再说时间推移,什么事都能发生。只是这样做,父亲心中未免有些怏怏不乐,因此会给小人趁机而入。

    可因为原来的太子默默无争,就是小人,也无仇无恨。只有一个许敬宗!

    所以姚元崇一上场不提三国,而提这个许敬宗。

    想到这里,他说道:“难得糊涂。”

    姚元崇与西门翀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道:“是啊,装聪明难,装糊涂却是很容易的。”

    说完后,西门翀正色说道:“那么殿下病到了好的时候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两小初会 太子病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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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两小初会 太子病愈

    “你是什么人?”李令月警惕地看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被李威带回来,工作很轻松嘀,也不过抹抹他的书房什么,然后就没有了,剩下的时间让她看书。正趴在书架边上看书呢。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小公主。”

    “见过小公主,”上官婉儿在掖庭宫见的贵人不多,可见过的恶奴却是很多。立即伏下施礼,全然没有任何底气与李令月v一番。

    “我问你,你为什么到了东宫,还到了大哥的寝宫。”

    “是太子,太子喊奴婢过来侍候的。”

    “那你不做事,现在躲在这里,看什么书?”

    李威已经闪了出来,将李令月拉住了,说道:“小妹,不得无礼,是我允许她看书的。”

    “大哥,我不喜欢她,”李令月撒着娇道。

    这分明是一种小孩子心理,东宫寝宫里的所有仆役都比她大得多,不紧张,然而这个小姑娘与她年龄相仿佛,又偏偏生得俏丽娇小,看着就惹人痛爱,害怕分走李威对她的宠爱。

    “为什么不喜欢她?人家只比你大一岁,《诗经》里的诗最少能背出来**十首,《离骚》能背出来一大半,你要向人家学习。”上官婉儿的聪明,最少在上的聪明,让李威都感到吃惊。

    教她的是她母亲郑氏,虽然说是上官仪的儿媳妇,本人还来自河南荥阳郑家,但终是一个女人,能知道多少?再说,还要做粗重的活计。闲暇的时间并不多,就是到了晚上,点着油灯,还要按时将油灯吹灭的。

    书本也是偷来的,就是这样,小姑娘学的东西,都远远超过了弘文馆那些低年级的贵族皇家子弟学的知识。

    只能用一点来形容,天才!

    所以李威起了怜才之心,最后几乎连事情都不让她做了。这是在装病期间,否则他都能将这个上官婉儿带到身边,一道去崇文馆,让她在边上听讲。

    李令月不相信,她从书架上抽出来《诗经》,现在的《诗经》不是后来的书籍,因为毛笔字抄写的,然后用线装订起来,分成了几个小册子。李令月首先翻开《风》,问道:“那个,上官婉儿,你给我背《黍离》。”

    这是《王风》之首,恰恰是上官婉儿熟悉的一首诗。

    她还是有些害怕,不过依然背道:“彼黍离离……”

    问了七八首,倒只有两首没有背出来,就是这两首还背出了一小部分。李令月无辄了。让她来背,《风》里若干首诗,顶多总共背出里面七八首,就很不错了,况且这样抽着出来让上官小婉背。

    不过十五个《风》诗里,诗的篇幅不长,恰是上官小婉记得最多的,到了《雅》与《颂》里面的各首诗,大多数篇幅长了起来,却记不起来多少,至少背不出来多少。这一点李威也知道,将几本《诗经》放回书架,看着噘着小嘴的李令月,说道:“这一回相信了吧。”

    “大哥……”

    “你别急,我同你说一件事,没有几天,我要去东都了。”

    “大哥,我不让你去。”李令月不满地道。

    受了惊吓,回到宫中,好几天都没有出来,现在孩子也早熟的,知道了一些事了。如果不是李威派人喊她过来,她也许还继续躲在宫中。

    可听到李威要走,有些急了,《西游记》还没有听完呢。再说,大哥可好了,那天自己受了危险,大哥可是第一个带人过来营救的。听宫里的人说,正是为了救她,大哥受了父亲责骂。心里很怨气的,父亲是什么心思?救了自己还不对了?

    小脑袋盘算了一下,说道:“大哥,我也要去东都。”

    “不行,父皇让我去东都的,可没有让你去东都。”不过李威心中却是暗暗高兴。

    李令月有多重要,事情没有发作之前,刘仁轨就说过,上屋抽梯,人小力大。事情发作后,姚元崇他们多次说,要带小公主去洛阳。

    “大哥,我要去洛阳看牡丹。”

    现在去洛阳看牡丹,倒是最佳的时候。不过这是借口,牡丹洛阳的最有名,也不是洛阳一个地方才有的,终南山也有,就是长安城中也有,东宫中就有一些牡丹,现在正泼烈烈地开着,只是数量很少罢了。

    “不行。”

    “大哥,”李令月趴在李威身上,象树袋熊,吊着李威,摇着他的胳膊肘儿。

    “好,怕了你了,如果你想去,我带你去,不过你要去,必须好好读书,最少有婉儿一半的本领。”

    “耶!”李令月高兴地跳着,小姑娘嘛,又是一个喜动不喜静的小姑娘,出远门自然很开心的,而且又不是跟父母亲出门,跟老好人大哥出门,有很多乐趣的。高兴地又蹦又跳,然后来到上官婉儿面前,比划了一下,说道:“你比我大一岁,为什么没有我高呢?”

    在背诗上没的比了,只好比划个头。

    上官婉儿只是低头,不吭声。

    许越等人先后调离了京城,他们先后向太子惜别。

    知道父亲忌讳,李威用病回绝了。别以为接见他们是礼数,反而有可能害了他们的前程。当然了,许越他们不知。

    人调走差不多了,又有一道圣旨下了过来。

    这才是关于大雩祭祀的,圣旨说,因为太子生病了,所以西京大雩祭取消,改在了东都,李治与武则天二圣亲自主持。正常的旨意,可在许越他们离开后,才下了这道圣旨,就有些让人回味了。

    用姚崇的话来说,李威与狄仁杰他们来往,甚至刘仁轨十分看好李威,皇上都未必会生气。但拱卫皇城的羽林军,却是让皇上很忌惮的。

    这是皇上判断出来,羽林军只是军愤,否则这一次调动的人会更多。

    李威只是苦笑,自己以为父亲是生气,才忘记了大雩祭祀,原来不是生气忘记了,是害怕取消了大雩祭,自己会产生什么误会,京城中又有许越等羽林军的“亲信”,会出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压到许越等人离开,才宣读这份圣旨。

    谁说父亲懦弱了?

    古书上说皇家亲情最薄的,果然……

    此次洛阳之行,没有那么简单啊。

    但大雩祭也是李威心中的心病,大雩祭取消了,真到了病好的时间。

    于是再次邀请窥基大和尚前来,不但他,因为大慈恩寺的法会,窥基这一次不但将它当作了慈善事业,也当作了一次宠扬佛门,特别是他们法相宗的机会。请了许多大和尚前来。

    高僧是有不少的,可辨论经义,唐僧在天竺打遍天竺无敌手,现在唐朝同样没有几个大和尚能辨过窥基的。因此,所谓的高僧,大多数却是法相门中的高僧。其他的,比如天台宗、法相宗,或者禅宗,一个个有名气的大和尚,有的因为路途远,赶不过来,赶得过来的,琢磨了一下,自找无趣,都没有过来。

    其实在民间,禅宗弘忍的两大弟子,神秀与慧能一南一北,已经绽露头角了。

    走进了寝殿,窥基直接问道:“难道法会,殿下不去参加了?”

    知道太子被皇上召去东都,也知道太子这个病,是惧祸伪装的。现在就让他们做法事,使病愈,不用说,立即就要去东都了。

    这是天家的事,但法会缺少了太子,终是少了一份完美。

    就是我不去东都,也不会参加你的法会的。但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让自己做了挡箭牌,并且主动做了挡箭牌,心中有些愧疚,于是拿起笔,写了一句偈子:

    佛在心头莫浪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只向灵山塔下修。

    这一个偈子禅宗意味同样很浓,不过讲究自修,却也不违背法相宗的教义。不是说种子嘛,种子可在每一个人心中的。又写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点滴做起。

    不是想修佛嘛,这个佛不是嘴上念着的,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中的,每时每刻都要修行向善。

    这几行字,会给法会增加很大的效果。也是回报这个善良的大和尚的。

    窥基琢磨了一下,道:“殿下,大善。果然殿下有慧根。”

    说着长长地叹息,再有慧根也不行,难不成向李治上奏,太子有慧根,不要做太子吧,跟老衲去做小和尚。

    窥基一个人力量小了,但高僧多啊。什么魂啊魄的,那么多高僧在收,第二天太子就能在东宫跑步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大明宫办理公务的戴至德,先是一愣,嗯,这么快病就好了?慢慢地回味着,然后对张文瓘说道:“张相公,太子长大了。”

    “嗯。”张文瓘应了一声。

    “对国家对社稷,这是一件好事。只是以后,我们怕夹在中间,更难做人了。”

    “戴相公,勿用担心,太子是仁爱之人,定会体谅臣等难处,也会认识大局。贺兰敏之府前之事,也不过是太子一怒之言。不能当真的。”

    “张相公啊,行人无意沾雨湿,春雨偏湿行人衣。太子年长,越有智慧,越有主见……只怕要不了多久,不是你说的算,不是我说的算,也不是皇上与皇后说的算,到时候大局也不知如何推动……”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于野 润物无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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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兴唐于野 润物无声(一)

    两位公主终于下嫁了,而且主办得很隆重。

    长安的百姓责备声便小了几份,皇上与皇后嘛,未必不顾女儿的。不过太子的仁爱,在民间的声望,又让李威无奈地感到,推高了一层。

    但随后圣旨就下来了。令义阳公主随夫立即到蕲川府上任,宣城公主随夫到颍州上任,不顾驸马府还没有熟悉呢。也就是说,李治回到长安后,两位公主受了委屈,这么大岁数才下嫁,竟然还是见不到一面。

    这份圣旨的肃杀之意,让许多大臣感到寒冷。亦为太子东都之行增添了一把冷汗。

    李威倒不觉得。

    应当来说,自己做了许多补救了。历史上那个太子没有补救,不也是活了好几年吗?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就象火一样,扑了这一处,那一处又燃起来了。不能急了,于是一处接着一处慢慢扑。

    所以温吞的性格也不是全部没有好处的,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这时候要么作出严肃的螳臂当车式的反击,要么就逃跑。东宫有那么几个亲信,而且跑路也可以调出来一笔款子,倒也未必那么凄凉。

    但李威却不着急,一边将那些伪造的过所随时地揣在身边,一边观看着形势。

    另外狄仁杰与魏元忠等人的投奔,又给了他一份底气。不过老狄与老魏如果知道自己舍得全部身家,扶持他,他居然有随时准备逃路的想法,会不会气疯掉……?

    晨跑了一番,回到寝宫。

    李贤兄弟三个人都来了,加上李令月,另外还有杨敏。

    李贤正在饶有兴趣与上官婉儿交谈,看到李威回来,一个个施礼。

    “你们不要多礼了,坐下来。”

    “大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咱们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大哥,你不应当将上官婉儿带到东都。”

    听到李威要去洛阳,有一天晚上上官婉儿只是看着李威,李威很奇怪,问道:“婉儿,你要说什么吗?或者想回掖庭宫看母亲?”

    “母亲大人,在掖庭宫尚好,只是太子要去东都,能不能……能不能将奴婢……带上?”

    现在半懂不懂的,只知道太子对她太好了,有一种依赖感、安全感。每天看到太子,就仿佛看到兄长,看到父亲站在她面前一样。

    但也不是全不懂。掖庭宫的明争暗斗,以及对她们这些官奴的欺凌,让她也有了一些小心眼。比如李令月对她很排斥的,于是李令月一来,立即施礼殷勤地称公主殿下,然后替她倒茶倒水,弄得李令月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一个是火,一个是水,这一把烈火生生让上官小婉这一碗柔弱的水,扑灭了。

    实际上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小萝莉在玩心思眼,李威也觉得挺有趣的。

    李威当时也没有想到其他,反正是要带一批人过去的。不但宫里的人,还有大量侍卫。虽然说国家并没有什么农民起义的啥,可是饿得吃不下饭了,有的百姓也做出一些不好的事,从长安到洛阳,要经过一些山陵地带的。便有了一些强匪出没。规模不是很大的,说不定就是当地的山民,拿起耕具就是农民,拿起兵器就是土匪。缴也缴不清,有的官员更因为慈悲心,只要不出人命,也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于是立即答应下来。

    上官小婉高兴了,说了一句雷人的话,欠了一礼,很端正的礼仪,这一刻如果不是看到她幼小的身体,幼稚的面孔,还以为她是一个小大人,然后说道:“殿下,奴婢对殿下感谢不尽。奴婢没有其他的回报,以后就象碧儿姐姐一样,服侍殿下一辈子。”

    “得,得,”李威坐都坐不安了,将她扶起来,又抹了抹汗,说:“这个,这个,你还小,不能想。等你长大了再想。”

    然后在心中狠狠地道,这个奶奶的,太邪恶了。难道这个时代悲催的,逼我学习贺兰敏之?

    但这份邪恶的念头偏偏搅得他好一会儿不得安生,直到练了五遍八段锦,心情才静复下来。

    听到李贤一句,上官婉儿立即将一对大眼睛睁大,有些着恼地看着李贤,然后又央求地看着李威。

    我可不是有意调、教的,李威心中念叼了一句。然后说道:“终是要见面的,去了东都,对她是好事,不是坏事。”

    这句话只有这两兄弟能听懂。

    这一次为了大婚,武则天对儿子很不满的。现在儿子又将上官仪的孙女放在身边,母亲未必会乐意。李威空得了一尊躯壳,知道的事,却没有李贤多。他们这位母亲上位之路,可是一条染满鲜血的道路。如果不乐意了,杀一个小小的上官婉儿,比捏一只小蚂蚁还容易。

    看来这个老二对母亲大人同样有些排斥。

    从这一点上看,母亲政治上很成功的,可是教育子女却是很失败的。

    其实这样说了,也是二弟对上官婉儿的聪慧产生了怜惜。但李威并不以为然,母亲嘛,心胸还没有狭窄到这地步,好象历史上母亲还重用过上官婉儿。再说,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的,父母亲早迟要回长安。如果自己将上官婉儿藏着掖着,反而心怀鬼胎,让母亲不满。不如将她带到洛阳,尽管当初答应带她去,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大哥既然这样说了,那就带她去吧,不过终要小心一些……”

    “嗯,”李威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杨敏。

    贺兰敏之流放了,心病去了一些,不过京城中依然有一些不公平的传闻,气色稍好一点,可仍然十分清瘦。相比之下,倒是李威越发地生龙活虎,本来尖削的脸蛋上渐渐多了一些肉,苍白的脸色,去掉了伪装的黄粉,也有了一些红晕。还是很瘦,可几乎一天下来,咳嗽的声音不超过十次。

    当然了,如果还象以前那样咳嗽,一副病痨鬼的样子,纵然将《三国演义》《西游记》或者《安徒生童话》全搬了过来,或者即使救了李令月,李令月也未必象现在这样,对他依赖。

    林黛玉固然让人怜爱,可那是女人,如果是男人嘛……

    人多,杨敏有些儿害羞,道:“妾身听闻太子即将去东都,因此,赶来祝福一下。”

    说话间,上官婉儿替众人沏茶,动作十分标准。

    李显是少年人,又嘴直口快,问道:“婉儿,你这个沏茶,是何处学来的?”

    “奴婢自小在掖庭宫长大,伺候人惯了,因此学得的。”

    “我听小妹说,你会背很多诗。”

    “不是很多,会背一些。《诗经》里的短诗会背一点出来,还有其他的诗篇。”

    李显很敬佩。其实兄妹五人,除了李贤这个变态外,其他四人,李令月尚小,李威不提,李显与李旦学业也还可的,就是李显虽然性子直爽,在弘文馆同龄人中,也名列中上。大约这也是李治与武则天的遗传在起作用。

    不过读与背是两回事。能读懂,甚至能解释一二,可是背诵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年龄到了李显这时,会背一些,倒也自然,但上官小婉毕竟很小,又是在掖庭宫长大的。

    李显好奇问:“你是何处学来的?”

    “母亲大人教导的。”捡书一节略去。

    李威越发觉得有意思,难怪以后能翻云覆雨,打小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主儿。

    “除了诗,会不会背赋?”

    “这个奴婢背得倒是不多,只有司马相如、左思、庚亮、曹植等数人的少数赋文。”

    “哦,《三都赋》会不会背出?”

    “这个是左思左太冲的名篇,奴婢侥幸会背得,盖诗有六义焉,其二曰赋。杨雄曰……。奴婢还会背他写的《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

    一口气将两篇赋文背完,竟也一字不差。

    李威擦了一把汗,奶奶的,让我背《三都赋》尚可,可至少会错好几个字。至于《白发赋》,听过,却顶多能背出其中一两句话。

    这个小萝莉长大后,恐怕就是老二也不及吧。

    事实也如此,李贤他们全让这个小萝莉这一手震住了。

    杨敏都不由地拧着小眉头,紧迫啊,东宫中碧儿的无微不至对太子的关怀,这个小姑娘才八岁,就善懂人意,再加上这个资质天份,为什么婚期那么晚,还要等几个月?

    李贤道:“大哥,善待。”

    “殿下对奴婢可好哪,”上官小婉立即替李威辨护。

    李贤有些无语,愣了愣,说道:“大哥,却是好福气。”

    “二弟,你还小,学业要紧,天涯何处无芳草,”李威得意地拍了拍李贤的肩膀。其实十八岁,在这个时代不算小了。话音一转,又说道:“不过你们一起过来了,正好,今天跟我一道出去一趟,带你们看看两样好东西。”

    “喏!”众人一起高兴地答道。

    这是看城南的沤竹与高梁苗的。相比于现在对诗文的看重,李威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即使是《三都赋》,也未必有江东犁有意义。就是《桃花源记》也未必有成功的竹纸有意义。

    当然喽,如果他能制造出火车,或者造出枪支大炮的啥,唐朝立马就有可能统一全世界了,这肯定比《离骚》是更有意义的嘀,问题他有没有这份能耐……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于野 润物无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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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兴唐于野 润物无声(二)

    现在的长安城是隋炀帝手中建造的。

    大运河都挖了出来,大兴城规模可想而知的。真的很大,比后来的西安城还要大,人口也不少,整个雍州人口达到两百多万,长安城中就有一百多万百姓,如果再加上流动的人口,在这个世界,简直让其他的国家百姓无法想像。

    可就是这样,北面的各坊百姓很密集,南边的各坊却是人烟稀少。沿着朱雀门到明德门主街两边倒还好一点,象西南的永阳、和平、常安各坊,与郊外相仿佛,史书说时有豹狼虎豹出没,那是夸张的,可什么黄鼠狼、野狐狸之辈,确实有不少。东南稍好一点,沾了曲江池的光。但比起城北,也甚是荒凉。

    李威选定的沤竹子地点就在东南的修政坊,离大慈恩寺倒是不远,离江家的昇平坊中间也只隔了一个修行坊,这样,可以随时照料着。修政坊自己又有黄渠之便,从曲江池伸出一条小渠,一直延伸过来。造纸嘛,比庄稼更需要水的。

    修政坊自己却是很荒寂,因为有黄渠,南边就是曲江池,倒长着许多树木,剩下的就是许多田陌,有百姓种植蔬菜与庄稼,还有一个景点,那就是新进士的牡丹宴,就是在修政坊里举办的。挨着黄渠,有几个石亭廊阁,一些花圃。在平时,也有许多学子来些踏游。

    沤竹子的地方离牡丹宴不是很远,偶尔也有几个学子来此踏游,看到后莫明其妙,一个个很是狐疑地猜测。

    池子也分成了十几个。只知道用嫩竹子,嫩到什么地步,不太清楚。嫩老不同,纤维不同,对纸张的质量会产生很大影响的。竹的纤维使纸张变得很薄,可有一个缺点,脆性高。如果不选择正确的嫩竹,纸张一拉就断,未免不美。

    用手试了试,碧儿高兴地说道:“殿下,竹子软了。”

    “嗯,”李威应了一声,都沤了四十多天,也到了软的时候。毕竟不是老竹子。不过心中有些遗憾,去洛阳早了一点,如果再拖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就能将新纸带到洛阳,又替自己加了一分。

    李贤却狐疑地盯着水中的嫩竹,问道:“大哥,你说这个竹子能造纸?”

    “能,而且很薄,工本也十分便宜。”

    其实薄就已经便宜了,再说材料,竹子,试问唐朝多少地方有?象南方某些地区,整个山整个山都是竹子。象李贤想的更多,纸薄了,便宜了,那么意味着更多的人能读起书了。而且纸一薄,书也变薄了,象现在一本《诗经》如果合订起来,即使用蝇头小楷抄写的,也是很厚的。也容易携带。

    好处还不止这些。

    再比如印刷,现在雕版印刷成本很高昂的,一块石板刻上字,如果错了一个字,或者凿子用力那么一下,多敲了一块石头,一块石板就报废了。再说了,在一块石板上刻那么多字,花费多少工时。可印一次,石板就没有用了。

    纸张贵啊,买得起书的人不多,因此雕刻印刷的书籍数量相应少了,成本就越发地高昂。可纸张一薄,书的成本下降,买的人多了。雕版印刷的可能性就上升了。

    甚至李威还想弄一个铜板活字印刷,害怕人说,隐忍下来,否则更要便宜。

    这对唐朝的文化推动,是一个里程碑,所以李威认为它的意义超过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并不为过的。

    但李贤还在怀疑地踱来踱去,最后问:“大哥,你确信它能产出薄纸来?”

    “确信,”这是竹纤维造成的,想不薄都难。

    “大哥,你是从那本古书上看到的?”

    李威在皇庄试验新庄稼,这件事渐渐风闻开来,那个都好解释,《齐民要术》上是记载了不少。可是这个竹子造纸?

    “这件事有些怪异,那天我们一道去东市,二弟,你可记否?”

    “记得。”

    “那天那个魏思温对父皇母后出言不逊,我十分反感,”一下子将魏思温踩到泥巴里了,怎么办呢?就是自己不踩,估计父母亲也听说了此事。再说,即使听到了,也不过笑笑,象街坊里百姓对母亲怨气很重的,但母亲呢?

    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后来历史上全国告密,何尝不是没有这个成份在里面。怨气是有的,只是武则天放在心里面了,没有发作。

    又说道:“后来到了那家纸铺,看到许多纸,这时我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幕,似乎看到太宗祖皇,与父皇母后,站在一排排竹子前面,然后这些嫩竹放在水里了,最后变成了一张张很薄很白的纸。”

    白纸也是未必,如果不是用《天工开物》中的技术,加了石灰,竹纸起初却是又脆又黄的。

    李显惊奇地说道:“你是说老天看到太宗与父皇母后政德,赏赐给你的灵感?”

    “可,可,”碧儿有些急,这分明是太子的功劳,如果这一说,岂不是变成了皇上与皇后的功劳。至于太宗,功劳太高了,无需这个来锦上添花。

    “可什么?这是事实,”李威一本正经地答道。

    这时候人们很迷信,这一句传出去,多半百姓当真。虽然迷惑不了父母亲,特别是母亲。她也许认为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方子,于是将功劳抹下来,让给了她与父亲。

    可这做错了吗?

    恐怕好大喜功,连封禅都要跟去的母亲,最是开心不过了。

    李贤却狐疑地再次看看大哥,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还是先等近两个月后,新纸出来再说吧。

    看了一会儿,李威说道:“我们出城再看看。”

    到了皇庄,庄里面将种苗的那几垄畔服侍得很好。甚至还派了两个佃农专门捉叶苗上的虫子,至于下来看有没有虫子的麻雀儿,有多远撵得多远。其实不用他们派人,每天都有一些农民过来看。

    这一点皇庄的人还是识趣的,并不阻拦。这些农民也在帮着忙,看太子这个新法子,倒底能产多少粮食。

    小苗儿长势很好,转眼间就是三叶了,迎着暖暖的暮春之风,欣欣然地展现出健壮的身姿。

    管事的说道:“殿下,苗儿长得很好的。”

    “嗯,”能有个比较,其他地里也有高梁,也有三四叶的高梁苗,但这几片小畔里的苗个头高大许多。能不壮吗?一个人成天吃稀饭咸萝卜,一个人吃牛肉喝牛奶,比较一下试试看。

    管事的又说道:“但殿下,是不是移载时稀疏了一点?”

    这个管事,也就是管着皇庄的活,对庄稼很精通的。这么好的苗子,如果因为稀植糟蹋了,诚为可惜。

    李威盯着他,看了看,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这个苗很多的,可以试验一下,更疏一点,或者更稠一点。看看最后倒底那一种行距株距最佳。”

    种子不同的,后来的种子不可能象这样精心伺候,区别是撒了一些化肥,可现在用肥料往上堆,用肥量并不缺。就是种子,却让人怀疑的。如果万一后世的株行距,不符合现在的种子怎么办?

    管事的有些迟疑。

    李威又说道:“不用担心。孤要的不是名声,是实在的种植方法。如果能让百姓有更好的收获,那怕一亩地能多收一斗,对朝廷会有什么影响?”

    “喏!”

    看到皇庄的人如此伺服,李威放下心了,又看了看大田。大田开始晒田了,紫云英、青蒿一些腐烂了,倒是豆秸并没有完全沤烂,在地里冒出枯褐色碎杆。

    但因为青肥的沤烂,露出来的泥土上冒出乌亮的油光。

    至少地力有了。

    这才是大唐的希望啊。望着这十几亩地,李威有些感慨,再想到唐朝的强大,其实真的很不想,很不想跑路的……

    “俪姐姐,怎么数日不见,消瘦如此?”裴雨荷说道。

    “荷妹,那天我厌恶其他的男子,于是让太子负我,是不是做错了?”徐俪问道。

    整个京城这大半个月就在谈论终南山刺太子一案。贺兰敏之是过街的老鼠,不提了。然后指责的人第一是杨敏,第二就是徐俪,说她不懂事,太子本来身体就不大好,那种情况下,还让太子背她,简直有侮当初那个贤惠情重徐惠的名声。

    徐妃也撒娇,看看这首诗:朝来临镜台,妆罢暂裴回。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太宗派人来召见她了,是其他嫔妃会喜上眉梢,然而她却耍了一点小脾气,古代千金始买一笑,现在陛下您一声招呼就想让我去吗?

    但人家顾大局,晚年太宗大兴土木,又东征高丽,于是她写了一篇《谏太宗息兵罢役疏》,其中道:“……是以卑宫菲食,圣王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作法於俭,犹恐其奢,作法於奢,何以制后?”

    文采与道理不亚于魏征那篇《谏太宗十思疏》。

    这一比较,徐俪差得就太远了。

    偏生唐朝开放,连皇帝与皇后都敢议论,甚至文人敢用诗来开刷,更不提小小的徐俪了。议论的人多,徐俪听到后,都不敢出门。

    裴雨荷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唉,不过当初情况委实凶险。”

    遮掩的说法,实际上是说你做错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太子,心中,心中就想亲近,”徐俪努力将这句心里话说出来,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大黑,小黑,我们走了,”碧儿依依不舍地看着两只盘旋的燕子说道。

    李威劝道:“只是去一趟东都,也许两三个月后,我们还会回到西京。再说,明年它们还会飞回来的。”

    “只是看不到小小黑了。”

    这一点倒是遗憾,燕子成长很快的,如果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看到大黑小黑在教这些小燕子飞翔了。但不能为了等它们成长,留在长安不走。

    “走吧,”李威说道。

    “嗯。”

    一行人上了车驾,开始离开京城。只不过太子这一行之前,却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于是他前去洛阳,便有许多百姓关心,操挂……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东都洛阳 初见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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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东都洛阳 初见父母

    侍卫不少的,好几百人拱卫着李威的安全。

    其实就是没有这些侍卫,也会相安无事,现在并没有到了官逼民反的地步,偶尔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也是走投无路,能吃一口饭。都知道熬过了这个灾年,还是有一条活路的。

    太子是仁太子,那些胆大的百姓终不会下手的。

    开始时,情况很恶劣,京城不觉,郊外沟渠很发达,虽然严重,还没有触目惊心。但越行越远,许多地方看起来就惨不忍睹了,有的田地里都因为久未下雨,出现了龟裂。

    可过了华州后,情况逐渐良好起来。

    能看到许多地里大麦小麦渐渐半青半黄,就象李欣写的诗: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

    粮价也不同,仅是一道渭水之隔,长安的粮价官府监管着,都渐渐逼近每斗六十文,然而东都洛阳才三十几文。差距还不止这些,一个是大斗,一个是小斗。

    直到此时,李威才让车驾稍稍放慢一点。

    开始时很快的,其实车驾还要仪仗的啥,象李治与武则天车驾更慢,从长安到洛阳仅八百里路,就是快也要近二十天,如果放慢了能达到一个月。平时无事,可这时,沿路就食,无疑给当地带来了压力。

    于是李威一路催促着。竟然六天就出了雍州、华州、虢州地界,到了陕州。就是这样,也没有放慢多少,用了四天,就到了洛阳。

    车驾进了定鼎门,从定鼎门到天津桥这条街,乃是洛阳最热闹的大街。

    原来的太子也来过洛阳,可这一次长安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便有百姓驻足围观。太子还是好太子,前些日子受委屈了,再说洛阳郊外在用太子犁,洛阳城中的贵人们不大懂的,但那些农人们却竖起拇指,交口称赞。车驾过后,便有了一些叹息声。

    中间最大的马车里,李令月在看着上官婉儿读书,大哥读书,有些不耐烦。

    这次又上当了,此次出行因为赶得急,一路灰尘吃了不少,好玩的却没有碰过。倒是那些相迎相送的官员阿谀奉承,看到不少,可那在长安看得岂不更要多!

    她说道:“上官婉儿,你现在看《尚书》能看懂么?”

    上官婉儿放下书说道:“看不懂,慢慢想,多看几遍,总能看明白几分的。”

    “好个慢慢想,”李威怜爱的摸着她的头。这样的小萝莉,放在谁手里,尽管不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儿,但问一下,谁不喜欢!

    李令月其实呢,对上官婉儿都没有什么歹意,平时因为岁数相差不大,一路上也只找她玩。不但玩,还直接拖到李威的马车上,这可不大符合礼仪的。但对李令月,谈什么礼仪?长安的宰相都让她三分,况且这一行随从人员。

    但就看不惯李威对上官婉儿的宠爱。

    歪着脑袋,一下子将上官婉儿的书夺过来,指着中间一段话,问道:“这行字怎么读的?”

    上官婉儿看着这行字,读道:“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罔弗憝。”

    之所以指这行字,是因为一个“宄”与一个“憝”她不认识。

    听完了,扭过头看着李威。李威点头道:“读对了。”

    又不服气地问:“那么它是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尚书》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读起来还是十分吃力的。最后说道:“凡是有百姓自己犯罪,各种强盗、杀人、抢劫财物,这些人应当要处死他们。”

    “大哥,她没有说错?”

    “相差不远了。”

    “好,就算你对了,可你也比不上我大哥,曹植七步书诗,我大哥在东市坊门口,一步还没有走呢,就写了五首诗,你以后能做到吗?”

    碧儿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李威却擦了一把汗,道:“小妹,此话以后切不可乱说,这是我在东宫想了很久才写出来的。那有曹植的才情。”

    如果不把脑海里记下的诗抄出来,让他走七十步,也写不出一首象样的诗。

    但上官婉儿却一本正经地说:“公主,奴婢纵然再学习,也不如殿下的。就是公主如果与我一样大,也不如公主的。”

    “你这是巴结,”李令月也不好骗的,让她再学习一年,也学不到上官婉儿的本事,但后面一句话,因为自尊心的原因,终是说不出口。

    李威心里面却有些高兴。这两个人倒是一对小冤家,虽然上官婉儿进洛阳,应当没有事的,可母亲的心,不好猜测。有了李令月在中间缠合,上官婉儿将会比泰山还要安全。

    马车吱哑地响着,就到天津桥了,李令月好奇地指着会通桥,说道:“大哥,你看那么好多船!”

    旱的是关内,洛阳旱情不大严重的,洛水航运也没有遇到麻烦,会通桥此时万舟云集,颇为壮观。不过还有更大的船舶停在黄河边上的码头,却是看不到的。

    看着无数的百姓在搬卸着货物,因为隔着远,看得不真切,可反而更震人心魄。

    “梦一样的唐朝,”李威看着哪里,又看着远处层层楼阁,喃喃说了一句,只是没有他母亲,那会……

    可这是逃都逃不了的,马上就要面对了。

    李令月又转移了视线,说道:“大哥,你看,那一对白鸟好大。”

    是天津桥下的沙洲,沙洲上长满了树木花卉,但边缘地带长着许多青色茂盛的芦苇。大约是车驾惊动了芦苇丛中一对白鹭,从青色的芦苇丛中飞了出来,在洛水上亮开一道美丽的身影。

    太监已经迎了出来,将他们带到东宫。

    不但以前的太子来过洛阳,碧儿也来过一回。打老远的,太监就冲碧儿说道:“拱喜江小娘子了。”

    皇帝下口旨,特地宣她到东都,这个小姑娘熬出了头。连碧儿都不敢称呼。

    “不敢当,金内侍,一向可好。”

    “托江小娘子的福,奴婢一向安好,”说着来到李威身上施礼,然后说道:“殿下,奴婢很是想念殿下。”

    李威两眼茫然,根本不认识。

    碧儿在他耳边地说:“殿下,金内侍,你也记不起来?”

    李威摇了摇头。

    “殿下,你每次到东都,都是金内侍伺服你的,对你也很好。”

    这个很好很不容易,以前太子咳嗽不停,加上这时代对肺结核的畏惧,一般人确实容易望而却步,不敢亲近。

    但眼中颇有几份担心。

    李威读懂她的意思,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孤忘记了一些事,慢慢才能想起来,这个不急。”

    其实心里说道,忘记才好啊,如果想起来了,是原来太子回来“夺舍”了,那才不美,如果他回来了,对你可未必领情的。

    跨了一步,和蔼可亲地说道:“有劳金内侍挂念。”

    “奴婢那敢,听说殿下在西京身体一天天地好,奴婢不知道多开心,天天上香,求菩萨显灵。这一回菩萨真显灵了。看到太子的气色,奴婢不知道怎么高兴,”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不管真哭还是假哭,恐怕以前对原太子是不差的。

    “江内侍,你就等会儿说吧,太子这一路赶得急,要休息了。”

    “奴婢该死,见了殿下气色好,忘记了,”说着,吩咐人搬运李威的行李。不少,其实有些根本不需要,可仪仗嘛,这时代拒绝不了。

    引入了寝宫。

    比起大兴宫的东宫,洛阳的东宫稍小,但也小不到哪里去。

    李令月高兴地说:“大哥,我就住这儿了。”

    “这个不行,”李威立即拒绝,太子有太子居住的地方,公主与皇子又有另外居住的地方,这可马虎不得的,而且离得远,东宫在宫城的东边,公主与皇子寝殿却在宫城的西北边。

    正说着,一个太监走过来宣旨:“着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宫女江碧儿武成殿面见两位圣上。”

    这么快。

    走向宫城,江碧儿战战兢兢地说道:“殿下,奴婢好怕。”

    “不用怕,父皇与母后是喜欢你,才让你到东都见他们的。”李威安慰道。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害怕,来到唐朝时间有一些了,知道的渐渐多了,第一次与李治、武则天见面,并且不是在书房与寝殿,而是在武成殿!武成殿却是天子常朝的所在。

    为什么他们要在武成殿见自己?眼见着武成殿就要到了,李威心中忐忑不安地想到。

    而且真说起来,他可是一个冒牌的太子,不知道作为亲爹亲妈,能不能察觉出来?特别是这个老妈,可是一个妖怪的嘀……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公主撒娇 父母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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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公主撒娇 父母奇招

    进了武成殿,大殿正中端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人,比他还瘦,长着长方脸,不用说,这是他的父亲李治了。之所以这么瘦,也是病魔折腾的结果。另一个中年妇人,却生着一个团脸,可十分俏丽。对于母亲的年龄,东宫中都避而不谈,只知道她比父亲大几岁,究竟大几岁,一个个讳莫如深。

    现在看起来,恰恰相反了,母亲看上去,也不过三十五六岁样子,如果真按她实际年龄,有可能看相要小十岁还超过。甚至比父亲看上去,小了一大截。

    坐在哪里,全身华服,自有一番庸容华贵的味道。

    确实是一个俏丽的妇人。就是现在年近暮年了,也比普通的妇人美丽十分。

    走了过去,伏下施礼,说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父皇,母后,想死儿臣了。”

    在拼命的挤泪水,可怎么挤挤不出来。

    倒是李令月一声欢呼,跑过去,直接扑入李治与武则天怀中,喊道:“耶耶,娘娘。”

    “唉,我的乖月儿,”夫妻二人先将李威凉在一边,与小女儿亲热了。

    李威不敢起来,只好在心中抱怨道,谁说父母亲一样的?天下父母大多数喜欢老幺,就连皇家也不例外。

    亲热得差不多,李治才说道:“弘儿,你起来吧。”

    “喏。”

    “坐下。”

    “喏。”

    在边上坐下,李治依然没有与他说话,看着江碧儿,道:“你就是江碧儿?”

    “奴婢是,”李威是现代人,权势的威力对他作用还小一点,但碧儿却十分害怕,哆嗦着,牙齿都打着颤。

    “傻孩子,我也不会吃掉你,怕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李威有些奇怪,不对啊,父亲对碧儿自称不是朕,怎么也用我?

    “是,”江碧儿走到李治面前,李治又招了招手道:“再近此,我眼睛不大好儿。”

    碧儿又走近了一点。

    “嗯,模样儿也清秀,听你说祖父是一名官吏?”

    “是,陛下,他曾在贞观时担任过一名主薄。”碧儿哆嗦地说。其实关心则乱,原来没有那么害怕的,有可能关系到她一生的前途,所以害怕了。

    “倒也是一个良人家出身的。”

    这是废话,能在太子身边伺服的宫女,除了上官婉儿是李威点名来的,那一个不是良人家出身的!

    碧儿不敢作声。

    李治想了一下,冲武则天说道:“改天追她祖父一个宣议郎如何?”

    也就是一个从七品下阶的文散官。

    武则天道:“有些低了。”

    “那么皇后你的意思呢?”

    这一句对答,李威心亮得就象明镜一样,别瞎猜了,尽管父亲心里面是有“三国”的打算,可对母亲的话还是很听从的,如果自己盲目协助父亲,与母亲为敌,等着好受吧。

    “就来个通直郎吧。”

    “从六品下阶,倒也不过。碧儿,我听说你还有一个父亲,另外还有两个哥哥。”

    “是,陛下。”因为吓得,都忘记了谢恩。

    李治反而有些高兴,总的来说,他性格偏于阴柔,碧儿这样子,倒合了他胃口。于是又说道:“改天我来想一想,也授他们一个官职吧。”

    “奴婢那敢,”碧儿说着,眼睛瞟着李威,她一家封官是好事,可那个奶糖作坊怎么办?所以呢,人与人不同的,小丫头到现在还在替李威考虑。这样的小萝莉,任凭杨敏或者其他少女,如何夺走她在李威心中的位置?

    李威挤了一眼眼色,那意思快同意吧。

    一个破作坊,虽然能赚一些钱,这些钱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可只要他稳坐在太子位置上,还是能找到人手接管的,真不行,让老狄与老魏帮一下忙。可眼前的机会却是难得的。

    并且父亲不是升官,一个从六品的文散官,或者更低的官员,值得父母亲过问么?这是为碧儿谋一个好出身,不然出身太寒,以后伺候自己少了名份。

    可碧儿平时精灵古怪,这时候却愣住了。

    挤一下眼睛,挤两下眼睛,挤三下眼睛,挤十下眼睛。

    武则天终于道:“弘儿,你贼眉鼠眼的做嘛?”

    “母后,儿臣眼里刮了一些灰沙。”

    “哼!这一次大病了一场,听说得了失魂症,却不成想学会了小聪明。”

    “母后,儿臣冤枉,儿臣很老实的。”难得糊涂吗,咱装傻卖疯还不成么?

    “碧儿,你很好,先下去坐吧,你的家人不用你操心了。还有那个铺子,商家的事少沾为妙。”

    李威更是心中诽谤,咱那个外祖父岂不是一个大商人,正是因为捐款,才得到的好处。唉,这个碧儿这时候为什么不开窍呢。碧儿蒙蒙地来到下首坐下。

    李治这才问话:“弘儿,你前些天大病了一场?”

    “也没有什么病,只是孩儿在终南山被刺客追得很危险,几名侍卫就在儿臣面前被贼人射杀,儿臣受了惊吓,夜晚睡觉总是恶梦连连,内宫里的人担心,请来了御医与咒禁师还有高僧为儿臣作法。”现在气色很好,一问准得麻烦,于是一路上早就想好了借口。

    “哼,那么我再问你,为什么侍卫会找贺兰敏之的麻烦,难道我不在京城,侍卫胆子也大了?别要告诉我,你没有在中间掺合。”

    知道就知道吧,李威从容答道:“父皇,儿臣是有责任的。”

    “嗯,”李治很惊讶,这么老实?

    “有可能父皇想的事情远大,儿臣不及,所以圣旨一直没有到达西京,儿臣私自作主,赏了一些牺牲的侍卫家属,一些侍卫感动了,再加上他们自感失责,于是自发地组织起来。有可能是儿臣引的头,但事后却与儿臣无关了。”

    “你推得倒干净。那么我再问你,那个太子耒是怎么回事?”

    问话很有水平的,一下子岔开,容易使人料想不到,反而会出错,就会答错。

    这件事李威也很头痛,将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道:“父皇,因为西京灾民太多了,我出去一趟,景象让儿臣目不忍睹。儿臣有些急,胡想着办法,可是渭水很浅,运粮的事终是无解。便翻看了一些农书,特别象《齐民要术》,里面有一些农事方面的记载。那天儿臣亲耕,看到那个耒耜有些笨拙,脑海里就在想如何省力。就出现了这个新耒耜。不过儿臣也不知道好坏,还特地请了工匠将它制出来,当场做了试验。其他官员皆说好,特别是农官,戴相公他们作了主张,全国推广了。”

    这样一回答,就不妖异了。

    他还来个滴水不漏,特别李威端坐在哪里,气都不喘一下,李治气着了。还真不急了,主要害怕李治与武则天发觉他是另外一个人,只要这一点没有察觉,什么都不害怕。李治又问道:“那我再问你,月儿出事了,你作为大哥,救她是应当的,可为什么张扬开来,月儿以后的名声怎么办?”

    “启禀父皇,儿臣是考虑没有周全。可是贺兰敏之丧心病狂,都敢在终南山派出刺客刺杀儿臣灭口,他府上的仆役更多。儿臣也害怕万一,不但儿臣怕,当时儿臣要营救,侍卫队长朱青都不顾仪礼,将儿臣抱住,不让儿臣前往,正是担心贺兰敏之能公开杀人。”

    “结果呢,他没有公开杀人,倒是你公开杀人了。再说,已经救下了月儿,为什么要阉,阉割他?”

    “耶耶,你为什么要帮着那个贺兰敏之说话,他是坏人,要扒我衣服,”李令月不乐意了,揪着李治的胡子,往下拨。

    “哎哟哟,快放下,揪着痛。”

    李威又抹了一把汗,同样是子女,反差不能这么大吧。

    “耶耶,贺兰敏之是坏人,大哥是好人。”

    “好,大哥是好人,你放下来,我只是与你大哥说说话。”

    “月儿,不得胡闹,”武则天喝道。虽然她也喜欢李令月,可说来奇怪,几个子女都害怕这个母亲,李令月只是好点,也不能脱俗。这才放下来。

    李治又说道:“这段时间你对我耍了不少的小花招,是你自己儿想出来的,还是那一个人教你的?”

    “没有啊,儿臣对父母孝顺,指天可表,更没有那一个教儿臣,”但他话还没有落音,就看到漂亮的老武对他挤眼睛。

    挤一下眼睛,挤两下眼睛,挤三下眼睛,挤十下眼睛。这是欺负李治眼睛不好使唤的,尽情挤。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哉?轮到他不明白了。

    “到现在你还在欺骗我!来人哪,拉开幕帘。”

    “喏!”旁边的太监将他们座位后面的幕布拉开,里面坐着三个人。

    姚元崇与西门翀正在大眼瞪小眼,魏元忠好一点,老神在在,闭着眼睛,坐在哪里,就象一尊菩萨。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拒监国 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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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拒监国 吃豆腐

    三人在李威进来时,已经让李治下了命令,不准开口。

    他们也不能象李威,或者武则天,挤眼色也未必能会意,就是会意,旁边还站着好几位亲近的太监,敢挤眉弄眼?

    但姚元崇心中很不服气,我们出了一些主意,又怎的,当初你还不是一样,从这条道路走过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祥瑞都弄出来了。

    魏元忠却看到更多东西,倒不是出了主意,主要是儿子大了,名声大了,李治烦恼的。贺兰敏之事件在中间只是一小部分。说不定以后为了平衡,会放更多权利给皇后,皇后权利重了,又会再次放权给太子。这样弄来弄去的,不是很妙啊。

    三人在想着心思,李威也在脑海急转着。

    不是很急,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他们儿子,就可以慢慢来。

    将狄仁杰以前说的话回想了一下,又与现在的李治武则天谈吐表现印证一番。心中计算着,得罪母亲,后果会很严重的。就是相帮父亲分化母亲也不行,看到形势了,父亲权利很大,是孙悟空,但母亲的缠绕指柔,却是如来佛的五根手指头,死死地克住了父亲。

    得罪父亲也不行的,别说父亲仁爱的啥,想想李承乾、杨勇、李建成,自己那个祖父与太祖父,或者杨坚,心胸未必比父亲差。

    但也有一个底限,父亲多半是贪恋他屁股下的椅子,所以才将羽林军中与自己走得亲近的一些将领,利用升迁的办法调走。只要不触犯他的帝位,应当能包容的。母亲就复杂了,自己也琢磨不到她的底线。

    想到这里,有了主见。

    站了起来,从容不迫地说道:“父皇,母后,儿臣自年幼时就身患疾病,身体不大好儿,让双亲操心了。你们离开西京后,出宫看了看,淋了一场雨,于是大病了一场。这一次让儿臣九死一生,侥幸生还,可烧坏了脑子,许多事儿都忘记了。唯独没有忘记的是儿臣小时候重病时,父亲母亲焦急的样子。后来又听到碧儿提醒,说起儿臣的种种,儿臣为以前所做的事,感到很后悔。”

    悄悄地留意了一下老武,见到母亲听得很入神,知道多少管用了!继续说道:“所以儿臣反思了一下,从书中,又从一些侍卫中讨来几种锻炼身体的法门。并且私自做主,将名字改掉,改成了李威,父皇恕罪。”

    李治又气着了,你将老子替你取的名字居然敢改掉,还让我恕罪?

    李威却不急,继续说:“这是表示以后洗心革面,做一个让父皇母后,不再担心的子女。威,是儿臣也想自己身体好一点。”

    连李弘半点想法都没有得到,干嘛要用他的名字?

    “可是儿臣做得不好,接连再三的事发生。其实刚才儿臣进殿后,心中一惊一喜,喜的是母亲大人越来越年青,就象儿臣的姐姐一样。”

    “弘儿,胡闹!”武则天笑骂起来。

    “是的,母亲,儿臣不夸张的,你看,你的皮肤比儿臣还要好,”说着将武则天的手拿了起来,在上面抚摸着。这个动作不过份,毕竟是李威的母亲,总比李令月在武则天怀里撒娇好。再说唐朝风气还是很开放的,没有那么多忌讳。

    说起来武则天岁数其实很大了,可是保养得当,这双手雪白细嫩,摸上去感觉很好,让李威不由地想到,我这算不算吃豆腐呢?

    唉,不算的,我是儿子嘛。

    “去!”武则天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脸上却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那个女人不爱别人夸她美丽的?这一招对付女子,灵验得很。

    不过李威在打着小算盘,以后这个母亲不知道如何相处,但今天肯定是相帮自己的,不然都不会向自己一个劲的使眼色。

    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小妹、母亲v父亲,胜算很大。

    越想心境越清醒,又徐徐说道:“可看到父皇,儿臣还是很担心,儿臣不孝,让父皇失望,心中很惭愧。父皇,以后不要让儿臣再监国了,省得儿臣做得不好,让父皇烦恼。如果父皇真不肯原谅儿臣,请父皇废掉儿臣太子之职,还有二弟,三弟,四弟。”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辨解,现在全天下唐朝几千万人,父母亲说太阳是方的,就是方的,是长的,就是长的。辨也没有用。

    “你以为我不敢废去你皇太子的位置?”

    “请父皇下旨,”李威很坦然地说。象这样如履薄冰,皇太子不做也罢,不如做一个太平王爷。

    菩萨魏元忠睁开眼睛,看着李威神情,将大拇指竖了起来,来了两柱擎天。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李威真实的想法,所以看上去一丝破绽也没有。

    李治更气着了,本来想将魏元忠三人亮出来,吓吓这个儿子的。以后就不要再在背下里搞什么小动作。但这个儿子却不争辨,开口是孝,闭口是请罪。怎么整?

    感觉就象一拳打到棉花上。

    他回过头,看着魏元忠,眼睛不大好,但魏元忠的大拇指还是能看到的,于是说道:“魏元忠,这着以退为进,又是你的主意?”

    魏元忠走下来,伏下说道:“正是。”

    “嗯?”李治眼睛睁大起来,今天的事儿真奇怪,儿子软绵绵的,无法整。可这个太学士,却立马承认。顿了顿,问:“为什么?”

    “陛下,臣官小人微,但也听闻陛下饱读经书,自古以来,因为太子未稳,或者年幼,发生了多少祸事,甚至朝代替更?现在大唐主上贤明,太子也成长起来,并且大病了一场,身体顽疾反而好转起来。这是我大唐之幸。可是贺兰敏之绑架未来的太子妃意图不轨,随后又在终南山竟然敢刺杀太子来灭口,最后又对小公主不礼。臣知道陛下是全皇后外戚的美意。可贺兰敏之是臣,太子是储君,这些罪行放在那一个臣子头上,或者触犯了那一条,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若每一个大臣学习贺兰敏之,国家还能称为国家?陛下是如何处理的,竟然那么久没有反应。如提前处理此案,有没有小公主的事发生?再说,臣听到的只是陛下对太子的斥责。都让一个臣子欺负如此了,陛下居然斥责太子。臣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但臣感觉太子危险了。因此太子想要平安,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李威嘴张得,快要塞进一个鸡蛋,老魏同志,你太牛了!这样的话也敢放出来。

    老魏是很牛的,在历史上牛了很长时间,多次让老武因为直谏差点斩掉。

    “你,你,来人哪,将此人轰出去!”李治气着了。

    走来两个太监将魏元忠架了出去。

    李治扭头看了看姚元崇与西门翀,说道:“你们还不给朕滚出去!”

    第一次用了朕这个词眼。

    小姚与小西门也让老魏吓着了,连忙追了出去。

    他们离开了,李治忽然笑起来,对武则天说道:“这个魏元忠,果然胆大。”

    武则天也面露微笑,道:“弘儿这一次千错万错,不过挑的这几个人选,倒是好人选。”

    李威扑倒,这二人在唱那门子戏?

    脑子不够用了,太不够用了!

    李治说完了,又吩咐太监道:“将这三人安顿好,朕要重用的。只是那两个青年岁数小了一点。”

    “喏!”太监又追了出去。

    “弘儿过来,”武则天招了招手。

    李威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武则天又说道:“刚才有没有学到什么?”

    “儿臣愚笨,没有清醒。”

    “驭臣之道啊,如果连这个本领都没有?怎么做好一个君王?”说着将李威拉到她怀里,老武丰胸伟岸,触着肩膀软绵绵地。如果算吃豆腐,这一回豆腐吃大了。

    所以呢,到现在还没有做儿子的自觉,否则正常一下轻搂,怎么会产生这些不干净的想法。

    武则天也没有想到其他,继续说道:“不过两个多月未见,气色是好了许多,娘亲也放心了,唉,天意啊。今天的事到此结束吧,早点回去休息。”

    其实呢,李治火气仍然没有下去,但他不是昏君,所以用臣归用臣,对儿子生气归生气,这是两回事的。但让武则天这一搅和,混在了一起,和了稀泥。让李治发作不得。

    “儿臣遵旨!”李威立即答道。

    “原来陛下是假生气?”碧儿道。

    “不知道。”

    “殿下,如果陛下真生气了,就不会封赏奴婢的家人了。”

    “不知道,”踩着青石板,李威心情十分郁闷,不为别的,只为武则天最后几句话,终于明白了,神马的帝王心术,还真有嘀!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武后杀人 元忠导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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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武后杀人 元忠导游(一)

    半圆的月亮爬上了枝头,一泼儿水银无声地倾洒下来。

    天地寂寥,宫阙朦胧,洛水将一层层水气儿,又腾了上来,宫城便不似在了人间。

    不过无人有心思欣赏这美景,武则天站在一块假山面前,光线不大好,些许皱纹就消失了。身体却是很窈窕,此时,李威如果与她并立而站,倒确实是一对姐弟儿。

    “禀皇后,奴婢看得也不大真切,似乎皇太子,对你有些惧怕。”

    “哼!这些没用的东西。”

    老太监心中很不平,不是没用,是你压制得太狠了。他又嗫嚅道:“还有,还有……”

    他服侍了武则天很多年,是武则天最亲信的太监之一。武则天许多事,就是托他去办的。

    “还有什么?”

    老太监不敢说,他站在后面看得很真切,太子看皇后,眼神儿有些色迷迷的。这个很古怪了。不能说皇太子是一个色狼,以前身体不大好,现在身体将就比以前好了许多,可似乎也不大是色狼,看到那个婢女碧儿没有,眉毛紧拢,走路时两腿也不分开,分明就是一个处子之身。再说了,皇后可是他亲生母亲,太子又是一个饱读礼书的人。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改口道:“皇太子对皇后似乎很迷恋。”

    迷恋也是未必的,色迷迷的更是不准确。作为一个后世的人,亲眼看到武则天,嗯,还不是很失望,尽管岁数偏大,美貌依存,总有一些失措的念头与想法的。

    但老太监这个迷恋用得有学问啊,连武则天都没有听出来,她以为是儿子对母亲那种迷恋,迟疑了一下问:“依你看,太子这一次病后,真的开窍了,还是因为害怕孤,对孤提防着?”

    “皇后,奴婢看是前者吧。在他写信给皇后与陛下时,狄仁杰与那个魏元忠,应当没有与太子会面。东宫还是以前那些个人。再说,那个竹子造的纸……”

    “此事休提,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偏方,想来讨好孤与陛下。竹子能造纸吗?这个纸失败了,连孤与陛下都要为他蒙羞。”

    “是极,千古以来,造纸的材料有很多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竹子能造纸的。要不要皇后下一道懿旨,将它取缔了?”

    此事李威刻意大声说出来,也没有隐瞒,洛阳早得到了消息。李治听了后,闷哼一声不语。不管想什么,对结果都不相信。

    “算了,此事,他也是一片孝心,成不成,也不用花费多少,这个心却是值得嘉奖的,倒不打断了他的积极性。如果这是他内心的想法,孤家……”说到这里,苍凉地笑了一声。

    心情不大好。

    母亲是继室,从小就受到几位同父异母兄长的欺压,甚至连几个堂兄弟都参与进来。然后到了皇宫,为了得到李世民宠幸,讨好徐惠,可是一直却是不冷不热。幸好得到皇上的宠幸,可从宫里到宫外,想打倒她的人不计其数。连皇上都几次产生,想将她黜废的念头。拉拢了姐姐一家上来,可是呢?那个小侄女人小鬼大,居然都想掀翻她。这个贺兰敏之更是丧心病狂。儿子呢,一个个对她畏如毒蛇。特别是长子,一次次打她的脸。

    如果真变了一个人,倒好了。

    可不,真变了一个人了,但这个人不敢说。想到这里,说道:“待明天,孤劝劝皇上,就依他,将名字改掉,改成李威。”

    “唉,这个名字改一改,奴婢也认为是一个好兆头。”

    武则天没有吭声,是不是如此,反正也来到了洛阳,以后与他好好谈一谈。这个儿子,心眼实在,就算现在开了窍,会玩一些小花招,可想逃过自己的眼睛,却不大可能的。

    于是又问道:“小公主呢?”

    “启禀皇后,小公主看了一会儿书。”

    “哦,她主动看的书?”

    “正是。”

    “嗯,这一回弘儿做得倒不错。”

    “是,还……”

    “还什么?”

    “奴婢刚才看到小公主居然在读《诗经》,奴婢很高兴,不但读,而且向奴婢请教生字,还询问其中的意思。又问了一句,将《诗经》读好了,是不是以后能做出太子写出来的一样诗作?”

    “这个不大容易的,”武则天笑了起来。为了贺兰敏之,夫妻俩在角牛,武则天有一天还拿出会当凌绝顶,嘲笑李治,说你不及儿子的胸魄。不过也知道这首诗,让丈夫气着了。

    你登了顶,老子怎么办?

    因此,还化解过李治的心结。当然,这是暂时的,如果儿子不老实,还象以前一样,左一次右一次,悄悄打她的脸,这些,最后就能成为致命毒药!

    不过心中却是知道,这是无心之作,只是说山高的,现在他就要登顶,恐怕没这个胆量。但这首诗写得确实是好,自己喜欢诗文,还拿出来反复诵读过。

    “奴婢也想作出那几首诗大不易,但不敢说出来的,只是说以小公主的天份,读好书,以后一定能作出好诗。”

    “这样说颇佳。”

    “哪里敢当皇后的夸奖,天天跟皇后在一起,多少学到一些学问。”老太监这一句倒是发自内心的,然后又说道:“看了一会儿书,小公主就入睡了。可一会儿做起恶梦,将奴婢吓着了,让宫女哄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不过奴婢通过交谈,太子影响,是小公主好学主要原因。还有一个人,让小公主产生了好胜之心,所以才用功读书的。”

    “这个人是谁?”

    太监迟疑了一下,最后说道:“是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武则天诧异地问。这个小女儿天不怕,地不怕,如果不是长子天天带着她讲故事,恐怕说话也未必管用的。那个小宫女有这能力?

    “她是上官仪的孙女,因为母亲是缘故,发配在掖庭宫,做着粗事。不过这个小宫女天赋都很好,听说她能背不少诗赋。太子替义阳两位公主主婚,去掖庭宫无意撞到了,生了爱才的心,将她带到了东宫。却不知道,怎么又带到东都来了。一路上小公主大约比试才华,吃了一些亏,所以苦学了起来。”

    苦学未必的,这几天有些激恼,过了后,多半又会忘记了。但怎么办呢,皇后喜欢小公主,顺带着拍拍马屁。

    说着,看着武则天的脸色。这事儿刚听到后,觉得有些不安,刚刚上奏折,将义阳宣城公主的事捅出来,现在又带着上官仪的孙女,到了东都,皇后会怎么想?

    “上官仪的孙女?”武则天低语道,忽然笑了起来,道:“孤这儿子真开了窍?”

    “开窍?”

    “一个小宫女罢了,再说那件事时,她才出生,有?什么恩怨,带了东都,就是让孤知道的。如果藏在西京,反而动了心思。”

    “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小宫女真有些才学?”武则天又沉吟了一句。

    “这个奴婢倒不知,只是听小公主说,她会背出好多《诗经》里的诗,还会背许多赋文,象左思的《三都赋》那么长,都能完整地背下来。”

    “她才八岁吧?”

    上官仪这个案子很轰动的,远胜过贺兰敏之的案子。对这情况,老太监也是十分了解,因此说道:“嗯。”

    “孤明天到东宫去看看,”武则天好奇了,如果换作李威或者李贤背出《三都赋》不算奇怪的。但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这是现在的说法,后世的说法是七岁,六周岁,是何等的不易。尽管这时候学习,以死记硬背为主。

    如果真有这本领,儿子将她拢在身边,更能理解了。

    踱了几步,又问道:“孤让你派人查贺兰敏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奴婢正要禀报皇后。”

    “说。”

    “西京动作很快,立即将贺兰敏之押走了。只是路上衙役害怕天家反悔,对贺兰敏之款待殷勤,行得又慢,又请了大夫不停地替他医治伤势。”说到这里,他瞅了一下武则天的脸色,发现武则天脸上立即堆起了一团团乌云,立即又说道:“这些贱役,枉自猜测天家心思。对小公主着实不公平,说起来幸好是太子救得及时啊。作孽,这个周国公简单是一个……”

    后面准备说牲畜,可立即忍了,骂贺兰敏之是牲畜,不连带着皇后一起骂了?

    “这个孽障,竟然敢对孤的儿子,女儿动手!还想逍遥法外!孤如果置若罔闻,以后天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孤是软弱可欺的!你立即安排人手,路上有大川或者大山,将他们一行人,包括贺兰敏之的仆役、妻妾,一道给孤绞杀。”

    “喏!”太监正要下去。武则天叫了一声:“且慢,还是稍远一点吧,过了辰州动手。”

    “喏!”

    口中称是,可是武则天言语中的森冷之意,让这个老太监莫名的打了一个冷战。

    一阵风吹来一团乌云,将月亮吞没。于是天地便陷入了昏暗,夜色深沉,大团的雾气袅袅氤氲,裹在夜风里,同样也吹来了一层莫名的肃杀寒意。
正文 第八十章 武后杀人 元忠向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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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武后杀人 元忠向导(二)

    一大早起来,打了一趟太极拳。身体弱啊,只是赶了一些路,大多时间还在马车里,到了洛阳,就困得不行了。

    也不是如此,担心、害怕等负面因素,让他心力憔悴,心累了!

    身体肯定也是一部分因素,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么虚弱的身体,那有那么快就能好的?

    金内侍说道:“殿下啊,奴婢能不能学习?”

    “学什么?”李威停下手脚问。

    “学你的拳。”

    “行啊,”这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不过有些奇怪地看着金内侍。这个他不知道了,在长安东宫,天天在见,就少了神奇,可离了八百里路,就算后世网络发达,都能传得面目皆非,况且现在这个年代?

    五禽戏大家知道的,八段锦与太极拳传得妖异了。是人,总得怕死的,是人,又必须经过生老病死,这个时代,偏偏很多病都治不好。江内侍是洛阳东宫的老人,可是身体一直不大好儿。

    看了看,看出来了,人瘦面黄,李威道:“来,你听好口决,再看我的动作。”

    终于醒悟过来,其实孤啊朕的,是正规场合才用的,普通场合,太子也好,或者皇上也好,也用我,也用某,或者吾、予,并且不同于大臣,为了表示亲近之意,称呼却是很乱的。

    这个好啊,更合了他口味。

    不但他,上官婉儿因为崇拜,早就加入进来。一大一小一老在练拳,其他人也好奇,既然江内侍能练,我们也能练。

    加入进来的人多了起来,李威看了看,就差面前摆一个手提录音机,如果有呢,里面再来首: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那还是很有看头的。不过动作很不标准,比如第二式的右金刚捣碓,先要转体棚捋,然后转身右捋,擦脚平推,举拳提膝,震脚砸拳。且不论它的攻击性,这一套动作如果做得标准,很有看头的。

    但现在,那个捋,不象捋,都在花手,花得象小鸡刨食,转身时,一小半人往左转,提膝一大半人象一只佝偻的老虾。更有难度高的动作时,有的人都趴在地上了,扭着了关节。

    碧儿在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李威性子都很好,说道:“各位不急不急,再听好了,看我做一遍。”

    其实原太子性子就好,换作其他太子,李威这种平易近人的性格,马上就要露出大马脚。

    穿着一身白袍,借着一层淡淡的晨曦,那个动作做得就有些仙意了。

    上官婉儿不由停了下来,看着李威,眼中冒着小星星,太子太帅了,帅呆了,帅毙了。后面两个词现没有,不过意思差不多。当然,看头,还是陈氏太极拳有看头,八段锦与五禽戏稍差一点。

    然后晨跑,金内侍看到太子这么做了,那就跑吧。身体嘛,才是革命的本钱嘀。

    他是主事太监,他在跑,其他人不知道,一些早上没有当职事做的宫女与太监,跟着跑。

    声势浩大,李治也起来了,听到太监的禀报,对武则天说道:“你说,弘儿这样,是不是不成体统?”

    “有什么不成体统的?陛下啊,妾只看到弘儿身体变好是真的。”

    这倒是事实,难道这小子这一套真管用,要不要朕也来学一学?但想到自己带着一大群人在宫城中跑步,想想还是算了,面子实在抹不开。

    晨练完毕,吃了小米粥,还有一块胡饼,两个鸡蛋。早餐就是那么回事,不是象后来电视上拍的那样,无数的菜肴,李治很节约的。就是不节约,也没有那么回事。当然,这是唐朝,后来满朝的啥,李威就不清楚了。

    运动嘛,胃口就好了起来,吃东西挺香的。

    吃完饭后,读书。

    上官小婉的聪慧勤奋,不但刺激了李令月,也刺激了李威,不要说以后了,就是现在,她有时候问的问题,回答得都十分勉强。学吧,不学,难不成十岁的上官婉儿,要做自己的老师?

    看了一会儿,上官婉儿走过来,轻声问:“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终是小了,有些规矩还是不懂的,这是李威宠着她,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应当打扰太子的。但碧儿呢,也因为喜欢,不点破。其实李威很汗颜的,再成长两年,不是自己教她了,只能说是相互交流。等到她长到碧儿这么大时候,多半是自己向她请教。

    中国五千年就出那么四位,果然与众不同的。

    李威将书拿过来,是《史记孝武本纪》,从长安带过来的,上面有两段批注。原来太子批了一行字,汉武穷兵黩武,子长一语中的。李威翻到此节时,不以为然了,虽然汉武帝是有那么穷兵黜武的行动,可生生打出了汉民族的尊严,所以看到原太子片面的话,有些不满意,便加了一句,汉威昌盛。两行字都不多,可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小萝莉疑惑了。

    李威说道:“这是我病前病后书写的?”

    “这个字?”

    “忘记了许多事,字写得也不同,”这一条倒是好忽悠的,落后嘛,容易欺骗。然后又说道:“汉武大帝穷兵黜武是错的,可如果没有汉武大帝,从延州到并州,甚至到河北,屡遭匈奴人侵略,同样也有许多百姓民不聊生。所以说呢,事情都有两面性的。”

    “嗯,胡人与蕃人都不是好东西。”

    “咳,咳,”李威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前段时间就因为自己这一句话,让父亲大发雷霆。不能提,都没有资格提,说起来鲜卑人对中原文化的戗害,不比匈奴人差多少。真算,真是一笔糊涂账。

    立即转移了这个话题,问道:“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殿下,殿下对奴婢很好,奴婢不知如何报答。只好多学一点东西,等到长大后,替殿下多出一点主意。”

    碧儿听得有趣,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的。再说了,几个月后,太子就要大婚,如果太子妃不喜欢你,怎么办?”

    “奴婢会努力让她喜欢的,我以后也要象碧儿姐姐一样,对待殿下,”上官婉儿挺直了胸脯说道。

    李威呵呵乐了,上官婉儿也不错的,对他目前来说,很尊敬。不过以后就难说了,再说,等到她长大了,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就是没有,也做不到碧儿这一步。碧儿这份心,已经刻入骨头里,骨髓里。

    不过小萝莉懂得感恩,不枉善待了她一场。

    正说着话,外面禀报,说是魏元忠三人求见。他们三个人都让父亲请到了洛阳,没有必要遮隐,李威说道:“让他们进来。”

    魏元忠三人进来,李威问道:“昨天安息可好?”

    不知道,只听到父母亲说要善待的。但昨天上演的一场戏,一会儿风,一会儿雨,晚上天知道会不会又有新的变化?

    “还行,”魏元忠说到这里,眼中也奇怪。昨天犯了倔了,以为皇上会大发雷霆,甚至都做好流放的准备,结果呢,晚上带到驿馆,宫城太监亲自过来安置他们。

    “你们什么时候到东都的?”李威又问道。

    三人苦笑了一下,魏元忠说:“殿下,前面你一离开西京,后面我们就被两位圣上请过来了。”

    说请好听一点,与押送差不多,而且赶得快,一路上吃了很多辛苦。魏元忠又说:“昨天你将要到达东都的消息传到宫里,陛下将臣等召入武成殿,开始只是询问了一下,殿下到来时,让我们隐在帘后,不准开口。”

    “三位受惊了,不过这是虚惊一场,”李威将魏元忠三人离开后,父母的对话说了一遍。

    这倒出忽魏元忠三人的意料之外。

    沉默了半天,魏元忠说道:“皇上说起来也是不错的,自从他登基以来,做得比大多数君主都好。只不过太子名声太盛,皇上春秋……”

    李治如果不是病拖累着,岁数也不是很大的,四十岁才出头。让他现在放下皇权,纵然是李世民在世,亦不大可能。后面武则天的话,分明是和稀泥,魏元忠却没有提醒,没有必要提醒。

    “可是孤怎么办?难道刻意自污声名?”

    “今天我们前来,就是为此事而来,殿下还记得姚君带过来的话?正好臣在东都呆过好几年,还有一个宅子。臣可以带殿下啸傲于山水之间,做一个向导。”

    可以做一个小纨绔,是做一个有水平的纨绔子弟。但不是做恶霸,或者是跑到青楼狎妓。如果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也可,魏元忠不会反对的。

    “这样,父皇会不会更加不高兴。”

    “错了,殿下,这比如是疮疥,鲜浓欲滴,挤了出来,对陛下对殿下都有好处,是阵痛,必须的。再说,创业难守成更难,殿下在民间走走,亦可知道民间疾苦。对殿下将来也会有所帮助。”不过说到这里,脸色郑重起来,又道:“只是这样做,唯恐小人钻机而入。”

    没有点名道姓,都知道小人是谁?

    李威不由地摸了摸怀中的过所,本来就让他头痛了,再加上许敬宗的搅局,这个老家伙,难对付啊。

    魏元忠说道:“臣等昨天晚上也在商议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让某些人忌惮。”

    “哦,说来听听。”

    “许彦伯现在被陛下授于太子著作郎,太子舍人,就在东都之中。而且许少师在东都有一栋豪华奢侈的府第,既然少师主张公正,要求严处贺兰敏之,他又是太子的少师,许彦伯现在又成了太子的舍人。殿下,你是不是可以前去看望‘感谢’一番?”

    看望感谢一番?李威先是一愣,然后立即会意过来,呵呵乐道:“是啊,是啊,孤应当去看看他的。父皇母后,大约也希望孤这样做的。”

    “正是,”魏元忠击掌笑道。

    太子纨绔,是无声地对皇上抗议,是在拨疥疮,拨出来了,陛下反思了,皇家太平,国家太平。拨不出来,再加上皇后的掺杂,这个局面依然很混沌,并且太子却是最弱的一方。除了大义,什么实权几乎都没有。

    这段时间有一个小小的阵痛,却不能让许敬宗这个狐狸掺合进来。

    所以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一条办法。最妙的是许敬宗不在洛阳,许彦伯,终归差了!

    李威踱来踱去,道:“让孤来想想。”

    对付别人不行,对付许彦伯,自己却有一些馊主意,嗯,能让他仙仙欲死。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小彩丸 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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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小彩丸 乖儿子

    夏天喜欢的人不多儿,天气又热,又有许多蚊蚋苍蝇如影附随。

    不过四月嘛,讨厌的人却是不多,尽管有人会说,天热了,又热了。可是田野的麦儿黄了,油菜花落尽了,全是乌油油的籽荚。一小星一小星的槐树雪悄悄地飘落下来,在一片翠色的浅荫里,就有了画意,就有了诗情。

    徐府便坐落在片片阴翳里,不算豪华,可不算落魄的。有两三栋小楼,飞角相连,青的砖,褐的瓦,飞角相连,还有几排平房,还有园子,园子里有树有花,小桥流水。作为一个府邸,应有的全都有了。

    金壁辉煌,称不上的,不过黄昏来临,在夕阳西下的余辉下,倒是透着一股厚实沉稳的气息。

    徐齐聃回到府上了,徐俪迎了上去。

    “嗯,女儿,今天这么乖?”

    “耶耶啊,女儿一向很乖的。”

    “是么?”徐齐聃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一道往家里走,徐俪说道:“耶耶啊,女儿想到姨母家中看望她。”

    “你要到东都?”徐齐聃立即停下,吃惊地看着女儿。对女儿的小心思,他有些无奈。民间偏又在胡乱说,可实际上呢,这件事杨家那个小娘子有那么可恶吗?

    自己女儿扭了一下脚,又不喜陌生的男子碰他,又有错吗?就是殿下身体不好,她还小吗?当时那想起这么多?不过去洛阳做什么?

    徐俪又说道:“耶耶啊,那个,还有裴家小娘子,也要去东都的。”

    裴居道在洛阳有府,因此这一次作为拱卫太子的羽林军率队之一,一道去了洛阳。

    可你去了洛阳,就能见到太子吗?就是见到太子,又会怎么样?

    “耶耶,”徐俪央求道。这段时间下来,女儿清瘦了,这份清瘦不影响她风姿绰约,可是他的女儿,心中不免有些痛。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去就去吧。但东都陛下与皇后都在,做事需要有礼仪……”

    “耶耶,我知道了,”徐俪欢快地说道。

    吃过了中饭,倒不是早上那种疯狂的晨练,可八段锦是少不了的。

    李威却在想着魏元忠的话,许彦伯此人很有才情,不然不可能让父母会面交谈后,授予太子著作郎之职。但持才自傲,许敬宗的老谋深算没有学来,却沾染了许敬宗的一些恶习,好色,爱财。

    是人,就有缺点,可是许彦伯缺点却是有很多……李威已经有了六分计较了。

    但想着魏元忠,这都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昨天在武成殿,那种刚烈,不亚于那些鲠直的谏臣,听到父母要重用他,对自己立场并没有改变,抱父母大腿去,这是节气、忠诚!不过也不缺少圆滑,不是,应是变通,他们这些人心中自有骨气,帮助自己,他是认为对的,所以才会变通。如果自己不成器,就不指望他会如此出力了。

    这才是一个良臣啊,如果以后自己真的有希望,坐上父亲那把椅子,此人倒是可以重用的。

    但那一天,是何等的漫长遥远……

    想着心思,手中动作都没有停下来,换到第三套动作,扭头看到上官婉儿也在学习。停下,说道:“婉儿。”

    “殿下有何吩咐?”

    “孤是有病的,所以锻炼勤奋,你身体健康,都不需要这样的。”

    他希望看到长大成人后的上官婉儿比历史上的才情还要高,成为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女,并不是想她成长为一个运动健将。

    “喏!”上官婉儿很听话地看书去了。

    做完了,碧儿吩咐人打来热水,替李威沐浴。

    上官婉儿才到东宫时,也要替李威沐浴。被李威果断地拒绝。碧儿倒可以,现在这个时代,同房都可以了。上官婉儿……他很怕老天长眼睛的,然后看不过眼,将他的魂魄揪出来,投到一个猪或狗身上。

    很舒服地躺在温水里,不过看着自己的前胸,十分地不满意,都两个月了,前胸还能看到一根根排骨,紧紧地撑着皮肤。有些急了,原来太子是何样的身体?这两个月下来,脸色有了血丝,咳嗽一天不到十次,这个进步,放在医学史上都是一个罕见的奇迹。

    瘵疾!如果他能战胜它,史书上还不知如何大书特书,说不定刘邦斩白蛇那样的传说都会有了。

    他又在琢磨着终南山李卓凡草屋前一战,还有亲卫击杀贺兰敏之仆役的手段。锻炼两世,格斗术未必来个称冠全国的啥,眼力都有了几分。也许打架斗殴,就是这副弱身体,对付一两个人,不成问题的。可放开来,生死击杀,一个亲卫足以让自己致命!

    这时代拳术大约很成熟了,可是花架子不多,讲究的一击必杀,招式简约有效。

    我在胡想什么?如果轮到让我上阵,这个国家还象一个国家吗?或者多半自己下场就要悲惨了。

    正享受碧儿超豪华暧昧服务,外面宣道:“恭迎皇后。”

    武则天来看儿子,没有那一个奴才敢将她拦住,再通禀。恭迎的声音很大,那意思更不是通知,是打招呼,皇后来了,太子,你立即恭迎出来吧。

    李威一骨碌从浴盆里爬出来,不顾身上有许多水珠,将长袍披上,迎出来,碧儿跟在后面用毛巾,不停地替他拭着头发上的水花。

    看到儿子古怪的样子,武则天好奇地问:“弘儿,你这是?”

    “下午又练了一下,出了些汗,正在沐浴。”

    “孤也听说了些,对你身体有好处,却是要坚持多练的。”

    “是,母后。”

    武则天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以前他看自己,眼光多有不满倔强之色,现在眼角儿有些媚了。难道真的通窍了。又说道:“孤来,也是为你身体而来的,正一法师炼出了几枚上乘的药丹,本来是准备送给你父皇的,孤从中抽出两粒,赐给你。”

    说着,一挥手,太监捧出一个小锦盒。武则天将锦盒打开,李威看去。道士炼的丹,大多数是黑乎乎的,在长安时,给他一枚金丹,已经很难得了,但这两枚丹却是彩丹,阳光照射过来,闪着五颜六色。

    这个丹,是给父亲的?

    自己父亲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儿,再每天吃这些小丸子,还是彩丸,正一法师何方神圣不知,可这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化合物,嗯……

    其实吃是吃的,李世民吃得不少,可李治吃得并不多,大约亲眼看到长孙无忌在伪造祥瑞,对方士却不大相信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与他本身体质有关,这些小丸子副作用并不多。

    可是李威不敢说,只好恭身道:“谢过母后。”

    不过正好,这小丸子送来,自己要与许彦伯交好,许敬宗是自己少师,一道送过去,可惜只有两粒啊,如果有一个一百粒两百粒,一下子就干掉了老许。

    走进屋中,武则天挥了挥手,全部退下,只留下一个老太监。

    武则天说道:“那一次孤听说你病得很重,孤在东都万分担心,侥幸……”

    “母后,儿臣不自爱,冒雨出宫,得了重病,却忘记了父皇母后的牵挂。”

    这个孩子,现在这么乖?武则天皱了皱眉头,道:“这也算因祸得福,这一病,你想到了强身健体,却比以前更好了,孤心中很高兴。可是你为什么写这首粗鄙的诗?”

    将李威写的信,从袖中拿出来。

    李威看了看太监,武则天说道:“他是孤身边的亲信内侍,但说无妨。”

    “儿臣正要向母后来解释此事。大病后,儿臣忘记了许多事,记得的很少,但这些事反而更清楚了,”李威从容地说道。其实对武则天心底还是很畏惧的,不过他性子温吞,虽然偶尔也会冲动,但终是一个慢性子,就容易沉住气。再说了,反正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因此应对起来,倒是很从容不迫的。

    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母后,岂能有儿臣太子的位置?”

    武则天嘴角扬了起来,这一句让她很高兴的。正是这一句话,击中了她的心病,如果不是她在之中用尽了各种手段,不但李威,就是李贤他们,只是一个落魄的王子,可是这几个儿子呢,对自己态度却很不恭敬。

    能想通这个道理,孺子可教了。

    “两位公主虽然可怜,大约也是父皇母后,日理万机,疏忽此事。儿臣纵然看到了,应当找一个机会,悄悄向母后禀报,”李威唱做俱佳,可心里面却说,如果这样做的话,两位公主休想能得以下嫁。但知道武则天可不好忽悠,一路就在思考着,话要说得合情合理。看着武则天表情,不是很生气,又说道:“可是儿臣却没有考虑母后感受,直接上书了,此事传出,民间对母后会产生怎样的误会。儿臣悟通此节,在东宫日夜惶恐不安。正好母后懿旨到了,儿臣急切之下,于是写了那首粗诗。”

    “你的心意,孤领了,不过以后这样粗鄙的诗,切不可再写了,以免人家嘲笑宗室。”

    “是,母后。”

    “这一次,你大病了一场,总之,却未必是一件坏事。刘内侍也说了,昨天你在武成殿,对孤十分迷恋,让孤很欣慰。”

    “母后的生育养育之恩,孩儿自当做的,”李威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的来说,武则天眼下这一关过去了。不过自己昨天在武成殿什么时候对武则天有迷恋的表情?

    回想了一下,当时这个太监正站在武则天身后的,看到自己面部表情,不足奇怪。可那时候……

    那时候自己纵然表情,应当是很猥琐,很……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母子唱戏 拜访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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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母子唱戏 拜访许府

    武则天的才智与际遇,注定了她不平凡的一生。可是她的容貌亦是一段传奇。史书记载她在七十多岁时,还容光焕发,掉齿新生。现在的武则天更是美艳。除了眼角些许皱纹外,美丽并没有逊色多少,因为处在上位,更有一种魅人的气质。

    李威虽然在肉身上与她是母子关系,可灵魂不是,有些不大美净的想法,却是很正常的。

    但终是不好。

    不过武则天显然也没有想到,继续说道:“孤喊来了两个医博士,让他们替你诊断一下。”

    “谢过母后。”

    那个太监走下去,带了两个医博士上来。

    武则天又说道:“将那个婉儿带上来。”

    李威一惊,母亲不会这么不容人吧。脉搏便跳动得厉害,医博士低声道:“殿下,心静一静。”

    很快李威心就静了,母亲没有为难上官婉儿,只是与上官婉儿谈论着诗文,还命她又背了一回《三都赋》。背完了,武则天满意地笑了。很不容易,《三都赋》在古赋中,算是很长的,其中还有一些生字很冷僻,一个成年人背出来,可以理解,毕竟是造成洛阳纸贵的文章,可是一个小孩子背出来,恐怕就是老三李显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且下去吧。”

    “喏!”上官婉儿恭声下去。

    这时候年长的医博士才说道:“启禀皇后,殿下的顽疾确是有了渐愈的倾向,只是身体有些弱,调理得当自可。”

    武则天道:“果然是我儿有福了,李首成,你回去将宫里那些燕窝人参多拿些过来,给殿下补补身体。”

    老太监下去了,李威心中却在暗喜,母亲对自己似乎不坏的,难道做一个孝顺儿子,就会平安无事了?怎么与史书上记载的不同?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至少现在不能把握。不过这个把握,很艰难嘀,狄仁杰等人杰,知道武则天不简单,可他们能想到武则天做皇帝?李治也不算弱,生生让武则天在手掌上,捏方就捏方,捏圆就捏圆,李威想掌握,嗯,他太高估自己了!

    但很感动,如果他不是知道一些历史,有可能马上就变成了第二个李治,对武则天感恩戴德。可就是这样,立即伏下,说道:“儿臣谢过母后了。母后不该对儿臣这么好啊,这让儿臣越发亏疚不安。”

    “你是我身上的肉,有何不安,快快请起来吧。”

    场面很和睦感人。

    武则天又说道:“刚才孤与那个婉儿交谈了一下,这个小宫女很不错,难得你有这个眼力识出。其实这两个多月,很多事,你做得不好。不过这不打紧,可以慢慢学。但识人的本事,却是一个天份,想学都学不来的。你所用的人不多,碧儿忠心,小宫女婉儿有才情。外面的臣子,那个魏元忠更是不错。偏偏他对远处的狄仁杰推崇辈致。想来更是一个人才。这份眼力,能弥补你不少缺陷。很好很好。”

    很正常的一句话,可两个很好……

    武则天说完了,也就离去了。然而李威却在发呆,这个很好究竟是啥意思?

    对于普通的太监与宫女,皇宫就象一个监狱一般。不过要比监狱稍好一点,比如也让他们有些娱乐活动,跳索、踢毽子、牵钩、秋千、蹴鞠、双陆、捉迷藏。娱乐活动少儿,捉迷藏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专利,大人也参与其中的。也有不好的娱乐,比如赌博。

    春天的时候,还有放纸鸢。

    四月初的傍晚,晚儿习习,便刮走了白天开始从南边天空涌动过来的燥热。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光。

    一个个飘亮的风筝,随着晚风飘扬起来。

    风筝在天空中悠闲自在飘荡着,下面便传出一连串快活的银铃般笑声。

    碧儿看得有些眼热,李威怂恿道:“碧儿,你也去放吧。”

    “殿下,那样,可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不要一天到晚,总想着孤高兴。却不知你高兴了,孤才高兴。”

    “殿下啊,自古以来,只有你一个太子,能想着咱们这些仆役,”金太监在旁边感动得泪花下来了,连连用衣袖拭着眼眶。

    做作了,不过这位老金对自己还算忠心的。嘴角向西边那道高大的宫墙努了努,道:“金内侍,话不可以乱说的。”

    “是,”金太监立即省悟过来,道:“奴婢说错了。”

    说着从库房里抱来一大把纸鸢。

    碧儿咬着牙,问:“奴婢真可以放吗?”

    “可以的,”李威鼓励道。这个可爱的小碧儿,一门心思就放在自己身上了,除了喂养大小黑,几乎就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娱乐活动。

    碧儿挑了挑,挑了一个小燕子,小燕子渐渐飞到天上了,上官婉儿牵着碧儿的衣服,说道:“碧儿姐姐,它飞得好高哦。大黑小黑,有没有它飞得高?”

    “大黑小黑飞得更高,不但飞得高,它们秋天来了,还能飞到岭南,交州。”

    “好了不起,就不知道它们在西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婉儿,我也想它们,不过有刘群姐姐她们照料,会过得很好的。”

    线儿到了尽头,碧儿难得娱乐,同样也快乐的咯咯笑着。毕竟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不过看到这线,李威忽然想到,纸鸢的线在碧儿手中,碧儿他们的线,在自己手中,可自己的线呢?

    迎着金灿灿的晚霞,都有些迷茫了。

    一行人出了天津桥,魏元忠与姚元崇、西门翀早在相候。

    时光到了傍晚,没有办法,魏元忠现授官职,需要当职的。

    见了面,李威道:“恭喜魏御史。”

    武成殿那一次发飙,却发了好处,李治随后授魏元忠监察御史,秘书省正字,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等职,一下子跃了龙门。

    让李威哭笑不得,这个父亲哪,倒不是一个坏皇帝。只是对自己……

    “殿下,为国家臣等是臣,为殿下,臣等依然如旧。”公是公,私是私,其实秘书省正字,不比太学士强,不过一个监察御史,再加上一个仗内供奉,虽然职依然不高,但实权不低了。所以魏元忠用这句话点明自己立场,皇上赐赏优厚,担任官员了,就要将官员做好,不过对你我还是忠心耿耿地帮助的。

    不帮助也不行了,他们这四人,已经打上了的标记,这一辈子想抹也抹不掉。

    “魏卿此言正是。”

    已经是大臣了,用卿也不过之。其实原来,还想封一下姚元崇二人,可两个人正在进学,没有功名在身,岁数又小了,于是下旨优奖了一番,继续让他们担任太子的对话。

    “殿下,我们走吧。”

    一行人向南走去。

    洛阳一等一的大街就是从天津桥到定鼎门这条大街,洛阳百姓称它为黄金大街。但修业坊离这条黄金大街还隔着一个修文坊。不过也是头等的地段,离洛水只有一个旌善坊,侧面还有通济渠,上朝近,风景优美。

    就是这样的地段,许府生生占了很大一片面积。

    别的府邸有两三个小楼,加上一个园子,嗯,很不错了。象杨府,象徐府。但许敬宗这处府邸却有七八栋楼台,飞楼接踵,遮天蔽日,更有许多亭阁,又特地从通济渠引来一条小溪。于是里面树木蓊葱茂盛,花草令人眼花缭乱。

    “好大的府邸,比孤的东宫还要壮观!”

    魏元忠三人笑了笑,这句话说得太过了,高度不及,这一点许敬宗还是有分寸的,面积更是不及。不过比起寻常官员,却是豪侈得多。

    太子来了,老远地许府上下,就将中门大开。

    李威却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等候许彦伯。这一站,又是诛心了,他到那一个大臣府上拜访,还需要主家同意的?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许敬宗是他的少师,这是表示对许敬宗的尊重。

    许敬宗上书的用意,却生生让他学来了。

    魏元忠三人又是会意一笑,不是很反对,太子嘛,总要懂一些变通的,如果太死板了,现在皇帝春秋正盛,如何挨得过这段时光?

    李威站在哪里,脑海里却在转过无数心思,很不好的心思……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大帽压顶 小虐彦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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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大帽压顶 小虐彦伯

    看到太子到许府拜访,老百姓却不是很喜欢的。在民间,许敬宗的名声不大好听儿。

    其实这想法是错的,如同治国,儒家为表,亦用法家,亦用道家。做皇帝的,总要用到某些小人的,好替他做一些皇帝不好出面的事。比如许敬宗,比如李义府,如果不是他们,李治就无法做掉野心日益膨胀的长孙无忌。要不是李义府后来……也许李治还会一直重用下去。或者后来著名的和坤,嘉庆皇帝做掉他后,天下欣喜若狂。可没有和坤的敛财生财手段,国家的财政,于是……

    所以呢,李威到现在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老许那么好。

    许彦伯正在与一个小俏婢**,听到下人禀报,急忙穿衣服。但在心里面琢磨,这个病太子前来何事?

    来到了门口,远远就看到李威站在门口,站得许彦伯很恶心。

    这算个啥子吆!

    如果自己祖父在府上,出于对老臣尊重,站候一会,倒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是什么人,敢当得起?

    再看看面部的表情,在笑,不过那个笑,好象笑得很邪恶。

    许彦伯被这个笑容弄得心里毛毛的,又不能发作,小跑迎过来,道:“殿下,不敢当啊,不敢当啊。”

    “不敢当什么?”

    许彦伯还不能说,说你不应当站在门口,等候府上的仆役通禀,这不是故意恶心我吗?李威却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说道:“李舍人,进去吧。”

    亲热劲再次弄得许彦伯心里毛毛的,无奈,引着李威来到客厅,吩咐下人上茶,然后问道:“太子,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寒舍,未必吧,贵府是寒舍,这京城里还有几户人家称得上贵宅?”

    一句又将许彦伯噎得不能回答。

    姚元崇与西门翀倒底年青了点,听了后,脸上不由堆起一道道笑意。

    但李威立即给许彦伯“台阶”下,道:“孤听说了一件事,在西京时,贺兰敏之大逆不道,可是群臣枉度圣意,坐而观望,唯独少师首倡大义,上书圣上,请求圣上处置贺兰敏之。这让孤很感动啊。”

    说到这里,向碧儿努了努嘴,碧儿将那个锦盒拿了上来。

    李威将锦盒打开,说道:“前日,母后看到孤身体不大好儿,将正一法师为父皇炼制的药丹拿了两粒给孤。少师的忠诚,让孤感谢万分,别的东西拿不出手。少师为了国事操劳,现在也是缠病于身,就将这两枚药丹拿过来,馈赠少师。”

    许彦伯盯着这两枚小丸子,眼睛一动不动。

    李威用心不好猜测,可这两枚丹丸却是不敢做假的。而且这样的彩丹,纵然是正一法师,恐怕也炼不出几枚。不但是他,就是魏元忠都有些肉痛,好丹啊,虽然说是有目的的,可是太子出手太大方了。

    这时代,千万不要与人抬杠,说这些丹不能吃。

    许彦伯心中不免奇怪地想,难道这个病太子,真感谢我的祖父,口中喃喃道:“这更当不起了。”

    李威将锦盒的盖子,“啪嗒”一声合上,说道:“少师乃国之一宝,不要说两粒药丹,就是百粒药丹,也是能当得起的。许舍人,不要客套了。孤前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前些日子,在西京,你我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其实说起来,都是贺兰敏之挑唆的结果。”

    “正是,殿下,臣现在也在后悔,正要准备向殿下谢罪。”

    “何罪之有?孤岂不同样有冲动的地方?”

    “那也是臣先……”

    “往事如东流之水,就不要再提了,你我之间冰释前嫌如何?”

    “臣敢不遵命,只是臣不佩啊……”但心中更加狐疑,不知道这个病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千万不要说他是善意而来,否则都不会用贵宅来讥讽他。

    “那么就这样说好了,来,来,孤介绍几位好友,让你们相识一下。这位是监察御史宋州魏元忠,这位是孤的对话陕州姚元崇,这位也是孤的对话商州西门翀。”

    太子的四大幕僚嘛,现在整个洛阳估计有三分之一百姓都听闻了此事。又弄不清李威来意,只好客气地打招呼。

    茶烧好了,沏上,两个沏茶的小婢女长得非常好看,姿色不亚于碧儿。隐隐地还能看到走廊上,有更多俏丽的婢女在穿梭。不要提长安的府邸,就是这个府邸,加上婢女仆役,一年得多少开支?

    但无动声色,呷了一口茶,道:“孤与许舍人交往不多,听闻舍人学究惊人,不知舍人善长那些经义?”

    “殿下过奖了,臣自幼受祖父严督,只是读了些书,惊人不敢提的。不过侥幸九经都读过一些。”

    “哦,孤正好有一些学业方面的知识不甚明白,可否请教一番?”

    真的提问了,但许彦伯也不是空有虚名,学问还有一点的。于是交流起各种经义。

    终于李威图穷匕现,看了看天色,道:“舍人,天色渐晚,孤要回去了。”

    “臣恭送殿下。”

    但李威并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又说道:“舍人,今天一聚,相谈甚欢,后天魏卿值假,我们约好,一道在东都转一转,许舍人,一道前行如何?”

    与李威相陪了一会儿,许彦伯因为心怀鬼胎,已经坐如针毡了。立即说道:“殿下不可,终南山之事,殿下难道忘记了。子曰,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孟子亦云,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殿下,不可不小心啊。”

    不想相陪,可说了一大堆大道理。

    “许舍人,你这句话,用心不良啊,”李威语气立即变卦。

    “臣不知,臣哪里用心不良。”

    “你当真不知?天下象贺兰敏之那样大逆之人,又有几个?”李威指了指门外,又说道:“再说了,父皇母后兢兢业业,治理国家,为的什么?万里的锦锈山河,亿兆百姓的淳朴富足。你竟然说这山河,这百姓,是危墙,岩墙?”

    “殿下,你不能曲解臣的话儿,”许彦伯急了,就是曲解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嘀,又说道:“山河是好的,百姓也是好的,可总有一两个不肖之徒,不能以一丑遮百俊,不过这一丑终是要防范的。殿下,还是呆在东宫,陛下安心,臣民安心。”

    最好你连我府中都不要来。

    “许舍人,你让孤越发不懂了。许少师一生克己奉公,一心为国。然而你的心可诛杀啊!”

    怎么开始说得好好的,现在一顶顶大帽子压?许彦伯道:“太子,臣没有这个心。”

    “没有这个心?那孤问你,孤在东宫,无非就是学习大家经义,治理国家百姓。因此父皇遍请各地贤儒,对孤进行教导。然而书本上说的,却是不能看到的。所以父皇母后,也常到民间,询问百姓疾苦。可你却用君子不立危墙,试图将孤关在东宫,难道你想让孤做晋惠帝,你来做贾充?”

    “非是。”

    “不是那就好,后天一道陪孤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彦伯被他弄得仙仙欲死,不敢违抗,再违抗现在贾充都出来了,往后去,又不知出来什么了,只好同意。

    送走了李威,立即写了一封信,然后说道:“快,立即将它送到西京,给我祖父大人。”

    不知道太子葫芦里是什么药,但已经嗅到不安的味道了。

    “殿下,看到他最后的样子,奴婢很解气。”碧儿说道。

    虽然是一个小宫女,也有仇恨对象的,那天贺兰敏之在弘文馆一个大耳瓜子打得不轻,这个许彦伯就是帮凶之一。

    “也不能这样说,其实他还真有些才学的。”

    “但论才学,他还不及他祖父,只是可惜了。”魏元忠叹道。这么好的才学,没有用到正道上。

    西门翀说道:“还是环境改变的。原来的许少师,也不算恶劣。”

    “那也未必,比如姚刺史,”李威道。他说的姚刺史,是指姚元崇的父亲。原来是不知道的,后来才听说了,姚元崇家世却是很显赫,高祖姚宣业,是陈朝征东大将,吴兴郡公。曾祖姚安仁,历任青州汾州刺史,人称其为官清廉,秉公无仅。祖父姚祥,任怀州长史,检校函谷关都尉,隋炀帝曾下诏称赞其武能守天于天险。

    父亲姚懿,弓马纯熟,喜读经史,在隋朝时就授于了崤县县令,后来投奔了李渊,又随李世民征战,多有战功,任鹰扬郎将,水陆道总管,长沙县男。因有人嫉妒遭到贬退,从此一蹶不振。直到六旬后,朝廷才想起此人,授于官职。因为嶲州邛部蛮族首领叛乱,民不聊生,朝廷再次让文武兼备的姚懿持节到嶲州任都督,虽有成效,但岁数却高了,于嶲州病死。可以说一生有始有终,并没有因为富贵,向什么人苟合媚谄过。

    只是朝廷相对来说,薄待了。

    姚元崇眼睛有些湿润,道:“谢过殿下抬爱。”

    “以后吧……”李威含蓄地说了一句。

    李威不以为然,一个公正的谥号罢了,如果不是怕父亲胡思乱想,现在就可以讨要。

    顿了顿,又说道:“后天这个许彦伯会不会找一个理由躲藏起来?”

    魏元忠说:“这个他是没有胆量的。”

    “那么各位,可有什么好办法?折腾他一下。”

    “殿下,不能操之过急,不过臣都有一计,”魏元忠低声说出来。

    “好计策,”李威道。他又想到,这段时间怕的就是许敬宗会在西京做文章,可是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将他喜爱的孙子绑上战车,即使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虐他孙子,恐怕也无可奈何。不由笑了起来。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回文诗 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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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回文诗 连环计

    想看大船,到江南。杨州、润州、苏州的码头边,会停泊着很大的船。

    想看风景,去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那种细致精巧,在北方永远是看不到的。不过无论李治与武则天对李威宠爱还是忌惮,或许他能溜达到太原,能到嵩山,却不会将他放到江南,那么遥远的地方。

    但论船只的数量,洛水的船舶,却居于全国之首。

    密密麻麻的船舶,从会通桥一直停到了城墙边。也不能说小,有的船舶吨位都快接近上百吨了,小船有的,可大多数是几十吨的船只。又有许多工人,将货物搬上运下。远处看了震撼,近处看了更震撼。

    婉儿将小嘴抿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殿下,好多人。”

    李威没有说话,现在的洛水,使他想起了后世中国的黄浦江,虽然不及,可闹腾劲却十分相似。

    当然,不是很多人的问题,是养活了很多人。这个婉儿很小,没有必要与她解释。

    就到了中午时分,吃饭还是很方便的,沿着洛堤,就停放着许多小摊小点,里面放着卤蛋卤豆干之类的食物,还有肉,猪肉、牛肉、羊肉,大多是卤好的,然后放着几张桌子,与矮胡床,力夫们饿了,就着这些不算贵的食物,吃着午饭。

    “我们就在此吃些。”李威随便找了一个桌子坐下来。

    金内侍低声阻止道:“殿下,不可啊。”

    李威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可?民间有语说,不肖子弟有三变,第一变为蝗虫,谓鬻庄而食,第二变为蠹鱼,谓鬻书而食,第三变为大虫,谓卖奴婢而食。三食之辈,何代无之。或者说富不过三代,正是因为不知道民间疾苦,不知守成导致的。小者为家,大者为国,国家亦是如此,无论祖宗开柘多大的疆域,一两个不肖子弟出来了,国家灭亡,后代苦,宗室弟子苦,百姓更苦。一个杨广,看到没有,经过太祖皇、祖皇与父皇精心治理,人口都没有恢复到隋朝初年鼎盛的时候。”

    “可……”金内侍本来想说,看到了听到了就是了,不一定要委屈自己。这种食物也能吃么?

    其实李威真不在乎,后世大排档嘛,与这种摊点做派,倒是很相似的。吃的就是这个闹腾。

    魏元忠道:“金内侍,你就不要阻止了,心诚则灵。殿下这样,却是很好的。”其实他与姚元崇都不是很戒意的,对西门翀来说,有肉吃就算不错了。

    不过许彦伯迟迟疑疑,坐都不敢坐实了,连胡床上都有黑乎乎的油垢状颜色。

    叫了一些酒菜,摊主也看着这一行十几个人来历不凡,不过他是本份做生意的,也不惧,上了酒,上了菜。味道尚可。吃了一会儿,李威问道:“许舍人,难道你不饿吗?”

    “不饿,不饿。”宁肯饿着肚子,许彦伯也不会吃的。

    “不饿,孤就不勉强了,”李威笑得很和善,其实肚子里说,小子,现在不吃是吧,过几天看你饿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看着几人吃得香,肚子直翻腾,心里面很不舒服。可现在想吃,李威的话都将他嘴巴堵了起来。

    眼睛东张西望的,其实景色尚好,洛水泛碧,柳色青青,又有千舟万舟,忽然计上心头,说道:“殿下,臣忽然想到了一首诗。”

    “什么诗,吟来听听。”

    “春城一色柳垂新,色柳垂新自爱人。人爱自新垂柳色,新垂柳色一城春。”

    “不好,”上官婉儿立即说道。

    她看的是正统书,现在这些奇形妙着,还没有接触,因此没有反应过来,李威低声说道:“回文对啊,《璇玑图》啊。”

    “正是回文诗,”许彦伯很得意。

    诗不是一流的,可是上下二名回环,二三,三四句皆回环,其实只有春城一色柳垂新自爱人十个字,再加上意境清新,这首诗确实也算不错的。说完了,看着李威,这也是刻意恶心李威的,民间不是传说你诗做得怎么怎么的,都快将你捧上诗坛宗师了。有本事你再做首回环诗出来。就是有本事做,这顿饭吃得也不会安稳。

    李威性格并不是很争强好胜的,不过对象是许彦伯嘛,性质就不同了。他吃得依然很香,嘴中却说道:“舍人,虽然现在勉强算是春末,可春天毕竟就要过去了。你为了追求字句,非用了一个新,不大好啊。孤就给你吟个《四时山水诗》吧,倒不担心季节问题。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

    “不韵啊,”上官婉儿又说道。诗不一定非得用五字或者七字,也有三字四字六字八字的。这首诗对偶亦可,只是不压韵。

    “吃饭吧。”李威溺爱地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吃了几口,上官婉儿眼睛亮了起来,说道:“这才是好诗呢。”

    许彦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李威说道:“许舍人,你的经义才学都是上上之选,回文只是小道,无论诗赋,都要言之有物,才是正理。就象《璇矶图》构思多么精巧,它的价值却远远不及五柳先生一首简单的五言短诗来得有意义。”

    打了许彦伯一下脸,又赏了一个棒棒糖。弄得许彦伯哭笑不得,万分郁闷。

    吃过了饭,魏元忠引着路,带到了丰都市,也就是东市。转了转,看到一幕不好的景象,许多人在卖儿卖女,李威皱起眉头,向魏元忠问道:“这里是东都,旱情并不严重,为何有这么多人在卖子女?”

    “启禀殿下,东都一直有的,不过不会这么严重。这些人大多是从关中逃亡到这里,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有此事发生。”

    “子女都是父母身上的肉,本来卖掉他们就不舍了,又是卖到千里之外。这是人间惨剧,碧儿,东宫里……”

    没有等他说完,金内侍抢着答道:“殿下不可,不要说东宫了,就是宫城里面,也因为国家灾情连连,皇上与皇后都开始节衣省食了。你有没有看到皇后,只穿着粗制麻衣?”

    魏元忠也说道:“殿下,臣等愿意拿出一百缗钱,救济一下。”

    “谢过魏卿,”李威说完了,转向许彦伯道:“许舍人,孤看你府上屋宇华丽,婢女仆役无数,家资应当尚可,替孤帮一点忙,救济一下吧。”

    “殿下,臣也愿意拿出一百缗钱。”

    李威脸色突然一挂,道:“许舍人,前天孤特地登门拜访,说过冰释前嫌,难道你还在忌恨孤不成?”

    “没有啊。”

    “没有?孤从前天起,对你就敬若上宾,尊重有加。魏卿拿出一百缗钱,是心有余力不逮,现在孤央请你办一件事,你也拿出一百缗钱来搪塞孤?难道孤是一个乞丐!”

    “可是,可是这个灾民太多了,臣也力不逮啊。”

    “力不逮?你家中一栋小楼拆下来,就不知道能救活多少百姓了。或者要不要孤说出你家中有多少资产?”

    许府奢侈无比,靠俸禄是不行的,也有李治一些赏赐,大多数还是靠受贿得来的,另外还有一些产业,象李威一样,托于他人管理。以李威的力量,想查全部不可能,但查出大部分资产,并不是很难。

    李威说完了,将拳头握紧,举了起来。

    平白无辜地揍许彦伯没有道理的,可是用了看不起他,搪塞他,来揍许彦伯,倒也勉强可以,再说表面上来看,李威对他是很尊重了。不要认为李威不会揍,贺兰敏之割下的那一小陀肉,现在估计益州百姓都听说了。

    “臣愿意。”看着他的拳头,许彦伯只好低下了头……

    当亲卫说到李威那首诗时,武则天沉吟道:“弘儿,还是有些才学的。”

    王彩年说道:“皇后聪慧过人,可是奴婢却听不出来,那一点好。”

    “你这个奴婢啊,不学归是无术的。这合起来是一首诗,只是不很压韵。但分开却是四首诗,第一句是春景诗,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第二句是夏景诗,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第三首是秋景诗,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第四首是冬景诗,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这四首诗每一首都比许彦伯的那首诗雅致。因此小婉儿说好诗。不过估计是弘儿早作好的,所以今天许彦伯吃了一些亏。”

    “原来如此,奴婢是一个木鱼脑袋,竟然一点没有听明白。”

    “也不打紧,你只要守好宫内,就尽到了本份了,”武则天说完后,对那个跟随李威一道出行的侍卫说道:“继续往下说。”

    当听到子女都是父母身上的肉时,武则天又沉思起来,难道这个儿子真的转性了?可与他交谈时,对自己却是有些防范。这一病,居然让自己都看不懂了。

    侍卫又谈到李威逼钱一段,武则天皱了一下眉头:“难道真有那么严重?”

    “有,是有一些的,不过平时没有那么多。”

    “呵呵,”武则天会意了,这是儿子做了某些手脚,将那些灾民刻意全部引到那个地带,勒索许彦伯的。乐了,这个儿子现在也会报复了,不错嘛。

    王彩年却有些担心,他说道:“皇后,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太子与许彦伯在弘文馆略有过节。太子现在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好。奴婢就担心太子太师会生气。他德高望重,如果与太子有什么龌龊,对社稷未免有些不大好。”

    “龌龊什么,些许钱财,这些年他得到了不少了。如果不是本宫与陛下优宠他,这些钱财从何而来的?再说了,许彦伯以后必须与弘儿共事的,破财却是消灾。如果让弘儿解除心中的疙瘩,对许彦伯将来不是没有好处。”

    “还是皇后英明,奴婢没有看透,少师自会明白这个天下是谁在做主的。不过太子,倒是冲动了些。”

    “王彩年,你去了三次西京东宫,也得到了太子的好处,作为奴婢,已经失了本份了。”

    “奴婢该死,其实奴婢也是为太子好。”

    “下去吧,自己掌嘴二十。”

    “是,”王彩年苦着脸,走下去打自己的耳光,心里却在说道,太子,你嘱咐的事,奴婢已经为你做到了。
正文 第八十五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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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一)

    武则天念着奏折,李治听完后批示,武则天书写。有时候李治头痛的时候,思维不清晰,武则天还替他纠正。或者失误的地方,也一一指出来。这些年就这么过了。

    后来武则天对也好,错也好,但开始是帮助李治很大的忙。这个庞大的王朝在继续发展前进,包括这些年灾情连连,国家尚算太平,武则天功不可没的。

    这时候,武则天就读到一份奇怪的奏折了,是窥基法师上书的。西京大慈善恩寺法会举办得很成功。本来是一场富人举办的法事,后来多方努力,终于上升为法会级别。

    这一次募得善款一共十九万六千三百多缗钱。然后窥基法师上书,希望朝廷协助将这些善款化作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

    数量巨大,这是对一场法会而言的,对一个国家来说,还不能影响到轻重。就是化作了粮食,以现在关中的粮价,也不过三十几万石,但关中受到干旱影响的百姓最少有七六百万人,一人也分不到一点儿。

    可这个善款是来自民间的,意义却是重大。至少象征意义,不可忽视。或者说白了一点,老百姓虽然疲苦,可心依然在向着朝廷的。

    李治听了后,说道:“将阎立本与郝处俊一起喊来商议一下。”

    武则天挥了挥手,太监下去。

    一会儿阎郝二人进来,武则天隐入帘后。李治将这个奏折递到他们手中。

    阎立本道:“此是善举。”

    “是善举,可是**师却要粮食……”

    听到粮食二字,阎郝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郝处俊说道:“就是没有这笔善款,朝廷也会拨粮进入关中。可进入了初夏了,渭水雨水依然不足,河水浅,运输却是不便……”

    其实朝廷已经尽力了,各地调动粮食,进入关中。但现在的条件必须借助水路,从陆地走,不要说别的地方,就是从洛阳到长安都有八百里路远,用马车拉,一马车能拉多少斤?押运民夫的消耗,还有因为干旱,野草长势也不好,牲畜又要带粮草,如果全部借助陆地,有可能粮食到了地头了,就消耗完了,人都回不来。

    “这件事多少与太子有些关系,去将他喊过来,这几天,所作所为,斯文扫地。”李治对身边太监说道。

    阎立本与郝处俊二人低下头,忍不住想笑。

    先是太子勒索了许彦伯一次,然后带着一群侍卫,没有事,就在洛阳游荡,看到不平的事,立即来个“拨刀相助”,有一官吏,利用手中职权,巧立名目,抢了一家良家妇人,正好被太子听到,带着侍卫上去,将他揍得鼻青脸肿,然后送到官府处执。

    几天下来,洛阳很安静,比丰年还要太平。

    不是说不好,你堂堂一个太子,与这些小人计较什么?就象一头老虎,抓抓鸡,还能稍作解释,可抓蜗牛,总让人感到古怪万分。

    不过二人都知道,太子这样做多少是无奈。怎么办呢,老子忌惮,又不能学习李承乾偷人家的牛,只好用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抹抹日重的名声。

    李威带来了,参见后,李治问道:“这几天玩得高兴否?”

    “启禀父皇,儿臣只是出去看看百姓的疾苦,并无其他。”

    “看疾苦,是让你将洛阳闹得鸡犬不宁?”

    “父皇,儿臣没有,倒是这几日做了一些善举。”

    李治闷哼一声,有阎郝二人在此,没有驯斥,将奏折扔到李威面前,说道:“看一看。”

    李威将奏折打开,看了一遍,哦,不错嘛,居然筹得这么多款子。看完了,放下,问道:“父皇给儿臣看此奏折,欲要儿臣做何事?”

    “你有没有办法,运送更多粮食进入关中?”

    李威愣了一下,心里想到,我会有什么办法,再说了那么多大臣都想不出来,怎么问起我了。想了一想,道:“昔日诸葛武候发明的木牛流马,倒是一个主意,不知为什么儿臣却没有看到?”

    “这都是什么馊主意!”李治愠色道。

    郝处俊低声解释道:“殿下,武候的图纸并没有留传下来。即使有,恐多有不便,他一生出征多次,只用了三次木马牛车,又是山区。如果能取代正常的车马,早就取代了。”

    “那么父皇,可否多征调一些船舶……”

    “这一病,你真得了失魂症了,好的没有学到,倒象一个游侠儿。”

    这可不是奖励的话。

    郝处俊又低声说道:“殿下,想要用船,一是朝廷自己造船,可是国库紧缺,却没有力量造大批的船舶出来。再说了,即使造好,旱灾说缓就缓,这些船舶也是浪费了。国家没有这个经济来铺张。要么从民间雇船。可这些船舶毕竟都是有主的船舶,他们已经按时交了税役与徭役,朝廷也不好强行征之。否则与隋炀帝无异。召得越急,船费却越加涨扬,反而不妙。”

    原来还有此节。

    难道真没有了办法?李威心中都不信邪了,作为一个穿越的,除了记得一些诗,压压人外,真什么都没有了?

    李威看着奏折,忽然灵机一动,道:“其实儿臣倒有一个办法,只是会有一些风论。”

    “人命关天,风论次之,你说说什么办法?”武则天忽然在帘后说道。

    老妈这一点还是不错的,会变通。李威说道:“太宗皇帝说过,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多了,力量就大了。”

    群众力量大,让他析成如此,亦是无奈。又说道:“就象这次法会,一个小小的法会,居然能筹得善款近二十万缗钱。如果父皇舍得三四个子爵,下一份诏书,让各地商人向关中运粮,运得最多的几位,可得子爵,那么各种豪贾为之心动。再说了,也不是让他们捐粮,是售粮,但粮食多了,粮价自然下跌……”

    “你这个不肖子,学浪荡子不够,还要重商!”李治没有等他话说完,就打断了,将胸口捂起来。气痛了!

    “父皇,西汉时桑弘羊,岂不是一个贤臣?臣子有贤有歹,商人也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你还要替他们辨护,难怪在劳宴上,向一商人折节施礼。朕问你,为什么西京粮价这么高?”

    “是,”当我没有说,那么高,换作我,也会那么高的,顶多比别人斗用得大一点罢了。地主就是好的,这一次囤积居奇的地主,还不是大有人在。这个道理辨不赢,这个时代对商人与工匠的看法简直莫明其妙,不但不能做官,连进学科举都没有资格。

    武则天在帘后说道:“陛下,弘儿也是为国家好,陛下你莫要生气了。阎卿、郝卿,你们退下吧。此事从长计议。”

    “喏,”两人退下,不过相视了一眼,其实李威的提议,也颇让他们动心。虽然有争议,如果真实施下去,可以想像商人的疯狂的,有可能马上关中危机就解决了。但商人名声污耳,两人竟然连口都不能开。

    大臣退出,武则天从帘中走了出来,再次安慰李治:“陛下,弘儿小,满朝大臣都想不出的办法,你让他如何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再说,弘儿的方法,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也没有的。还有,妾父不也是商贾出身,后来弃贾从政,妾也未听闻高祖皇帝与太宗皇帝嫌弃妾父大人,也未见陛下嫌弃妾身。”

    “皇后啊,朕不是气他出的主意,是这条主意不应当出自太子之口。”

    “这倒也是,”武则天转过头,对李威说道:“弘儿,你还不过来向你父皇认错。还有,这几天,如果呆在东宫闷了,可以到洛水赏舟,邙山观林,为何在市井里出没?”

    我为什么出没,你们两位老人家,心中还不清楚,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父皇,儿臣错了。”

    “知错就改,正好,你过来了,本宫喊小公主过来,我们一家子在宫中设个小宴。陛下,意下如何?”

    “你看着办吧,”李治道。

    人去请李令月了,武则天又说道:“弘儿,还有,这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马上东都大雩祭就要开始,你随本宫以及陛下,一道参加祭祀。”

    “母后,儿臣正要有一事相求。”

    “何事相求?”

    “大雩祭儿臣不能参加了,儿臣打算到嵩山进香。”

    “到嵩山?”

    “是啊,儿臣终南山受了惊吓,每夜梦魇不止,幸得窥基大师作法,儿臣才得安眠。因此,儿臣在白马寺发下宏愿,不日亲往嵩山少林寺上香,替父皇祈求安康。”

    白马寺是去了一趟,可是宏愿之事子虚乌有,这是逃过大雩祭的。祭祀纯粹是浪费财力,可现在看得很重,甚至动辄与大统有关。宁肯继续在洛阳市井里纨绔,这个大雩祭也要逃过去。想逃就得逃得远远的,再加上嵩山之行,早就与魏元忠商议过了,所以现在提出来。

    其实这也与武则天有关。本来唐朝才开始重道轻佛,所以唐僧回来,李世民只是召见。但武则天喜佛轻道,李治也受了影响,因此唐僧病逝,缀朝三天。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再说少林寺本身,在李世民与王世充交战时,曾得到过寺国武僧援助,李世民优奖不止。到了李治与武则天手上,经常驾临该寺,封赏更厚。所以让魏元忠,选作李威下一站的主要目标。

    可是李治是气着了,这一病后,在长安弄得乌烟瘴气,到了洛阳,继续在弄,弄完了两京不过瘾,还要跑到嵩山去折腾!

    他指着李威的鼻子道:“你,你!”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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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二)

    李威伏下说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一句话,憋在心里面早想说了。父皇,这天上一个太阳,于是冬寒休,夏暖生,四季分明,万物滋长。如果两个太阳呢?这人有一个脑袋,所以四肢听从使唤,行动如一,如果有两个脑袋呢?父皇春秋正盛,儿臣以前又不知晓事理,于是博得一些声名,长久下去,父皇如何自处?父皇请三思。”

    作为一个皇帝,是好皇帝,别的不说,魏元忠任职就能看出来。

    可因为身体,疑神疑鬼,病重了,国家怎么办,社稷怎么办?于是立即想着培养儿子,又是监国,又是代主祭祀,或者慰民的啥,恨不能马上合格地将他手中的指挥捧接下来。一旦病情好一点,看到儿子大了,也算是勉强成器了,不知又产生什么想法了,宁肯让母亲主持政事,都不愿意放一丝权利给儿子。

    偏偏这个母亲也许是一个人杰,可不是一个良善的主。

    不知道罢了,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煮死吧,可知道了,等死的滋味却是不好受的。

    王彩年弄了一个三国,魏元忠等人的提点,渐渐摸透了自己这个父亲的心思,索性将话挑明了说。能说通更好,咱反正只做一个太子,你做你的皇帝,咱不想争啥,不要对我疑神疑鬼。说不通,咱就跑路,说老实话,对武则天对李治,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李治悖然大怒。

    “父皇,这句话没有谁教儿臣,是儿臣逐磨出来的,儿臣这样活得很艰苦,于其这样,不如父皇废去儿臣太子之职,让儿臣只做一个皇子,友爱兄弟妹妹,孝敬父皇母后,儿臣过得还会快乐一点。”

    “你,你这个不肖子,枉费了朕对你的一片苦心,自幼教导,”李治气得直哼哼,坐在椅子上,连抹胸脯。

    武则天也怒喝道:“弘儿,你立即闭嘴!”

    于是李威闭嘴,但心里面很爽快,就象这时候能刮起一股凉风一样的透心爽。

    武则天又对站立的几个太监与宫女说道:“今天太子说的这番话,你们胆敢传出去半句,休怪本宫对你们无情。”

    这一句倒让李威吓了一跳,不会那么严重吧。严重就严重吧,他温吞无赖的性子又涌上来。反正这个浓疮早迟要挤。晚挤更严重,不如一下子挤出来干净一点。

    话可不能这样说的,就象贺兰敏之,为魏国夫人吊丧时不快,肯定不快了,武则天就对身边亲信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疑我了。那时就动了杀机。不过碍于荣国夫人在世,随后又是守丧期间,迟迟没有动手。没有李威种种事发生,贺兰敏之也注定是死路一条,只是有可能会多活一段时间。

    武则天又对李威说道:“你今天是不是中邪了?天子是人君,太子是储君,人君治国,储君学习,这是国家大计,与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有何干系?孝顺更不是你这样孝顺的!”

    李威没有作声,心中更是不平,难道与你们捉迷藏,才是孝顺?

    正在僵持时,外面禀报:“小公主谨见。”

    “让她进来,”武则天喝了一句,又对李威说道:“如果你想去少林寺,你就去一趟少林寺散散心。不过切记,不可再象这几天在东都这样厮混。还有许少师的孙子,许舍人,警告即可,少师为国操劳了一辈子,亦不可做得过份了。”

    “儿臣铭记。其实母后,可不可以再听儿臣一句。虽然许少师为国操劳了一辈子,可是因为喜欢许舍人,许舍人的品行却不似许少师,多有不劣之处。跟在儿臣后面,也可以育导其德。”

    “你将你自己德育好了!”李治缓过气了,在边上厉声插了一句。

    “父皇,虽然儿臣顽劣,经常做出不理解父皇母后苦心的事,但儿臣品行不算坏的,至少算大半个好人。”

    “大半个好人,”武则天也让他气乐了,踢了他一脚,说道:“起来吧。”

    李威立即起来。别人向他伏下施礼无所谓,轮到他自己,却是不大开心的。

    李令月施完礼后,立即高兴地跑过来,说道:“大哥,你出宫为什么不带我出去?”

    还带你出去?正在因为此事挨骂呢,李威没有回答。

    “我要听故事。”

    李威还是没有回答。

    “耶耶,娘娘,你们又骂大哥了?大哥那么好,百姓说好,官员说好,你们为什么整天要骂他?”

    一起不回答。

    正是因为一起说太子好,所以事情才多。

    “你今天吃过饭就宿东宫吧。”武则天说道。

    “谢谢娘娘。”

    李威又是一愣神,自从来到洛阳后,父母怕李令月“打扰”自己,禁令她来东宫。这么多天一共才来了两次,还让太监匆匆忙忙地拉回去,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

    别人嘴中的话大多数随口说的,有的甚至不计后果山吹海吹,但话从母亲嘴中出来了,都会意味深长。总之,让他感到很头痛,唯一的好处,交往多了,心思眼会有长进。

    武则天拉着李治,一到去了寝殿,家宴嘛,总要比寻常的餐宴丰盛些,膳食房必须要准备。

    武则天就喊来了伶官助兴。

    伶官低声问道:“皇后,要听什么曲子?”

    “就听太子的那几首曲子吧,那几首诗余。”

    “喏,”伶官下去,指挥伶人唱《鹊桥仙》。唱完了又过来请示:“皇后,这一回听什么曲子?”

    “那两首诗余唱不出?”

    “那两首诗余奴婢也琢磨过。塞下秋来讲边关将士的,苍凉却又激壮。琵琶、铜钹、玉磬、方响稍嫌嘈杂,横笛、筝却过于柔和。因此用大五弦、小箫为主,配以筚篥、大小埙,加一两声铜角声、羯鼓声,用一老年女伶演唱为佳。不过大江东去一首,倒是不大好唱,那个须用大鼓,大汉演和,才能唱出其中真味。却不大适合陛下。”

    李威让他短短几句话说得佩服万分,这才是一个内行人,说得内行话嘛。

    “哦,这么有趣,本宫倒让你勾起了兴趣了。你就让他们来陛下、本宫唱那首塞下秋来风景异的诗余吧。”

    “喏!”

    伶官下去指挥了,事先彩排过,先是一两呜咽的埙声响起,接着筚篥声呼应,一声号角,一声鼓声,古琴开始弹奏了。还没有唱呢,就已经有了三分味道了。

    当然,这些宫里的伶人们,可不是刘仁轨在陇州找的那个粉头所能相比的。又有小箫加入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伶走了出来。其实这才是最不人道的。太监嘛,割除了尘根,直接断绝了他们的念头,可是这些宫女,或者伶人,终老皇宫,大多数连人事都没有经历,偏偏生理器官又十分正常。

    因此,东宫中宫女的许多龌龊事,李威就是看到了也不说。

    “正是这样唱的,”武则天闭着眼睛,用手打着拍子。

    李治乘机低声对李威说道:“当真朕不敢废你!”

    李威让他这一句低沉的话,说得毛骨悚然。上一次李治也这样说过的,但明显能听出李治那是虚张声势。可这一次却让李威感到语气中真正的愤怒,甚至带着一种杀气。

    武则天睁开眼睛,道:“本宫没有了兴致了,不要唱了,你们下去吧。”

    “喏,”伶人莫明其妙退了下去。

    武则天对说道:“弘儿,不是本宫说你,以前呢,你做了许多不知父母苦心的事,可还有三分太子的气度。现在让你父皇失望不提,连太子的气度都没有了。”

    李威连分辨的兴趣都没有了,我只不过将事实袒露出来,何必如此严重?你们爱怎么的就怎么吧。

    大不了做一个十年八年的纨绔子弟,连纨绔子弟都不让我做,老子就跑路!

    姚元崇与西门翀没有离开,折腾了好几天,皇上召见,一定有什么风闻的。于是等候李威回来。

    李威对李令月道:“你先去找婉儿玩一会儿。”

    李令月不肯走,李威只好又说道:“今天晚上我多说一会儿故事给你听。”

    “要说一个时辰,不行,要说两个时辰。”

    没有办法,她站在边上,自己不大好与姚元崇说话,只好答应了这个不平等条约。李令月这才高兴地找上官婉儿了。实际上上官婉儿对她不欢迎得很。看到李令月来了,脸上就堆起乌云了。

    这个李威没有精神去管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了后姚元崇说道:“殿下,皇后最后一句是在点醒你啊。”

    姚元崇一说,觉得是很象。不但最后一句,包括让李令月过来,设家宴,都是在帮助李威似的。于是问道:“那么孤将事实说出来,是错了?”

    “殿下啊,有的事你说出来,陛下与皇后就相信了吗?”

    “可我们不是已经在做……”

    “那不同的,做是揭破,是表明你在避让。但说不同了,是你都不满到了都要直接说出来。陛下是你的父亲,是天下君王,你有没有资格不满?陛下还能高兴吗?”

    “姚君,孤无法忍受了。”

    “无法忍受,也得忍受,那一个太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当初陛下又比你好到哪里去了?真说起来,殿下仁爱、才气,让人佩服。可举动的沉稳,却不及当年陛下许多。”说到这里,姚元崇施礼告辞。事情变得微妙了,得回去与魏元忠商议,可惜了,狄仁杰到现在没有回来,否则又能加一个帮手。

    当然,也没有到十万火急关头,皇帝毕竟有病在身,久治不愈。太子却是继承他大业的最佳人选。再说太子的名声很好,就是废掉太子,比当初立武则天为皇后,恐怕更要困难。

    但这个兆头不大好,很不好。

    李威倒无所谓,又开始在脑海里默念着唐朝的地图。

    天就黑了下来,李令月一下子爬到李威床上,长那么大,还没有跟大哥睡过呢。嗯,换三个月前,不要睡了,让她与太子吃饭都未必愿意。小手招了招道:“大哥,天色不早了。”

    几个字弄得李威一头汗。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老花不喜 矫篡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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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老花不喜 矫篡懿旨

    “一年抱怨嗟长别,七夕含态始言归。飘飘罗袜光天步,灼灼新妆鉴月辉。情催巧笑开星靥,不惜呈露解云衣。所叹却随更漏尽,掩泣还弄昨宵机。”

    瑶琴声声凄崴,虞氏一边弹着瑶琴,一边唱着许敬宗的诗作。

    “让她给我闭嘴!”许敬宗恶狠狠地对仆役说道。

    这个虞氏原来是他妻子身边一个小婢女,相貌却是美艳动人,于是妻子死后,立即将她改为虞姓,纳为小妾。其年不过三十不足。休要说许敬宗老牛吃嫩草,府中其他的婢女对虞氏命运都有些嫉妒了。至少作为小妾,比婢女强了。

    然后虞氏的相貌引来儿子许昂的贪涎,两个人不知是谁勾引了谁,于是李治与武则天一幕故事在许府上演。

    老许听到了,也气着了,一下子将儿子贬到了岭南,到现在还没有让他回来。

    虞氏的相貌是不错的,跟在许敬宗夫人裴氏后面,又认识了不少字,但却没有武则天那变态的养颜之术,又遭到横变,人老得便快。几年下来,容色就衰了,许敬宗召见得也少了。

    因此,弹着琴,唱许敬宗的诗,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却没有想到许敬宗不领情,幽怨地喊了几声:“阿郎,阿郎。”被仆役架了下去。

    庭院也安静下来,便有了早起的蝉儿开始在树头鸣叫。

    许敬宗将儿子写的信,拿出来一一看。想着心思。

    对儿子的顽劣,武则天与李治却不放在心上的。儿子是太子,是储君,总是一个君!如果连这个都熬不过去,以后怎么成为一个纯臣?再说,如果许彦伯聪明,顺着太子的意思,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儿子做得也不是算错,那两枚难得一见的彩丹,都送给了许敬宗。

    这两枚彩丹有多重要,看到许敬宗对它的态度就知道了,尽管对太子很反感的,这两枚彩丹都没有舍得扔掉,选择了一个好时辰服下。

    以许敬宗的智慧,一定想通此节,况且,许敬宗“忠心”得很。

    但疏忽了许敬宗的心态,他老了,又老又病,却想在临死前,为孙子铺好道路。看了一下太子,那时候,在他心中,就已经将太子当作了敌人……

    看着信,想着心事。

    “太子这一病,人倒是不简单,又有几个得力的幕僚相助……

    这几个人是从什么方冒出来的?彦伯虽然才气好,可是心思眼却是简单,这样长处下去……”

    这样越想,便觉得太子越可怕。可笑扬家那位夫人,不明事理,以前对这门亲事,反而不乐意,终于成了京城的笑柄。还有徐齐聃,这一次也是斯文扫地,居然默认自己女儿追太子,追向洛阳。

    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太子不是无懈可击的,阉割了贺兰敏之,逼迫皇家暴出丑闻,这一次又在东都游手好闲,向皇上摊牌。虽然后面计策是妙,可皇上想来却是不喜的。

    太子是在玩婆罗门的足銛舞(将锋利的刀插于地上,赤足在刀尖上舞蹈,或者人躺在刀尖上翻滚雀跃,一边吹着很费气力的筚篥,危险性高,终唐一世,亦是罕见),这要很高的心智。

    不过太子嘛,还是很年青的,杨家小娘子貌美如花,倾城动人,所以犯了一些小过错,太子都能原谅。但京城的言语,却不管太子的态度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计较。

    写了一份奏折给了李治武则天,奏折上大意说杨敏如何道德败坏,与贺兰敏之一直往来暧昧。终南山的事,举国震惊,何尝不是杨敏布下的因果。又说以前杨敏对太子大为不敬,后来听闻太子身体好了,态度才好转的。试问一下皇后,可因皇上偶恙数回,对皇上不敬过?

    总之很诛心的言语。

    说完了,又道,太子妃重德不重貌,杨家小娘子道德不可为太子妃。这不是太子妃,如果百年之后,太子得传大宝,这样的女子,怎么为天下之母?倒是裴居道的女儿,品行淑良。终南山之变中,此女岁数最小,可是最为懂事机智。裴家又是名门……

    若干言,洋洋洒洒,有理有据。

    至于裴家,他妻子就是裴家的人,说起来还有一两分亲戚关系。而且似乎那个裴家小娘子对太子也是很仰慕。不过纵观太子,与徐家小娘子有一些交往,倒是对裴家那个小娘子,却是很冷淡。

    少年人爱美色嘛!

    其实裴家小娘子长相还是可以的,只不过比起徐齐聃那个女儿,或者杨思俭的那个女儿,稍有不及。

    这可是意会错了,虽然渐渐观念在改变,但毕竟裴家那个小娘子才十三岁,这是虚岁来着。李威能产生什么想法?

    关心则乱,这一进奏到了东都,李治大约也会生气的。杨家女的命运开始注定要变化了!

    那么太子的心就会乱了。

    再说自己,可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

    “殿下……”

    “魏卿,你别说了,孤知道错了,”李威立即说道。

    这些人投奔自己,固然是看重自己仁爱,然而却是将全部身家,放在自己身上了。就是父亲身体不大好,皇宫医术高明的御医不知凡几。或者母亲并没有做女皇帝的打算,自己还不知道熬多少年。

    一步差池,全盘皆输。

    他们其实担着很多风险的。

    一句话,让魏元忠无从弹劾了。太子是不错的,可终是年青了一点,又读了许多死板的三礼之书,做人说话方正,因此实话实说了,也是情理之中。想了想道:“殿下,虽然不大妙,问题也不大。东都二相,阎相公素不多事,郝相公却是赤诚忠胆,二人作为不同,但不是奸邪之辈。皇后的种种,却是在替殿下隐饰。”

    总之,那天,李威其实很凶险的。

    如果不是顾忌多,皇上说不定真产生了废掉皇太子的心思。

    武则天所以设了家宴,用亲情在化解李治心中这一股怒气,又让小公主留宿东宫,这是让李治看的,对小公主都这么好了,亦父亦兄的典范,难道对你还会不好?

    皇后啊,皇后,尽管帮助了太子,魏元忠想明白其中的原由,她的心智、反应速度与智慧,很是让他寒冷的。

    现在相帮太子了,是太子这段时间对她很孝顺,权利还主要在陛下手上,几个儿子当中,只有太子对她态度最好了,换掉太子,也不符合武则天的利益。如果陛下身体再拖下去,越来越不好,到时候权利必然会下放……

    但没有说,时间还早,反而说道:“有了皇后在宫中周旋,殿下倒也放心。不过皇后最后一句,大有深意。此行到嵩山了,也是陛下恩准的,你大可高调前往,替陛下祈福。如果能作一两首孝敬,情真意切的佳诗,传扬天下,却是可以回转局面的。”

    孝敬,还是祈福的佳诗,李威在脑海里搜肠刮肚,硬是没有想起来。

    所以呢,不是他的终不是他的,如果定了一个很狭隘的命题,让他作出好诗,就会原形毕露。

    “不过尚好,少师此时在西京,有的事,鞭长莫及。”这也是运气,许敬宗致仕,那确实是无奈致仕。如果他在朝堂之上,几个人合计着,也未必是许敬宗的对手。再说,通过王彩年,暗下了一个套子,正等着许敬宗往里面钻。

    “正是,我们再去许府吧。”

    是人,总有阴暗面的,这几天虐着许彦伯,几个人都十分开心。

    来到了许府,许彦伯苦着脸相迎。

    李威道:“孤马上去嵩山替父皇祈福,特邀舍人相陪。”

    “启禀殿下,臣昨天晚上受了一些风寒,身体不适,恕不能相伴了。”许彦伯立即说道。在东都,就让他折腾得仙仙欲死,去嵩山一来一去,还不知得多少天。这还有日子过么?

    “舍人,孤一直就在琢磨着,你对孤图谋不诡。”

    “殿下,臣那敢有这份心思。”

    “从开始孤相邀你,你就在推三阴四。这一次,去嵩山替陛下祈福,是何等的荣光,你居然敢托病拒之。不要忘记了,孤久病成医,你气色正常,那来的病可言?”

    “臣是不适啊。”

    “要不要孤将你拉到东宫,请御医诊治。如果有病孤向你陪声道歉,如果没有病,孤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向父皇母后禀明。再说了,这一次让你前去,也是父皇母后恩准的。”

    这倒不是,武则天原话是在去少林寺后面,加上一句不要对许彦伯做得太过份。儿子去嵩山,肯定会拉上许彦伯,虐个痛快。因此警告一下。却让李威将话意篡改了。改成了懿旨,让许彦伯必须前去嵩山。

    但武则天确实是默认了李威将许彦伯拉到嵩山的。

    很痛苦的一行,可也是机遇的一行,如果这个许彦伯灵活,这同样是难得一次机会。不要说什么君子小人,儿子身边也需要一两名忠心的小心,去做走狗。

    一听是父皇母后恩准的,许彦伯不敢吭声了。只好答道:“遵旨。”

    “那么就说好了,你在府上准备一下。不过如果让孤听你洗一个冷水澡,或者用其他手段,导致生病,孤很不喜欢的。”

    许彦伯脑子正在想着这个心思,听了脸色一变,恭声道:“殿下,臣那有这个胆量。”

    “不好说啊,贺兰敏之事情过后,孤也不知怎么识人了。舍人,孤诚心与你相交,你不可让孤失望啊。”

    诚心相交?许彦伯脑子浑浑噩噩一片。你那一点流露出来诚心的来着?

    李威性格温吞,可两世为人,社会经验还是有一些的,又是太子的大义在身。将许彦伯活活吃死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献画阎相 千里追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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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献画阎相 千里追郎

    “碧儿,拿绢来。”

    作画未必是在纸上作画的,唐朝倒是在绢上与绫上作画为多。不过保存效果,却是纸为最佳,如果保存得当,能保存千年之久,绢过了百年后,绢料本身就开始变质了。绫最贵,却是最次的。

    但这时候人们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什么材料华贵,什么材料为佳。

    头一次在绢上作画,并且颜料又有所不同。没有画,先是试笔,乱七八糟涂了n个乱鸦,才开始作画。

    画完了,对碧儿说道:“将这画卷好,到阎相公府上去一趟。”

    “殿下想学画?”

    “孤为什么想学画?”现在不是学绘画,而是古经,没有三四年,自己的古经义方面,是拿不出手的。就是三四年下来,也只能说勉强凑合。其实不管怎么说,李治还是希望他学一些治理国家的知识。李威根本就没有想过,治理国家?先将小命保住再说吧。

    “那你带这幅画到阎相公府上?”

    “赠送给他的。”

    “这幅画?”碧儿狐疑地问。不是李威画得多粗劣,应当来说,人是人,绝没有画出一条猫出来,石头是石头,山是山,甚至因为受西方画写实风潮影响,画得更逼真。可是中国画最重要的写意、神思,或者其他,这个都找不出来。而且这幅画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了,以碧儿眼力还是看不出来的。

    “嗯,会给阎相公一个很大惊喜的。”

    好在碧儿对李威是盲目信任,如果换作魏元忠,或者其他人,一定恶心至死。这样的画,阎立本还会惊喜?就象有人跑到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卖大斧,还是粗劣不堪的刀法与粗劣无比的斧头。

    但不是如此的,李威也不是如此不识趣的人。

    到了阎立本的府上。

    当然不会恶意地故意站在门口,等阎立本出来迎接,不过走得很慢,这是让阎立本有一个准备的时间。所以说这个礼制有些儿累人。阎立本也迎了出来,他是右相,也不会诚惶诚恐,相互施了礼后,迎入客厅落座。

    李威将画拿了出来,说道:“孤有一知交,名为狄仁杰。”

    “殿下之幸啊,”阎立本说道。别的人不大清楚,皇上与皇后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这个大臣,可阎立本却是很清楚狄仁杰的本领。再想到他的顽疾奇迹般地在痊愈,心中有些狐疑。

    “是孤之侥幸,说起来,孤能得到狄仁杰,还要感谢阎相公。”

    “不敢,那是他被人诬告,臣当时巡值河南,知道了,一定还良臣一份清白,这是臣的本职。”

    “虽然,可就是这个本职,多少臣子能做到?”

    阎立本听了反而惭愧起来。他能做到右相与格守本职,奋劲有为,却沾不上半点边的。倒是清静无为,沉默寡言,才是他仕途宏达的真正原因。

    但李威并没有半点讥讽之意。

    用人的本事,父亲是不弱的,虽然说现在朝中左右相阎立本、姜恪不怎么称职,可其他几位使相,却个个是人中龙凤,就是阎立本当真不称职?能爬到这个位置,有几个是弱者?

    他打开画说道:“这幅画是孤作出来的,送给了阎相公。”

    送画给自家阿郎?边上服侍的婢女们都愣住了,盯着画看。然后一个个捂嘴偷笑,阎立本也想笑,不过对方是太子,终是不好发笑的。正准备命仆役将画收起,忽然眼睛大了起来,将画放在面前,细细地端看。

    画肯定拿不出手的,勉强能画画吧。

    但李威所会的画技,却又是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演变,用笔、布局、渲染、着墨、破皴与唐朝的大不相同了。比如卷云皴,出自宋朝,当然,李威本人也不知道出自那一朝,但肯定唐朝是没有的,或者他在皇宫没有看到过。或者米氏父子的米氏云山的混点积墨法,或者画山水的三远法,或者画花鸟的工笔法。

    当然,李威也未必能运用得很好,可能让人看出这些新法的痕迹。又因为每一局部刻意用了某种方法,另一局部又用了另外一种方法,所以整体不大搭配。这也是碧儿看起来怪怪的原因。

    可是这幅画到了阎立本眼中,意义就不同了。

    “好画,好画。”

    站在边上的婢女又再次愣住了。好画?

    老爷子,你好歹还是右相,也不用巴结太子吧。偏偏太子又是一副受之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不会相信太子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难道真是好画?近朱者朱,如同现在唐朝,说不定车夫都会吟出一两首诗,阎府上下,那一个对绘画不懂上三分?于是再看,还是看不出来。

    “画不是好画,不过是孤的一些新想法,让人新奇罢了。孤今天前来阎府,还有一事相求,国家财政不足,孤前去嵩山少林寺,为父皇祈福,不想扰民。因此,孤想请阎相公给孤办一些过所,匿去身份。也是禀程上天浩德,这样祈福才有诚意。”

    他不是皇帝,出行没有那么大的派场,但作为太子,一行人也不会少的。就象他从长安到洛阳,随行的成员就是数百人。所谓嵩山祈福,他根本就没有这心思,只是借机出去走一走,转一转,看一看。人多了也失去了这个乐趣。而且人一多,支出庞大,想呆很长时间,都不可能了。

    所以打算简装出行。

    “殿下,你是千金之子,如果简易出行……”

    “也不是,孤会带上一队两队侍卫,只是有劳阎相公开一个方便的证明。”

    “这,要等臣与几位大臣商议。”

    所谓的大臣商议,最后恐怕还要经自己父亲的批准,也是阎立本行事稳妥的一惯风格。其实不一定非要经阎立本这一条路子。总是留下一道缘份,平时里也许无需帮助,关健时,一句有益的话,自己就会受益非浅。

    这是简单的人情世故,前世不屑为之,没有想到做了太子后,不得不将它搬出来。当然,就如魏元忠所说,熬吧,慢慢熬,熬过去,荣登大鼎,收获却是巨大的。

    走了出来,四月下旬,天气渐渐高放起来,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污染,于是云儿更是轻盈,就是四月,却如后世八月的云朵,一个个如同一个美人一般,在天空中悠闲地逛荡着。

    李威心里想道,总之,我努力了,我也尽力了,至于会不会成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管它呢!

    道:“回宫吧。”

    “小娘子啊,真的要抹?”丫环莼儿手上拿着一些灰垢,迟疑地说。

    “抹吧,”徐俪咬着牙齿说道。

    灰垢抹了上去,变黑了,稍有一些肮脏,可是那个俏模样,并没有改变多少。看着铜镜,徐俪犹豫地问道:“成吗?”

    “奴婢也不知道唉。”

    “不管了,我们出去吧。”徐俪拉着莼儿的手,将她拖出去。两个人来到尚善坊一座酒楼上。然而徐俪有些失望,虽然酒楼在尚善坊的西北,往前面去一点,就是天津桥了,可是坊北却是一块空地,长满了许多茂盛的树木,却遮住了视线。

    徐俪说道:“莼儿,你下去打探。”

    让小丫头去做斥候去。

    “喏,”小丫头兴冲冲地跑下去,过了很久,才跑到酒楼上来,说道:“太子真出东宫了,带着两队侍卫,不,两队侍卫不到,大约有七十几名侍卫。还有小公主、他身边那个江碧儿,一个东宫里的小宫女,岁数很小,金内侍,十几名服侍的太监与宫女。还有他那两名对话,魏御史,许少师的孙子许舍人,著作郎魏知古,右补劂朱敬则,太掌博士袁思古,城门郎薛讷,等近十员官员。不过都是便装出行的。”

    徐俪身为徐齐聃的女儿,也听到一些消息。这些官员大多岁数不大,可才华品德都是上上之选,大约是皇上有意挑选出来,为太子作伴的。要么就是城门郎薛讷,因为字丁山,所以百姓喜欢称他为薛丁山,这个人也才二十出头,很有武力。大约是率队的首领,维护太子一行安全的。

    至于便装,估计是太子不喜扰民。

    兴奋地说:“我们跟过去。”

    “小娘子,让奴婢吃一口饭吧。”

    就是跟过去,也要吃口饭。再说,这一行人近百人,规模也不算小了,不会跟丢目标的。嘴里胡乱塞着食物,问道:“小娘子啊,奴婢担心阿郎知道了,又要责骂你了。”

    “你不说我不说,耶耶怎么能知道?再说了,人是要努力的。就象太子,正因为努力锻炼,顽疾才渐渐痊愈。”

    “可是,”莼儿心里面很想说,小娘子,人家是太子,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什么结果的。可看到自家小姐脸上都激动得,透出片片丹红,都涔出了抹上去的灰垢,话又忍住不说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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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一)

    看着身后一大群人,李威很是无奈的。

    出了城后,立即从车驾中走出来,祈福是假,出行倒是真的。没有必要抢速度。这倒合了李令月的口味,同样也走了出来,于是驾夫只好驾着一辆空空如也的车驾跟着队伍。

    李威颇有兴致地来到薛讷面前,问道:“薛门郎,你今年贵庚?”

    袁思古、朱敬则、魏知古这些臣子,他没有听说过,但薛讷肯定听说了,大名鼎鼎的薛丁山嘛。好象论坛上说过,大非川之战时,就有大臣曾提议让薛讷代替郭待封为副将。

    李威信以为真,看到薛讷本人后,才知道这个说法多么谬误!郭待封担任数万大军副将,已经是四十多岁,本身又是左豹韬卫将军,出征前与薛仁贵几乎平级。薛讷能成么?二十才出头,一个小小的城门郎,又不象卫青与霍去病,有浓浓的背景。当真朝廷无人了?

    薛讷答道:“臣今年二十有三。”

    都是虚岁说法,反正比自己大三岁。

    李威随心地答道:“对令父薛将军,孤十分仰慕。”

    “谢过殿下,”薛讷脸一红,认为太子仰慕多大半是客套话,父亲大非川兵败后,罢去了所有官职。正好高句丽叛乱,于是以白衣身份,去了高句丽,无端地卷入了一起杀人案,又流到了岭南象州。

    现在薛家大不如从前了。

    李威心中暗叹一声,朝廷对薛仁贵终有些薄,此战换作其他将领,结果一样,甚至更惨。前一段时间,正好听到一句话,薛仁贵在战败后曾说:“今岁在庚午,星在降娄,不应有事西方,邓艾所以死于蜀,吾固知必败。”星象太虚,说明他心中恐怕在出战前,就有了战败的预兆。至于流到象州的诏书也是刚颁发不久的,死的也不过是一个高句丽人罢了,朝廷还当真了。说到底,薛仁贵是农民出身,底子薄啊。所以郭待封回来后,使劲地往薛仁贵身上载赃嫁祸,弄得薛仁贵一会放到朝鲜,一会放到了岭南。

    但知道了,李威也不敢说的。那是朝廷重将,说了父亲心里面小鼓会敲得更响。

    拍了拍薛讷的肩膀说道:“是金子早晚要发光的。”

    这一回薛讷听出来了,太子并没有嘲笑,有些感动地说道:“谢过殿下美意。”

    又走到姚崇面前,李威道:“姚君,你家是梁县吧?”

    “那是臣母亲的娘家。”

    “你母亲不容易的。”

    “是啊,臣对母亲十分敬仰。”

    姚元崇的母亲是姚懿第三个妻子,叫刘氏。姚懿死于任上,刘氏护着灵车,带着姚元崇与弟弟姚元景,还有一个妹妹,跋过千山万水,横跨近五千里路,大多数是贵州四川那些艰险的山道,有的地方还不太平,将灵车送到陕州下葬。其年刘氏只是三十七岁。李威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只能佩服中国妇女的韧性与伟大。

    “去过嵩山之后,孤到你府上拜访一下。”

    “殿下……”姚元崇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太子亲自拜访,那是何等的荣光。

    西门翀打趣地说道:“姚君,到了你府上,可不能寒酸了。”

    “那是,那是。而且臣家乡离广成泽不远,臣可以带殿下去狩猎。并且崆峒山景色也是很优美的。”

    广成泽很有名气,有山有水,林木茂盛,青竹翠葳,风景秀美,有鸟有兽有鱼,是一个天然的猎场。汉朝曾辟为广成苑。唐朝从李世民到李威父亲李治,都曾多次在此狩猎。

    听到广成泽,薛讷眼睛放起光,说道:“如果殿下去广成泽,臣箭术尚可,倒可以奉陪一二。”

    姚元崇箭术也不赖的,可看了看薛讷身后那大号的铁臂弓,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倒是李令月兴奋地道:“哦,好啊,好啊。”

    出行嘛,这样才是热闹嘀。

    可她跟过去,能做什么?将最小号的弓箭给她都拉不开。

    李威直接无视,又问了一句:“听说令父箭术甚是高明?”

    “那是,家父三箭就平了天山(北京东北内蒙天山,非新疆天山),臣比家父的箭术,不知差了多少。”

    李威又笑了起来,这一次战役堪称神迹,可这位薛大将军又做了一件事,十几万铁勒人吓得下马投降了,他却将十三万投降的铁勒大军生生活埋了。然后一路追到漠北,擒获了叶护三兄弟,自此一战后,铁勒九姓生生让他打残了。这很不符合朝廷民族“大团结”精神的,立即将这位杀神召回。也没有奖赏功劳。

    但李威却是很赞成的。对这些游牧民族,手腕就得强硬一点。

    这个想法也是对的,后来薛仁贵一露面,突厥人不战下马就投降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这个杀神吓的!唐朝民族融合精神倒是不错的,可某些时候过于偏软。

    只是这个想法不敢说。

    魏元忠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威与他来到道边,魏元忠说道:“殿下,广成泽倒是一个不错的所在,殿下不如去了嵩山祈福后,多呆一些时日。”

    “为何?”

    “陛下让小公主一道随行,是祈福之事,不让殿下一人专美。说明陛下心中还有一丝怒气。呆在广成泽狩猎,又可以避暑纳凉,而且广成泽本来就有一座行宫。倒是一个远离朝堂之所,殿下可以读书,可以阅历民间疾苦,两全其美。因此,臣以为居住到大婚到来,再回东都。”

    “当时你们不是说过,怕小人所趁,立即到东都来,现在为何……?”

    “此一时,彼一时也。殿下已至东都,与皇后消解了间隙,又有王彩年那句话,如果少师再做什么动作,皇后一定会发觉。这时候,与那时,已经不同而语。”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李治多半是有了那个“三国”心思,可是李威却与皇后走到一起了。李治会如何想?其实这中间弯弯绕绕,魏元忠也理不清楚,一想起来,头痛的很。

    争权也是必须的,别真将权利让给皇后了。那结果又不大美妙。偏偏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就依魏卿之意,”闲来看书,无趣了游山玩水,这种生活,倒是李威渴望的。

    大队人马,一路浩浩荡荡向东南折去。

    走了一会儿,金内侍说道:“殿下,上车驾吧。”

    “不必,孤的身体为什么渐渐好起来,正是每天的锻炼。道理很简单,就象士兵不锻炼体质,如何使身体强壮?这样慢慢走着,不但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锻炼的方法。”

    这个身体终是弱了,强度锻炼是不行的,现在这种慢走,效果却是很佳。自己瘵疾还是没有好清,这倒不是御医不敢说大话,有时候天气不适时,肺部总有些不舒服。

    不过在好,而且好得很快,李威就不着急。

    他在走,李令月因为关得久了,有新鲜感,身体素质倒是很好,于是也在走,还缠着李威说故事。这两个主儿在走了,一起走了,连侍卫都下了战马。上官婉儿同样也在步行。不过她在掖庭宫吃了很多苦头的,这点步行,对她负担不大。

    走了一会儿,许彦伯养尊处优惯了,吃不消,脸上冒出汗来,想重新上马,终是没有胆量,苦着脸,越走越变形。

    太常博士袁思古厌恶地说道:“病夫。”

    还不如身体不大好的太子!

    这是太子为了怕扰民,好心的,才便装出行。否则真正隆重出行,这一行官员,恐怕都不适合陪伴,即使陪伴了,也只能居于末席。这是何等的荣耀。就是走累了,也是一种光荣。如果太子上位,这一次陪伴,更是一个很好的覆历!

    不过人家老爷子,玩玩心思眼就什么有了,倒是不必在乎的。

    “你说什么?”许彦伯让李威折腾得仙仙欲死,不代表着害怕这一行官员,连薛讷他也不会畏惧的。

    “某只是看到一个病夫,难道某是指你嘛?”

    “你……”正要继续发作,李威走过来,一把将他们劝住。自己能招惹许彦伯,但袁思古却是招惹不起的,许敬宗为了他这个宝贝孙子,居然都敢打自己主意,况且一个小小的太常博士。

    不过也看到,许敬宗在这几个中青年寒酸的直官中,印象很是恶劣,这才恨屋及乌的。

    劝住了,依然步行,看着许彦伯的样子,李威从心里觉得有趣。武则天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但不是一个神,她也不知道儿子与她的亲信大臣许敬宗,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太阳终是烈了,一会儿众人口渴,也带着水囊,不过前方正好有一个茶棚,李威道:“过去吧。”

    “喏!”众人高兴地齐声答道。

    这个茶棚临近大道边,几张桌子,二十几张胡床,上面搭着一个顶棚,四周用竹竿支撑着。生意倒也不错,里面坐着近十个游客。一行人涌进去,就有些挤。

    不过侍卫倒无所谓,站在哪里即可,能坐下的人倒是不多,许彦伯正准备一屁股坐下,突然想到太子还没有坐呢,只好站着。

    卖茶的是一对老年夫妇,不认识李威,也不见怪。虽然一行人有些多,可这是通往东都的大道,有些大家族或者权贵人家弟子出行,带的人也很多的。再说,还有商行、官方的驿站押送贵重的货物,也有很多侍卫或者武士。

    敢情将他们当作了保镖。

    不过再简便,这一行所带的行李并不少。各人的用品,特别是太子与公主的用品很多的,还有终南山之事也造成了阴影,带了盔甲盾牌以及其他武器,但大多数怕显眼,放在马车里。以及生活用品,还有简便了,就不能骚扰地方,有可能野外露宿,帐蓬又必不可少的。确实带了几大车的物资。

    李威拉着李令月的手,坐了下来,说道:“上茶。”

    “诸位客官,来了,”茶掌柜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准备沏茶。

    正在此时,姚元忠指着一个毛竹竿说道:“你们看。”

    李威与魏元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上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秀丽的大字:雾锁山头山锁雾。

    “咦,”一起惊奇地走过去观看。

    “是刚才两个小郎君,”说到这里茶掌柜停了一下,小郎君未必,分明就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过人家扮成男子,没有必要揭破,继续说道:“他们说留下一个对句,给老汉这里增添一些雅趣。”
正文 第九十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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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二)

    这两个小郎君倒是一个雅人,众人再次盯着它看。

    他们中侍卫太监宫女不算,可是魏元忠、袁思古、姚元崇等陪行官员才学都算是好的,相对而言,李威却是最差的一个。当然,不能与他比诗,如果比词或者曲,估计更是打遍唐朝无敌手。这个对句难度,比李威那一大堆烟,后面来了一个金木水火土要低。

    但也不低到哪儿,前后来读都是一样的,最难得不是为了回环凑字的,意境也很美妙。

    凑字对出,都是可以的,可凑出有味道的字,一时半会大家都想不起来。

    姚元崇低声道:“这个对句,倒也古怪。”

    说着很期盼地看着李威。

    李威却说道:“走吧。”

    自己是太子,对出来又如何,对不出来又如何?实权很薄,虚名太盛,对不出比对得出好。只是祈福父亲平安一首妙诗,却让他很头痛。

    一息下来,李令月小脚儿发软了,要上马车。

    上就上吧,解救了许彦伯。李威冲上官婉儿招了招手,说道:“你也上来。”

    众人倒没有什么异议,这个小萝莉太子将她带了过来,听说很聪明,长相又是一个小美人胎子。恐怕过两年也会收入房中的。李威认为这一点很罪恶,却不知这个时代,童养媳不知凡几,大唐最少有五十万户人家正在萝莉养成。

    李威捧着一本书读,李令月摇着他的胳膊肘儿,问道:“大哥,那个下面的对句呢?”

    上官婉儿也在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小萝莉至少现在对他崇拜万分。

    “不知道。”

    李令月十分失望,不过碧儿却看出来了,太子是知道的,只不过不想说。

    他们上了马车,太监宫女也挤上了后面放货物的车辆。一行人速度便快了起来。

    但李威却不想这么快的,看了看天色,渐渐黄昏,又看了看道路周边的景色,一条连脉的小山脉,山脚下一条小河穿过,波光粼粼,小河边是一块河地,种着许多庄稼,有的小麦开始早熟,都有农夫在忙着收割了。喝道:“停下。”

    车驾停下。

    李威说道:“就在这里扎营吧。”

    魏知古看了看日头,道:“殿下,时间尚早,前面有一个草市,扎营方便些。”

    “不用,小公主岁数尚幼,不必太急于赶路。”

    这倒也是,一行人开始扎营。薛讷耐不住,带着十几个侍卫进山打猎去了。

    李威饶有兴趣地走到田边,看着农民在割麦子。李威还问了一句:“老伯,这一亩地能打多少麦子?”

    “能有一石半吧。”

    “只有一石半?”

    “小郎君,有可能过一点。这是河谷地带,地力肥沃,其他的地方产量还不及。不过这带地遇到洪涝时,山洪下来,却会被洪水冲没。”说到这里老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单小麦一石半就相当不错了,再加上一季高梁或者其他,在唐朝全国也算是上等的产量。可是这个产量对李威来说,却是很不满意的,他又想到了长安那个皇庄,就不知道哪里高梁现在如何了。

    西门翀走了过来,说道:“殿下,再往东,没有多远就是虎牢关,反正也不急,走虎牢关倒是大道。”

    “虎牢关?”李威反问了三个字。这个名字前后世都是很熟悉的,三英战吕布嘛,来到唐朝,才知道三英战吕布那一战,比起李世民虎牢关前战窦建德,什么都不是了。又想到自己那个祖父手持一张弯弓,身先士卒,是何等的气慨。当然,也很危险的,如果不是尉迟敬德挟勇相进,李世民很有可能遭到单雄信辣手。在谷水李世民战马被射毙,又得丘行恭冒死相救。洛阳这一场持续了大半年的战役,惨烈无比。可后来史书提及时几乎一略而过,难道因为李世民是皇帝的缘故?

    但虎牢关却是去不得的,无端地绕到虎牢关,是瞻仰祖父的英雄事迹?或者是自己想学习祖父,来个华丽丽的逼宫?

    可自己有那个本事么?

    “不妥。”

    “正是,”魏元忠在后面说道。

    西门翀脸一红,道:“臣成长在商州,很少出远门,倒是疏忽了。”

    “无妨,”李威含笑答道。立即反应过来,也是不错的。看了看远近成熟的庄稼,虽然产量让他很不满,可毕竟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说道:“这里倒不似西京郊外。”

    “东都现在百姓也多了,地有些儿少,象巩县等处百姓生活过得并不好,”魏元忠道。自从李治重视东都后,于是将各处百姓迁移到洛阳各县,这是起拱卫东都作用的。可是洛阳各县本来山区就多,对此点,魏元忠倒不是很赞成。又说道:“不过不象关中,洛阳有漕运之便,不会有大碍。”

    “魏卿,孤听闻各地有逃户发生,为什么不迁往宽乡?”

    “殿下,你难道忘记了,陛下曾下过数次对旨,鼓励逃户迁往江南宽乡之地。然而江南气候湿热,北方百姓多不喜。前几年,为了充实江准与江南,还从高句丽迁了三万多百姓到江准开耕。但关中人口确实密了。”

    “难道当逃户,或者饿死也不愿意迁往宽乡?”

    “当逃户虽然种种不便,可是却能逃掉朝廷的税务与徭役。”

    肯定不仅仅如此,这中间大约很复杂,连魏元忠都似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了?在瞎琢磨,也没有琢磨出来,就看到薛讷回来了。猎到一只野兔子,还有两只山鸡,并且居然猎到了一头野猪。现在山中的野兽还是比较多的,可这一会儿猎到一头野猪,倒是好运气。

    看着身上插了十几支箭的野猪,营地传来一阵欢呼声。李令月高兴地跑过去,围着这头野猪转来转去。狩猎的情形没有看到,但看到这头大野猪被猎,这样的出行才有意思。

    李威见到大家高兴,说道:“碧儿,你拿些钱出来,让侍卫们沽些酒来。”

    “喏!”侍卫齐声答道。

    一会儿野猪就着河水,收拾干净了,放在架子上烤。味道也未必很好吃的。但这个气氛却是要得。不然当年李承乾狩猎没有本事,于是带着宫中的人偷农民的牛,反正长安城太大了,城南就有许多耕地。连城都不要出的。然后偷来,在东宫做烧烤。

    酒又来了,国家财政紧了,长安的侍卫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洛阳的侍卫也好不到哪儿。这是牙祭,于是载歌载舞般的欢腾。但薛讷头脑很清醒,道:“今天晚上轮值的兄弟,就不要喝酒了。”

    “喏!”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十几个轮值侍卫皱眉苦脸回答道。

    闹腾了很久,李威却来到河边,小河谷地形,天色黑了下来,雾气便腾了上来,拿出了短笛吹起了一曲《迷雾水珠》。乐器会得不多,只是短笛与口琴,口琴是不指望了。拿起了古琴,是两眼茫茫。其实乐曲吹得也未必准确。但那种伤感的情绪与悠扬的曲调,**不离十的吹出来了。倒也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吹完了,姚元崇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曲子。”

    “胡乱吹的。”

    胡乱吹的,居然吹得这么好听。不过太子确实很有“才气”的。

    “大哥,睡觉了。”李令月走过来说道。

    上一次陪大哥入睡,很幸福,讲了两个时辰的故事,这已经成为她这些天来最大的梦想。

    当然了,姚元崇他们也不会误会什么。毕竟李令月太小了,又是兄妹,不过这句话说出来,很暧昧,很容易让人发生误解。李威只好落荒而逃。

    许敬宗将信看完了,问道:“太子这一行,什么时候动身?”

    仆役说道:“仆想,现在大约动身了。”

    “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太子并不是良善之辈吗?在东都城中转悠,倒也罢了,这一行前去嵩山,又是便装,太子弄死他就象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许敬宗气坏了。蠢货都骂了出来。

    刚刚那封休掉太子妃杨敏,换娶裴雨荷的奏折呈向洛阳,这个货就跟太子去了嵩山。

    琢磨太子很久了,这个太子大病一场后,再也不是以前的太子了,如果不是忌讳着皇上与皇后尚在,他手比皇后狠辣,并不差些的,心胸同样不开阔。他将孙子带到嵩山,分明就是一个人质,让自己不要在后面捣鬼的。这样的算计,偏偏自己那封奏折呈了上去。

    以太子的力量,得到这个消息,很简单的。

    如果激怒之下,用了一个“意外”将孙子弄消失了,找谁去?

    “这个笨蛋,还是某的孙子吗?”

    连连地骂许彦伯,将送信过来的仆役生生吓傻了,可是骂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一条妙策。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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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三)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了帐蓬,李威按时地睁开眼睛。

    李令月正穿着月白小衣,将他胳膊紧紧抱着,本来想抱身体的,可是她的手臂不够长,于是只抓住了李威的一只胳膊肘儿。

    “起来了,”李威轻轻扭着她的耳朵说道。

    其实蛮有成就感的,这可是后来的太平公主!

    “大哥,我还要睡一会儿,”李令月爬到他身上,滚来滚去。李威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强行抱起来。

    穿衣洗梳,都不用他来帮忙了,自有一班太监宫女过来,替李令月弄得好好的。比对李威还要殷勤。那个敢慢怠?看到没有?皇上与皇后喜欢,太子不但是喜欢了,是溺爱。别看是一个小萝莉,前途啊,比太阳还要光亮。

    不但是这些太监宫女,就是薛大将军的儿子薛丁山同志,心里都在琢磨,这个小萝莉可是不能得罪的。

    四月下旬天气长了,太阳都似勤快起来,“哗”地一下子,就从地平线下将灿烂的身体拨了出来。

    车驾又开始上路了,一路上很太平。

    其实不是这样的。太子喜欢低调,不喜扰民,所以便装出行。但各地官员当真不知此事,这里离洛阳能有多远?就是嵩山离洛阳也不远。既然连过所都伪造了,不好出来迎接,这不是拍马屁了,是拍马蹄子。

    但没有一个人敢疏忽。太子出行,黄沙铺路不需要的,可是清水洒尘却是最少的,不敢做得太过,估计太子所行的道路,然后打扫,一路到嵩山,几个县出动了所有的人手,治理境内,将一些不法的人员抓捕起来,连少林寺的大和尚都开始忙碌了。

    只是这一切,李威并不能看到,于是看到的一切,很是美好,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这个道理就如同围城,城里的人看城外安闲,城外的人看城里的人热闹。他一心想跑路,可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艳羡他的位置。当真做一个富家翁是好的,象邹凤炽,如果许敬宗对付他,分分钟,一大家子就没有了。或者做一个大臣,同样胆战心惊,要么学许敬宗,将脸皮子一抹,安心地做李治与武则天的看家狗,随时替主子咬子。那样的人,打死李威,也不屑而为之的。除非做皇帝,这也要有本事,东汉后期,唐朝后期的许多皇帝,比他这个太子过得还要艰难。

    其实危机与希望是相伴相生的,未免那么悲观。

    “竹子又软了,开始烂了,”刘群惊喜地说道。

    杨敏不顾沤得发稠的水,也伸出雪白的手,拿起竹子看。然后说道:“不知道能造出什么样的纸?”

    “奴婢也不清楚,但听殿下说,会很薄,甚至迎着阳光,隔着纸,能看到纸后面的事物。”

    “这有多薄?”杨敏用小手捂着嘴,惊讶地说。这是夸张的说法,但能看到纸背后模糊影子,至少与现在能当衣服穿那么厚的纸张相比,会非常之薄。

    “殿下很聪明的,杨家小娘子,告诉你一件秘密,那个太子糖,正是太子发明的,并不是奴婢想出来的主意。”

    作坊又转了一下,江家兄弟没有升多大官职,毕竟读的书不多,于是一个成了羽林军卫正上八品的司戈,一个成了千牛卫正八品下的胄曹参军事。好歹是一个官职,不好再经营作坊。于是转到刘群哥哥名下,幸好魏元忠又派了他家中两三个有管理经验的人赶过来帮忙。江家的命运,让人艳羡不己,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太子走得越远,江家就会走向更高。

    但太子是一个讲良心的人,自家未必比得上江家,只要将太子吩咐的事办好了,以后未必不会没有一个好前程。

    “殿下怎么知道的?”杨敏惊讶地问。

    “殿下是太子,与常人总会有不同的。”

    杨敏听了无语,将竹子放回水中,又说道:“殿下去了东都都快有大半个月了,不知过得可好?”

    渐渐有了牵挂,还有了焦虑与担心。正如李威所想,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半懂不懂的,又受了母亲一些言语,所以才对原来太子流露出一些不好的态度。但终究是一个孩子,对杨敏,皇上与皇后没有表态,眼看婚期一天天就临近了,可是听到京城风言风语,杨思俭却是很不安。不但女儿的幸福,婚事成了,杨家飞黄腾达就到来了,除非太子有异变,然而太子仁爱,皇帝能忍心废去吗?婚姻败了,杨家也就败了。

    于是每日的焦虑,都让合府上下,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刘群不知,看着池子,道:“还有一个来月,就能看到新纸了。杨家小娘子,正好离你与殿下大婚不远,说不定能增加许多喜色。”

    说到这里,眼睛充满希望。

    再不懂,也知道新纸的意义,再说竹子与石灰,哪儿没有?

    没有跑步,用走路代替了锻炼,李令月肯定支撑不了多久的,于是将李令月背在后面走路,权当负重跑,也是锻炼身体的一种办法。李令月开心地在李威背上大笑,然后用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蛋蹭李威的头发。

    “殿下……”金内侍欲言欲止。

    “金内侍,你想说什么?”

    金内侍本来想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好清,又不符合礼制,但怕小公主生气,不敢说了,只好改口道:“殿下,你对小公主太好了。”

    “金内侍,赏你一块牛奶糖,”李令月听了高兴,从怀中掏出一块奶糖。

    “谢过公主,”金内侍哭笑不得地接过来。

    不过金内侍这句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里话,太子,对小公主岂止是太好,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大哥,该是如何的幸福?有的做老大的,已经在心中发下了誓言,这回回去,一定要对弟妹好一点。

    不合礼制,可却是很温情的一幅画面。

    只是苦了娇生惯养的许彦伯,又要走路了……

    李令月忽然咬着李威耳朵说道:“大哥,那个许舍人,你讨厌对吧?”

    “嗯,怎么问起这个?”

    “你让我下来。”

    李威将她放下来,李令月跑到许彦伯面前说道:“听大哥说你才华好,给我讲故事。”

    “讲故事?”

    “难道你不愿意?”

    “臣不敢,”许彦伯恭声说道。这可是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就是祖父在此,也不敢开罪这个大姐大的。于是搜肠刮肚讲故事,他能讲出什么好故事,说一个个典故,或者历史上发生的事情。

    “我不听这些,我要听故事,那个阿拉丁神灯,辛巴达。”

    “阿拉丁,辛巴达?”

    就是将许彦伯杀了,也讲不出来!

    “你真是一个笨蛋,阿拉丁神灯里面有一个神,一擦灯神就出来了,要什么就有什么。辛巴达要盗朋友的和平之书,被坏女巫盗走了,他与朋友驾着船,经过很多危险,将和平之书夺回来。这个你都不会讲?”

    神灯?和平之书?许彦伯满头大汗,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笨蛋。本来脚底下都长泡了,再加上李令月的精神上的折磨,更加苦不堪言。

    这样了,队伍行得就很慢。到了下午,没有走得多远,倒让太阳晒出了一身汗,不远处又看到了一个茶棚。

    “各位用些茶吧。”

    众人欣然称喏。太子不急,他们也不急,反正这里也不是关中,不愁供给。

    走进了茶棚,这一回茶掌柜岁数稍小一点,四十来岁,客气地迎了出来。不比洛阳那边的茶棚,这里生意清淡多了。

    西门翀忽然道:“你们看。”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茶棚的支竹上又贴着一张纸头,一样的笔迹,不过换了一句:秀山青雨青山秀。

    这一带山不大,可是山势延绵不绝,山上也长满了许多树木,如果一场雨落过,倒是满山青秀。又是一个回文联。

    薛讷警觉起来。别以为薛仁贵是农民出身,正是农民出身,让他感到对知识的饥渴,后来为将领时,学习很刻苦的,对几个子女教育很严格。薛讷自己虽然爱武,射技高超,犹其对兵书战策很精通,但同样满肚经纶,谈经义,李威目前,未必如他。

    一个文武双全的青年人。

    这样的对句,能对出来,整天下的人不会很多,一句是巧合,二句就不会是巧合了。再说了,他们这一行,虽然低调,可有心人还是能知道他们去向的。

    立即问道:“这个对句,是何人留下的?”

    “是两个小郎君留下的,说是要给我们这里增添雅趣。”

    听到这里,大家都警惕了。

    上了路,薛讷吩咐侍卫将武器拿出来,横刀,弓箭,箭壶里装满箭簇,甚至将盾牌放在马车的口头,准备随时将盾牌拿起,组成盾墙。又让四个侍卫不顾暴露身份,穿上盔甲,骑马先后巡察。

    不是他草木皆兵,终南山的事情出过一回了。这一带山道又多,谁也疏忽不得。李威也不敢大意,不但有他,还有李令月,出了事,父母责怪侍卫,也要责怪自己的。如果不是自己低调,就没有危险了。

    天色渐渐临近黄昏,本来行得就很慢,这一来更慢了,一天下来,走的路不超过五十里路。斥候回来了,禀报道:“属下发现前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薛讷沉声说道:“将他们拿下。”

    李威补充了一句:“务必生擒活捉。”

    这一次有备无患,不是终南山了。不管这两个人是何企图,也要将他们背后的主子找出来。

    十几名侍卫全副武装,骑马追过去了。一会儿,捉回两个人,一个人在马上扭动着:“臭男人,不准碰我啊,不准碰我啊。”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和尚吃肉 狄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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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和尚吃肉 狄公归来

    侍卫翻身下了马,禀报道:“她,自称是徐舍人家的小娘子。”

    早认了出来,李威道:“将她们放下来。”

    徐俪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洛阳离长安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终南山的案子轰动天下,众人一听是徐家小娘子,立即心知肚明,一个个窃笑不语。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李威又问道:“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参见殿下,我们去少林寺进香。”

    去少林寺进香?那么巧?看着扮成男生,脸上涂着污垢的徐俪,大家心中再次感到好笑。也是无辄,太子可以去少林寺进香祈福,为什么不能让她去少林寺进香?

    “那两个对句可是你写的?”

    “正是,殿下,你可对出来了?”很期盼的表情。

    “对出来如何,对不出如何?这些对句钻研文字游戏,已失了文是述意的真义。纵然难度更高的对句,也不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或者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来得隽永。落下乘了。”

    也不一定如此,不过让百姓传扬的名对,都是言之有物,言之有义的。这一点颇象现在的赋文,一味追求对仗押韵,于是用一些华丽空洞无味的词藻堆砌,看上去朗朗上口,好文章却是很少。即使是后代编集古文精选时,选择的大多是骈文没有盛行前,或者韩柳之后古文运动的文章,这段骈文风气盛行时文章选择的都只有几篇。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出自何处?”徐俪先是失望,但隐隐知道有可能太子知道答案了,不然不会这么说的。可立即被这一句吸引。海内存知己,是知道的,太原王家的王勃写的。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十五六岁就授于了朝散郎,十七岁授于李威老二李贤王府侍读,侍读等于半个先生,再说李贤本身才华就很了不起。但两年后,老二李贤与老三李显斗鸡,他兴致勃勃写了一篇朗朗入口的《檄英王鸡》,斗鸡亦无不可,可李治一听恼了,你这是挑我儿子不和嘛,一下子赶出王府了。但前面一句,徐俪却是没有听说过。

    “无可奉告。”解释这一句,必须将晏殊那首《浣溪纱》显摆出来,说不定又要传扬天下,敛名都来不及了,再显摆?

    知道对句是徐俪留下的,也知道是虚惊一场,于是大队人马再次开拨。

    徐俪与丫环莼儿将马讨了回来,已经捉住了,就大大方方在后面吊着。李威也无辄,就不是便装出行,也不能不容许大道上不走别人,大不了需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不过天色快晚了,李威心想,看你怎么办?

    谁知道他看到那个小丫环骑着马离开了,好一会儿回来,带了一个大包,打开了是一顶帐蓬,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大约是从前方草市上购买来的。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将帐蓬搭了起来。

    于是大队人马,古古怪怪地带着两个小尾巴,到了少林寺。

    当初达摩一苇渡江时,少林寺只是一个小寺庙,经过了隋朝,唐朝,现在规模很大了。只是没有后来闻名的塔林。少林寺的大和尚们,方丈、主持都迎了出来。

    不管是不是世外高人,或者是不是能替李治真的祈到福,太子来到,好处不会少的。大一包小一包的绢、绫、茶叶、香油,甚至还有金银,以及铜器,就搬了下来,搬得一群大和尚们眉开眼笑。

    安顿下来,风景很好,嵩山西面的少室山三十六峰,竹深林茂,不是很缺水份,于是许多山峰上都有山溪,潺潺地流淌下来。少林寺就座落在其中的五乳峰下,禅院一直连到了山腰。让李威他们安顿的禅院就在山腰上,环境很幽静。

    然后送上来膳食,大多数是素菜,不过还有几盆牛肉、羊肉,味道不知如何,但看上去,很美味。

    李威很愕然,指着这些荤腥道:“这……”

    主持笑咪咪地说:“武德年间,鄙寺十三武僧,曾助过太宗皇帝之力,有劳太宗惦念,封了寺中前辈昙宗法师大将军之职,并特允鄙寺僧众开杀戒,吃酒肉,这几十年一直相传下来。不过寺中修道高僧都是不开杀戒,不食酒肉的。殿下要为陛下祈福,需从明天起斋戒数日,时间长些终是诚意足些,有恐肚肠不适,今天破例一次。”

    李威有些无语,他记得前世小时候看卧龙生小说时,说女人都不允许上少林寺,可现在却是公开破杀戒,食酒肉,还有酒肉招待客人。小说当真,能误导许多人的。

    “那么大师,一道坐下来食用一些吧。”

    “这个,老衲却是不食的。”

    食不食,天知道了。

    李威又说道:“大师,听闻贵寺有一本《易经筋》?”

    “这是有的,菩提达摩离开鄙寺后,留下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本书,一本是《易筋经》,一本是《洗髓经》。二世法祖慧可大师带了《洗髓经》云游天下,寺中僧众根据此两本经书,创造了一些武学,可因为不懂梵文,你翻他译,造成武学多如牛毛,直到慧可大师回来,才发现两本书是一体的。如果殿下要看,老衲吩咐人将它拿过来。”

    “那么有劳大师。”很好奇的,后来武侠小说,将它渲染得太过神奇。

    拿了过来,一本是经义,一本是拳法,拳法也不是纯粹的拳法,也要配合呼吸吐纳,这一点倒象八段锦。只是八段锦偏软,偏于养生,易筋经偏硬,偏于壮体。

    其实大和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易筋经修到大成时,才能练习洗髓经。不过洗髓经是寺中不传之秘,纵是李治亲自前来,也未必拿出来,寺中知道的僧众也秘而不传此事。

    而且现在的易筋经更着重硬功,后来的易筋经已经在明朝时加入更多道家导引之功,变得面目皆非,与佛家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大师,可否让孤看上数日。”

    “敬请,这是鄙寺之幸。”

    大和尚走了,李威很是激动,明知道武侠小说不可信的,可是易筋经哎……

    寺中的日子过得很安闲。

    或者到少室山到处转一转,却有很多美丽的风景的。这个时代环境破坏得不恶劣,风景美丽也好,不好也罢,倒是原汁原味的。

    或者坐在禅院里,听数声晚钟,看云开云合,松柏苍翠,似乎心儿就静了,人便出尘了。

    或者练习一下八段锦、易经筋、太极拳、五禽戏。

    后面还有一个小美女相陪。上官婉儿长大后也是不错的,可是让李威直接无视。但李威主动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是美人不想的,正如碧儿所说,徐家这个小娘子长得好看,又有些才气。可关健是他的婚姻,未必能让自己做主。除非登基后,那不知还要等到那一年,徐俪会等下去吗?

    只是苦了若干侍卫,斋戒,开始吃素了,不单单如此的,还要许多格律,比如戒杀生,狩猎肯定不成了。当然,为了表示对伟大的陛下尊重,少林寺全寺上下,也开始斋戒。

    练了一趟易筋经,没有那么玄乎,可也不能小视之。寺中武僧练习武艺时,可是亲眼目睹的,拳能碎青石的武僧大有人在,挑着一担大木桶水,足有一百多斤,从山下而来,健步如飞,气都不喘一下。

    问了一下薛讷,薛讷想了半天,说道:“如果马上交战,寺中武僧不及我,如果用弓箭射杀,更不及我。但放下战马弓箭盔甲,寺中胜我人却有不少。”

    这可是后来鼎鼎大名的薛丁山说的话。

    更引起了李威的兴趣,不过他就是苦练,现在终是迟了些……

    洗了一下澡,不象在东宫了,只有一个小浴桶,虽然大和尚们很有力气,毕竟是从老远的山下,一担一担挑上来的。换了衣服,正准备要看书,忽然金内侍进来禀报,说道:“并州狄仁杰求见。”

    “快,快让他谨见。”李威开心地说。

    连魏元忠他们也迎了上来,魏知古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太子幕僚,本来一个小法曹,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的,可沾了太子,不同了,一些事迹就传扬开来。

    当然,李威将狄仁杰引到室内时,除了魏元忠他们三人留下,都自动退出。人家是太子四大亲信嘛,打老远的赶过来,肯定有私事的。

    李威问道:“狄君,不是你到了万里之外?”

    “也没有到万里之外,只是代替同僚出使了一下边疆。但臣没有到地头,就让圣旨追了上来,将臣召入东都。不过听闻了一些事情,没有进入东都,就绕道嵩山来了。”

    敢情好,不但魏元忠他们被押入东都,连远行的狄仁杰也押入东都了。但这一点父亲却是不错的,估计多半狄仁杰也能得到升迁。其实对魏元忠很不公平的,因为后来的电影电视,在李威心中,一直将狄仁杰摆在第一位。

    狄仁杰又问道:“殿下,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吧?”

    “正是,”李威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狄仁杰皱了皱眉头,说道:“恕臣斗胆说一句,你来少林寺,是来为你挑选将来的侧妃,还是为陛下祈福的?”

    “是为父皇祈福,狄君何来此言?”

    “为什么徐家那个小娘子跟过来了?”

    就是你不存这个心思,但外人怎么想,这分明是在泡美妹吗。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大风不利 妾身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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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 大风不利 妾身等你

    魏元忠正色道:“狄君,我都疏忽了此事。”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魏御史,不必自责。狄某想到这些,也是因为一件事。如果没有这件事发生,一切都无所谓。不但是徐家的小娘子。就是这一次,什么诗也不能够作了。去广成泽可以,侍卫可以狩猎,但殿下也不能参与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

    “前几天刮的那场大风知道么?”

    魏元忠点了一下头,那一天他们正赶向少林寺,突然起了一场大风,许多农田里割好的,正在让太阳晒的麦子,都刮跑到了天上。魏元忠还感慨地说了一句:“这一年的年色真的不好。”

    “就是此事,这一场大风很大,从东都一直刮到西京,沿途都刮断了许多大树。”

    听到这里,魏元忠感到事态麻烦了。

    狄仁杰又说道:“正常一场大风,天灾**,任一个贤明圣君在世,也在所难免的。可偏偏在陛下大雩祭之前,刮了这场大风……”

    李威也明白了狄仁杰的意思。自己在籍田祭时,天还是很旱,可没有其他的变故,又让一个新犁,一俊将百丑遮住。但到了自己父皇手中,当然,这是巧合。可如果有人偏要往上面引……

    狄仁杰又说道:“不但如此,臣一路前来,旱情依然很严重,不但关中,河东与河南许多地区,也许久没有落雨了。现在夏收时季,百姓不觉,可是夏收结束了,都知道灾情会变得更严重。臣还没有到达东都,就听闻东都有传言,陛下正在为大雩祭该不该举行,犹豫不决。”

    儿子籍田祭,来了一张新犁,推广到全国。他大雩祭,大风警示,然后再来个久不降雨。自己身体又不大好,这中间的意味很浓的……父亲犹豫不决,也在情理之中。

    李威又是苦笑。

    “但殿下,还没有皇后来得艰难。”

    “为何?”

    “大灾大祸,上下议论纷纷,总要找一个人担待罪过的。殿下又避开朝堂,皇后的权就会重了。陛下只好从朝堂上着手,将权利分散开来。并且臣听闻朝中郝相公他们对皇后,早就很不满。”

    如果旱情再延续下去,不是不可能,父亲要找替罪羊,利用不到自己,只好利用各个宰相分去母亲的权利,再说几个宰相本身对母亲不满。三条合在一起……

    李威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后眼睛又灰暗下去。

    这是早就不满的,他未穿之前,郝处俊他们就不满了,他的到来,也不会影响天灾**,可是母亲还是挺过去了。现在自己努力,顶多与原来太子一样,这时候落井下石不成,仇恨真的结大了。

    再说父亲何年何月驾崩,又不知。这些年,自己父亲会不会容忍自己一枝独大?

    所以灵魂不同,他对父母孝顺,却是很难办到。

    这场大风,这场延续的旱情,不但使百姓生活艰难,甚至秋后全国性的粮食涨价。而且也让政局存在着无数的变数。因此,狄仁杰绕道嵩山,就是提醒他们,得做好一个准备。

    “孤如何去做?”

    “臣也不知,只能继续关注。徐家小娘子是必须送走的。那个诗也不要作了,还记得臣说过的一句话,不学子建,当学子桓。当年曹孟德出征时,曹子建写了多少文章?”

    “狄君,孤明白了,”正在脑海里搜索,肯定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诗作,不过将其他的诗作改一个头换一个面,总是有的。但就是找到一首合适的诗,这类诗本身很难出彩,比起曹植写的诗,不会好。如果改头换面,换得不成功,反而更失败。狄仁杰这个主意让他茅塞顿开,何必费这个脑细胞,只要祈福时,装作悲伤担心的样子即可,最好能挤出两滴泪花。

    至于到广成泽,牵挂父亲身体,还有心思打猎?不过隐居在广成泽,倒是可以,这是远离朝堂。牵挂是孝顺,远离是李治疑心所逼,两回事,不相干。

    原来不觉,现在处进去了,才知道持助太子上位,是何等的不容易。固然是一场大富贵,可得熬很多年,中间又有许多凶险。但李威的态度很让他们满意,并没有认为自己是太子,就了不起,听从劝导,而且天份也不笨。这才是他狄仁杰与魏元忠产生斗志的原因。

    还有话要说,就是许敬宗。

    魏元忠出的主意,让王彩年故意在武则天面前那样说,一是为王彩年避嫌,二是给武则天一个印象。如果许敬宗打小报告的什么,马上武则天就会反应过来。这个许敬宗对我儿不满意了,不是忠臣。怎么着,太子是武则天的孩子,自己处理一回事,外人插足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不是这样的!

    许敬宗搞小动作是必然,但不会做得很公开。毕竟那件事是他做的……

    不过狄仁杰最后没有说出来,反正已经来到东都,陛下既能容忍魏元忠,想来也会容忍自己。况且朝中还有恩人阎立本,不一定说多少好话,可说那么一句两句还会的。

    于是将话锋一转道:“鱼与熊掌不能并得,殿下,大好的河山,与美貌的女子,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取舍……”

    “孤知道了。”不就是徐俪吗,让她回去就是。

    狄仁杰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想,希望太子到时候知道事情的轻重……

    但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如果真如殿下所说,新纸出来了,效果还是那么好,这是大功业。太子以前的宣传,将功劳提前推到了皇上与皇后身上,就能给皇上与皇后足够的正名,也能将这些矛盾掩盖下去。一切恢复原状,比变动好。一变动,就有许多变数。不管怎么变,太子目前也不会继位,不如不变。

    但对新纸,他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一张新犁能解释是碰巧了,竹纸嘛,自古以来谁听过的……

    当真太子是天上星宿下凡不成?

    “殿下,上次妾身不好,差点拖累了殿下,”说着,忸怩地看了李威一眼,这是太子第一次将她单独约出来说话。又娇羞地说道:“妾身于是回去后学习殿下,也锻炼身体,还学会了骑马。”

    说完了,将嘴捂上,只顾着窃喜了,却忘记了这句话的意外之意。难道还想来次终南山事件?

    李威不会介意的,说话不能疑话,除了母亲这样的人物,话中有话,话外有话,一般人,说个话儿,那会想到这么多?如果非要将每一句话顶真,往死理辨,估计一大半人,不要开口了。

    但徐俪抽筋,不是身体素质问题,是紧张的。这想起来很好笑,几个小姑娘当中,却是这个小辣椒最紧张害怕。说道:“孤没有放在心上。孤也知道京城有些谣传,杨家小娘子比你的更多,可孤心中却有一杆秤的。”

    “殿下喊妾身,有什么吩咐?”问完了,徐债心头就象一头小兔子在跳。

    李威瞅了她一眼,心想,爱江山更爱美人,可就算我放弃了大好的江山,放弃了整片森林,如果父母亲不同意,你我也不会有结果的。没有说,而是说道:“徐家小娘子,你也知道孤是来为父皇祈福的。”

    “恩。”

    “可是你到来了,外面又有了一些谣传。孤也无所谓,就怕亵渎神灵……”

    徐俪脸色变了,低声道:“殿下,你是嫌弃妾身?”

    “没有啊,如果嫌弃你了,就不会将你喊来解释。但父皇的身体,孤是希望早日健康的。天地间以孝为大。”李威说到这里一顿,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又道:“再说,孤已经定了亲事。或者其他的,现在亦是不妥,也要父皇母后恩准。你就要到了及笄之年,不能耽搁了你的将来。”

    “那我等你。”声音更低。

    “等孤?这要等很久的,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一辈子都等不到。徐家小娘子,感情是好的,可人毕竟是要活着,将来你长大就知道了。这样做,不值得。”

    “那妾身还是等你。”

    李威无辄了,道:“你要等就等吧,不过先回东都。”

    政局与宫斗的神马,不能说,即使说了,她也未必能听明白。先将她哄回洛阳再说。

    “妾身可不可以问你一下,那两个对句下句是什么?”

    “你自己想出来的,不知道下句?”

    徐俪摇了摇头道:“妾身只想出上句,却想不出下句。”

    “雾锁山头山锁雾可对天连水尾水连天,秀山轻雨青山秀可对香柏鼓风鼓柏香。如果你有兴趣,孤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回文对,暖风吹冷水对明月照光山,不但可以顺读倒读,还可以从中间读。”

    琢磨了一下,徐债惊奇地说道:“是耶,这个对句更妙。殿下,你真是聪明绝顶。”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聪明绝顶未必,只能说不笨,会的也只有这一点东西,还是小时候死记硬背,长大后因为工作需要,强行记下的。如果真聪明绝顶,穿到这个落后的年代,会更有作为。至少能开n个金手指自保,而不是象现在,在刀尖上跳着踏踏舞。

    “那么殿下,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出自那一首诗?”

    “这不是出自诗,而是出自一首诗余,孤读给你听。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新词是指什么?”

    “就是诗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徐俪默念了一遍,说道:“好清丽含蓄的诗余,就象是天然巧成一般。”

    魔障又深了一层。估计这一回,李威让她等两辈子,她都会同意了。

    又念了好几遍,仿佛是刻在心里面一样,然后才说道:“那么妾身就听殿下的话,离开少林寺。不过殿下,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要忘记了妾身在等你。”

    让她一变,变成了一个承诺。

    说完了,发出狡黠的笑声,雀跃地离开了。一路清脆的笑声,就象黄鹂的鸣叫,洒满了山间小道。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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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一)

    日出江花红似火,放在关中是不对的,应当是日出东山红胜火。

    才五月初始,太阳便象一个火炉一样,一大早,就将一团团烈焰喷向了人间。

    仆役进来禀报:“阿郎,外面的太阳好大。”

    “嗯,”许敬不置与否地应了一声,不用仆役禀报,一团红光就射进了窗户,怎能不知道外面的太阳很大?又说道:“这个太阳照得好啊,外面的大麦小麦,晒上两天,用连耙轻轻一敲就下来了。”

    仆役不敢作声,恐怕唯一的好处也只有这个了,不担心收下来的粮食受潮,可其他的好处呢?

    许敬宗说完了,将窗户推开,窗外是几株老槐树,有一株临近房屋,长得快,枝叶都碍着小楼,仆役要将它砍掉,被许敬宗制止住。毕竟夏天到来,打开窗户就是一缕浓荫,这也是一份雅趣。于是每到冬天时,仆役就爬上树,将挨着房屋的那一端树枝锯掉。后来又载上了葡萄,大约因为水土的问题,长得不大,味道极酸,里面的核儿又多。

    但许府倒不会贪图这点葡萄,而是顺着树干缠绕着那一片翠意,让许敬宗很喜欢。后来又载上了丝瓜,葫芦。下面放着两张石桌,几张石凳,搭了一个小凉亭,引来渠水。风景开始靓丽起来。

    只是前些天的大风,将葡萄与葫芦吹倒了不少,还有一株老槐树,吹断了几处树枝,仆役花了很大功夫,才扶回来,但依然能看到大风吹过后的狼籍。

    许敬宗闭上了眼睛,想到,这个太阳晒得好啊,这个风吹得更妙啊。孙子有救了。

    睁开眼睛问道:“某让你查那个明崇俨,可曾查出来?”

    “禀阿郎,这个明崇俨祖先是平原士族,世代在南朝为官。父亲明恪是安喜令,不但此人长相秀美,其父亦是一个美男子。”

    “美男子好啊。”

    长得美肯定比长得丑好了,但仆役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指的是什么意思。继续说道:“是。其父身为小吏,却喜役鬼神之事,其人尽得父之术,而且善长相术与医术。后来此人应封岳举,授予黄安丞。恰逢当地刺史家小娘子有顽症,其人用他方殊物疗之,其疾乃愈。于是刺史在奏折中特地提及此事,陛下召之与之语,甚悦。擢授冀王府。”

    也就是担任李旭伦的顾问。比县丞尊贵,可是一个闲职。

    “这么说,此人经义、医巫皆善长了?”

    “也可以这么说。”

    “好,你传某话去,让他到某府上来一叙。”

    “太子在少林寺如何了?”

    侍卫答道:“启禀陛下,太子到了少林寺后,将徐舍人女儿劝回了东都。平时也安静,只是在少室山转了几回,然后看书锻炼身体。不过在祈福时,忽然大哭,甚是哀伤,连寺中众僧都合什叹息。”

    “这个痴儿,一副心肠却是软的。”李治说到这里,声音轻柔下去。有可能是狄仁杰出的主意,有可能不是,不过他沿路居然背着小妹,溺爱如此,让李治听了却是很开心,又有些艳羡。

    自己小时候可没有享过这福气的,几位哥哥恨不能将自己生吃了。

    “你下去吧。”

    “喏。”

    侍卫退下去,李治又冲武则天问道:“皇后,这一次大风受灾情况如何?”

    “陛下,不算严重,吹了一些麦子,刮倒了一些树木与房屋,只有数名百姓让倒下的房屋砸着了,或伤或亡。”

    “朕作的什么孽?”李治气恼地坐下来。

    自己作为皇帝,不算暴君,也爱民也节约。前些年还好,连年丰收,米价最低时,产粮地一斗米出现过三文低价。农民气得不卖了,喂猪吃。武功上也平灭了高句丽。

    可这几年来了一个大变脸,唐朝军队第一次出现大败,而且败得很惨,并且指挥的人还是勇将薛仁贵!国内灾情几乎每年都有,不是这里就是哪里,灾情规模还很大。

    这样的规模,不算最严重,可持续度,在史上也极为罕见。

    如果换作李威还好一点。

    灾难嘛,那个朝代没有,这种情况,应当群策群力,上下发动起来,同舟共济,将这难关渡过。

    可李治偏偏又好鬼神,越是后来病重,越信。还好,不爱方术,否则整天吃小丸子,估计早就熬不过去了。信的神灵还很多,如来佛祖信,三清老祖也信,这是东罗马帝国路途遥远,没有波及过来,否则上帝他恐怕也会相信。不但他信,武则天也信。这一对夫妻聪明过人,可凡事往鬼神上引,这个灾情就让他们纠葛了。

    武则天忍了忍,说道:“陛下,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大雩祭取消了吧。”

    求来雨那是千好万好,如求不来雨,丈夫会非常尴尬。到时候对弘儿,不是美名,有可能种下祸根。不仅仅如此,弘儿还好一点,真正不利的是自己。

    还是以前好啊,丈夫没有生病前,自己千娇万宠,也不需要这么操神。现在既要协助丈夫处理庞大的朝政,还要处处小心,否则有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丈夫都开始对自己时不时打打小算盘。这种生活,如覆薄冰哪!

    丈夫的病象儿子一样痊愈就好了,一切回到从前。

    可真回到从前,她会开心么?已经尝到权利甘甜与没有尝到权利滋味,是截然不同的。

    但现在的武则天对李治确实很好,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好妻子。包括李治更衣沐浴,有时候武则天都亲手服侍。特别是病症发作时,更是衣不解带,伏在床边照料。

    李治也无奈,说道:“皇后,这个暂且不提,你还是读奏折吧。”

    读了一会儿奏折,就读到了许敬宗的奏折。不是贺兰敏之,长安城中群情汹汹,需要紧急处理。这是普通的奏折,于是也不是加急送到东都的,到了东都按照程序,又压了压。所以现在才到了皇宫。

    武则天念着奏折,心中不由想起了王彩年那天说过的话。但立即否认了,如果许敬宗对弘儿不利,不是退亲,可做的文章很多,比如会当凌绝顶,比如新犁,再比如陛下大雩祭前的恶兆。再说了,杨敏总归是自己的侄女,尽管沾得很远,裴家却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这些年,为了自己与丈夫,许敬宗做了近二十年的恶狗,忠心倒是群臣中第一位的。

    再看儿子,也只是虐待了一下许彦伯,并没有动杀心。如果动了杀心,早在去嵩山途中,许彦伯就莫明奇妙死了。犯不着开罪皇太子。

    说起来,杨思俭夫妇是没有管教好。自从订下了这门亲事,一路提拨杨家父子,可他们对女儿放任不管。贺兰敏之那么多丑行,难道杨思俭不知道吗?后来看到儿子病好了,态度却是转变了。比起当初自己的几位异母同父的哥哥还要势利。

    想到此节,已经对许敬宗的奏折默认了八分。

    至于李治,则是默认了十分。贺兰敏之与儿子的恩怨,正是杨家这个女儿造成的。

    因此,扭过头,问道:“皇后,你意下如何?”

    “杨家过错并不大,可是大婚在即,卫尉卿居然与夫人坐看女儿抛头露面,家教不严,却是推卸不过去的。”

    “正是,朕也听闻了一些风传,以前这个小女子对弘儿态度恶劣。后来病好了,态度才改观的。只是弘儿贪恋她的绝色,没有放在心上。这样的女子为太子妃,非弘儿之福,非社稷之福。”

    都定到社稷的份上!

    “陛下,话虽如此,大雩祭不知道该不该举行,又是大旱,又是大风。这时候太子亲事有变动,恐天下非议。”这是从政局上来说的,并无半点私心。

    正是这种公心,与能力,让李治依赖度一天比一天强烈,好象吃鸦片烟一样,最后摆脱不了了。

    “但弘儿亲事即将到来。”

    “这样吧,既然许卿说裴居道的女儿品行贤淑,不如召入宫中一见,看看倒底如何。”

    “也是,来人啊,传朕口旨。”

    “陛下,且慢。”武则天又将李治拦住。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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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二)

    武则天又说道:“不急,先派人去问一下裴家这个小娘子的品行究竟如何。如果真是有许少师说的好,让妾身见她一见。一旦召入宫中,外面必然会有言论。再说,婚期还有一些日子,须是稳妥一些为妙。”

    李治沉吟了一下,道:“就依皇后之言。”

    天家嘛,毕竟不是平民之家,又是太子的亲事,退掉一次都会轰动天下。如果以后不满,再退上那么一回,贻笑大方了。

    武则天放下奏折,又问道:“那个狄仁杰如何处理?”

    狄仁杰回到洛阳,立即被召入宫中。

    开始交谈,还是很欢心的。有学问,言语又是风趣。其实武则天也在反思进士科的问题。都以进士为贵,可是录取率却是低了,每次就那么几个或者十几个人,即便是有才学,也多半考不中。就是这样,还不是每年都开科举的。因此,去年在她授意下,人员略略放宽。

    但后来李治将话锋一转,问道:“朕召你回东都,为何你不见朕,而是去了嵩山?”

    狄仁杰答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臣官小人微,见了圣上,也没有多大的事务。但去了嵩山,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家和万兴事,圣上之家,乃天下之家。圣上是国家的人君,太子是国家的将来。圣上三思。”

    “如果你不去,朕这个家家就不和了?”李治刻意曲解,这一问有些诛心。

    武则天倒明白丈夫的心思,将这几个人弹压弹压,让他们就是相帮儿子时,也要注意分寸。

    狄仁杰却从容答道:“这个倒不是,臣力量很小,不能替圣上锦上添花,所能做的,只能使太子与圣上更加和美耳。”

    李治说了一句:“如果不是你们,朕与太子,倒是更加和美。”

    然后将狄仁杰打发出去,留在东都,就象奏折一样,扣中不发,没有任何处置。但时间一晃就是好几天过去了,毕竟他是太子的幕僚,朝廷对他的任何处理,都会让人往太子身上联想。因此武则天有此一问。

    “让朕想一想,皇后,他是并州法曹,不如让他担任大理寺丞,如何?”

    大理寺首先是正卿,然后是少卿,再就是寺正,然后才是从六品的六名大理寺丞。不过掌管具体事务的,却是这六名寺丞。这样的升迁与魏元忠那次十分相似,是升迁了,但不是显赫的升迁,不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个任职倒是不错。”

    “不过先让他挂职到弘儿身边吧。”

    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与太子不能相比的,现在狄仁杰最重要的身份是太子的幕僚,其次才是大理丞,这是给天下做个样子的。朕对太子很好!

    武则天又开始念着奏折。

    这样的速度就慢了,于是奏折一天天地堆高。

    其实最后李治也无奈,只好嘱咐小事让武则天批阅。然何谓大事,何谓小事,呈到皇宫的奏折再小,也不会是小事。权利一天天地随着这些奏折的批阅,在逐步转移。但眼下,这个权利,对武则天来说,同样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端午节就要到了。

    月亮还不大,只有一道弯眉,隐隐地挂在天空。可夜空却不黑,繁星赛雪,于是洛阳大大小小的建筑,影影幢幢。

    “李首成,本宫有点不妙啊。”武则天拿着团扇说道。

    就是李治取消了大雩祭,她自己也不大妙。为什么要取消?百姓还是联想翩翩的,就会想到大风的警告。当然,比举行要好,一旦举行了,那就成了一场豪赌了。赌赢了,大家欢喜,赌输了,就有无数个变数。

    加上朝中许多大臣,或者看不惯她一个女子协助皇上处理政务,或者当年王皇后与萧淑妃、以及上官仪等人的死,让他们不满,总之,很多原因,让某些臣子,狠不能将自己废去,最好是处死,一劳永逸。这样的灾害,却成了最好的理由。

    还有,丈夫对自己猜疑心,这些年不但没有去掉,反而在增加……

    以及其他许多意想不到的原因,甚至武则天怀疑,丈夫没有处理贺兰敏之,让事态扩大化,是不是刻意让民间百姓认为自己在纵容侄子侮辱自己的儿子女儿,抹黑自己。

    “皇后,奴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西京太子沤的那些竹子,全部开始腐烂了,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后面见到竹子真烂了,每天都有许多百姓前去观看。”

    如果是其他的作坊,百姓大半不会注意的。可这是太子授意的,又有许多奇怪的说法,说是太宗显灵让太子造的,又说是皇上与皇后想出来的主意,询问了太子,于是太子在此试验的。很多说法。

    还有一点,就是纸会很薄很便宜,纸薄了就会便宜,再加上材料只有竹子与石灰等常见的材料,倒不似剡溪藤纸等纸张,因为过度开采,材料开始匮乏了,能不贵吗?这样,说不定天下百姓都能用得起纸。

    这个意义,就是碧儿的母亲,也知道的。

    李首成又说道:“奴婢又听说,还有一个月,新纸就能出来了。”

    “哦,你说会不会成功?”武则天眉毛跳了跳。本来以为是一个笑话的,可是局面如此的艰难,如果成功了,能将她,或者丈夫的困窘,至少能化解一大半!于是心中就隐隐抱着一丝期盼了。

    “奴婢也不敢说,可竹子真沤烂了,说不定会成功的。”

    “你去安排一些人手,协助东宫的人,并且派侍卫日夜监视,不让任何人破坏。”

    “喏!”

    武则天是害怕郝处俊这些对她有敌意大臣破坏的。其实这些大臣都是君子,不会屑于做这种卑鄙的事。不过却是无心插柳,如果不派人看守,最后看到成功的希望,长安某一个人,却是很不安份的。

    李首成应了一声,又问道:“如果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那就当是一场笑话吧,反正笑话够多了。”

    “喏!”

    其实竹纸李威当时只想用此讨好一下武则天,不然怎么办,还没有穿过来,这个病太子就狠狠的扇了武则天一个大耳瓜子。可是他也没有想到一张小小的竹纸,居然上升到这个战略性的高度……

    “你今年多大啦?”

    裴雨荷还在蒙蒙不清,好好的,自己却召到了皇宫,面对这个伟大的皇后,心中惴惴不安。不过她出身名门大家,教养很好,而且性格沉稳,因此小心地答道:“十三岁。”

    “十三岁了,那也合适。”

    合适什么?裴雨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本宫听闻你自幼读了很多诗书。”

    “读了一些,《论语》、《诗经》、《礼记》,不过九经尚未读完,还有其他的一些书。”

    “可会女红?”

    “也会一些。”

    武则天拿出一块方帕,说道:“能不能照着它,绣出来?”

    方帕上图案不复杂,两只蝴蝶,下面几朵小花,裴雨荷答道:“这个臣妾倒是可的,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你就在这里绣吧,本宫不急。”

    皇后之命,裴雨荷虽然一肚子狐疑,却是不敢拒绝的,于是拿出丝线与绣花针,认真刺绣起来。

    模样是不及杨敏,但长得倒也清秀,最难得这么小,见了自己虽然侷促,可没有失态。从见面起,到现在,礼仪端庄。倒底是大家名门,想到这里,武则天有些酸溜溜的。但与当年王皇后不同,王皇后出自天下最有教养的家族,然而霸气凌人,目空一切。这个小女子却是性格安静柔和。

    看着她在绣花,模样娴雅,又与杨敏反复地比较,武则天心中又满意了几分。

    太子妃嘛,长相都不要紧的,就是长相,这个裴家的小娘子,也不差的。但品德却是很重要的,杨思俭的那个女儿恰好反过来了。长得绝色无比,长相都让自己感到惊讶,所以才选定了这门亲事。可后来的种种,早就让她不满了。

    方帕绣完了,武则天拿出一张黄麻纸,道:“写一些字,给本宫看看。”

    “遵命,”裴雨荷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首《云汉》。诗有些长,讲的是周宣王忧旱的事。

    周宣王姬静就是西周国人暴动后,被大臣推上来的皇帝,很有作为,史称宣王中兴,可执政时,也遇到了一场大旱,所以诗中说“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山川河流全部旱成枯槁了,水涤的一样。旱魃猖獗,遍地就象大火在烧。于是周宣王“忧心如薰”,祈求上苍宽恕。

    “能选这首诗,倒有意思了,”武则天看着一行行秀丽的小字落在纸上,心中在想……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彦伯偷嘴 半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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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彦伯偷嘴 半年之约

    “殿下,鸳鸯如飞,毕之罗之,何谓毕?”

    “毕嘛,原来指田猎时用的长柄小网,看到这一句没有?雁鹄集于会稽……来遭民田之毕。因为进了网,猎物命运结束了,所以后来引为结束、完毕,”李威捧着一本与罗网了?”

    “嗯。”

    “既然都进了网了,为什么下面一句说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唉,这个小丫头,问的问题越来越难了。李威不得不将手中的,然而鸳鸯即使是面临生死,也没有丢下同伴。这种坚贞的感情,可以为君子带来福禄。下面也有,乘马在厩,摧之秣之,摧秣乘马,暗示准备结婚亲迎之礼。所以呢,说毕之罗之,也不分离。第一句说心愿,第二句又是戢其左翼,将嘴插在相互的左翅膀中,和美的生活。这是新郎在遥想。因为简洁,这一切没有说出来,却能让人想到。”

    但是不是这样呢?李威也不敢肯定,反正这一句毕之罗之,很突兀。不管怎么说,进了罗网了,与即将到来的大婚喜悦心境很不符合的。

    “鸳鸯只是一对儿?”

    “是啊,”李威又是随口答道。其实是错的,鸳鸯关系很乱,成双成对只是一种假像。但这时候人们就这么认为了,抬这个杠做嘛?

    “那为什么人不是一双一对?”

    “呃,”李威噎住了。当然,也可以解释,现在男子生活重,寿命不长。再加上战争,死的士兵多,男女比例不协调。一度为了鼓励生育人口,李世民曾在唐律中规定,男二十,女十五岁必须结婚,否则依法处执,如果没有钱结婚,政府资助之。不结也得结,什么剩男剩女的神马,全得关起来。当然,这时候法律嘛,不较真,不然宣城两个公主都不会到二十多岁,还是太子上书成得以成亲的。难道去抓李治与武则天?或者诏书规定七家十姓不得通亲,人家照样通,又怎的?但这一来,这个时代结婚很早。一男除了一妻外,多媵妾,很正常。

    可来解释,也说不通,光棍彼彼皆是,也未见多少政府资助之。

    恩,应当来说,进步的是另一条规定,寡妇鳏夫必须成亲,守节也是犯法的。不象明清那么不人道。

    碧儿敲了一下上官婉儿的小脑袋,道:“婉儿,有的你不能问的。懂不懂?”

    一夫一妻,你上官婉儿也不要等太子以后宠幸了,连碧儿都受牵连!

    “是的,人与禽兽是有不同的,”上官婉儿省悟过来。

    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或者人不如禽兽?

    正在这时候,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许舍人在偷吃肉,让我们发现了。”

    祈福的法事结束了,但斋戒没有结束。李威又说了,再替父皇斋戒一月,这样诚意总足了吧。反正也是拖时间,到广成泽是拖,在嵩山也是拖。论风景,嵩山并不比广成泽与崆峒山差。每天看看书,或者游玩一番,特别是空气,真的很好,就象进了氧吧里一样。这个日子过得十分逍遥。

    侍卫有的嘴馋,可是仁太子孝顺,倒没有什么怨言的。其他数位臣子,虽然官职不高,可都是李治特地挑选过来的,说起品德,李威恐怕未必能赶得上,更没有怨言了。

    最苦的是许彦伯。

    倒底是宠惯了的,一下子吃不了这个苦,于是下山偷买了一块烤熟的肉带到寺中,然后跑到林里偷吃,却不成想,被侍卫看到了。

    李威走了过去,看到许彦伯正瑟缩地靠在一株松树上,脚下面还有一块荷叶包的熟牛肉,脸色苍白。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如果遮掩一下,也就过去了。说小也不小,如果不遮掩。这可是在替皇上祈福。

    但太子会替他遮隐么?

    果然李威第一句话说来了一个:“人面兽心哪!”

    “殿下,你是故意折磨臣,臣要回东都。”

    一路上受李威的气不提,连小公主也参与进来,时不时整他一顿,这段时间过得苦不堪言。

    “孤何时折磨你,这一次祈福之旅,孤不愿意扰民,大家过得有些苦了,可是不吃苦中之苦,怎么知甜中之甜。对孤,对各位,都是一次难得的成长。”

    “正是,”几位大臣正色道。正是便装,听到了看到了许多东西。或者整治许彦伯,也不过小公主讥笑了他几句,太子没有优待他,与大家一样,不过他身体娇惯了,所以感到很吃力。可论出身,论尊贵,你还有皇太子尊贵吗?人家皇太子也没有破例享受什么,这还有什么怨言的?

    或者他与太子有过节,如果这次机会抓好了,何尝不是将这个过节弥偿的最佳时机?

    不但大臣这样想,连武则天也抱着这样的想法的。难不成许彦伯不会笨到此中关节都想不明白?

    但想法却是错了,许敬宗与李威一谈,感到李威的敌意。而许敬宗的那次上书,也让李威感到许敬宗的杀机。这两人不死不休了!

    “回东都?你以为这个天下当真是你们许家的?要来就来,要去就去!来人哪,掌嘴,掌这个馋人的嘴巴,掌这个大逆不道的人嘴巴,掌一百下。”

    一百个大耳瓜子抽下来,许彦伯嘴两边整成了两个大西瓜。这还是侍卫忌惮他的爷爷,否则这一百下子抽下来,估计连牙齿也剩不了一半。这还是其次,李威又不让他回洛阳,继续扣在少林寺,自己偷嘴,未免丢人现眼。关进禅房里,直接不出来了。事情并没有结束,此事,太子一定会上书朝廷,如果让皇上看到了,该是如何想?祈天祈地不要紧,这一回祈求平安的对象,却是皇上本人!

    李威确实在写奏折。

    父母养了两条看门的恶狗,李义府开始对主人不敬,才流放的。剩下的这只恶狗,就更加珍贵了。想放倒这只恶狗,也要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就是一次聚沙子的机会。

    正在此时,外面传报狄仁杰来了。

    高兴地迎出去,问道:“狄君,如何又回来了?”

    “赶了赶,赶来与殿下一道共渡端午节。”

    “欢迎之至。”

    说完了,两人开心地大笑,请狄仁杰进去落座,狄仁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恭喜,恭喜,”赶过来的魏元忠三人立即祝贺。

    与魏元忠的官职一样,职不高,可权很重。大理寺,可是执掌大案要案所在,审案子大理寺卿很少出面的,正是几位大理寺丞。魏元忠亦是如此,放在京城,或者在太子身旁,权利不大,可是放到地方弹劾纠察的对象,可上达到一州刺史。也就是说,四品五品的刺史见到他,也乖乖地笑脸相迎。

    向魏元忠道:“同喜,同喜。”

    其实说到底,还是沾了太子的光。熬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熬出了一点头。

    说完,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奏折,道:“殿下写的好字。”

    “呵呵,”李威一乐。虽然他将那些记下来的诗词当作他的,嗯,无人争辨,可心里面多少发虚。唯独这个字,引以为傲的。在洛阳时,母亲武则天还特地让他写一幅字。写完了,看了半天道:“好字。虽然功力不足,隐隐有一家之相。”

    可说完了,狄仁杰看着奏折,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威将事情经过一说。

    狄仁杰叹道:“许少师为人如何不提,心中总算多少替着皇上与皇后着想。这个孙子……大逆不道未必能称得上,可心中却没有半份二圣的地位。”

    公正的评价。

    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份奏折,你还是不要递到东都。许少师之事,交给臣来处理。”

    太子也好,包括魏元忠在内,都低估了许敬宗要铲除太子的决心与胆量。而且此人心智不可想像。只是偷了一下嘴,不要说打不死许敬宗,连许彦伯都拍不死。反而逼急了,许敬宗会来个鱼死网破。

    仁太子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得不偿失的。

    魏元忠说道:“狄君,你才智不弱,可对付许少师……”

    那意思,别以为升迁了,也不错,大理寺丞,可与许敬宗相比,你什么又不是了。

    “未必,拭目以待吧,魏君。”说完了,心里在思付,原来嘛,是没有机会的,许敬宗的事,让他很头痛。可现在不同了,调入了京城,偏偏巧,还是大理寺丞!而且自己,虽然都知道他是太子的幕僚,可依然低估了他。

    又说道:“殿下,将奏折收起来吧。相信臣,给臣半年时间,如果陛下与殿下一道返回西京,臣也跟随一道前往西京,三月为限。许少师这块大山,必然让臣搬开。不过现在,却不需要将他逼急了。而且有一些事,殿下需忍上一忍……”

    “半年时间?”魏元忠更加不相信,除非这个老家伙病死了,否则给你三年时间,也未必能搬开。

    “足矣!这是臣还要相陪殿下有可能一两个月,否则都不需要半年。殿下,臣可以向你下一个军令状。”

    连李威都不大相信了,半年掰倒许敬宗?就是狄仁杰手上有什么仗持,也不大可能掰得倒的。可狄仁杰却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大话?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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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等(一)

    “孤相信就是,”李威虽然这么说,却是不大信的。

    但军令状的东东,千万不要出来。狄仁杰也喜变通,可不代表着他性格圆滑,通过魏元忠,就可以看到这些良臣性格激烈的一面。万一办不到,他来个抹脖子,自己上哪里找这个军师?

    狄仁杰也不解释,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慢慢去寻找蛛丝马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许敬宗来个杀人灭口,就死无对证了。又随意地说道:“臣来之前,听闻裴左金吾家的小娘子被皇后召入皇宫叙了很久。”

    “皇后召她何事?”

    “臣不清楚,也许为终南山之事吧,这个裴家小娘子如何?”又是随意地问。

    “孤也不大清楚,只是那天看她很小,却很坚强。大约出自名门,仪礼也很好,懂得一些世故。”就是这样了,徐俪让他注意,一是东市上本来就有交接,小辣妹子,给他印象很深,第二长得又美丽。他又不是圣人,看到美丽的少女,多注意一眼,正常生理反应。诗经开篇第一句不就说了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再说,徐俪也十四岁了,既然经堂揩揩碧儿的油,十四岁的年龄,慢慢能接受了。可是裴雨荷只有十三岁,这个年龄每往下降一句,对他心理来说,就是一个包袱。十三岁能做什么,后世恐怕才上初中一年级!到了上官婉儿,历史上那么大名气,现在就是一个小美人胎子,李威心思还是比较正派的。太小了,虚八岁,让他如何动心思?上官婉儿想让他动心思,还要等上六七年,如果六七年安然无事,他登上大鼎的可能性也就会无限放大,嗯,那时候,也许会为自己考虑一下。

    不过呢,这个想法多少是在掩耳盗铃,虚十三岁上初中一年级,碧儿也不过虚十四岁,才上初中二年级,这又有什么区别?五十步笑百步都不如……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落后,很让后人感到悲催。

    “是啊,臣也听闻左金吾家这个小娘子,品学兼优。”狄仁杰又似随意聊了一句。

    其实在心里说,印象不恶,事情会好办一些。

    在临离开洛阳之前,王彩年送来密信,让他带给太子。说是许敬宗上了一篇奏折,使皇上与皇后产生休掉太子妃的想法,还召见了裴家的女儿,很有可能用这么裴家的女子代替杨家女。

    这件事狄仁杰早就料到了。

    京城里谣传纷纷,虽是失了偏颇,可当真是空穴来风?如果是大家望族,严禁家中女子与外面男子接触,贺兰敏之纵然是表兄,还不是真正嫡亲表兄,见不到太子妃,会不会想到绑架太子妃这个念头?而且,以前对太子的确不好,后来转变了,那时太子身体也好了起来。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是大旱大风,弄得皇上与皇后头痛万分,没有关注。如果没有大旱与大风,听到这些传言,多半也会产生休掉太子妃的想法。或者换作其他人点醒一下,结果还是一样。

    正是因为大旱与大风,让大雩祭成为鸡肋,不知道该不该举办,有可能回掉这门亲,可会让皇上拖上一拖,没有那么快决议下来。

    狄仁杰立即回了口信,切不可告诉太子。

    不知道杨家女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如何,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说此女长得绝色,年仅十五,长相就不比他收下的两个义女逊色。徐家那个小娘子可是亲眼看到的,是何等的绝色。这样一对比就知道了。

    如果太子舍不得,偏偏他又来了一个“斋月”,斋月很好,可为了杨家女回到东都辨理,那么不单是不爱江山爱美人,而是不爱父皇爱美人了。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其实杨家女的某些品行,也不适宜当一国之母的。但太子也未必只有太子妃这一个妻子,这要看如何操作了,操作好了,鱼与熊掌同样可以兼得。正在思考呢。

    实际上李威遇到了狄仁杰,是何等的万幸。虽然老狄熬得辛苦,想上位,可付出确实很多,又要帮李威出主意,又要补漏拾遗,还要为他杠下许敬宗这个庞然大物,并且呢,从香雪画柳,再到杨敏,还要为李威做保姆。

    这是老狄大脑够用来着,换作旁人,就是一样,也吃不消。

    侍卫带得不多,十几人,可分作了四面八方,正好从各个方向将李威挡住。特别是薛讷,走在正前方,不即不离。

    狄仁杰暗点了一下头。

    虽然说保护太子与公主,可这群侍卫用了心思。万一有什么凶险,从山泽中射出冷箭,第一拨肯定射不到太子身上。

    之所以如此,太子也没有做多少事情,只是二字,宽厚。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李威还没有完全脱变过来,前世就是一个儒雅的讲师,对人平和,今世依然如此。但在这时代就了不得了,这种宽厚是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因此很得侍卫忠心。

    狄仁杰也没有揭破。凡事总有两面性的,太子在宫城里一番话让皇上大怒,为什么不下旨废去太子,也是考虑到太子在民间的名声。现在亦是如此,也不是在收买侍卫,不会有多少忌惮。可是侍卫们的忠心,天知道那一天会不会用上?再说,也要让皇上有一些忌惮,只要这个度把握好了,不让皇上感到严重的危胁,那么有忌惮与无忌惮是两样的。

    如果一点忌惮都没有,想废就废,其实也不妙的。

    渐渐来到农田区。

    大麦小麦收割完了,也进了仓。田野里是一片青绿,有高梁、粟、豆,还有桑、麻、葛。不过因为久未落雨,许多田野的青苗有些儿蔫,长势很不好。于是农民在担水,不停地浇灌。

    “不是很妙啊。”李威说了一句。

    众人表情都是沉重,狄仁杰说道:“这是河南,关中犹甚。”

    即使长势不好,还在长着是么。可关中许多地方地皮干得开裂了,想种都没有办法种植下去。

    姚元崇忽然道:“你们看哪里。”

    指了远处一条小河,河两边因为不缺水,庄稼长势却很好。

    众人一道走了过去,看到一个老农在锄禾,李威走过去,攀谈道:“老伯,你这地庄稼倒可。”

    “这位郎君,地不是我的,是张明府家的地,我只是一个佃农。”明府是对县令的尊称,也就是某一个县县令家的田地。

    狄仁杰摇了摇头。

    “狄卿,你为何摇头?”

    “殿下,你过来,臣对你说,”狄仁杰将李威引到一边,说道:“殿下,可知租庸调制?”

    “知道。”以前不知道,来到唐朝后才知道的。

    唐朝开国是均田制,一丁男授男百亩。所以有了这个制度,岁纳粟二石,言公田假人,所以谓租。很轻的租。一亩地只交两斤粮食。小农经济,自耕自织,国家又没有大规模的纺织作坊,于是每丁需输绢、绫、絁,不管那一样,二丈,绵三两。没有蚕桑的地方,输布二丈五,大多是麻或葛,麻三斤。

    这个绵不是棉花,棉花有了,西域高昌,或者岭南都有,很少,因为纺织机落后,脱籽麻烦,脱完了籽,从皮棉到棉布又比麻葛蚕丝费工,于是知道保暖,普及率不高,价格更是昂贵。这是李威逛东市问到的,然而他也不知道纺织机该是什么样子,连黄道婆的那一种都不知道。倒是种植方法可以提高一些。可害怕父母忌惮,又不敢说了。

    这个绵是指丝绵。

    亦是很轻。

    然后国家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劳力,比如水利,或者运送货物等等,也就是徭役,每丁一年定制二旬,也就是二十日,是无偿的义务劳动。若因故不能服役,可以日交三尺布庸代替。

    至少在李威看来,很简便宜行。

    还有其他的税务,那就不好了,在父亲手中因为官员增多,看到民间高利贷盛行,于是每年拿出一部分钱放官贷,利息比私人的还要重。老百姓不愿意,于是强行摊派。有的地方利息高达百分之一百五,甚至百分之三百。好在这种高利贷不多,每年为国家得贷款十几万缗钱,用作官员的俸禄。但实际肯定不止,大多数进了官员的私囊。

    另外就是关税,国家耻于言商,关税很模糊,有的关卡定税很重,然后接受商人的贿赂。等于是变向的走私。要么广州港,胡应就说过此事,本来市舶司一年可以为国家带来大量税率的,然而定税很重,于是蕃船未见港之前,就将货物用走私的手段卸掉了,然后空船进港。因为税法的不完善,对此官员都感到无奈。

    后两项也许使许多官员兵卒发家致富,可对国库收入却没有多大补益。国家税务来源,还是租庸调制。

    狄仁杰又说道:“建国之初,上到大家望族,下到黎民百姓,人口减少三分有二,多了许多无主之地。国家租庸调制尚可实行。即使,人口众多的狭区,人丁只有三十亩,十亩,甚至五亩。国家安定,人口繁衍,永业田不增,一丁变成三丁、五丁,百姓压力始增。”

    李威脸色阴沉了。租庸调制本义是好的,可这个基础是架空在人丁百亩上,如果一丁只有几亩地,还要交纳这些租庸调制,就十分沉重了。如果两三亩,交掉两石粮食,还要地来种桑麻,以现在的产量,直接破产!

    然而不止这些,狄仁杰又说道:“因为建国之初,田地宽裕,所以多有赏赐,亲王百顷,一品官员六十顷,直至九品二顷。甚至还会破例,比如高祖曾授裴寂相公田千顷。已为特例,今田薄,然而赏赐不断。”

    李威面色更沉重,本来地就不足,这样的赏赐无形让田地更加紧张,一顷不是后来的一公顷,现在的计量单位很成问题,可也大约与后来的一百亩相当。也就是一下子赏赐了裴寂十万亩!试问唐朝有多少个十万亩?

    狄仁杰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朝廷大多数只是虚赏,已无多少实田可授了。但问题不在这里,按照朝廷法制,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缌麻以上亲,内命妇一品,郡王及五品以上祖父兄弟,职事、勋官以上、有封者若县男父子,国子、太学、四门学生,俊士、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同籍者,皆免课役。又规定视九品以上官,不课。阙下科名者,乡中赋籍除。这些课除就包括部曲与佃户的税役。”

    断案善长,因此对律法很熟悉,随手拣来。

    说到这里,指着那个老农道:“许多百姓承受不了朝廷的压力,于是带田投于各个免税地主官员名下,逃避朝廷的租庸调制。而各地良田,却大多数为地主所占有。就包括臣在内,家有数百亩良田,虽然不多,可是没有税役,雇佣一些百姓,侥幸能臣全家温饱。”

    如果不贪,或者没有其他的外路,即使几百亩地,也只能温饱,但唐朝能有几个狄仁杰?

    “再说府兵,本来府兵有足够的义田,又是免税,开国之初,又赐钱二万五千,因此战斗力强大。然而义田日见减少,即使免税也无法让全家温饱。并且因为田地紧张,一旦战死,稍作抚恤,就将义田收回。这不算,大非川之败,吐谷浑与西域渐失,臣从远方来,一路闻听马价应声而涨。而铁器等物资早就上涨了,二万五千钱,在马匹紧张的地方,一匹老弱之马都购买不到。这样下去,士兵堪忧。”

    这使李威又想到了那个陆马,实际上朝廷禁止私人贩马的。不过这也是一个灰色区域,毕竟农民耕地也需要马,朝廷每年将淘汰下来的老马弱马劣马,售给农民。但官员作派死板,于是对私人商马,也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其实用商贾之法,也未必是一个坏主意,毕竟唐朝很有钱,如果全面放开,大量的战马会从突厥、契丹、吐蕃而来。这些商人的神通,可不能忽视的。但这个行商,那天父亲的大骂,不能开口的。而且每改革一项,就有漏洞可钻,比如高利贷。说不定放开了,反而马价没有节制,让商人操作成天价,这个后果,自己不敢承受的。

    说到底,还是税法。再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不多看看历史书籍而来!

    后来有许多好的税法,比如两税法、一条鞭法、摊丁入亩法,可是自己记得不大清楚。

    并且府兵制与租庸调制是唐朝立国之本,这两项制度破坏,就是以后自己登基,也是危机重重。并且国家越安定,人口越多,这种危机越大!

    试探地问了一句:“狄卿,如果按照田亩收税呢?”

    狄仁杰脸色一变,道:“切切不可。”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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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等(二)

    “殿下,臣之所以说这一番话,正是看到殿下仁爱宽厚。”狄仁杰突然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看到这问题的,不是他一人,可都没有解决之道。说了出来,有可能会就让你挑起来,谁都挑不起。如果不是李威的为人,他断断不会说出的。说出来也不打算让李威找出解决之道,只是提醒他一下,这也是一种教导。

    “狄卿夸奖了。”李威心中很惭愧的,一直只想保命,保不住命就打算逃路,真没有分多少心思放在国家百姓身上,如果不是狄仁杰今天提起,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过租庸调制与府兵制。

    “可是殿下切不可学隋炀帝。”

    这一句倒听出来了。因为要保命,杨广如何登基的,曾经细心分析过。开始时杨广很好的,独孤皇后要一夫一妻,可杨勇却有许多妻妾,但杨广呢,只有一个妻子,也就是嫁了五六个国王的萧妃,老子杨坚节约,杨勇偏偏又喜音乐歌舞,饮宴达旦,杨广家中全是老丑婢女,乐器上布满灰尘。每次出行,见到父母只是哭,因此狄仁杰反复嘱咐他能哭则哭,不能哭也要哀伤,那怕干号都是好的。杨坚夫妇派太监看杨勇,杨勇傲慢相对,杨广夫妇却亲自迎接,送也送到门口。在他未登基之前,南征功劳不提,所表现出来的品德,节俭、朴实、谦恭、虚怀若谷、好学不倦、礼贤下士、不爱声色犬马、文武双全,可以说是集人类美德于他一身的典范。

    看到这段历史后,李威不由睁大眼睛,暗骂,奶奶的,这还是那个暴君吗?

    “狄卿,敬请放心,孤未必做得很好,隋炀帝还是不屑的。”

    其实狄仁杰之所以提醒一下,也是因为李威某些方面做得太好了。对百姓亲切,他可以做到,可对一个奴婢部曲那么亲切,就是狄仁杰自己,都未必能做得出来。再说,又不古板认死理儿。

    这样的太子如果做了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伟业?

    不是有很多顾虑与忠君思想作怪,他都想立即将李治与武则天推翻,扶持李威登基。

    好得过头了,杨广与王莽还能找出一些做作的地方,可是李威身上却找不到,特别是籍田祭上的举动,那不是真情流露,根本就做不出来。这反而让他有些时候担了一分心。

    狄仁杰又转入正题,说道:“朝廷也有一些计划,武德六年(623年)将天下户划为三等,到了武德九年,又划为九等。一些功勋人家没落后,将赏地收回。可是人口增加,新的赏赐出现,地越见不足。而划分户等时,官员未必尽到职责,甚至收取贿赂,高户低划,低户高划。这是朝廷积弊。不过以地征税,切切不可。”

    这是第二次说切切不可。

    “为何?”

    “现在的田地大户,一是隋唐更替保留下来的名门望族,比如崔卢李郑王,二是功勋家族与朝中重臣,三是新兴庶族。这些人都是朝廷的精英。如果以地征税,触动的是整个精英人士的利益。纵然是太宗在世,也不敢轻易枉为。如果不触犯他们,还是在原来田地上变动,得田者也未见多少收益,失田都反而怨声载道。得不偿失。再说,以田征税,必须重新丈量田亩,那么天下骚动,有可能都会引发祸端。其实现在危机并不严重,只怕是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后。”

    几句话就将李威想法封死了。

    “这个弊端终要去除的。”

    狄仁杰却沉思不语。办法肯定会有的,就是想不出。即使有,阵痛肯定难免。最后说道:“等!”

    这些不是你考虑的,也不是我考虑,必须等你上位后,才能慢慢去想办法,才能有权利解决。

    “是啊,只有等了。”

    这一等,却不知道要等到那一年,都未必能等得到。

    然而等的人可不是他们两个。

    侍卫在等,等的时间不长,等熬过李威弄出的“斋月”,虽然没什么怨言,可禁了荤腥,又禁了狩猎,还是不喜的。

    许彦伯在等,等李威回洛阳。不但斋月,呆在这一行人里面,特没有脸面。

    长安洛阳群臣也在等,大旱大风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这让他们预感到了一场风暴将要来临。不过想到那个皇后的手段,大多数人还是不敢吭声的,只好观望。

    甚至武则天都在等,局面对她很不利,都将一丝希望放在长安那几个池子里面……

    碧儿弯腰看着青苗,小时候家中贫,于是在坊中空地上,开了一些地,种些蔬菜与粮食渡日。不过懂得并不多,看着李威走过来,问道:“殿下,不知用你方法,在皇庄种植的那几块地的高梁,长得如何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种高梁?”李令月好奇地问。

    “不是我种,是西京皇庄的人在种,只是我让他们用了《齐民要术》里一些方法去种。”

    岂止是如此!连狄仁杰都没有注意,太子仁爱,关心一下农事,不必奇怪的。

    “哦,我也要回西京去看。”

    这能说回去就回去,说来就来的?

    不过李威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在溺爱。他虽然也游玩,书本没有放下,白天相陪的时间不多。于是让侍卫带着她到处转转。受了李威很大的影响,看到穷人了,要救济。这个都不难的,不象长安到处是灾民,纵使让她看,也看不到几十个穷人,于是救济。

    时间久了,山上也看厌了,要去不远处登封县城。

    这一回穷人多了,登封县令再掩饰,还是有一些不好的现象。不大明白,反正认为是不好的,插上一脚,行侠仗义。最要命的,有可能是李威某些方面没有说清楚,不分青红皂白,全是富人不对。也未必是如此的,虽然穷人可怜,也不尽然全是好的。富人也未必全是坏的。特别一些好吃懒做的浪荡子,认为有机可乘,听到李令月出行,专找富人的麻烦。

    弄得登封县城里面一些富裕人家或者大户,都不敢出门了。

    登封县的一干官员,更是哭笑不得。

    还好,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看到了,赔钱赔粮食,倒没有笞杖等刑法处理。撞了霉运的人,只好拿钱粮出来花钱消灾。

    嗯,总的来说,这些天下来,在少林寺附近,赢得了不错的名声,颇有些一些女儿童版包青天的架势。

    其实武则天与李治听到后,也是莞尔大笑,写了一封信给李威,稍稍管管。管教就管教,何必加一个稍稍二字。于是李威也不管了。

    抚了李令月一下头,说道:“现在回去,还是青苗,等到秋天到来,那时候我们应返回西京了,我再带你去看。”

    武则天对竹纸抱有希望,仍不大相信。可是李威对竹纸很有信心的,不是复杂的工艺。只是对收成不大有底。肥料不成问题,甚至害怕过肥,造成负面效果的肥长,还让皇庄的人,也使用了不同份量的肥料。种植方法与后世的无异了,甚至精心伺服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关健就是种子,种子也在进化的,现在的种子肯定不是很好。如果不是这一条,千公斤亩产不实际,可千斤亩产未必是梦想!

    倒底多少,只能看秋天的收成!

    他们在说话,老农已经怀疑起来,走过来,恭声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太子殿下?”

    “是。”

    “臣民拜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

    “太子是仁太子啊,公主也是好公主。”

    又来了,但李威却十分开心,这一次带了妹妹前来,终于得到最大好处了。全部在夸奖自己了,其实是害了自己,可夸了自己,又夸了妹妹,问题就不大紧的。这个倒好啊,以后要不要将三个弟弟全部拉出来?兄妹五人,不管到哪儿齐上阵?

    但让人认出来,马上就有百姓过来围观,又是某位县令的田,长势再好,也吸引不了大家的兴趣。于是离开,返回少林寺。

    在路上,又在思索狄仁杰的话。知道自己无权利过问的,可作为一个穿越者,居然找不到一条解决方法?想了想,又没有头绪,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在田地上无论动什么主意,也未必有好结果。动来动去,还是那些地,本来种田人就很辛苦了。比如穿之前,农民都开始有少许补贴,依然是最苦的一群人。工业?商业?

    可想到父亲那天的责骂,立即将念头打消。安份一些吧,再说了,现在小作坊,那来的什么工业?

    回到了少林寺,魏元忠忽然低声对他说:“西京来信了,自殿下离开西京后,盘算了一下收入,共获利五千三百多缗钱。”

    说得很心虚,一个读书人,一个朝廷命官,居然言利。虽然是一笔不扉的收入。

    狄仁杰狐疑地看着他们。

    李威解释道:“狄卿,那个作坊实际上是孤开设的。东宫财政紧张,有时候孤看到百姓贫苦,可又无能为力,于是变通了一下。”

    狄仁杰脸上一阵古怪,一直错认为是补贴江家的,尽管碧儿两个哥哥为官了,可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各大家族在做,甚至有不少官员在做。这个作坊依然控制在江家手中。

    太子经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个不大好。”

    李威听了头痛,连狄仁杰都说出这句话,可见整个社会对商人的看法。只好说道:“狄卿,孤知道不大好,可做一些好事,能帮助一些老百姓,名声污些,孤也无所谓。”

    “不大好,不大好,”狄仁杰一面思付,一面还在摇头。

    这要等会来劝说,转过头,问魏元忠:“为何得到这么多利润?”

    虽然派了人协助太子,可听到利润二字,魏元忠也直皱眉头,噎了噎口气,答道:“商人都以为是江小娘子家人开设的,听到陛下与皇后对江小娘子的赏识,于是不问盈利,大肆进货,以图攀上这层关系。于是利,利,利就起来了。”

    李威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如果朝廷征收盐税会如何?”

    “殿下,不可。”狄仁杰慌忙说道。

    开门五件事,柴米油盐醋。本来盐价颇高,一旦征税,百姓生活立即会受到影响。

    “但如果有很多很多的盐,而且开取方法便宜迅速,会如何?”

    “这不大可能的。”

    “孤说假如,或者说简单一点,盐会很多,成本有可能每斗不到一文钱,会如何?”

    每斗不到一文钱,那怕在岭南运到洛阳,运费也不会超过五十文,就算小斗,也有五十斤,也就是后来的二十多斤,比起现在的盐价,还是低了许多。倒是可以征一些税的。

    但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

    忽然再次狐疑地看着李威:“难道,殿下……”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婉儿初啼 斋月渐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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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婉儿初啼 斋月渐满

    一大早,带着上官婉儿跑了一会步。跑到了山顶,五月少室山景色倒是很好。

    大团大团的雾,腾在山峦间,并没有连在一起,于是成了一条条白色的丝带,露出片片滴翠的青山,便似成了仙境。

    跑下山来,上官婉儿捂着小腿说道:“殿下,奴婢累得不行。”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唉,有些无语,我拼命锻炼,是为了治病,为了保命,你又是何苦来哉?

    又打了一趟拳,回到房间,上官婉儿正在写字,李令月趴在旁边看。看到李威来了,上官婉儿立即将纸藏起来。

    “写什么呢?”

    “不让你看,”上官婉儿说着,脸上飞起红云。

    李威好奇起来,可能是因为天生的,可能是因为自幼在掖庭宫长大的,虽然年幼,举止却很大方,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让她会害羞。

    她不让李威看,李令月打小报告了,道:“大哥,她在写诗。”

    “这么小就会写诗了?”李威很惊喜,这才对嘛,跑步打拳的与你有何干系,你的任务就是写诗作赋。弯下腰,说道:“能不能让孤看一看?”

    “奴婢写得很不好,你可不要耻笑我。”

    “孤为什么要耻笑你,你还小,能写诗就不错了,怎能要求写得很好。”

    上官婉儿羞羞答答地将纸头拿出来,上面是一首五言律诗:风临竹影动,日开霞云红。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陪驾祷少室,侍赏近兰丛。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武则天以前陪李治来少林寺也留下过一首诗,陪銮游禁苑,侍赏出兰闱。云偃攒峰盖,霞低插浪旂。日宫疏涧户,月殿启岩扉。金轮转金地,香阁曳香衣。铎吟轻吹发,幡摇薄雾霏。昔遇焚芝火,山红连野飞。花台无半影,莲塔有全辉。实赖能仁力,攸资善世威。慈缘兴福绪,于此罄归依。风枝不可静,泣血竟何追。

    武则天的诗写得……虽然是他的母亲,可说老实话,李威并不认为有多好,不过长时间替李治处理政务,诗中自有一种“王八”之气,或者她天生就有王霸之气。

    上官婉儿这首诗,就是临摹了母亲这首《游少林寺》。

    只借用了一些,两首诗意思不同,词语不同。老妈的诗厚重大气,上官婉儿的诗却是清秀自然。当然,毕竟年龄很小,诗写得略略幼稚。不过,她才多大,八岁!

    “很好,写得很好。”李威不由地夸赞道。

    “大哥,”李令月吃味地拽着李威的衣服,不满的撒娇。

    “小妹,这就是你的榜样,可要好好读书。”

    “大哥。”又拖长了声音,继续撒娇。

    正在此时,金内侍从洛阳回来了,赶得有些急,大约是一大早就赶路了,身上沾满了露水。李威说道:“你俩出去玩,我与金内侍有些事要谈。”

    金内侍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诗,上官婉儿随李威一道来洛阳东宫,呆了不少天,她的字,还是认识的。不由地“咦”了一声,问道:“难道是上官婉儿写的?”

    “正是。”

    “婉儿会写诗了,”金内侍高兴地说。

    岂止会写诗,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写多少诗,并且与她祖父,可是大名鼎鼎上官体诗的代表。

    “难得啊难得,殿下,你看到后面一句,多好啊,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最后一句,算是小小地拍了李威一个马屁,可也未必,小萝莉对李威很依赖,将李威当作了亦父亦兄,估计倒有六成发自内心。不过金内侍却是六成在拍马屁。

    这首诗中却是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与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最佳。最后一句……嗯。

    “好诗啊好诗。”金内侍又捧在手里诵读,然后继续吹捧。

    好诗未必,只是出自八岁上官婉儿之手,很难得了。大约金内侍以为自己将来一定纳上官婉儿为后宫妃嫔之一,于是大肆拍马。八岁的婉儿……想想很无语。将他手上的诗夺下来,说道:“金内侍,不说诗了,谈正事吧。”

    “喏!”金内侍还是知道分寸的。将那份名单拿了出来,也就是大慈恩寺捐款商人以及数额的名单。

    与狄仁杰谈了好一会。才知道盐比他想的要复杂,河东湖盐、盐州池盐、益州井盐、海边的煮盐,是唐朝主要食盐的来源。除了后面因为成本高,产量小外,前面有许多却是朝廷把持的,因此还设立了盐铁转运使,其中盐是主要职责之一,也是朝廷重要的收益来源之一。当然,不禁止私人采盐,相对来说,数量比朝廷的数量还要大。

    但晒盐放开,盐价会急剧下迭,如果不通过盐税弥补,甚至会给朝廷带来严重的损失。

    不过李威说了晒盐的方法,这倒不是从《天工开物》上看来的,原先到海边就看过盐田。这种盐也要经过精加工才能食用,但在这个年代,精加工?有可能后来的工业盐都能当食用盐使用。这个方法不是很难,管理也简便,派些人手引引卤水,看看卤池即可。再说海边也不是岭南,通过船舶,运费却是很低的。这样,冲击力更大。

    可是狄仁杰对此,就象对竹纸一样,十分怀疑。

    看到狄仁杰的表情,李威暗叫侥幸,没有冲动将方法说出去,否则还不知又传成什么样子。

    什么叫太子,自己这一回可知道了!

    李威紧逼地问了一句:“如果成功会怎么样?”

    “殿下,你是从何处学来的?”狄仁杰反问了一句。

    李威无言以对了。

    狄仁杰与魏元忠对视了一眼,两个都正经的读书人,虽然也信鬼神,可还没有信到迷失的地步,太子却让他们感到……说好听就是神奇,说不好听就是妖异。

    但真与上天的神马沾上关系,当然是好事。

    李威将自己计划说了出来。不管太子是从何处学来的,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可为了不让皇上忌惮,只好采取太子的方法,于是说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但这件事,以后类似的事情,同样不能让很多人知道,最少拖到陛下百年之后。”

    虽然这么说,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又多了一份产业,很有可能比那个太子糖作坊大上十倍百倍的产业。难道太子想做大商人?

    狄仁杰很郁闷。

    魏元忠更是郁闷,老狄还好一点,他还要替太子安排人手管理,沾的腥味儿更浓。

    手下两位得力的军师,忧愁如此,于是李威为了安慰他们,陪他们到巩县转了一转,主要看瓷窑的。现在巩县瓷器与唐三彩名满天下。但这种瓷器不可能入李威法眼的。

    看了看,看出一些门道,瓷窑结构不合理,用的是木柴。烧瓷不大明白了。可是知道后来的好瓷大多是高温瓷。是不是,也不好下结论,同样,也有瓷厂在烧低温瓷。或者让他们挖煤去,看了看狄仁杰与魏元忠,吓得将这句话缩了回来。

    另外还知道一些,好象什么瓷石、瓷土与釉料。釉料根本不懂,只知道景德镇高岭土是烧瓷最佳原料。问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洪州也有瓷窑。但一般,不算是顶级瓷器。

    叹了一口气,知识面太少了,尽管后来瓷器是中国的代言词,也不是他插手的。

    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因为瓷窑多,巩县有许多逃户。官员也不大管,与魏元忠、狄仁杰交谈,两人说了一番话,让李威再次无语。对逃户的问题,各州县是两种做派。防止百姓逃离本州县,毕竟是靠人丁来征税的。但对外来的逃户进入本州县,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管。

    均田制、逃户、租庸调制、府兵制,他在脑海里默念了一下,觉得这中间有很多联系,再想,脑子浑沌一片。又回忆起父母亲房间里那大半人高的奏折,心中慨叹,这个皇帝也是不好当的。

    转了转,狄仁杰与魏元忠心情好转,他心情反而郁闷了。

    翻着名单,基本都不认识。也有几个熟人的名字出现在上面,邹凤炽,捐了善款五千缗,有钱嘛,直接略过。而且此人财大气粗,交游甚广,与他认识打交道的人成分十分复杂。但另外一个人名字引起他的注意,梁金柱,也捐了善款四千缗。

    这个梁金柱他听说过一些情况,这一次又捐出这么多善款,恐怕有可能便卖了一些产业,才能凑出来。之所以这么做,大约是感谢自己一拜。这倒是一个痴人。

    继续往下翻去,又有一个人让他注意了。陆马。也就是那天在酒楼上与胡应交谈的贩马商人。也捐资三千缗。至于胡应,要替他办另一件事,无法分身。

    于是在这两人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道:“金内侍,你悄悄地将他们喊到东都,与孤见上一面。”

    “殿下不可啊。”在劳宴上一见,那是为了彰显梁金柱善功,可私下里会面,他们商人的身份,传出去,不知引起多大的非议。

    “金内侍,非是如此,孤喊他们,要替孤办一件对国家社稷有益的大事。不过,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正是,正是。”

    “所以你委派一名可靠的亲信。”

    “可是殿下……”

    李威不由摇头,难道这时代商人真是一头凶虎嘛?

    金内侍见劝说无益,只好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这是陛下托奴婢带给殿下的,是沛王殿下写给殿下的信。”

    老二写来的信?李威将信打开一看,没有其他,讲竹纸的。在他写信的时候,就渐渐快三个月了,离李威所说的百日之限眼看就要来临。此事轰动长安。连母亲武则天也惊动了,派了侍卫日夜看守。

    居然惊动了母亲?

    又往下看,李贤在信中很担心,真能造出纸,那怕是劣纸,也无所谓。可要是造不出纸,影响会十分恶劣。

    信写得情真意切,字也不错。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贤的字迹。李威很欣慰,不枉我替他买了四张婺州黄藤。这才是一家人,唉,可是父母亲倒好,硬是盐油不进……难道皇权真能使一个人失去亲情?

    竹纸如何,听天由命,一月的斋期却渐渐已满。
正文 第一百章 女儿心思 太子好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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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女儿心思 太子好湿

    世上最无情的莫过于时光了,不知不觉的,六月将要到来。

    江南也许在下雨,然后梅子在一片湿闷的雨水中,就催红了。

    洛阳却是很晴朗,偶尔有一两场暴风雨,迅速地烟消云烟。

    裴雨荷与徐俪坐在一株月季花下面,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一阵清脆的蝉声将二人惊醒。徐俪终于开口道:“荷妹,皇后召你进了皇宫?”

    “嗯。”

    “为了何事?”

    “没有什么事,只是与我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让我绣一块方帕,绣完了,又让我写字。”

    “没有说其他?”

    “没有。”

    可是徐俪却预感到不那么简单,否则洛阳都不会有些一些风闻,传到自己姨母耳朵里。又是绣红,又是写字……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想起太子说的话,或者其他,也要父皇母后恩准。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戒。

    裴雨荷也感到徐俪眼神不对,心很虚,虽然小了一点,当真一点不懂了?从皇宫出来,父亲大人便在追问,然后教自己礼仪。其实各种礼仪,自小就学会许多,只是这一次父亲大人教得更细。

    教完了,又让自己读长孙皇后写的《女则》,不但读,而且逐字逐句地将它的意思解释出来。《女则》写的是什么?是长孙皇后讲叙历朝历代后宫妃嫔的得失,如何做一个好皇后的。不但如此,父亲大人下了严令,禁止自己出大门半步。

    她性格端庄柔和,可不是一点心眼也没有的,岔开话题道:“俪姐,听说你去了少林寺,见到了太子殿下?”

    她们与杨敏都是娇生惯养的,但各个又有所不同。杨敏如此,大半是她母亲造成的,可也不能说她母亲势利。天下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好的,即使太子尊贵,可是一个瘵疾患者,谁愿意将女儿下嫁给他?因此由着杨敏了,正好贺兰敏之的挑唆,于是造成了种种后果。很无辜的受害者。

    徐俪倒是老大,可徐齐聘同样是老来得女,然后才有了儿子徐坚。不过才气好,相貌好,眼界就有些高,甚至比杨敏还要更高。一般青年俊秀都不入她法眼,要么王勃迟生几年,或许差不多。那天在终南山,固然是吓傻了,造成一半想与太子亲近,另一个半也不屑让其他男子碰她,所以不知轻重地让李威去背她逃命。

    这个习惯那天让侍卫捉住了,也是。

    道出身份,大喊大叫。弄得侍卫很头痛,捉肯定要捉的,自己又不认识,必须捉去让太子辨认。可不让他碰,在马上会立即摔下来。碰就喊。最后抓住她的腰,还象要了她的命一样。

    正是不喜一般男子碰她,才有的反应。

    但没有裴雨荷,李治夫妇休掉杨敏,也不大会立她为太子妃的,外向的性格,让李治怕了。

    裴雨荷呢,她上面四个哥哥,裴望、裴兼、裴润、裴融,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还是老小,能不惯吗?可是她性格安静,与徐俪、杨敏不同,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论教养,即使是皇室,也不入这些名门望族的法眼。

    徐俪吃味也没有用,当初许敬宗在挑人选时,对她都没有考虑一下!更不要说发生了追男追上了少林寺。

    提起了太子,徐俪道:“见到了,他还写了一首诗余给我。”

    变成写给她的了。

    “什么诗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裴雨荷呢喃了一句。好感伤优美的一句,又想到太子作的其他几首诗与诗余,或雄阔,或壮奇,或隽永,然而每一首都是绝唱。她心神荡漾,其实不用做太子妃,就是象那个碧儿一样,整天在他身边服侍,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泛起了一片桃红。

    徐俪本来想拿出这首词出来炫耀的,就是皇后见了你,八字还没有一撇,但太子却与我定了终情了。然而看到裴雨荷面带桃花,春情勃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

    她真与太子定了终情?

    仁太子,对任何人都是好的,可只要皇上与皇后真的相中了裴雨荷,婚姻就成定局了。

    想到这里,她闷哼一声站了起来,裴雨荷居然浑然不觉。徐俪本来就生气了,这一回更气,一调头,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裴府。

    为了太子,先是杨敏与徐裴二人有些不快,然后是徐裴二人又似有翻目成仇的迹象。

    自古红颜是祸水,可现在变成了自古诗男是祸水,不是诗男,是湿男。

    姚元崇家,应当是姚元崇外公家离崆峒山不远,也是一个小山村。只是山不大,几座小土山,山上长满了蓊葱的树木,山脚下有一条小河缓缓流过。小山村就座落在山脚下,不是很繁华热闹,风景却是雅静秀美。

    但太子的到来,将这个小山村轰动起来。

    西门翀很艳羡地看着姚元崇。人生几样得意的事,莫过于久旱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富贵还乡时。也算是富贵了,只是岁数尚小,又没有正式科举录用,否则早就授予正式官职。可再怎么富贵,能请到太子陪伴着回乡吗?

    前世是一个普通人,看到西门翀抓耳挠腮,李威走到他身边,低声打趣道:“西门君,如果顺便,孤改天也到你府上拜访一下。”

    “不敢,不敢当。”西门翀说道。

    真要去,脸面可大了。姚元崇好歹还能说是一个官宦世家出身的。自己是什么出身,一个佃农。太子如果拜访,将会轰动全国。但只是想一想,不象是这里,本来广成泽,皇帝常来常往的,太子来还是可以。他家在商州,基本都是山区,太子前往的机率,比到魏元忠的家乡还要小。

    再说了,他家只有两间破茅草棚子,太子一行,怎么着也要象这样一行,近百号人。也不要坐了,估计往里面一挤,嘎啦啦,两声,茅草棚就挤倒了,连太子都会压在里面。至于什么招待的,想都不要想。

    姚元崇的母亲与二弟,小妹以及村中所有乡亲都迎了出来。

    李威看了看,姚元崇的母亲与姚元崇不大相像,大约姚元崇父亲相,不过老二倒是很像他的母亲,也比姚元崇瘦弱一些。姚元崇的小妹年龄有些小,大约与碧儿相仿佛,长相清秀,只是常年生活在农村,脸让太阳晒得有些黝黑。

    走过去,冲姚元崇的母亲施了一礼,很尊重。

    与自己母亲不同,可以对她用敬畏、害怕、崇拜、仰而观止各个心态表达,但与尊重无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做大事的人必须果断狠辣的。只是苦了亲人。倒是姚元崇的母亲,吃苦耐劳、贤淑有节、痛夫爱子,才是中国妇女的典范。

    姚母连忙还礼,但不匆乱,毕竟跟丈夫见过世面的。

    将李威一行,迎入姚家。

    也还是挤,三进三出的院子,放在乡下倒也算是宽敞。可一下子近百号人涌进来,只能站了,坐是不想了。好在薛讷等人不计较,有的侍卫看到山村淳朴,于是骑马提前到广成泽溜达。

    熬了三十多天,不准吃荤,不准狩猎,到了这个到处都是飞禽走兽的地方,早就耐不住了。

    姚母吩咐女儿烧茶,态度很安详。

    其实心中也在打鼓,儿子写信回来,说做了太子的对话,不是不懂,可就是不明白了,尽管对话非官非职,可这个对话要么是有学问的人当的,要么是有身份的弟子做的。自己这个儿子,去了一趟京城游学,顺便拜访了一下亡夫的忘年交魏元忠,怎么就成了太子的对话?她可不是一个真正的村妇,知道这其中的意义,现在是对话,将来太子登基,有可能比亡夫有出息得多了。

    这也不算了,还将太子诳骗自己家中。

    想询问儿子,又不好失去礼仪,忍住没有问。

    这也是一个奇女子,不然不可能带着三个子女,从云贵那边,跋涉过千山万水,扶着丈夫的灵车,回到中原。

    所以一肚子疑问,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端正恭敬地与李威交谈。

    狄仁杰与魏元忠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尊重。没有这样的母亲,也培养不出这样的儿子。

    但姚元崇的弟弟姚元景与妹妹,却不似她那么沉住气,不住地打量李威。心里想到,这就是太子啊,也没有长四只眼睛,两只鼻子。长得还很瘦,不象大哥,魁梧挺拨。

    不过太子倒底是太子,说话的声音,举止,听上去看上去,很是舒服。

    而且太子才华很好,在乡下里,就听到他写的那些诗,那些诗余,大哥肯定是作不出的。

    姚元景看不打紧,但小妹看,姚元崇犯疑了。

    太子大病了一场,就象开了灵窍一样,本来才华就过人的,病渐渐好了,说话又风雅有趣,态度又十分亲切,身份又那么尊贵儿。对少女直接秒杀。现在没有秒杀这个词,反正姚元崇心中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然徐舍人家的小娘子都不会从长安追到洛阳,又从洛阳追到少林寺。不要说她了,上官婉儿这点大,就要生死相随。连他的妹妹都赖着他不肯离开。哎,罪过,这样想可是不好嘀。

    对自己小妹秒杀的可能性也不小。

    这让他十分担心。

    自己小妹是不错的,可是论家世、才学或者相貌与太子妃或者徐家小娘子,这些少女相比,终就是差些。太子一定看不上眼,反而害了小妹,空惹了相思。

    设宴款待,很丰盛,吃得差不多,在李威耳边说道:“天色不早,殿下,是不是要到行宫去安息?”

    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带的人太多了,在这里确实叼扰姚家上下,点了一下头。

    其实姚元崇是害怕他自己的妹妹……

    可走在路上,姚元崇心中又打起了小算盘,行宫也不大妙儿,离自家也不算远。自己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这一节!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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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一)

    六月了,天就热了。其实皇宫暑气还是不甚的,木质的建筑,每一所宫殿十分高大,至少李治办公休息的宫殿,都十分高大。有很好的隔热效果。

    可热浪还是腾腾地从门口扑了进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即使不运动,身上也有许多汗,粘粘地,又热又让人难受。

    两个小宫女提着用竹片做的大芭蕉扇,替李治扇着。

    渐渐地,李治倦缩在床上,睡着了。

    本来身体不大好,连年的灾情,又让他心力疲惫,人生生地就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就象一只特大的佝偻病虾。

    武则天怜惜地看了李治一眼,丈夫是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皇帝,可是老天似乎不大长眼睛,对太监轻声说道:“让陛下好好休息一下,不论发生了任何事,不得打扰陛下。”

    “喏。”

    武则天带着李首成走了出来。

    李治心情不好受,她更不好受。其实说起来很古怪,自从那一年跟随丈夫封禅后,年色开始变得不好。几乎每年都有灾情。这让她心里面很堵,不管逾不逾制度,这些年,自己为了唐朝,可确确实实做了很多的事,即使她佩服的长孙皇后在世,也未必有自己做得多。

    旱情得不到缓解,终于有少数大臣忍不住,郝处俊等人,多次上书,要举行大雩祭。又用很隐晦的话语说,这样的灾年,史上罕见,本来祈祷都来不及,可现在朝廷打算举办大雩祭的,为什么又要停下?上天能不发怒吗?

    大雩祭事小,这是在逼宫啊,一旦求不来雨,所有矛盾都潜发出来,到时候必然拿自己做文章。其心可诛啊,可是这些人又说得如此巧妙,让人无可奈何。

    “太子现在何处了?”武则天扭头向李首成问道。

    旱情越严重,武则天越忙碌,每天各地的求急奏折,从关内到河东道、河南道部分地区,就象雪花片一样,向洛阳飞来。讨要粮食、物资。李治身体不大好儿,于是大部分奏折,都是武则天在批阅。连儿子的情况,都忘记了询问。

    最烦恼不仅于此,为了朝廷这样在拼搏,可是一班大臣,时时刻刻地,都在惦念着她。

    “禀皇后,太子离开少林寺,去了广成泽。”

    “太子在少林寺斋戒了很久,一群侍卫倒得熬得很苦,但又不好在少林寺开戒。去广成泽,倒是一个好地方。唉,他就是一个软主,喜欢一些小慈小悲,连侍卫的心情都要想一想。”

    “是,太子殿下很仁爱的。”李首成小心地答道。其实在心中诽谤,皇上这一大家子,越来越看不懂。太子先是对母亲极为不恭,然而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变。于是皇后先是发怒,后来态度又是一变。皇上呢,先是对儿子很喜欢,现在呢,多少有些不悦。敢情这比六月的天,变脸来得还快。

    但太子为什么从少林寺,又跑到了广成泽,武则天没有说。李首成也不会不识趣地问。

    武则天又说道:“那个竹纸快要到时候了?”

    “是,不过皇后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了将作匠官员派出大批工匠协助。其实都在风闻竹纸会十分便宜,西京官员也十分关注。”

    “你说太子的竹纸会不会成功?”

    “奴婢也不知。”其实心中也在替太子担心。实际上如终南山刺杀案发生后,长安所有官员想法一样,原太子性格温和,得罪过的人真不多。几乎没有人对他反感,所以一下子认定是刺客必是贺兰敏之所做。连武则天都不例外,什么证据不需要,就是你指使的。

    但这个性格,并不好。狄仁杰与李威交谈时,也曾隐晦说过此事,一味软弱了,意味着扶不起来。扶不起来了,怎么能帮助你?所以原太子上书两位公主的事,再加上壮阔的诗余,对将士的理解,让刘仁轨产生好感。如果少了一样,刘仁轨都不会小媚眼直抛的。

    虽然身为武则天的亲信,李首成对太子也恨不起来。

    武则天这一问,心中又有些嘀咕。

    皇后的心情,他是理解的,局面困窘,实际上为朝廷真的做了许多事,对百姓也不算很坏,可做了,皇上有些不大放心,臣子反对,老百姓却在诽谤。心情很恶劣。

    就是如此,旱情逼得皇后,有可能连皇后的地位都有些难保。所以病重了,乱投医。想用竹纸来做大义。

    大义啊!

    不但竹子真的做出纸,还要真便宜,便宜到让天下大部分人能用得起的地步,不仅如此,质量可以次一点,不要求与益州麻相比了,可最少得能书写。这几条加起来,大义才能赚到。

    可是纸张问世以来,那种纸做到的?多少能人奇士,在对纸张改良,纸还是那么地贵。

    然而经皇后一宣扬,此事几乎传扬天下,如果不成功,太子怎么办?

    这比赌大雩祭,成功率还要低啊。

    可是他却不敢说。又弯腰答道:“不过奴婢已经吩咐过人了,一旦竹纸出来,立即用最快的速度,向东都禀报。”

    “嗯,跟本宫来吧,上柱香。”

    “喏!”

    来到寝殿,寝宫正中放着各种菩萨的塑像,塑像下面摆着精致的铜香炉,李首成让宫女拿来香,在每个香炉里燃上炉香。武则天手里也拿着三根香,在每个菩萨面前膜拜祈祷。

    借着外面的阳光,李首成可以看到武则天眼角却噙着泪花儿。

    皇后,给人感觉很强势的,每天做那么多事,还要服侍陛下,就象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铁人。可几个人能明白她内的酸楚与委屈,李首成不由地眼睛也酸酸的。

    “刘小娘子,今天开甑了吧?”一大早,连政务都不问了,窦至德就来到东宫问刘群。他后面还有许多大臣,张文瓘、萧德昭、姜恪,几乎所有大佬都全部过来了。

    李威是没有看倒,看到了一定会很感慨,如果对工匠如此重视,以中国人的智慧,说不定在明朝时就提前进入了四个现代化。

    当然,不是如此重视,很多很多原因。

    一是太子的身份,就象明朝那个木匠皇帝明熹宗一样,做出一张椅子能卖出几万缗钱。当真如此之贵,说到底,还是他是皇帝。二是竹纸如真有传言的那么好,确实造福了天下,也如武则天所愿,大义争到了。三是一张小小的竹纸,不知道怎么弄的,都关系到国家政局的走向。

    所以窦至德都忘记了自己是使相,对方只是一个宫女,竟然用了小娘子的称呼。

    刘群心中也忐忑不安,不就是一张纸嘛,再好也是纸,可现在阵场太大了。那些个池子,侍卫日夜守护,游客倒有不少,每天几乎有几千人往哪里跑。可一个都不能靠近。

    也不是没有好处,本来想请一些熟悉的工匠协助的,现在不用请了,要多少工匠,就有多少工匠,要什么样的工匠,就有什么样的工匠。

    真的很担心,如果竹纸造不出来怎么办?

    其实她与李贤想法一样,也甭要那么好了,只要能造出纸,就可以搪塞过去。

    算了算时日,已经将竹子与石灰,放在甑里蒸煮了八天八夜。不过不是一个甑,是二十几个甑,蒸煮的火候,与石灰的比例,李威不大清楚的,这也要试验才能得出结果。

    可是戴至德等人心中却是很担心。

    原来对造纸工艺不大关心的,可这几天,几乎所有大臣都询问过造纸的相关工艺,不但造纸,一大半大臣现在也知道了,某些用藤、桑皮造出来的高档书画纸,为了光泽,还要用一些材料煮成涂料,涂料涂布再打蜡,最后用粗布或者石块揩磨厚砑光,有的写经纸为了避蠹,特地用黄檗染成黄色。

    知道了,才知道纸为什么这么贵了,材料与人工成本确实很高的。

    但就没有听过加石灰蒸煮。

    刘群心里也不大有底,嚅嚅地说道:“今天可以开甑了。”

    “那么去吧。”

    特地让刘群上了马车,驶向了修政坊。打老远就看到许多人在围观,看到一大排马车过来,纷纷说道:“来了,来了。”

    今天开甑,知道的人不少,所以来观看的人比以前更多,有学子,有普通百姓,有商人,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造纸的作坊主,甚至有许多大家闺秀,比元宵节灯会还热闹。

    人群闪开一条道,车队驶了进去,刘群看了看甑,说道:“开。”

    打开了甑,竹子还是竹子,其实沤烂,也只是一个浸泡的过程,并不能真正做到让竹子烂成一团泥。想要它烂,就是接下来一道工艺,舂臼。将这个竹子放在石臼里,用石碓捣打,一直打成泥面为止。

    舂臼结束后,将烂料倒入水槽中,用竹帘在不停荡料,竹料成为薄层面附于竹帘上面,取的就是这层薄层面。

    这几道工艺速度很快。

    将作匠的工匠们将竹子捣烂,开始往水槽到倒了。众人一颗心提了起来。只要这个薄层面形成,意味着纸就出来了。至于纸张好坏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形成不了,那么这场轰动的竹子造纸,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工匠们开始将竹帘放入水槽,竹帘在水中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荡料也有讲究的,用力均匀,荡出来的薄层面才会均匀,不然就是出来了纸,也是厚薄不等。但这个现在无所谓了,主要是要纸出来,最好很薄。

    四下里鸦雀无声,一起睁大眼睛,看着那一排二十几个水槽。不一会儿,第一个工匠将竹帘拿了出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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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二)

    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来,然后在行宫的上空落下。一场暴雨就到来了,只可惜与往常一样,挤了几滴,迅速雨就住了。

    雨后的景色倒是动人,竹叶上、树叶上挂满了一些雨珠,太阳一露脸,便出现五颜六色的光芒。

    坐在行宫中,狄仁杰失望地说道:“雨啊,又没有落下来。”

    其实落下来了,至少地面湿了,洼地里还有一些水花,就是不大。也比不落好,关中景情亦是如此,人喝的水总归有的,就是庄稼成长的水,很成问题。

    魏元忠也道:“河南各州尚行,就是关中啊。”

    “孤在离开东都时,曾经出了一个主意,”李威将他那个给几个爵位刺激商人的事说了出来。

    狄仁杰道:“陛下一定没有同意。”

    “是。”

    “殿下,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不妙,虽说是赏赐了几个无干紧要的子男爵,说不定会救了无数关中百姓。可是楚王好细腰的掌故你有没有听过?”

    “听过了。”

    “圣上一动,天下效仿。今天是赏赐了几个商人爵位,可天下人认为陛下会替商人正名了。干旱只是一时的,即使今年难熬,明年却不会如此。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此风一开,却是动摇国家的道德之本。这才是万世的基业。”

    会这么严重?李威心中不置与否。

    不重商业,所以国家税务只好在农民身体剥削,农民本来就可怜,国家变过来变过去,还是那些农民。当然重视商业,以现在的工商业规模,也不会让国家做到不收农民的税务。可多少分担了一些农民的压力。

    但看到狄仁杰都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

    本来李威还想说一件来,来开解狄仁杰的。那就是大食,大食认为商人与工人是好的,是鼓励的行业。于是商业发达,有了钱,就有了南征北战的底子。工匠技术发达,就能造出更好的武器,更多的船舶,于是又有武器与运输工具,让他们进行扩张。

    可就是说出大食,现在唐人眼中,它只是一个化外的落后之国,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狄仁杰又看着窗外,说道:“但这样旱下去,陛下与皇后肯定心情焦急,就怕他们最后也向殿下这个主意屈从……”

    屈从好啊,未必能将关中数百万灾民解救,可能解救许多人,还能将粮价压下来。否则这样不温不火的求援,都听闻长安米价涨了每斗六十多文。再涨下去,就是普通的市民都未必能买起米。

    其实想一想,真的很艰难,父母两位老人家,让他如履薄冰,就是想做出什么事,还要受这些落后思想制约。

    狄仁杰又说道:“殿下,竹纸要到了出来的时候吧?”

    “大约差不多吧,”李威无所谓地答道。

    竹纸焦挂的人很多,可他这个始作俑者,甚至都没有注意时间。

    “殿下,会不会成功?”

    “狄卿,孤说很多遍了,相信孤。”

    “成功就好。”狄仁杰叹道。但有一些话,他没有说出来。随着竹纸时间到来,气氛越发不对。东都有无数谣传,这已经不是民间的力量在推动了。其实细细琢磨了一下,终于明白皇后的想法。

    成功固然是好,当然旱情还是旱情,有了这个大义遮一遮,多少会改观一下。况且那个皇后的手段,又岂止是这些,如果成功了,再利用一些手腕,将它的效应扩大。于是大家相安无事。

    狄仁杰也欢迎。反正太子一时半会登不了基。不能变动。

    可是失败了,这种渲染之下,许多人也将注意力集中在竹纸身上,会有人说太子荒唐。她也可以从旱情中抽一些身体出来。不能皇后不好,皇太子又不好。难道皇后皇太子一下子换?

    不要说各个宰相,就是皇上本人,也不可能这样做的。

    皇后啊皇后,好手段。偏偏这个手段使出来,能察觉的人肯定不会有多少的。皇后慎重了,病重在乱投医。其实呢,这一步棋下出,可进可退。

    想到这里,又说道:“殿下,恐怕这一次竹纸风波过后,陛下皇后对你都会内疚,有可能召你回东都。”

    “在这里很好啊,孤都不想回去。”

    就是不能狩猎,但风景很好,山林茂盛,倒是一个避暑纳凉的好地方。又没有了人监督制约。

    “召你回去还是要回去的,否则就有了愤怨之心。略略不满倒可,可愤怨之心却不能有的。不但如此,臣在此地久留也不大妙,还要回去,想一想对付许少师的法子。这就得要回到大理寺。”

    “许少师,狄卿,能对付就对付,不能对付也无妨。不可强来。”

    那可是许敬宗,倒在他手中的大臣宰相,不计其数。尽管多少有母亲,或者父亲的意思。

    “臣不是上官仪!”他指着外面与李令月嬉戏的上官婉儿道。

    已经有几个低级官员拿出笔,在纸上记录。

    这是李威对刘群的吩咐,刘群又对戴至德说了。有一个调试的过程。比如不同的嫩竹,具体的沤烂时间,石灰的比例,还有后面的,培干温度与火候。别看这一次试验的规模很大。想得出最佳的比例,还得需要好几次,最少得多次不停的试验,才能找出来。

    推广到全国后,又要试验,不同的竹子,不同的石灰与水质,对纸张都有影响的。

    但大方案定下来,那都是其次的事了。

    工匠缓缓将竹帘提了起来,上面果然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很薄很均匀,因为还是纸浆,晶莹剔透,是能看到后面的事物,而且能看得很清楚。围观的百姓骚动起来,纷纷忍不住向前挤去,以便能看得更清楚一点。幸好侍卫不少,否则秩序有可能会混乱一片。

    真的成功了?

    戴至德与姜恪等人对视了一眼。

    这几个大佬表情也不大好,百姓看不到,但他们有权利看,一个个全部走近,看着这个薄层。

    果然很薄,其实也未必有那么薄,真正后世的宣纸,那才叫薄,而且韧性也比竹纸好。当然了,成本也好。

    但现在的纸能做衣服穿,可以想像纸张的厚度。与竹纸相比,至少在厚度上,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其实竹纸的出现,可以说是纸张的第二次革命,这种工艺后来唐朝也有了,很粗糙的,到了宋朝才成熟起来,但还有许多缺陷,一直到明朝,才完全成熟。即使是后世工业革命时代,竹纸也没有退出舞台。不过工艺更复杂,质量也远胜于这种天工开物的竹纸。

    这不算成功,还有一些工艺。

    工匠将薄层放在事先准备好刨光的薄木板上。上面再压一块木板,再去荡料。一直荡出很多张后,抬上巨大的方条石,放在木板上,这是利用重量,挤压出薄料大部分的水份。

    所有官员都没有走,衙役送“盒饭”来了。

    反正这一带也没有什么人家,地方宽敞。一起蹲下来,将饭菜搁在地上吃。在等候。

    不是每一甑竹料都成功的。有一些甑竹料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都荡不上来料。不过也没有关系,已经有好几甑竹料荡上来了。现在竹纸肯定有了,薄度有了,就是质量问题了。

    培火是用土砖砌成的夹巷,工匠将木柴点燃,看到薄料已经滴不下来水,将方条石抬下去,木板揭开。竹料拿了起来,还有水份,因此颜色依然以透明为主,只是更薄了,也略略泛出一种好看的白色。

    人群中再一次骚动起来。

    戴至德走过去,用手抚摸着,低声道:“新纸啊。”

    很柔软,摸上去滑滑的。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成本还是需要的,至于石灰与竹子成本,他已经忽略不计了,这玩艺儿,唐朝可以说大部分地区都有。就是人工与柴火的钱,算来算去,又道:“真的很便宜。”

    唉,不要求有益州黄麻那样的质量,只要能写字就成了!

    工匠看到宰相要看,留下一张,让他们慢慢观看,将其余的,放入夹巷,开始培干。

    其实大太阳很毒的,在戴至德等人手中盘来盘去,也干了一些。当然,大规模生产,必须要培干,日晒上哪儿找那么大片地方?

    太阳渐渐西下。

    围观的人没有离开,反而越聚越多,其中有一些文人墨客,已经在脑海里琢磨一些词语,准备描述这一次盛况。

    夹巷打开,工匠将纸拿出来。

    “好白!”人群不由地纷纷向前挤去,将侍卫挤得东倒西歪……

    “陛下,自东都起,到汾州、晋州、蒲州、汝州各州县自入夏以来,都没有降多少雨水。”武则天道。

    “嗯,”李治揉了揉脑袋,这些州县都是河南与河东两道州县,虽然略略有旱情迹象出现,然而都有河流相通,供给倒是方便的,于是问道:“关中呢?”

    武则天脸色变了变,道:“关中更甚!”

    说完了,看了看李治的神情,不出她意外,李治一张脸立即阴沉下去。

    “报,报!”李首成手上拿着几卷白纸,兴冲冲地跑进来。跑得有些急了,一下子绊在门坎上,摔倒在地,也不顾会不会摔得鼻青脸肿了,将手中的纸死死抱着。

    李治正在生闷气,怒斥道:“成何体统。”

    李首成有些委屈,奴婢摔倒了,不指望皇上你安慰,也不用斥责奴婢,站了起来,摔得不轻,揉着痛疼的脸道:“竹纸有了,这就是竹纸,用快马加急送来的。”

    “哦,”李治也站了起来。如果竹纸真的成功了,对儿子有好处,对自己,对妻子,都有好处。走过去,将几卷纸接过来,打开了一卷,道:“皇后,你看,真的很薄。”

    “是。”武则天答了一声,身体却软绵绵地瘫倒下去,提心吊胆了这么多时日,根本没有想到成功的竹纸,居然终于成功了。儿子肯定没有这个本事的,难道这真是上天给自己一家人的一个机会?

    “拿笔来,”李治又嘱咐道。

    果然很白,很薄,可耐看不行,还得看能不能用。如果涔墨,再好也没有多大用场。不但这么薄的纸让他怀疑涔墨,有的纸张不好,即使很厚,墨水往上一写,也涔出一大片。

    太监匆匆忙忙地磨墨,李治提起笔,在上面写字。竹纸韧性不强,但着墨很好,下笔后墨色鲜亮,笔锋都能感到明快。宋朝的竹纸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那时候的竹纸就让苏东坡与王安石等大家喜爱不止。

    单论着墨,这些竹纸并不亚于益州黄麻等名品。

    看着自己写的字,看着墨色,李治说道:“好纸。”

    李首成道:“是啊,是好纸,只是很可惜,这必须要用芒种前后的嫩竹,现在虽得其法,却不能立即推广。各地的竹子又不相同,需要调制。这样计算起来,需得后年,才能在全国普及。不过终南山明年就能有大量竹纸出来。”

    “后年么,朕都能等得及的。”

    其实何时推广的神马,李治现在也不顾得计较,只要竹纸有了,成功了,而且比所有人预想得都要好,大义就有了,也就成了!

    “来,拿西域进贡过来的葡萄酒来,朕要喝上一两杯。”太监刚要下去,李治又将他唤住:“等等,你立即传朕口旨,让太子回东都。”

    到这时候,才想起儿子的好处!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母亲的怀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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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母亲的怀抱(一)

    “那个竹纸成了?”许敬宗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成了,写字效果还十分好。”仆役小声地说:“不但如此,仆去了一次郊外,那个皇庄里的高梁,长得很旺盛,比寻常的高梁高一半有余,而且杆青翠有力,叶儿也肥大。”

    说到这里,欲言欲止,他是许敬宗府上的亲信仆役,替许敬宗做了许多不能公开的事。

    不过这一次让他有些胆寒。太子嘛,其实真无所谓的,那只是一个虚名,实质性的权利,还不如一个使相。不过这个太子,有些麻烦了,那些诗,那些诗余,都仿佛天外飞仙而来。代笔,真真笑话。

    试问一下,整个唐朝有几个人能写出塞下秋来风景异,大江东去,或者会当凌绝顶。一首诗能代笔,那么多,怎么代?

    瘵疾还能渐渐痊愈,又出来了竹纸,现在高梁又长得好。

    寻常人是虫,是鱼,很缈小。但有些人做大事的,是天上星宿下来的,就有些不同。不要说以前太子如何如何的,刘邦没有发迹之前,也只是一个无赖小吏。但发迹了,就斩了小白龙。

    太子,很相似。

    主子又有心要对付这个怪异的太子,他心里面却是很发虚。

    “竹纸、高梁,”许敬宗走了几步,有些儿头痛。如果这一次太子不将功劳往皇上皇后身上摊,自己就一下子将他拍死了。然而这一次……有些儿难办。想了想,说道:“你悄悄散出谣传,说太子根本没有说过那些儿话。这是皇后在贪图太子的功劳,美化自己。但注意了,这事儿不能急,不能让别人发觉,悄无声息地将这条消息流传出去。”

    “皇后会不会察觉?”老仆役担心地问。

    “不会,朝中对她不满的人可不是某,而是另外一些人。再说,百姓也有一些,对她不满。皇后智慧,毕竟不在西京,是么?”

    “是,”老仆役答道,可心中胆战心惊,拿皇后开涮,如果皇后知道了,合府上下,倾刻就会灰飞烟灭。

    “还有,你将明崇俨喊来,要到离开西京,去东都的时候了。”

    “喏!”

    仆役下去,许敬宗坐在椅子上想着心事,有些儿侥幸,正好一场大风,否则自己那个奏折呈上去,杨家女一休,孙儿就危险了。这场大风,必然使休亲一事,退后。又出来了竹纸,颇让他不喜,然而竹纸一出,皇上与皇后,总得会将那个病太子召回东都。到了东都,孙儿的性命就保住了。

    一会儿,明崇俨到来。

    三十岁不到,长相儒雅,不亚于贺兰敏之,虽然秀美逊色一筹,可带了一份阳刚之气。还有因为看了许多书,举止自若。两人前几天见过一面,再次观看,许敬宗却越是欢喜。

    大大方方地施了一礼:“见过许相公。”

    “坐。”许敬宗伸出手来,然后吩咐下人上茶。

    “谢过,”明崇俨道,又大方地呷了一口。

    “陛下主要是风眩病……”

    “这个病,我回去苦想了良久,治也治不好的,不过能暂时让它缓一缓。”

    “缓一缓足够了,这里是某在东都的一些亲信。他们都很有能力,是一把利器,用得好是一把砍杀敌人的刀子,用不好,就能伤及自己。某的孙子去了东都,某都没有舍得,将这些人手交给他。”许敬宗拿出一份名单给他。

    明崇俨只是呷茶,并没有道谢。之间是合作关系,交给自己好处了,自己也得替他办事。但这次对自己也是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许敬宗不以为罪,反而欣喜。这样的人才值得扶持,如果是唯唯诺诺之辈,见了皇上,见了皇后,特别是皇后,如何自处?

    又喊了一声:“来人哪。”

    仆役早准备好了,捧来一个锦盒,许敬宗将锦盒打开,说道:“这里是二百金,你到东都用得着。”

    隋唐交易以布帛为主,铜钱为辅,毕竟铜很紧缺,有时候因为铜币贬值,不去兑换,反而化成了铜器,比铜币本身值钱。朝廷三番五次的禁止,可屡禁不宣。所以货币一直不足。

    金银肯定不是货币,但可以兑换。赏赐时,也大多数赏布帛,也赏铜钱,少数还赏米、奴隶、庄园、府邸、田地。但也赏金银,比如梁睿平王缣时,赐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二千两,银三千两。

    二百金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可不是后世写小说,动辄一千一万两银子赏。全国也没有多少金银在流通。如果化作铜钱,要一千多缗,需用大马车装,化作布帛有可能三千多匹,不知需用几辆马车来拉。

    赐金主要是明崇俨方便携带。

    二百两黄金是一笔巨款,这是许敬宗下重注了。

    明崇俨这才动容,拱手道:“相公……”

    “去东都,虽然某介绍了,可你自己人眼生,认识的人并不多,需用钱。拿去用吧。去吧,东都某替你打点好了。”

    “喏。”

    其实许敬宗也是肉痛的,他很爱钱,孙子在洛阳,让病太子敲诈了许多钱,现在又拿了二百金出来,损失啊。想到这里腮帮子直抽。喊了一声:“来人哪,替某捶捶背。”

    两个俏丽的小婢女走了过来,替他捶背,其中一个长得很漂亮,许敬宗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某府上的,某以前没有看到你。”

    “禀太师,奴婢是良家子,因为旱灾,前些天被家人卖到相公府上。”

    “哦,良家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奴婢叫代儿,今年十四岁。”

    “好,今天晚上你就陪某入宿吧。”

    “相公,”代儿吓傻了,这位主子多大岁数了。

    “你不愿意吗!”许敬宗一声冷哼,眼睛睁开,暴出厉芒。

    “奴婢愿意。”

    “大哥啊,我不要走。”李令月撒着娇儿。

    太快活了,这段时间。

    这是不能长翅膀,否则这段时间几乎就要上天。

    白天跟着侍卫去打猎,或者带着太监侍卫行侠仗义,晚上抱着大哥睡觉,主要是为了听故事的,但抱着也很舒服。毕竟是公主,除了陪武则天睡觉外,那个敢与她“同床共眠”?又是一个小孩子,睡觉呢,喜欢抱着人睡,这是天性,可大多数却是一人独眠。所以心里很喜欢。

    还好,受上官婉儿的影响,每天还能抽出一两个时辰学习,不然李威回去都不好交待。

    听到回洛阳了,不喜了。

    “这是父皇的口旨啊,我不得不遵。”不能跟你比啊,能揪着便宜父亲的胡子,使劲拽,拽得这个父皇还乐呵呵的。

    “大哥,”李令月转来转去,小脑袋瓜子在想办法,到哪里能想出一个耍赖的办法?

    开始准备动身了,上官婉儿也在忙来忙去,主要就是管书的,带了不少书过来看,于是她呢,检查书有没有丢掉了。掖庭宫所谓的“捡书”,让她对书籍,更加爱惜。

    碧儿说道:“婉儿长大后,说不定比徐家那个小娘子,还有才气。”

    “谁知道呢,”李威随口答道。心里却在说,岂止!

    姚元崇倒轻松了,太子不会祸害小妹了。

    主要是让徐俪吓得,没有那么恐怖,好奇嘛,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到太子能不好奇?就象后来的粉丝,性质差不多。当然了,如果李威有意对姚元崇小妹秒杀,多半逃不过李威手掌心。可那样了,姚元崇也许会开心,就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魏知古道:“殿下,广成泽好地方啊。”

    侍卫在狩猎,这一班臣子,也在游山玩水,或者吟诗作赋,广成泽本来景色不错,还有一个崆峒山,当然,景色汝州这个崆峒山与六盘山的崆峒山是不能相比的,不过尚可。有时候与太子交流一下学问,大多时候他们在说,太子在听。其实非然,对经义李威感觉欠缺,害怕开口露出洋相。但魏知古他们不是这样想的,认为太子是谦虚。

    俸禄又照拿不误,又开心了,又与太子攀上交情,何乐而不为?

    也舍不得走。

    只有两人一心要离开,狄仁杰,在这里伴着太子是好,可每过一天,就拖了一天,许敬宗不会不出手的。时间紧迫。许彦伯,终于脱离苦海了。

    车驾滚滚,再次驶向洛阳……

    “殿下,这些故事真是你从市井里听来的?”上官婉儿在马车上问道。

    “咳,咳,”李威差点噎着。

    市井上听来的?能听到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或者一千零一夜?李令月与李旭伦很相信,李贤与李显长大了,知道是大哥编出来的,讲给他们开心的。

    那天李威刀阉贺兰敏之,唯一让李治高兴的就是李贤与李显一道冲了出来。虽然不大好啊,咱这几个儿子可是皇子,怎么象一个村夫一样?但说明了兄弟齐心,比他在少年时好多了。这多少受大儿子的影响。

    却没有想到这个小萝莉开始怀疑了。

    咳完了,李威道:“你尽管听就是。”

    “喏!”上官婉儿吐了吐小舌头,坐在旁边听。其实小丫头很聪明的,连李威都低估了她。就象她现在坐在马车里,如果不是太子,能坐进去吗?这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碧儿姐姐,那是太子最贴心的人。小公主。自己算什么?

    而且她现在就知道小公主不能得罪的,都没有哄太子,却哄着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公主。

    人小鬼大,长着一副玲珑心思,连武则天都低估了她……

    李令月看了看外面,向薛讷问道:“离东都还有多远了?”

    “公主殿下,还有四十里路。”

    “能不能再慢一点?”李令月有些失望地说道。这意味着晚上就要到达东都了。

    “公主殿下,现在一天只行四十几里路,不能再慢了。”

    太阳高高升起,又慢慢西沉,远远地能看到高大雄壮的定鼎门。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母亲的怀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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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 母亲的怀抱(二)

    “蕙姐姐,还有几天我们能到东都?”狄好问道。这个新名字让她们很别扭。原来多好啊,雪姐姐,柳妹妹。

    这都未必。

    香雪与画柳只是她们的艺名,并没有多少含味。倒是狄仁杰取的这两个名字意味深长。但两人相识很久,称呼惯了,一下子改了称呼,有些不便。想是这么想的,心中却清楚,如果想以后怎么的,就必须与从前一刀两断,包括名字在内。

    “大约还有三四天吧。”

    她们也赶向洛阳,是狄仁杰写信让她们来的。既然到了洛阳为官,并州一时半会回不去。这两个红颜祸水放在府中,又不大放心,并州是李唐皇室龙兴之地。有许多达官贵人,狄仁杰也需回避三分。万一让这些人撞到,同样会有风波。

    “蕙姐姐,我很感谢你。”

    “你谢我什么?”

    “如果不沾了你的光,我怎么能认识太子,认识义父大人。”

    这倒是事实。但狄好刻意疏忽了一件事,不是贺兰敏之相逼,以及归雁的下场,使她们鼓起勇气,到东宫求援,就不会成就这桩美谈。

    狄蕙头脑很清醒,说道:“前方道路还漫长呢。”

    就是义父相助,就是义父现在深得太子器重,就是义父升官了!可别忘记了她们原来的出身,当真改了一个名字,就将她们历史抹去。

    一句让狄好脸色灰暗下去。

    狄蕙反过来安慰道:“不用担心,要相信自己。太子又没有嫌弃我们。”

    是啊,她们色艺双全,太子对她们态度又很好。也不全是,李威是温吞的性格,换作普通人,也就罢了,如果是一个尊贵的主,这种性格,却是会让一些女子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包括狄蕙、徐俪在内。

    车轮哑呀地响着,狄仁杰府上的亲信驾的车,一路上两名女子很少露面,这也是狄仁杰一再的吩咐。

    太子现在不知,可是皇后面见了裴家那个小娘子,基本上事情成了定局!正是因为抛头露面,引起的麻烦。以前没有办法了,成为了自己的女儿,再象杨敏那样,自己纵然如何努力,她们也不可能得入东宫。

    马车一路向南,离洛阳也渐渐近了。

    两个美丽的少女,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看着南方,有些期盼,有些忐忑不安。

    到了定鼎门,进入了定鼎门大街,洛阳人嘴中的黄金大街,又称为天门街,通往天津桥与端门,那不是天门么?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一起站到街道两边观看。不停地议论:“仁太子啊,国家祥瑞。”

    “小公主也好,在少林寺与广成泽,做了很多好事。”

    “那是,国家之福啊,倒底是天家之子女,与我们这些百姓是两样的。”

    比上一次到洛阳轰动多了。

    李威摇头,国家祥瑞?真的很侥幸,带了妹妹出来,反正一夸俩,不会让父亲想什么。不过小妹这些举动,居然连洛阳也惊动了?那可不是,从少林寺也好,或者广成泽也好,离洛阳并不是很远,不少商贾或者百姓往来。正因为有些距离,传得与真相失了些偏颇,是往好里传的。

    其实说到底,是竹纸造成的结果。

    本来竹纸就引人注意了,当然,老百姓还不大清楚,不过一解释,全知道了,竹纸一出来,纸价很便宜,有可能便宜五倍十倍,这样大多数读书人能用得起纸。

    再经过某些有心人渲染,传得更是纷纷扬扬。可怜竹纸到投入生产,还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自长安到洛阳起,纸价哗啦啦地掉。所有纸铺不敢积存货了。越是如此,老百姓真以为能掉十倍。

    现在普通家庭的百姓也在想,要是真掉了十倍,自家孩子也能用得起的,是不是可以写写字,抄抄书……

    文化人,在这个时代,很让人向往。

    便宜是肯定下来了,十倍不大可能的,也需要成本。不过李威要是不顾忌,将活字印刷这个创意提前弄出来,再配合廉价的竹纸,书本确实立即便宜下来。至少他不会象毕升那样,什么木活字,泥活字,铅活字,要上也得上一个成熟的铜活字。

    可蛋疼就是在这里,其实肚子里装的东西不多,历史知识不多,不能开金手指,军事知识不多,不能领军作战,没有进过工厂的啥,不会弄出什么先进的机器,甚至连瓷器都不能改良。就会那么一点儿,在这个时代,也能派上用场。他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出来。

    闭着眼睛,就当作没有听到。反正天门街也只有七里来路长,一会儿就到天津桥了。

    主要是良心。

    听到老百姓在赞扬他,其实想了一想,又觉得自己并没有替他们做多少事,惭愧的。

    “停!”李令月叫了一声。

    小公主吩咐嘛,薛讷立即传令车驾停了下来。

    “小妹,你要做什么?”

    “大哥,你看,”李令月指着路边,路边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四个小孩子,大的大约十岁左右,小的还抱在怀中。家境大约不好,孩子又多,就越发困窘了。于是几个孩子穿着褴褛,长得面黄饥瘦。妇女身上的衣服同样打着许多补丁。

    李令月已经跳下车去了,李威只好跟着下车。

    路边行人全部伏下来,说道:“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李威想摇头,虚扶了一下道:“你们全起来吧。”

    眼睛却瞅着小妹,她来到妇女身边,看着几个孩子。几个孩子面生,躲藏在母亲后面,不敢与她对视。李令月回头道:“大哥,他们很可怜。”

    说着伸手。

    李威只好吩咐人,拿出几缗钱赏给那个妇人。李令月跑到车上,又在箱子里翻,找出她自己穿的几件衣服,递到妇人手中说道:“给他们穿。”

    “公主殿下,臣民不敢。”

    “收下吧收下吧。”

    妇人眼泪在打转。

    这一下子赞扬声更多了,李威摸了摸李令月的头,小妹扬名,好啊。不会父亲连妹妹也要忌惮吧?不过估计这几件衣服,妇人回家也未必让孩子穿,会有忌讳的,可没有点破。

    李令月听着赞扬,很骄傲。看了看众人,又看着道边,惊奇地说道:“大哥,樱桃居然红了。”

    古代也重视绿化,洛阳大街两边都种植了许多树木,天门街树木最多,其中多是榆柳、石榴与樱桃,而且这时洛阳石榴,特别是白马寺的石榴在全国来说,味道最好。

    石榴还早,倒是樱桃渐渐到了成熟的时候,在碧叶间星星点点地闪着红艳艳的色彩,甚是诱人。只是不多儿,大多数让顽童采摘了。剩下的都在树的高处。

    一个大汉自告奋勇地说道:“公主殿下,要不要尝个鲜,臣民帮你摘下来。”

    “好啊好啊,”开心地拍手。

    大汉将腰带系紧了,利索地爬上了树,摘下来几大串樱桃,递到李令月手中。

    李威道:“多谢你了。”

    太子说多谢,大汉乐晕了,侷促地说道:“替公主殿下摘樱桃,是臣民之荣幸。”

    李令月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将手中樱桃留下一串,其余地递到他们手中说道:“给你们吃。”

    得,不显摆了,再显摆,马上老百姓要将她夸上天了。李威拉着她的手说道:“天色不早,我们要回皇宫。”

    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个小妹对自己很依恋,不管这样做,有没有真正的意义,但比一个飞扬跋扈的公主好。上了马车,李令月看着上官婉儿,得意地叉腰,那意思分明说你会写诗又如何。碧儿看着这两个更小的萝莉,只顾笑,有时候看到她们,确实挺好玩。

    就到了天津桥。

    刚过天津桥,就有太监迎了过来,说道:“殿下,陛下吩咐,你带着公主殿下与狄寺丞他们,立即到皇宫见驾。”

    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倒是金内侍向那个太监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两人相识,这个太监又低声说道:“ 这一次竹纸出来,皇上与皇后很高兴,听到你们今天返回东都,特地在皇宫设下大宴,不但是宴请太子,还宴请了朝中群臣。”

    唉,高兴就行。

    折向了皇宫,果然有许多大臣到来,一个个按职位,先后坐在大殿里面。正中坐着李治,不是朝政,不需要垂帘,母亲武则天也坐在旁侧。看到了他们到来,武则天招了招手,说道:“弘儿,月儿,你们过来。”

    走过去参见,与女儿亲热了一下,武则天看着李威道:“弘儿,你又长高了。”

    到了这年龄,再长也长不到哪儿去,不过坚持锻炼,身体略略又充实了一点。当然,肋骨还是肋骨,洗澡时看着自己瘦削的身体,很是幽怨。

    武则天又说道:“人啊,过得可快,一眨眼比本宫都高了。这一次竹纸,你功不可没。”

    但她站在阶上,李威只到了她胸口。母亲大人高兴即可,说道:“竹纸儿臣不知,但在儿臣心中,只要父母身体健康,儿臣就很满足了。”

    武则天很“感动”,将李威抱住,摸着他的头发道:“弘儿,这一次你到少林寺祈福之事,本宫听到了,在皇宫里,与你父皇也很欣慰。”

    母子嘛,很自然的举动,于是李威再次进入母亲伟岸的怀抱。

    可很多大臣,却直皱眉头。李治病情一直拖着,朝中一些臣子,有的向着武则天,有的心仪太子。比如郝俊臣,严格来说,就是太子党。但这一对母子如此亲情,去帮助谁?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眼,也在暗皱眉头,这个皇后,可也不得啊!只是一个亲热的动作,就让许多不满的大臣萌生退意……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武后自夸 明卿变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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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五章 武后自夸 明卿变瓜

    此中关节,李威却没有想到。没有迷失在武则天宽大的怀抱想入非非,就算不错了。

    亲热了一下,武则天说道:“弘儿,坐。”

    让他坐在李治与自己的中间,这个座位也很讲究的,按照规矩,李治坐在正中,武则天与李威各坐一边。让武则天将李威往他们中间一推,变成了武则天坐在儿子的下首。

    在家是母亲,这是宴请群臣,是国宴,太子比皇后位置又要重要,不细究也能坐,可真坐了也不大好。狄仁杰在远处有些焦急,省怕太子真的将自己当作太子,一屁股坐下来,就差点喊出声。

    不过李威这点分寸还是明白的,说道:“母后,儿臣不敢。”

    “唉,你读的礼书很多,不是不好,也不要太过拘礼,坐到中间来,本宫与你父皇,也好与你谈几句话。”

    那也不能坐,李威正要再次回绝,李治却说了一句:“听你母后的话,就此坐下吧。”

    不坐不行了,也不知道父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坐在他们中间。

    武则天又冲站在远处的上官婉儿一招手,让她过来,说道:“婉儿,本宫听闻你在少林寺作了一首诗?”

    “回皇后,那是那天早晨跟随太子殿下晨跑,突然想到皇后在少林寺写的那首诗,斗胆仿照皇后,胡乱写了一首。”

    许多大臣不认识上官婉儿,但都听说了,让太子将她从长安带到洛阳的。对这件事,大臣都很关注,毕竟上官仪才死没有几年。甚至有大臣对昔日上官仪之死感到很同情。

    于是一起,盯着上官婉儿打量。

    看到小萝莉在武则天面前不卑不亢地回答,心中暗喝了一声彩。果然不亏为上官仪的孙女,并且这个小姑娘长得也很出众,只是岁数稍微小了一些。还有的大臣感到好奇,上官仪很有才华,都知道,可是上官婉儿才多点大,会作出什么诗?难道是第二个徐惠?

    “你念来给本宫听听。”

    “奴婢不好意思念出,那首诗写得不好。”

    “无妨,你毕竟还小,就是不好,能写出来就不错了,念吧。”

    上官婉儿又看着李威,李威点了一下头。有些明白母亲意思了,这是当着群臣的面展现她的肚量,尽管我杀了上官仪,那是他该杀。可是他的孙女,我却不会慢怠。

    真肚量好,假肚量好,这次大宴做了这个表态,上官婉儿以后会很安全。

    太子点头了,上官婉儿只好用她还有些幼稚的声音念道:“风临竹影动,日开霞云红。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陪驾祷少室,侍赏近兰丛。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这首诗如果出自徐俪之手,也许只说声尚可尚可,但出自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之手,有许多大臣还知道上官婉儿的学习环境,她跟在太子后面并没有多长时间,大多数知识是在掖庭宫那个艰苦的地方学来的。这是何等的不易。

    甚至有的大臣将自己与其他人琢磨了一下,估计这个大殿中一大半人八岁时绝对写不出来这样的诗作,尽管借鉴了武则天的那首诗。也只是借鉴,两首诗诗意不同,性质不同,风格不同。

    一个个咂咂惊奇。

    武则天点了一下头,道:“虽然仿照了本宫的那首诗,也不错了。假以时日,未必比本宫逊色多少。”

    李威听了母亲这一句话,很晕。

    母亲真的很自信。她的诗,自己还特地翻看过。假以时日,比你逊色不了多少?也不要假以时日,只要她成长到碧儿这么大的时候,你的诗就不如她的诗。嗯,或者“王八”之气,上官婉儿永远不及你。

    武则天继续说道:“你很不错,以后与碧儿好好服侍太子。回东宫休息吧。”

    尽管宴会,上官婉儿与碧儿要回去的。

    呆在这里,她们还没有坐下来的资格,站在旁边服侍,又作贱了一些。回东宫,却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还有其他的意思,当着群臣的面,将江碧儿与上官婉儿的身份大约地定了下来。

    什么太子妃、良娣不大可能,但不是普通的宫女或者女官,是太子的人了。

    还有,再次表现她的大度,上官仪的孙女又如何,只要有才华,我照样赏识。

    至少在说话水平上,李威现在与武则天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官婉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弯腰施礼道:“谢过陛下,谢过皇后。”

    看着她退下,武则天冲李治说道:“这个小丫头还不错的。”

    “嗯,”李治嗯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当年废武则天,可是他的授意,尽管上官仪很积极,最后上官仪却成了他推卸责任的挡箭牌,遭到横死。然后又说道:“开宴吧。”

    宫人鼓乐,念颂词,太监宫女上酒菜,大宴开始。

    其实各个官员心中五味百陈。

    竹纸出现,肯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现在竹纸不是纸张,成了皇后的武器、盾牌。有的官员暗呼万幸,何必弄得朝堂上风风雨雨,人人自危?抱这种想法的大臣占着多数的。也有少数大臣心中很不甘。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特别是大风吹得让陛下都不敢举行大雩祭,将这次机会成功率在无限地放大。然而竹纸一出,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也不能怪太子,换谁,这份功劳也不敢独吃,当真逼皇上禅位?官场上也是如此,当功劳大到一定地步,不与同僚分享独自吃了,等着同僚的仇视与嫉恨吧。

    而竹纸问世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是这时候。

    这个机会错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朝堂继续牝鸡司晨。

    而且皇后的手腕,都是知道的。看到没有,这一次之所以这么轰动,都是皇后一手推动的。否则就是竹纸再好,也不可能上升成这个高度。就不知道太子怎么想出这个竹纸制作工艺的。现在没有一千种说法,也有一百种说法。恐怕就是问太子,太子也不会说。

    事情到了这份上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是皇上本人,也需要这份大义,化解久旱不雨,大雩祭前大风的尴尬。再说,不是与皇后过不去了,是与皇上过不去。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大臣从座位上站了出来,说道:“陛下,皇后,竹纸问世,造福千秋万代,可否让臣表演一个小法术,以助雅兴?”

    李威不认识,当然,不认识的大臣很多。不过这个青年臣子很会说话,一个千秋万代,已经突出了竹纸的意义。虽然旱灾,是饿死了一些百姓,可这是暂时的灾害,过了旱灾,百姓情况就会得到缓解。然而能有千秋万代重要么?

    不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小法术也出来了。

    李治看到此人,却是十分高兴,说道:“明卿,有劳。”

    “陛下,须向宫中借一样东西。”

    “借何物?”

    “臣借一个大木桶,需要干净的木桶,以备食用。”

    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一个食用却吊起了人的胃口,李治立即吩咐太监拿来一个干净的大木桶。这个明卿将袍袖盖在木桶口上,口中念念有词,至于念的什么,听得不大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将袍袖拿开,木桶里面居然出现了十几个大甜瓜。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李威也看呆了。法术多半是假的,也就是魔术。可这个魔术施展很不易。这种凭空变物,是魔术中常见的一种,利用障眼术,将本来准备好的道具,变在观众眼前。但十几个大甜瓜,事先放在什么地方了?还有,障眼术是在舞台上施展的,可他坐在群臣中间,这个障眼术又是如何施展出来的?

    “好法术。”李治赞道。

    “启禀陛下,法术只是小道小术,治理国家还需圣人大义,切不可仰仗道术。”

    “明卿此言,正合朕意。”

    “不过这些甜瓜是臣刚从邙山钟刘峰前瓜田采来,甚是新鲜,陛下与皇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可以品尝。”

    “难得明卿施术,诸卿共尝。”李治让太监拿来菜刀,将甜瓜分割。来的大臣很多,可也不是什么官员都有资格进入,象魏元忠与狄仁杰的品级,都只能乖乖地坐在末席。再加上东西二都一分,因此,进来赴宴的大臣只有一百来人。

    可这一百多人一分,一人只能分到一小片甜瓜,李威尝了一下,果然甚是“新鲜”。

    这个“明卿”又说道:“陛下,不过瓜人辛苦,种瓜不易,可否赐臣一些钱,给瓜人补偿。”

    “行,拿五百钱来。”

    十几个甜瓜怎么也不会值五百钱,不过大家都感到奇怪,他如何补偿?难道刚才这些瓜,真是这个明卿用大神通从某处瓜田搬来?

    五百钱到了“明卿”手中,放在桌子上,再次用袍袖盖住。看到这个动作,李威已经确信是魔术了。只是此人手段高超,旁人无法看出端倪。

    念念有词后,猛喝了一声:“去!”袍袖一扬,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然后说道:“陛下,送过去了,不过瓜农正在瓜棚凉榻上睡觉,没有察觉,臣将钱送入他的凉枕下面。”

    这一说,更玄乎了,李治好奇地问:“明卿,你说的瓜田在邙山钟刘峰下面?”

    “正是,在钟刘峰西南方向,大约离钟刘峰半里来路。”

    “钟刘峰位于邙山什么位置?”李治没有听说过这个山峰的名字。阎立本已经替这位“明卿”回答了:“就在城东,白马寺的西侧一个小山峰。”

    也就是说,离洛阳城不远。

    李治更是好奇,冲旁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你骑马找找那个瓜田,看五百钱,是不是在瓜人守瓜凉榻枕头下。”

    “喏。”侍卫走了,各个大臣吃饭都没有心思,就等侍卫回来禀报。连李威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是变魔术,可这也太玄乎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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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一)

    天色渐黑,太监们将灯笼巨烛拿来,大殿里再次明亮起来。

    一起在等,这个法术有些神奇了,将城外的瓜“搬”到皇宫,又将皇帝的钱,一眨眼送还给瓜农……

    不要说是大臣,李威这个从后世科学年代穿过来的人,都让明崇俨唬得一愣一愣的。

    武则天低声道:“弘儿,此次你上嵩山少林寺,居然为你父皇斋戒一个多月,本宫听了十分欢喜。”

    祈福前斋戒了几天,是正常必须的斋戒,后面那一个月则真正是“孝顺”之举了。李威正色说道:“只要父皇的病好了,那怕儿臣斋戒一年,儿臣也心甘情愿。”

    这句话发自内心,神态自然平和。

    事实如此,渐渐地知道多了。其实这些事,大多因为父亲的病造成的。病时好时坏,病重时又担心自己随时见阎罗王,因此急着给自己这个儿子权利,又要立即培养。同时病一重,怕耽搁国事,不得不让母亲全盘带为操劳。病好了,看到儿子与妻子渐渐抓着许多大臣的心,又不甘心。

    没有这个病,母亲也就抓不到权利,自己至少可以做一个太平皇太子。

    武则天又说道:“弘儿,你这一次心诚,终于感动上苍。”

    “父皇,难道你的病好了?”李威惊喜地问。

    “也未全好,不过稍稍好转了一点。”李治捻髯一笑道。

    “父皇,那也好,但不用着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象儿臣,病在痊转,但至今依然时不时咳嗽一声,想要痊愈,却要很长时间的。如果父皇病真的好了,儿臣一定为父皇斋戒一年。”

    “你倒是一个痴儿,听你母亲慢慢细说。”李治道。尽管自己这个儿子,有时候让他哭笑不得,但一颗心,却是好的。烂好人一个,与当初自己那位大哥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喏,母后,快快告诉儿臣,这是怎么回事。”

    武则天也是春风满面,竹纸为她争来了大义,丈夫的病好转,又卸去了一份压力。难怪说祸福相依,这几天压在心头的乌云,渐渐消散,比洛阳久晴的上空,还要干净……

    她说道:“且莫急,慢慢听本宫说。”

    反正也要等侍卫回来,虽然那个什么钟刘峰在白马寺的西边,也就是说离洛阳城更近,可毕竟要出宫,要出城,就是骑马,一来一去,也得要候一会儿。

    呷了一小口葡萄酒,动作十分诱人,不知是嘴唇红艳,还是美酒红艳,又是灯光,看上去便年青些,比杨敏她们更多了一份风韵。李威眼睛稍稍一直。

    李首成心里狂叫:对,就是这种眼色,看到没有,有些色色的。太子啊,这你就不该了,如果是后宫别的王妃,大不了你学一下李建成,或者你父皇,悄悄地烝之,皇后可是你亲生母亲。

    可他敢说么,皇后啊,你亲生儿子对你有色心了。估计前面说出来,后面皇后就要杀人灭口。

    这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武则天很美艳,又不是灵魂的母亲,李威稍稍色动,并无其他念头。

    武则天呷完了酒后,又说道:“前几天,许少师推荐了这位明崇俨到东都来,面见了你父皇,用了巫术与医术杂治,居然将你父皇的病稍稍治愈,这两天你父皇视物也清晰起来,都能亲自批阅奏折。头也似不以前那么地痛。”

    朝廷对巫蛊之术严令禁止的,发现有人施展此类巫术,立即诛杀。但不是禁止巫术。或者说明白一点,禁止作法害人的黑巫术,却不禁止替人祈福消灾的白巫术。在民间也有,李威前世一些乡下都有,没有亲眼所见,可听闻了,比如盖房子里,工匠不满主家的招待,在瓦块下压一纸人,然后主人搬进新居后,开头做恶梦,头痛。会不会真有效果,没有亲身经历,也不得而知。

    真说起来,巫术也是道术的一种,将它划分到方术亦可。当然,还是有不同的,道术最终结果,是为了追求白日飞升,方术还包括长生不老的炼丹之术,巫术喜欢借用鬼神之力,更准确是喜借用鬼的力量。

    而巫术历史更早,在古代巫术与医术,几乎融为一体的。孙思邈写医书,写了许多咒禁术,其实也属于巫术一种。民间也有,给病人一些符水,大多时候真有效果。也好解释,巫医一体,巫师们多少知道一些医学知识,符水里也有一些药物,对治疗疾病有帮助,再加上心理作用,于是病人的病真的好了。可要是象李威不信,多半一点作用也起不到。

    父亲不喜欢方术,特别是炼丹术,可对鬼神并不排斥,如果是白巫术,倒也不是很反感。

    可能使父亲顽症好转,不但是巫术,这中间不能说一点作用没有,心理作用还是必须的,但主要是医术。想到这里,不由地再次向那个明崇俨看去。

    岁数不大,三十岁左右,有可能三十岁不到,长得也不及贺兰敏之清秀,不过姿态从容儒雅,因为长得健壮,又多了一份阳刚之气。

    想到他是许敬宗派来的,李威心里面打起了小鼓。

    武则天很智慧,也不是神,自然料不到儿子与许敬宗水火不融,偏偏这两方很克制,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有一个外人看出来。又说道:“弘儿,你不可以他会一些小道小术,就要轻视。明卿不但巫术医术,对各种经义,更是滚瓜烂熟,在来东都之前,就是旭伦府上的。”

    太子教育,很重视,几乎上百个大儒在围着李威转。但不代表着其他贵族子弟或者王子公主,只能在弘文馆接受教育,他们回去后,各个大臣家中还要请儒生指导。几位王子公主,亦是如此,有侍读、侍讲,或者什么。即使是他们的侍读种种,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入选的,同样要有学问。就象姚元崇二人做了一个小小的对话,可是学识与为人,赢得崇文饱博士的尊重,如果没有东西,那么等着劝谏,劝谏不行,有可能上书弹劾了。各个王府上的侍读亦是如此。

    就凭是老四府上的,学识也不会简单。

    盯着明崇俨,笑得很从容,态度高雅,李威却在心中嘀咕,长得好看,风度又佳,又会装神弄鬼,还会医术,再加上有才学……不大妙啊。

    嘴中却说道:“儿臣恭喜父皇了,这才是大唐天大的喜事。”

    “别嘴上抹油,”李治微微一笑,当然病好了,他心中也是很高兴的,然后话锋一转,看着坐在武则天大腿上的李令月道:“弘儿,嵩山一行,你做得不错,不过宠着月儿了。月儿有些事,做得很荒唐,失了宗室仪态。”

    李令月不服气地说:“父皇,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好公主。”

    自恋的母亲,自恋的小妹,李威抹了一下汗,道:“父皇,儿臣也知道小妹出去的一些行径,可这是儿臣故意放纵的。虽然有的事,做得不大好,却是一片赤诚之心。这使儿臣想起了平阳昭公主……”

    “大哥说的是,我就要做平阳昭公主。”李令月兴奋地扭来扭去。

    这一回连李治也要抹汗,要做平阳昭公主,连武则天也没有这个自信。

    那是什么人?李世民的姐妹,李渊起兵,她以一女子身份,收拢了几万名强盗,又亲自率领,多次击败隋朝派过来征缴的军队,夺下户县、周至、武功、始平等地。李世民攻下长安,这支娘子军要占上三分之一的功劳,一度隋朝名将屈突通,都屡次在她手下连吃败仗。后来说什么梁红玉,与她相比,浮云都不如。死时是按军礼下葬的,也是中国历史唯一由军队为她举殡的女子。她驻扎军队的娘子关,后世有几人不知……

    李威也头痛,做十三妹,还是比较容易的,现在做得就很好。如果要跑到军队里面,将腰一叉,说我做平阳昭公主,你们全部听我指挥。到时候不但自己头大,父母亲恐怕更会头大。

    “你看你,月儿让你宠成什么样子,”武则天白了一眼。

    虽在嗔怪,可没有什么怒气,相反,这个小白眼,却是“风情万种”。

    “是。不过儿臣当时是在想,这样也好,虽然小不更事,做了一些荒唐的事,然而一片纯真善心,事实百姓也对小妹交口称赞。这对儿臣为父皇祈福,都有莫大的帮助。于是没有管制。不地儿臣与魏御史他们几位大臣,也在教小妹读书识字。这段时间小妹,会读会写了许多生字。”

    “是啊,耶耶,娘娘,我会读很多书,《诗经》、《论语》、《尚书》、《礼记》、《春秋》。”

    再数下去,九经全部会读了。

    读也不易,就是现在这些经义里不要说微言大义,有的冷僻生字,李威还不得不查《字林》,否则也认不出来。

    “月儿,不得胡闹,”武则天轻喝了一声,又对李威继续说道:“你用心不错,然而你熟读《周礼》、《礼记》与《仪礼》,应当知道凡事却是不能率性而为,宗室弟子,也要注意举止的。”

    “是。”

    “还有,许相公一生为国操劳,辛苦了一辈子,膝下只有这个孙子,虽说在弘文馆不知轻重,与贺兰敏之裹在一起。可事后,许相公狠狠责打痛骂,又让他亲来东都,向你父皇与本宫请罪。这一段时间,你也闹了很久,事情有尺度。你是仁厚的性子,到了消停的时候。”

    “是。”

    其实听了狄仁杰之言后,李威并没有再折磨许彦伯了,倒是李令月时常找他的麻烦。许彦伯不可怕,他比贺兰敏之还不如,主要是许敬宗。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又向席间看去,那个明崇俨,神态自若,虽然官职很低,可坐在一群官员中,却如鹤立鸡群一般……

    许敬宗让此人来,是何用意。正在琢磨,侍卫回来了。

    大约很惊奇,一路骑马奔跑回来,脸上还在怔忡不止,单膝跪地道:“禀报陛下与皇后,臣找到了那个瓜农了。”

    “哦,”李治精神一振,说道:“慢慢禀奏上来。”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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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二)

    侍卫答道:“臣到了邙山,也找到了那座钟刘峰,一座很小的山峰,山下有两个村庄,一个村庄多是住着姓钟的人家,一个村庄多是住着姓刘的人家。所以叫做钟刘峰。臣又顺着明说的方位去找,果然有座瓜田。”

    大殿里一起安静下来,估计掉了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到。

    “臣骑马过去,看到这片瓜田规模中等,有三四亩地,因为怕顽童偷盗,瓜农搭了一个凉棚在守瓜。臣去的时候,瓜农大约是白天操劳,很累,已经在蚊帐里睡着了。臣将他叫醒,然后在他凉枕下,发现真有五百文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问他,他一点不知道。臣将此事说了出来,瓜农不大信。于是跑到田中,察看了一下,田中是少了十几个大甜瓜,这些瓜傍晚他看还在的。瓜农就傻了,臣离开时,他站在瓜田里,还没有回过神。”

    这事儿就古怪了,李威心想。

    大臣都一个个迟疑不定,但他们都好解释,一定是这个明崇俨利用巫术,唤动了鬼神相助的。可是李威不大好解释了。这个戏法变得很神奇,再加上这个事实存在的瓜农,这是怎么办到的?

    脸色稍稍有了一些变化,这个时代很信鬼神的,如果用鬼神之说,来对付自己……

    这只是李威的心思,明崇俨这个“小法术”终于使宴会的气氛达到了**。李治说道:“来人哪,赏,赏明卿绢三百匹,十万钱。”

    不算很厚的赏赐,十万钱听起来很惊人,实际上只有一百缗钱,作为一个皇帝出手,就是加上三百匹绢,数量也不大。国家穷了!

    可赏赐却是次要的,主要是皇帝喜欢,明崇俨又精通经义,于是这个前途……

    宴会到了此时,酒足饭也饱。李治心情好,又让官员们来到九洲池,准备了一些娱乐节目,招待这些大臣的。

    走在路上,阎立本刻意停了停,与李威并齐,低声道:“殿下,你上次给臣的画,臣还有些不大明白,可否择日到臣府上一叙?”

    旁边就是郝处俊,听到后失了一下神,悄声问道:“什么画?”

    阎立本画技不敢说古今往来第一,可在当朝算是第一了,《太宗真容》、《秦府十八学士图》、《凌烟阁功臣二十四人图》、《步辇图》、《古帝王图》等图画,被时人誉为丹青神作。

    不谈政治,不谈经义,不论诗字,单论画技,举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大言不惭地说画技会超过阎立本。当然了,做宰相,吏治就差了些。

    太子什么画,让阎立本居然不大明白?

    “一幅画,有些画技臣不大明白。”

    原来如此,郝处俊也没有多想,今天很郁闷,他是坚硬的保皇派与太子派,也是坚硬的倒皇后派,而且也是一个良臣,纵失了良机,心情恶劣之极。所以想事情,也不往深里想。

    李威也没有多想,答道:“阎相公之邀,孤自当前往。”

    阎立本心中还有一些想法,画技没有全看明白也是事实,不是他没有这个本领,是李威没有能力将画技通过绘画全部表述出来。可是这些新画技,还不是一种新的画技,阎立本看出来了就有十几种,这些天,就在揣摩李威给他的那幅画,茶也不思,饭也不想,差点走火入魔。

    原来也不觉,直到新竹纸出来,阎立本心中觉得有些事,很怪异……

    来到九洲池的小沙洲上,提前早准备了节目。先是《庆善乐》拉开序幕,配以管弦,六十四名舞伎慢舞,象征文德洽而天下安治。然后是各种舞蹈、杂技与幻术,也就是魔术,但明显借助了各种道具,与明崇俨那个“法术”不能相比。

    夜渐渐深了,也到了散的时候。

    临离开前,狄仁杰冲李威挤了一个眼色,李威暗暗点了下头。

    明崇俨的出现,又是如此神奇的出现,连从容不迫的狄仁杰,都有了一丝忧虑。

    临近月中,月亮明亮如水,看上去明媚如同一个韵味十足的少妇,婀娜多姿。

    李威回到了东宫,却看到碧儿与上官婉儿没有休息,正趴在书桌上看书。

    碧儿在李威心中位置越来越重了,小丫头,那可是付出心的。原来认识一些字,大多数是原太子教的,偶尔查一查《字林》。但冷僻的字,识得不多。因为体贴李威,怕打扰李威,平时不象上官婉去询问。白天里,又想着服侍李威,不过也知道以后不认识字是不行的,于是抽空,才用心学一些。

    “为什么不睡,都三更了。”

    “我们正等殿下回来,奴婢还要替殿下沐浴。”碧儿说道。

    “那你为什么又不睡?”李威向上官婉儿问道。

    “奴婢也要侍候殿下沐浴。”

    怎么又来了?李威说道:“婉儿,你还小,等你长到有碧儿姐姐那么大,孤让你伺候。”

    上官婉儿忽然伏在地上,抽泣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李威将她一下子拉起来。

    “殿下,你听奴婢说。奴婢很小,很多事都不知道,可奴婢心中却十分亮堂的。”

    一句话让李威差点大笑起来,你这个八岁的小萝莉,能亮堂什么?但上官婉儿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且不说陛下与皇后对奴婢的赏识。可如果不是殿下,奴婢还在掖庭宫做着粗活,过着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生活。”

    这个倒是不假,不要说她们这些罪犯家眷,就是普通的宫女,宫中管制的太监也呼来喝去,生活过得很悲惨。

    “正是殿下看得起奴婢,奴婢才有今天的生活,才能光明正大的看书写字,其他人也不敢骂奴婢。殿下,就让奴婢伺候你沐浴吧。”

    “你是说想报答孤?”

    “嗯。”

    “你有一颗感恩的心,就已经报答孤了,沐浴不必,你还小了些。”

    “奴婢虽然小了一点,在掖庭宫每天都在做粗活,会做很多事的,你就让奴婢伺候吧。”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威。其实她小脑袋瓜子,还动着其他的心思。自从跟了太子以后,替太子沐浴的权利,只有碧儿一个人。皇后可是亲口说的,以后让自己与碧儿伺候太子,只有替太子沐浴了,才算太子的人。看,想得多有理儿。可李威偏偏将她当作了一点大的孩子,这个沟通首先就不对了。

    不但她想,碧儿也在想,不就是沐浴吗,除了某些羞人的事,其他的婉儿都可以做的,也跟着央请道:“殿下,你就让婉儿相帮吧。”

    “碧儿,她还小了些。”李威有些解释不通,无力地搪塞道。

    “只是沐浴……再说是皇后下的口旨。”

    也算是口旨,李威很困了,指着远处的一个胡床道:“想伺候,是啊,你坐在哪里观看学习碧儿如何伺候的。”

    “喏!”上官婉儿高兴地跑过去坐下,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宫人打来水,碧儿替李威将衣服解开,李威回过头,看到上官婉儿的一对大眼睛,“滋溜”一下,钻进了浴桶,比兔子动作还要快。

    由于上官婉儿的“初看”,碧儿小手也不敢弄得过份,李威七上八下的从浴桶里爬起来,碧儿说道:“殿下啊,要不要奴婢今天晚上陪你就寝?”

    何必呢,一就寝,什么就解决了。

    “还小啊。”豆腐也吃了,有的事儿也做了,李威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软。

    “殿下,奴婢不小了,外面的人成亲早,有的象奴婢这么大,孩子都有了。”

    不但就寝,还要孩子,这更缠杂不清了。李威拭了拭头上的汗珠,说道:“碧儿,孤给你一个承诺,明年你及笄之年,孤让你就寝。”

    十四岁小了一点,十五岁应当差不多了吧?

    上官婉儿也站起来,说道:“殿下,为什么要等到明年?今天晚上,就让奴婢与碧儿姐姐一道陪你就寝。”

    半懂不懂的,心里想到,贺兰敏之都能对小公主想做那个,自己比小公主大一岁,陪寝总可以的。如果做了那个,岂不更是太子的人?

    李威让她这一句,雷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最后气道:“你才多点大,胡说什么,你们都给孤出去。”

    “耶耶,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裴雨荷迎了过去,裴居道喝得有些高,有的大臣心知肚明,存了巴结之意,宫宴上多敬了一些酒,虽然观看九洲池的表演,酒意到现在没有散,走路依然有些踉跄。裴雨荷将他扶住。

    “荷儿,父亲没有事。皇上在宫中设了宴,又请了诸臣看了表演,于是回来晚些。”

    “少喝点酒,你是大臣,须注意颜面。”

    “为父难道不清楚。可难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二位圣上有变动,多少人会对你,对我家眼红。”越在这时候越要注意,人家敬酒不喝,那是不给面子。如果事情水落石出了,倒也无怕谓。

    裴雨荷脸一红,低声道:“耶耶啊,你胡说什么?”

    “是啊,为父在胡说了,”裴居道呵呵一乐,但话题还在上面转,继续说道:“其实太子身份无所谓,可太子贤明,就难得了。而且在宴席上,为父看到为太子所感,陛下、皇后与小公主一家其乐融融,为父十分感慨啊。”

    “耶耶,不理你了。”看到父亲问题不大,裴雨荷害羞地将父亲一放,跑回闺房去了。可是她一颗心象小鹿一样,跳得实在慌张……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神人办案 狄公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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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 神人办案 狄公瞎想

    狄仁杰终于上任了。

    大理寺的积案很多,也是无奈的事,大灾大害之年,叛乱造反没有,可偷窃扒拿的事儿就多了起来。人都不想做坏事的,可要活着,要吃饭,逼的。洛阳本地的百姓犯案都很少,主要是涌来的灾民,自己与妻儿老小饿得不行了,不得不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来。

    其实长安那边大理寺的积案更多。

    在太子身边,是太子的幕僚军师,在大理寺是朝廷的官员,狄仁杰比魏元忠更要公私分明。将这些积案让小官吏们搬过来,开始审阅处理。速度很快,几乎前面看过了,后面批阅就写出来了。只有一些特别疑难的案子,思考了一会儿。

    下属的官吏看到他批阅的速度,害怕了,嚅嚅地道:“狄寺丞,狄寺丞……”

    “你们有何话要说?”

    “虽然是积案,可是狄寺丞,也不能仓促……”一个胆大的小吏指着前面一堆公文道。就这一会儿,六七十件积案,让狄仁杰处理完了。

    “你们就照狄某批注的处理,如果犯案人不服,可以让他们到大理寺来找狄某,或者出了任何差池,由狄某来承担。”狄仁杰傲然道。办案子是他最拿手的好戏。

    也是他刻意地露了一手。尽守本职其一,震慑其二。只有让大理寺下面的这些小官吏佩服了,自己才能得到这些官吏的信任,然后抽出人手,重新将终南山刺太子案弄个水落石出。

    皇上与皇后十分信任许敬宗,可有准备无误的证据,证明那些刺客是许敬宗指使的,刺杀皇太子,嫁祸贺兰敏之,许敬宗死定了!

    但想从许敬宗手中找出准确的证据,大不易的。证据还要让许敬宗无法可辨,否则没有效果,反而打草惊蛇。为了不惊动许敬宗,不但太子没有向他说,连魏元忠都没有透露半分!

    小官吏们或信或疑,拿着批注好的卷宗出去。

    狄仁杰速度不减,只是中午吃了一个便饭,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审阅。

    一天下来,审阅了两百多件积案,涉案的多达八百多人。估计大理寺其他官员一天处理的案子都没有他一人多。不仅如此,没有一个人喊冤,或者喊处理得不公。

    其实也未必如此,大多数处理得很公正,也有少数略略失了偏颇,不过积案嘛,都是拖了很久的,加上偏颇不大,现在老百姓又是弱势群体,看到差不多了,案子了结也就算了。

    当然,就是这样,也是很了不得的事。况且是两百多件积案!天色到了傍晚,“下班”了,大理寺的一干官吏看着狄仁杰离去的背影,眼神那个仰慕的,简直是高山仰止。难怪是太子身边首要幕僚,这个本事简直是神人哪。

    只是一天,大理寺上上下下,全让狄仁杰震住了。

    回到府上,实际上称家更准确,府倒是夸张了,离大理寺有些远。是他买的房子,可老狄是清官,没有多少钱,只好在洛阳东边兴艺坊买了一套房子。这也是为了两个干女儿到来准备的,否则他直接找一家寺庙借住得了。房子也不大,普通的两排房子,中间一个天井,里面有一株桑树,两株榆树,一个小井,很象后来的四合院。不过价格倒不贵。长安的大西南,洛阳的大东北,也就是长安最冷清的地方是城西南边,洛阳最冷清的地方,却是东北边。靠天津桥南各坊房屋好,上朝又近,可是老狄买不起。

    但是环境很幽静。

    刚到家门口,狄蕙与狄好迎了出来,盈盈拜倒,说道:“孩儿参见父亲大人。”

    两个小姑娘怕招事,即使到了狄仁杰这个家中,出门依然戴着羃罗,街坊看到了,一个个都在夸赞,看到没有,人家这个品性才让太子殿下看中的,自己女儿出门相迎还要戴羃罗,虽不是名门望族出身,比那些名门望族出身,规矩都要森严!

    夸得老狄挺不好意思,不是我规矩严,主要是将来好将她们送到皇宫,不得不严。其实他自己几个孩子,却是良莠不齐。

    进了屋子,高兴地问道:“这么快就来了?”

    狄蕙答道:“父亲大人吩咐,孩儿在路上不敢耽搁。”

    “这个新居可满意否?”

    “孩儿很满意,比起以前笑脸相迎的生涯,不知好了多少倍。”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可再提。”狄仁一本正经道。

    “是,”两女齐声答道,然后又说:“父亲大人,孩儿给你沏茶。”

    两女仪态万方不说,单论礼节,已胜过了徐家那个小娘子,别以为徐俪是徐舍人的女儿。如果不是她们的出身……看着她们在忙碌,狄仁杰心中叹了一口气。呷了一口茶,狄仁杰又说道:“不过你们先在此处呆上一段时光,想要见宫却是不能急的。”

    有些话狄仁杰没有说,不但在等,还要等很长时间,必须等到太子大婚,最好能让这两位义女有一些轻微的名份,才能送到宫中。不然以她们国色天香的相貌,万一让皇上看到了,不是很好。唉,皇室的作风,各个名门都不大看得起,是乱了。陛下也乱,皇后出身不提了,魏国夫人又是什么关系?太宗皇上也乱。偏偏皇后不大管。

    送入东宫不易,再想要一个身份!也只有狄仁杰头脑好使唤,换作别人,想都不敢想。

    “进宫孩儿奢望了,能进则进,不能进,父亲大人也不必挂念操劳,”顿了一顿,狄蕙又说道:“父亲大人,皇宫里送来十张竹纸。”

    “拿来,让我瞧瞧。”狄仁杰欣喜地说道。

    李威沤的竹子不少,第一批出来的竹纸也不算少。大多数甑里的竹纸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不算好。只有四五甑里面的竹纸尚可,焙干时又陆续地出现了毛病。最好的一批送到洛阳,以及长安各个宰辅保留了一批。但第二批成功率却是很高的,虽然还在调试,一大半纸张却是可以用了,当然拿得出手,也只有一小半。越到后面成功率越高。

    可现在不是竹纸,是大义,得大肆宣传,得让天下人知道,首先各个官员要分发一批,先是从长安洛阳开始,再到各个地方的官员。然后呢,唐朝门阀影响力非常大,又要送出一批给他们。国子监的师生,文人嘛,可以写诗作赋,歌功颂德,同样不能少的。还有宗教界影响力也不可忽视,各个寺庙道观,又要送上一批。

    这样一摊派下来,那些池子里的竹子,都制成一等一的纸张,也不够派发的。

    从广成泽返回,听到竹纸传得纷纷扬扬,可狄仁杰一次没有看到过。是不是有那么好,那么邪乎?将纸张打开,很白,光泽度也不错,又再次拿了起来,不是说能隔着纸看到后面的景物吗?看究竟能不能看到。

    很失望,没有看到。不信邪,又拿出去,借着傍晚的余辉观看,还是看不到。老狄挺聪明的一个人,也入了魔。阳光如果很好,确实是能看到后面一些模糊的影子。现在这个光线嘛,将眼睛凑上看,也看不到的。

    但确实很薄,狄仁杰拿出纸墨,在上面写下一个大字:仁!

    笔锋落在上面很舒适,下墨也算流利,没有看到涔墨现象。不过比较起来,某些进贡纸比它并不差些。又想到了李威说过的话,用手轻轻撕了一下,果然韧度差,轻轻一撕就撕出一个小裂口。总算明白了,外面的传言夸大了许多。只能说它最大的优点,造价会十分便宜,能使更多穷苦人家都能用得起。

    狄蕙说道:“父亲大人,好白的纸,比霜雪还白。”

    白确实很白的,狄仁杰却在想着另外的心思。太子的竹纸,还有那种新犁。说出来是很简单,可从无到有,是何等的艰难!

    狄蕙又问道:“父亲大人,太子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很多说法,在某些人推动下,很轰动,一路南行,听到一半的言论,就是竹纸。

    “我也不知,”狄仁杰也不大相信,真是太子所能想得到的,与太子相处了很久,太子很不错,种种方面让他十分欣赏,可还是有许多地方不懂。更与陛下与皇后无半点关系,这是太子有意让功劳出来给他们争一个大义。不过有一种说法,倒是让他很相信,某一个奇人教导太子的,而且是上古奇人,纸张没有出来之前,前人书写多用竹简,这是还归本源。

    上古是不是,也未必,但奇人异士倒是有可能。这些人一般不屑于出世,象明崇俨,那个法术,狄仁杰很怀疑,再说,都求富贵了,纵然是真的有法术,也是一个俗人了。此人又不愿意出世,于是太子替他隐盖了。这个解释……?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晒盐。原来忽信忽疑的,现在倒有一大半相信了。

    此法能成功,也是一件大事。煮盐速度慢,柴禾也需要成本的,可太阳与海水需要什么成本。无边无际的大海,成了唐朝的大盐场,还缺少盐用么?

    就是征一些税,也合乎情理,朝廷得了好处,百姓还能吃上便宜的盐。那么大海能变成朝廷的金山银山……

    可怜老狄在竹纸的冲击下,终于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但如此,象突厥、契丹、奚族就缺少盐,唐朝本来盐就不足,流通得少。如果盐足了,可以向他们换来许多马牛羊。可惜了青海,如果不是青海丢失了,连吐蕃都缺盐用。

    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大叫一声:“不好,某要去东宫。”

    “父亲大人,天色已晚,”狄好弱弱地提醒了一句。就是宰相,现在没有大事,也见不到太子的。可心中在狐疑地想,她们这个义父很睿智的,什么事,让义父如此失态?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高梁冷落 杨敏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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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 高梁冷落 杨敏自救

    长安的竹纸还在调试,现在的竹子已长老,不可用了,但竹纸取代其他各种纸张,成为主流,已经是必然发生的事。各个官员没有要求最好,而要求没有更好。为了以示尊重,有时候也将刘群请过来。

    实际上刘群该说的也说了,竹纸工艺调试也基本上让各个官府接管下来。不过参与的人很多,工部的插了一脚,户部的也来了一腿,礼部的手也伸过来,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千古盛事,能缺少相关的礼制?刑部、兵部与吏部只好干瞪眼。还有司农寺、太府寺、少府监、将作监、国子监、秘书省。不过蛋糕足够大,也能让他们瓜分瓜分。

    这么多衙门,得有多少大佬,刘群来干嘛,每次来,站一会儿,就回去了。

    人手同样也够多,数据记录得也比李威想的更详细,工艺渐渐圆满成熟起来。不过有许多官员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听闻此事,不是每一个人都开心的,各大造纸作坊主,是惊魂未定,于是派人到长安,想办法得到这种技术。想得到技术,只好贿赂。

    站了一会儿,刘群看着池子里渐渐快要没有的竹子,正要准备回宫,忽然看到杨敏站在人群中,向她招了招手。

    走了过去,说道:“杨家小娘子,招呼奴婢有何事?”

    “能不能陪妾身走一走?”

    “行,”说到这里,刘群悄悄地看了杨敏一眼,人又瘦了。

    竹纸不成,也许武则天与李治拖上一拖,竹纸成功了,大义有了,休掉太子妃之事,可以放在议程上了。但没有立即下旨,虽然说休掉太子妃,不是废掉皇后太子,牵涉很大,毕竟影响也不会小。

    于是武则天派人与竹纸一样,先放出传言。本来裴雨荷被武则天单独召进宫中,就有了一些传言出来,再加上武则天派人散出的风声,此事就传扬开来。

    长安还有些远,老百姓没有得知此事,不过一些官员以及灵通人士,渐渐知道了。东宫里也听闻此事。杨家小娘子这么瘦,大约也闻听了。唉,虽说可怜,可皇上与皇后这样安排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前她种种的事,做得确实不大好儿。

    杨敏将她引到马车上,让车夫驾车离开。刘群问道:“杨家小娘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到城外那个皇庄看一看。”

    “皇庄?”

    “就是太子殿下试验高梁的皇庄。”

    原来是思念太子的,刘群也没有拒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敏问道:“刘司则,你可听到了一些风闻?”

    “奴婢是听到了,可那是风闻。杨小娘子,你不可相信,陛下也没有下圣旨。”

    “不是啊,刘司则,你可听闻陛下与皇后回到西京?”

    太子娶太子妃,可不是小事,程序与民间差不多,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排场却大不相同。纳采是让太尉为正婚使,宗正卿为副婚使,又有许多繁琐的礼仪,只是规模略小,但比大雩祭还要复杂。然后提前一天,文武百官与外国使节在太极殿各就各位,中书侍郎拿制书,又是很多仪礼。接下来女方报上自己家的祖宗名号、官爵,如果家世显赫,估计半天才能说完,最后再报上女儿的岁数、生辰八字之类。又有若干礼节。这才核对生辰八字。没有问题了下聘礼,玄纁、六马、谷珪等。然后是选定婚礼的吉辰良日。

    这些礼仪,杨敏与原太子都经历过了。现在就差最后一道手续,亲迎。同样礼仪繁琐。她与太子的婚期眼看就要到了,如果婚姻没有变动,要么武则天与李治必须回到长安。或者在洛阳赐府,让杨家一家人前去洛阳。得提前准备。

    可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杨敏一问,刘群心中想到,这件事已经不是风闻了,是真的了!不知如何回答。

    杨敏脸色立即变得灰暗起来,车轮在响着,让她想起了太子为了安慰她,特地喊她前去皇庄的情形,将头低了下去,放声大哭起来。

    刘群无奈,说道:“杨家小娘子,也许事情不是这样的。”

    安慰也没有用,只是哭,一路哭到皇庄,才拿出手帕,拭去泪花,走下马车。

    几样新事物,新犁一出来就受到重视,那是籍田祭的产物,所以推广很快。竹纸嘛,是武则天用来抱佛脚的。如狄仁杰所想,真不成功,也能替武则天分去部分负担。那样的话,儿子受点委屈,也许武则天会内疚,也许不会。反正成功了,这个只有天知道了。只有这个高梁,从始到终,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李威性子温吞,能收获多少,该吩咐下去也吩咐过了,听天由命。狄仁杰与其他官员,包括武则天李治,听是听说了。有的还翻看了一下《齐民要术》,觉得很繁琐。精耕细作,肯定繁琐的,可现在是粗犷式的耕作方式,再说如果特别好,为什么北魏不去推广它?大家一样的心思,认为是这只是仁太子关心农事。

    于是呢,狄仁杰就开始想盐了,想到不妙的事,急得大叫一声,要进东宫,偏偏对这十几亩田的高梁,想都不想一下。

    高梁都没有什么思想,也不觉得委屈,却在强壮地生长着。长得非常好,远远地看去,就象一片小森林一般,绿油油地喜人。长得越好,皇庄里面的人更用了心思,人手不是很充足的,这十几亩地用了心思,其他的地里的庄稼只好委屈了,长得蔫蔫的。一对比,更看得养人眼睛。

    刘群惊喜地比划了一下,说道:“杨小娘子,你看,这些高梁杆好高。”

    “那是太子方法种植的,长得肯定好,”杨敏说完了,忽然想起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伏在高梁杆上,又大哭起来。

    “喂,那位小娘子,你在做什么,这是太子的高梁,你不能将它趴断了。”让皇庄的两个人看到了,老远地喊道,一边喊一边往这边跑。跑过来,惊奇地看着杨敏,然后施礼:“原来是杨小娘子,仆不知,仆不知。”

    皇庄里的人还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可认识杨敏,连连道歉。但这两人心中很奇怪,这个太子妃为什么在这里哭?

    “不怪你们,”杨敏低声说道。

    一个老农夫用手深情地抚摸着高梁,说道:“可惜皇太子去了东都,否则看到这个高梁长势如此旺盛,心中一定喜欢。说不定秋后,一亩地真能象太子所说,打三石四石高梁。”

    现在的人们愿望很低的,三石四石的产量,就让他们认为是奇迹了。

    “嗯,”杨敏恍惚地应了一声,又对刘群说道:“刘司则,可否带我到东宫,看一下大黑小黑?”

    刘群犹豫了一下,看到她可怜,最后点了点头。

    现在的大黑小黑可不是两只雁子,还有好几只小小黑。只不过小黑没有飞出来,它又在孵化第二窝卵。

    几只小小黑胆更大,打小就看到父母跟着这群人转,于是比大黑小黑更“通灵”。看到了杨敏到站在哪里,一只小小黑大约是飞累了,直接飞到杨敏乌黑的头发上,将杨敏的头作为栖息地。其他几只小黑,也跟着飞过来,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看着这几只顽皮的小家伙,杨敏被它们逗得“卟哧”一下乐了。

    不过她立即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太子真娶了裴雨荷,这个东宫未来的女主人就是裴雨荷了,自己却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进入,于是伏在假山石上,又抽泣起来。

    “这大半天,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杨思俭气恼地问。

    “耶耶,孩儿只是与东宫的司则刘群,去了一下郊外皇庄,看了看那些个高梁,又到了东宫,看了一下那一对通灵的燕子。”

    “现在满城风雨的,你就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当初你不是去终南山,那有今天的事发生?”

    “发生了什么?皇上皇后也没有下旨,你不要乱说,吓坏了女儿。再说终南山之事,又怎么了?那是贺兰敏之那个牲畜作下的孽,管敏儿何事?传闻不是要选裴家女吗,那天终南山她不也在其中?”杨夫人说完了,知道说漏了嘴,一下子将嘴巴捂起来。

    “还提终南山!不是你每次将那个贺兰敏之当作一个宝贝,往家里面引,何来的此事?”

    “他是周国公,我敢怠慢?说来说去,敏儿是受害的,为什么要担待这些骂名与罪责?再说,太子也有责任,不是他逼得贺兰敏之发疯,怎么会做出如此孽障的事?”

    “你怎么到了现在,还抱怨太子,”杨思俭气晕了。当初正是妻子抱怨女儿为什么嫁给那个病痨鬼,于是让女儿对太子产生厌恶感的,终南山这件事,只是一个引子,主要是以前女儿对太子的态度,让陛下与皇后不满意了。又说道:“全天下的人你能抱怨,就是不能抱怨太子。”

    说太子不好,竹纸一出,那个说太子不好?不相信现在陛下废太子,估计百姓能从长安跪到洛阳,请求皇上收回诏书。

    “耶耶,娘娘,你们不要吵了,这件事孩儿自己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夫妻二人异口同声道。皇家选太子妃,不要说杨敏,就是太子自己也作不了半点主。

    “你们能不能给孩儿一些钱?”

    “你要钱做什么?”

    “孩儿要去东都。”

    “去东都?”

    “嗯,去东都面见陛下与皇后,向他们认个错,如果他们还要休掉孩儿,那么孩儿就死在东都,再也不给耶耶娘娘丢脸。”

    “你敢用死来威胁陛下与皇后?”

    “不是,孩儿只是向他们认错,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你怎么能见到陛下与皇后?”

    “孩儿先去求太子殿下,让他代为引见。”

    “不可,陛下与皇后都是有主见的人,你求他们也没有用。”

    “孩儿自从割掉了这缕头发后,就发誓一生将一颗心只给太子一个人。”说着她摸了一下后面的头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头发长得倒也快,不过还没有长还原。然后目光坚毅地说道:“非成功,便成仁!”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二圣屈服 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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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 二圣屈服 掩耳盗铃

    吃过了晚饭,燥热依然没有消解下去,四周里就象是一团团火在燃烧。

    春天时,还认为太子的身份是不错的,到了这时候,李威又不这样想了。冷还可以加几件衣服,热怎么办?这时候很怀念有空调的日子,即便没有,有一个电风扇也是好的。

    当然,还是有扇子的,碧儿手持着一把大团扇,在不停地替他扇风,看到这个忠心耿耿的小萝莉满头大汗,他舍得么?换成其他宫里的人,也觉得不大好意思。思想观念一时半会还没有扭转过来。就是扇,还一样是一团团火风。

    用湿毛巾擦了一下汗水,碧儿说道:“殿下,沐浴吧。”

    李威吓得一哆嗦,这件事得立即解决,将碧儿与上官婉儿喊到眼前,让她们坐下来,说道:“麦子非要等到麦穗黄了时才能收割,对不对?”

    “嗯,”两个一大一小的萝莉点了一下头。

    “如果麦穗还是半青半黄就收割如何?”

    “会减产。”是上官婉儿回答的。

    “不但减产,有可能麦子瘪的。”碧儿小时候还做过农事,回答更标准一点。

    “如果麦穗是青的时候就割,会怎么样?”

    “没有人会这样做的。”上官婉儿说道。

    “你们想一想,万一如果有人这样做,会怎么样?”

    “没有收成了。”

    “就是,碧儿,你就是那株半青半黄的麦穗,婉儿,你连青麦穗都称不上。如果你们现在陪……”说到这里,李威话憋了回去,婉儿太小,当着面说不出口,改口道:“你们以为这样,是为了孤好,让孤开心。实际上错了,对你们身体没有一点好处。你们身体没有好处了,孤看着不开心,会不会快乐。那么你们是不是为了孤好呢?”

    “婉儿是小了些,可是奴婢,奴婢不小了,外面那么多人象奴婢这么大时,结婚生子了。”

    唉,这个悲催的年代,李威心中暗叹一口气,说道:“那是他们没有发觉。总有一天,大家才意识这是错误的做法。”

    “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了,以前有没有人想过竹子会造出纸来?要相信孤。再问你们一句,想不想孤快乐?”

    “想,”两人同时点头。

    “想孤快乐,以后此事休提,到你们能陪寝的时候,孤自会让你们陪寝。不管以后怎么样,孤不会丢弃你们就是,不陪寝,孤也不会丢弃。不但你们,就是孤与太子妃大婚后,也未必让她陪寝。”说完了,李威感到很得意,终于将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了。

    碧儿心里想到,太子啊,这一回太子妃不是杨家小娘子了,有可能是裴家那个小娘子,比奴婢还小一岁。这件事洛阳很多人都知道了,东宫知道的也不少。碧儿也才刚刚听说的。不过都不知道该不该通知太子。万一是假的呢?

    碧儿心里,还是喜欢杨敏做太子妃的,虽然她以前不大好,可现在对太子还是可以的。再说长得又漂亮,又与自己熟识,对自己似乎也没有藐视。

    裴家的那个女儿,只是在终南山见过一面。很坚强,跑了那么远路,居然不吭一声。印象也只有这些。最要命的是裴家的门槛,虽然五姓七家并没有裴家,可是河东裴家与兰陵萧家这几个家族,同样是一个庞然大物,让她这个小老百姓望而生畏。杨敏家也不错,官宦世家,严格说杨坚也是来自这一族,还远远不能与河东裴相比。

    有些自卑了。

    这也是事实,面对这些名门世家,就是皇帝本人,都不大抬起头来。于是使命地往陇西李家身上攀。

    “碧儿,你在想什么?”

    “奴婢没有想什么。”

    难道有什么心事?不过李威并没有追问。开通了两个小萝莉,才到沐浴的时候,正准备让宫里人打水来,太监来了,说是皇上与皇后召见。

    “弘儿,坐下。”李治说道。

    “喏,”李威坐了下来,看了看,除了父亲外,还有郝处俊与阎立本,连母亲居然都从帘中走出来,坐在侧面。

    李治冲站在旁边的太监说道:“将那些奏折全部搬过来,给太子殿下观看。”

    “喏!”太监将一本本奏折抱过来,很多。这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不过父亲命令嘛,与圣旨无异,只好打开来看。各个方面都有,比如官吏迁降的,罪犯罪大恶极要秋后问斩的,各地水利以及收成的,其实奏折远不止这些。绝大部分在三省六部就批注了,只有事情重大或者疑难不决,才递到皇宫。甚至还有西京戴至德他们决议不下,同样用快马,送到洛阳。

    但大多数是关于旱情的事。比如秦州禀报,自寒食节以来,只落雨四场,每次即落即息,“千里焦土,万里荒芜”。反正这时候都不敢要政绩了,有的官员为了多向朝廷要物资,都不惜夸大了灾情。然后又奏道,自巴蜀调动粮食,可是蜀道艰难,运不了多少粮食过来,还望朝廷将江淮调来的粮食,分一些给秦州百姓,都是圣上的子民。

    连河东道与河南道部分州县也在诉苦不迭。看着这些奏折,不用看实际情况,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不是真让他看完,看到李威看了许多本后,李治问道:“弘儿,可看出什么了?”

    李威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孩儿只看到旱情没有缓解,还变得严重起来。”

    “是啊,”李治叹了一口气。

    竹纸是让他与妻子争了一份大义,弹压了一部分民怨,可这个旱情却是不能置若罔闻的。象这样下去,不但眼下关中以及河东河南一些州县,百姓生活难熬,秋收又耽搁了,秋收荒废,一直到明年夏收到来,百姓都没有粮食吃了。试问,不将这个危机解决,那个人能饿到明年夏收?

    李威沉默不语,虽然浮想起那些老百姓十分可怜,可自己有什么办法。上次都想了一个主意,可让这位父亲,斥责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现在不敢多嘴。

    李治又说道:“弘儿,你上次出的那个主意……”

    “那是儿臣胡乱说的。”李威连忙说道。果如狄仁杰所料,面对久久不能解决的旱情,父母要向自己出的那条主意屈服了。可未必是好事,看到狄仁杰没有,明知道会活人无数,可态度生硬,很不感冒。

    武则天在边上说道:“弘儿,你那条主意不是治国之道。”

    “是,母后,儿臣错了。”

    “你听本宫将话说完。虽不是治国之道,可事态紧急,如有大批粮食进入关中,粮价会应声而落,活人无数。反之,关中不但有可能饿殍千里,粮食会越抬越高。又旱了这么久,国家的粮食本就不足,整个国家粮价都会被商贾哄抬起来。”

    “母后,这只是一时的阵痛,一旦旱情得到缓解,局面就会好转。可采用了儿臣那个主意,让百姓产生什么误会,全国上下不是重农轻商,而变成重商轻农,都能影响到国家千秋的基业,”李威将狄仁杰的话原原本本地搬了出来。

    武则天皱了一下眉头,冲郝处俊说道:“郝相公,你来说。”

    “是,”郝处俊应了一声,然后对李威说道:“殿下的话也是理。然而今年的旱情却是很重,有的山区连食用的水都断了。臣与阎相公在中书省商议了大半天,最后认为虽然上次殿下的办法不大妥当,可事急了就得从权。能将灾情缓一缓,活人无数,朝廷不惜三四个子爵或者男爵,也是值得的。不过陛下却不能下明诏,向天下商人宣告,否则将震惊朝野,耻名史册。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商贾相信有这么回事,自动将粮食蜂拥进入关中。再用昭奖的态度,进行封赏。这样倒是解决的途径。”

    说完了郝处俊用殷切的眼神看着李威。

    掰不倒皇后,就立即办正事,灾情是一天不能缓了。尽管对商贾不耻,可无他途,只好与阎立本再次商议,然后进宫禀奏。巨大的旱情,压得李治与武则天低下了头,也压得这位鲠直的使相,不得不低下脑袋。

    乍听起来象是掩耳盗铃,性质确实是两回事。但李威想都没有想,就说道:“郝相公,这是不可能的,不下诏书,商人虽然奸诈,逐利而行,然而地位低贱,朝廷反悔与何人诉说?商人既然喜欢逐利而行,看不到实质性的好处,更不会相信,他们会不会放手去做?”

    “所以喊你前来,看看能不能想出歪邪的主意,”李治说道。

    歪邪的主意?得,我还是不吭声吧。李威将嘴巴一闭。

    武则天将李治胳膊肘儿拽了一下,对李威说道:“弘儿,你心肠仁厚,每拖一天,就会有一些百姓死去。拖得越久,死去的百姓就会越多。再想一想,看有没有什么方法?”

    就是有也不能说,以后弄不好,此事翻出来,骂名却是自己来杠,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母后,孩儿都有一个计策,不过需要父皇、母后以及两位相公一起出面才行。”

    大家一起下水吧。

    “咳,咳,”李治呛着了,要自己出面?不如下一道明诏还来得省事。

    武则天又拽了一下他的龙袍,问道:“是何方法?”

    “母后,可以请一位高僧,暗示他象窥基法师那样,在白马寺来场善会。然后利用奖励的语气,请上次大慈恩寺善会捐款的商贾,到东都来,在皇宫中设宴宴请。正好白马寺善会也开始得差不多了。两京商人,至少心存善念的商贾一起汇聚东都。在宴会上,再指使一个人故作随意地放出这个口风,父皇母后与两位相公,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可毕竟父皇母后与两位相公全部在场,这些商贾会心领神会的。或者有人进谏,父皇你也没有承认表态此事,也无从谏起。”

    与郝处俊的说法差不多,还是掩耳盗铃,只不过掩得巧妙,没有那么直接罢了。

    果然是一个歪邪的主意。

    “咳,咳,”李治再次呛着了。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太子档箭 晒盐大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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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一章 太子档箭 晒盐大害

    乌云堆满了天空,又是闪电,又是雷鸣,派场很大的,然后大风呜呜地响了起来,蚕豆般的雨点,噼里啪啪地掉在地面上了。下雨嘛,总是好事的。现在从河南到关中,那怕下个十天十夜的雨,绝不会有百姓说雨水下多了。

    然而呢……

    五分钟不到,蚕豆变成了小米珠。又是五分钟不到,小米珠变成了芝麻粒,再过五分钟,什么没有了。又过了五分钟,云开日现,太阳公公露出那张并不可爱的红脸了。

    其实进入夏天以来,是落雨的,但每次都是这样。

    这使李威想到了一个很不好听的词儿,早泄……

    “我们走吧,”李威对碧儿说道。带着一行人出了东宫,往天津桥上走去。虽然下了一场雨,没有一个人欢喜。嗯,现在的旱情如同一个关了三十年的怨妇,伟哥肯定不爱的,泄哥同样不会让人满足。不过地面上稍稍潮湿了,有些低洼处居然出现薄薄的积水。有雨总比没有的下好。天色渐渐临近黄昏了,看到狄仁杰站在天津桥上,正等候自己。

    这也是无奈的事,担任了大理寺丞,总要当值的。晚上又不便拜访太子,洛阳虽然没有长安大,可是一道洛水与洩城渠,又将皇宫给孤立起来,更加不大好见面。只好早上当值前,向东宫留了一份拜贴,约太子在他下值时,有事相商。

    不喜欢扰民,就是普通的车驾了,李威让太监牵着狄仁杰的马,说道:“狄卿,上车吧。”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上了马车。李威又说道:“去狄府。”

    有些远,不过李威无所谓,许多事正要与狄仁杰相商,马车开始行驶起来,李威说道:“狄卿,在大理寺如何?”

    “呵呵,”狄仁杰爽朗地一笑,这可是他的最善长的工作,道:“还行。”当然,李威也不知道狄仁杰在大理寺某些类型神话的事迹,否则同样会惊掉一地眼镜。

    “狄卿,让你猜对了,父皇与母后,终于向孤的那两个计策屈服。”

    “唉,这是必然的,”狄仁杰叹了一口气。皇帝与皇后对百姓算是好的,当然这个好也有一个先后,与他们的位置相比,即使饿死成千上万的百姓,也要保住他们的位置平安。所以开始是将重心放在竹纸上了。大义争过来了,百姓也会关心。不要说不好,帝王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既然都将竹纸当作了救命稻草,那条主意虽然不妥,摆上议程,同样是必然。有的解决,总比没的解决强。

    “狄卿,但也不是不可行,”李威将经过说了出来,没有那么直接,用了掩耳盗铃式的方法,这样一来,即使有非议,也会小得多。主要办法还是他想出来的,有些自得。

    可是狄仁杰听了,却立即摇头说道:“殿下啊,你不应该去插言的。”

    “为何,母后说得对,每拖一天不解决,就会死一些人。”

    “殿下,你宅心仁厚不错,可你想过没有,你的智慧真比陛下与皇后,或者两位相公强?”

    李威一阵汗颜,别以为又是竹纸,又是晒盐。前后两世的生活相差了一千多年,如果有足够的运气,换作谁从他那个年代穿过来,只要是正常成年人,总会一些这个时代没有过的知识,而且很超前的知识,即使记得不大真切,却有无数财力人力供他调动,那么就象竹纸一样,反复调试,新事物就出来了!

    这不算他真正的本领,包括那些诗词。真正的本领,不要说伟大的父母亲,郝处俊也不及,就是老好人阎立本,他也不会及。

    狄仁杰道:“说官评,郝相公算是好的了,在民间风评很佳。不然他也不会提出来。可他为什么想不出真正稳妥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

    “关系到商贾啊,他也害怕别人以后就此对他指责。因此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这一半交给陛下与皇后。”

    “你是说郝处俊也担待不了这个骂名,其实他心中早有了计较,所以让父皇母后拍板。可是父皇母后也不好说出口。于是请孤面圣,让孤将它说出来。以后百姓议论此事,孤就成了档箭牌?”

    “正是。不但如此,一旦大宴开始,陛下与皇后必然不会出面的,而交给你与两位相公代办。殿下现在薄有名声,再加上两位相公,足以让商贾相信了。陛下与皇后就可以置身事外。”

    “是极,”原来自己让父母当了猴子在耍,一下子很扫兴,自嘲地说:“能活人无数,可怕人指责,没有人愿意开口,那么孤开了口,就开了口。大不了名声污点,毕竟人命关天。”

    “殿下,不必沮丧。此事对殿下来说,也不全然是坏处,”狄仁杰安慰道:“虽然名声会污点,然而殿下是为了救活百姓的。这同样也是一份大义,未必会污多少。再说,这一次你自动进入陛下与皇后的罗网,陛下与皇后认为殿下还是可以掌握的,心中却是会暗暗窍喜。”

    听狄仁杰这样说,李威哭笑不得。

    “而且你自动钻进去,何尝不是他们威逼设伏,对你多少有些歉疚,再加上竹纸。这种惭愧歉疚之心必然会十分浓烈。至少这段时间,殿下可保平安。殿下,名声也只是过往云烟,事过了也就散了。殿下,如何熬过这百年的等待……”

    李威一震,正色道:“正是。”

    他现在不要想七想八,首先要活命。不要以为活命容易,对他这个身份,想要活命,比那些潜逃的江洋大盗还要困难!

    想到这里,他问道:“狄卿,你那么紧急,下拜贴,找孤有何事务?”

    “晒盐啊。”

    “狄卿,晒盐可成,你不用担心。”

    “臣知道晒盐可成,可这正是让臣担心的原因。”

    “孤不会露面的。”

    “臣不是指这个。殿下,是不是只要是海边,地形恰当,即可晒盐?”

    这个李威不大清楚,不过记得后世的晒盐,从辽东半岛到黄海、东海、南海各个海岸,都有大片的盐场,迟疑了一下,说道:“应当如此。”

    “其实国内,盐价略略偏高,可不大缺盐,缺盐的不是我们大唐,是契丹、突厥、奚族以及更远的骨利干、结骨、都播,还有辽东的靺鞨等各蕃国与大部族。”

    “是。”

    “如果盐价很低,就可以与他们交换,换来大批的战马牲畜,对我们唐朝有好处。还有,百姓吃上了更便宜的盐,朝廷也可以适当的征税。”

    “是。”有的好处李威还没有想过,可心中不大明白了,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处,他还担心。

    狄仁杰将话锋一转,问道:“那个你选的什么梁金柱,还有陆什么来着。”

    “陆马,一个贩马的商人。”

    “他们应当快要到东都了吧?”

    “算算时间,恐怕就这两三天,有可能就要到达东都。”

    “幸好啊,昨天臣在家中想出来了,还来得及。”

    “狄卿,你指的是……”

    “唐朝的疆域最北到达小海,这可是千古未有的地界。然而殿下,你也清楚,其实北方大漠草原,朝廷只是羁糜,并不能完全掌控,各个游牧民族时降时叛。真正属于朝廷掌控的只有沿海地区。东海(含黄海)、涨海(南海)不会有多大危机。可是渤海只是薄薄的一环。这个晒盐的技术却是很简单,殿下,你能保证它不会流传出去?”

    李威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不是象是奶糖作坊,放在作坊内操作,外人看不到。就是这样,李威都怀疑,这个技术能保持多久。

    “那就是了,技术如此简单,北方各个游牧民族又十分缺盐,那么对海边的地界一定垂涎。是平时,会畏惧我们唐朝强大,无可奈何。可是我们唐朝去年新近大败,国内财政窘迫,百姓流离失所。你说,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或者我们大唐能不能再发动几次强大的战争,将他们打服?”

    李威在唐朝这么久了,也不是象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

    为什么有那么多臣子反对开边,没有那么容易的,一场战争,需要大量战士不说,后勤供给同样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比如历史上有人说大非川战役唐朝没了十万战士,有人说只没了五万战士。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那个多出来的五万人,就是后勤供给的民夫。一比一的后勤供给人数,可想需要多少物资!

    而且研究了一下,让李威发现了很多无奈的地方。唐朝是农耕生活方式,百姓富裕。这是好事。可是居有定所,一旦游牧民族入侵,定会有斩获。可是唐朝与他们交战,大军未到,百姓赶着牛羊,将帐蓬放大车上一放,就走了。

    这还不算,因为上天浩德的神马,许多儒生眼中,战争的目标只是使这些野蛮人屈服。战败了,只要投降,立即释还,将领还,牲畜还,百姓还,战士还,甚至还有赏赐封官。如果象薛仁贵那样杀,明知道会让这些野蛮人心惊胆战,可是不浩德了,那么就拼命的进谏弹劾。

    实际上,有时候李威琢磨了一下,心情很郁闷的。

    “狄卿,那你说……”

    “对晒盐之事,臣也不知,只是听了殿下所说,时间很快就能见效,选择的地区又是在海边,地也好找。此事又要进谏朝廷征税,必然到时候很轰动。北方那些部族也会有听闻。这时候他们贪涎大海的盐,发动战争。朝廷会如何?”

    国内水深火热,又要防备吐蕃再次入侵,大非川与吐谷浑沦陷了,连西域许多地方都沦陷了。到时候有可能北方各部再次背叛唐朝,内外夹攻,就要出大事了!
正文 第一百十二章 瓦解敬宗 伪交崇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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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二章 瓦解敬宗 伪交崇俨

    明白狄仁杰意思了,虽然看上去很美,就象陈圆圆一样,美丽无比,然而弄不好,却真正成为一样祸国殃民的事物。

    会不会如此严重?

    李威闭着眼睛想了一下,主要是在想晒盐的历史,职业关系,前世多记了诗词歌赋,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这些知识记得却是很少。只知道晒盐大约出现很早,到了明朝才想出来大田蒸水,卤池结晶的办法。就多了这一道手续,晒盐才开始真正普及起来。可那时候明朝有没有遭到鞑靼的垂涎?

    这是相互印证的。好象那时元蒙已经正式末落了,满清异军突起,又出忽所有人意料。然后清朝入关,扬州盐商富甲天下。似乎又没有可类比的。其实这样比,也是不对的,晒盐出现是一个缓慢进化的过程,李威一弄,与竹纸一样,很突兀。再说,明朝与唐朝又没有可比的地方,北方游牧两者又没有可类比的地方。就是唐朝,前几年与现在又没有类比的地方。不能比,不过狄仁杰思路是正确的,未必如此严重,可多事之秋,防患未然,却是必须的。再说,现在游牧民族对盐的饥渴也远远胜过明朝的时候。

    狄仁杰以为他没有想开,又说道:“殿下,这么多年,都这样过了,不急在一时。相比之下,粮食才是现在朝廷头等的大事情。熬到旱灾结束,国力恢复,徐而图之,并不未失晚。譬如大补之药,也是虎狼之药,大病之时,反而不大适用。”

    “孤不急的。”李威答道。对狄仁杰眼光,十分崇拜,没有事更好,如果让狄仁杰说中了,对国家来说,是一剂毒药,对自己同样是一剂毒药。

    狄仁杰又说道:“倒是那个明崇俨,有些头痛。”

    “是啊,”李威答道。心中也懊恼,此人原来是老四的,老四对自己很是崇拜的,然而自己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有听过,却让许敬宗发掘出来。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皇宫的那场戏,唉,整天与这些老谋深算的人打交道,这个日子……

    幸好有狄仁杰啊,不然一天也没法子活了。就是母亲以后不会干掉他,也要早点跑路,或者让出皇太子的位置。

    “对他,你是如何看的?”

    “装神弄鬼之辈!”李威闷哼了一声。当然,如果明崇俨相帮他装神弄鬼,那又是两样的说法。不过这句话也只有对狄仁杰说,其他大臣恐怕都以为明崇俨施展的是真正法术。

    “臣也是这么想的。”

    “哦?”李威惊奇一声,虽然狄仁杰很不错了,但能认为明崇俨是装神弄鬼,却是很难得。

    “首先是瓜田。瓜农辛苦了,可其时天色尚早,刚刚黑下来,就算累了睡着了,侍卫骑马奔去,天气干燥,马蹄声在地面总有些震动,可是瓜农居然没有发觉,需侍卫呼喊才醒过来。臣就有些怀疑了。”

    “你是说瓜农与他是一伙的?”

    “这个不会,瓜农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请瓜农配合。万一走漏消息,这可是欺骗满朝大臣与两位圣上的罪名,明崇俨不会如此不小心。不过想要瓜农熟睡,却是很容易的。臣办案多年,就是臣知道最少有十种方法,配合一些药物,能让人迅速睡熟。所以侍卫骑马奔去,瓜农浑然不觉。如果皇宫中有人配合,提前将消息放出去,却是有办法比侍卫提前赶到哪里,再使瓜农熟睡,将五百钱放入他的枕头下。然后摘去十几个甜瓜。这时甜瓜刚刚上市,瓜农田里熟了的甜瓜不会有很多,一下子少了十几个,瓜农必然察觉。于是大家感到神奇了。”

    “这确是一个疑点。”李威大为折服。

    “那是,臣办案时,也遇到一些装神弄鬼,坑害百姓的事。”

    “但在众目睽睽,空桶如何出瓜的?”

    “其实也好解释,其间正是宫中太监宫女上酒菜之间,穿梭不停,光线又是昏暗,如果分批挟带,未必很难办到。当然,手段有些高明,不是手段高明,他也不敢行此骗局。再说,许少师没有致仕之前,很得陛下与皇后信任,自由出入宫中,宫中有一两不屑之徒,为他收买,并不是很奇怪。但殿下,这个明崇俨会装神弄鬼不可怕,又能让陛下病情缓解,这个也不可怕,精通经义,同样更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这三者兼备。”

    “正是如此,那天孤也是这么想的。”

    狄仁皱起了眉头,他与李威一样认为明崇俨在众人面前使了一个高明的魔术。但想要证明,除非狄仁自己也能变出来,看到没有了,臣从空桶里也掏了十几个甜瓜,然后将动作放缓,给大家慢慢看,这样才能拆穿明崇俨的骗局。可关健是他知道是骗局,可不会玩!

    “不过少师老了,很老了,又有病在身。就是臣不去对付他,他也没有好久活了。”狄仁杰虽然这么说,头却是很痛的。越是没有多久好活,为了孙子,许敬宗一个个霹雳的手段将会接二连三地使出来。这也逼得他加快了对付许敬宗的步伐。

    所以在大理寺使了十分的手段,别以为容易,用那么快的速度处理案子,就要保持头脑高度集中,才不会出差池。又要关注太子,留心时局,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头脑因为高度转运,就象炸开一般。不过有一门好处,睡觉倒是香了。

    “狄卿,你是说明崇俨有可能向许敬宗阳奉阴违?”

    “不是有可能,是很有可能。许少师一心想对付殿下,也是有原因的,几个月后臣会将真相全部向殿下揭晓。明崇俨只是得到许少师推荐,以及给他一些人手相助。殿下毕竟是太子,虽然受了许少师控制,就是明崇俨本人,臣在想,也未必有十分的勇气与决心,与殿下死磕。不过受许少师的牵制,他会做出一些对殿下不利的事。当然,未必会如此,也许得到二位圣上宠爱,青年得志,得意忘形……”狄仁杰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思考。主要这个人出现得很突然,自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无法剖析此人的性格与想法。只好又说道:“殿下,你不妨抽空约这个人交谈一番,虚与委蛇,表达一份友情。至少他在帮助许少量对付你时,会犹豫不决。”

    “这个主意很好。”李威已经意会狄仁杰意思了。

    “但殿下,此人装神弄鬼不提,又贪图权贵,甚至不惜有可能危害殿下,却是一个不忠不仁的小人,只可以伪交,不可以深交。”

    “那是,”李威立即答道。不用狄仁杰说,看着那张很帅气的小白脸,心里面就特不舒服。

    这是何苦来哉,难不成他以后登基,全用丑人为臣?

    不过对李威心性,狄仁杰很满意的,他心中却在想,看了,自己已经使大理寺许多官吏折服,再来个几天,折服的官吏更多,到最后对自己言听计从,就可以从容实施了。只可惜是在洛阳,要是在长安,实施起来更容易!

    打垮了许敬宗,没有人对明崇俨掣肘,大约他不会再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

    “臣还有一件事要对殿下说,殿下,可听到长安城中某些传闻?”

    “什么传闻?”

    “陛下与皇后打算休掉太子妃,另择裴左金吾的女儿为殿下的太子妃。”

    “什么?”李威差一点从马车的座位上跌倒下来。

    “殿下,早在数月之前,臣离开长安时,就对两位义女,说过此言。这在臣预料之中了,本来臣还想遮掩些时日,可是东都传得纷纷扬扬,不如提前通知殿下。”

    “为什么?”李威不甘地问道。

    对杨敏并不是很反感的,原来对太子不好,关他何事,原太子是原太子,他是他。再说小姑娘也算是天真烂漫,又是绣手帕,又是割发的,长得也漂亮。至少比他前世电视上那些女明星不差些,甚至长大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左金吾,大约就是那个裴居道家的小女儿了,十五岁大婚就恶心了,那个小萝莉才十三岁。虽然与碧儿是那么说了,但当真不同房?如狄仁杰所说,他有子女,对他本身地位巩固,也大有帮助。要与十三岁的小萝莉同房?

    又说了一句:“对她不公平。”

    “没有不公平,虽然殿下对她很优柔,可确是做了一些不大好的事,”说到这里喟然长叹,太子算不错了,可人无完人,爱美之心,也避免不了的,为什么对杨家小娘子优柔,还不是她长得绝色出众吗?又说道:“贺兰敏之只是一个起因,没有这件事发生,到了大婚之日,陛下与皇后听到种种传言,同样会犹豫不决。”

    “可她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李威开始回过神了,父母授意,自己怎么能拒抗得了?无力地说道。

    “长孙皇后是十三岁嫁给太宗皇帝的,虽然在玄武门政变中佐有大功都二十多岁了,可自幼就品行贤淑。杨家小娘子都十五岁了!你是太子,不是寻常人家寻妻。她的品德,担任太子妃,不足矣。”

    “可她会怎么想?”

    “她会怎么想,也不过是一名女子。如果与太子没有关系,只是一个普通的臣子之女,微不足道。殿下是太子,想的应当是江山社稷。这个若大的江山多少百姓,一场大非川下来,近十万士兵民夫死亡。一场旱情,死亡的百姓不知凡几。她只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这个大道理说得却是在理上。可是李威脸色阴沉,十分不快。

    狄仁杰心中叹了一口气,李威的反应,他也早猜到了,如果将这份不快,带到与皇上皇后交往中,事情就会大了。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真的不舍,臣都有一个解救的办法。”

    “快快说来,”李威高兴地说道。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高人斗法 仁杰略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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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三章 高人斗法 仁杰略输

    狄仁杰说道:“休掉太子妃,也不是一件小事。因此皇后派了人将风声散了出去……”

    李威闷哼一声,所谓的散风声,无非就是加剧破坏杨敏的名声,让一些儒臣无法进谏,这样休掉太子妃自然水到渠成。竹纸为什么这么轰动,也是用了类型的方法。

    “但正好时间上缓了一缓。如果真休掉了太子妃,以后她还会不会得以进入东宫?”

    “狄卿,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既然休掉太子妃,一定宣告天下,诏书之中词语就会有一些不敬之处。但诏书还没有发出来,殿下与陛下皇后哀请,让杨家小娘子作为侧妃,不是太子妃了,要求就会松一些,再说,也没有失大德,杨家与皇后又是某些亲戚……”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威,这个方法却是很妙的。换一下位置,百姓可以理解,大臣也无话可说,倒是比强行休掉太子妃,风波会小一些。又解决了太子的心头之病。但他就怕太子一门心思,我非要让杨家小娘子做太子妃,那就头痛了。

    “这……倒亦可,”李威沉吟了一下说道。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如果按照唐律将后宫配齐了,皇帝的妃嫔一直到宝林御女采女,一共一百多人。太子规模小了很多,可正式的妻妾配置齐了,也有数人。全做太子妃,就那么一个,也不可能的。或者论委屈,碧儿才真正委屈了。可又担心地问道:“就怕父皇与母后不会恩准。”

    “这个倒无妨,只要殿下同意,可以写封信到西京,让杨夫人与杨家女,或者皇后其他的亲戚,来到东都,去见皇后谢罪。不求太子妃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皇后未必不会恩准。”

    “此法尚好。”

    狄仁杰才长松了一口气。

    许敬宗之所以这么做,无非看到太子对太子妃情深意重,让太子与陛下皇后争执。有了争执,就有了矛盾,那么他就可以乘机而入了。而且他这次进奏,道貌岸然,看也是为了国家着想,为了太子着想。纵然皇后精明,也想不出他的歹意。

    还好啊,自己站在暗处,否则面对面,与这个人斗法,却很是不容易。

    太子既然默认了,问题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车驾已经到了狄家,狄好与狄蕙迎了出来,戴着厚厚的羃罗,狄蕙生**洁,素爱穿白色,依是一身白色的长裙,里面也是白色的亵衣。狄好喜绘画,因此喜欢鲜艳的色彩,穿着紫罗蓝碎花长裙,里面是湖绿色的亵衣,连亵衣上都有一些花纹。

    李威看到她们,微微一愣。

    不是不认识,刚分别没有几个月,即使有羃罗遮住了面容,可也遮不住她们窈窕的身材。只是奇怪她们衣服的保守程度。唐朝受胡人风气影响,穿衣很开放的,象这个大热天,为了凉快,许多仕女只穿着薄纱裙,里面胸围同样开得很低。但大家都这样了,也没有人认为是不对。

    不但街上女子,皇宫亦是如此,许多宫女穿着很清凉,看上去十分养眼。只是苦了守卫在皇宫的那些侍卫,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时时刻刻看到这些俏宫女们胸涌白浪,臂扬雪云……

    不过一些教养好的大家族女子出门还是依然戴羃罗的,可社会风气在转变,羃罗已经变得很薄了,里面的亵衣为了凉快,同样也在越开越低。但香雪与画柳里面亵衣不但裹到脖子上,布料也非常厚,与整个时代风气格格不入。

    当然,怎么穿是人家的喜欢,不能对她们说。

    施礼后,狄仁杰说道:“殿下,臣这两个义女品行端良,平日在家中,连门都不出半步。”

    终于明白了,狄仁杰这是想将她们送入东宫,又惩杨敏之戒,于是将香雪与画柳往死板教条的修女上逼了。

    何苦呢?

    他可不希望假如有一天,这两个漂亮的少女进入东宫,变得象那些腐儒一样,又臭又长。不过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两个少女都二十出头了吧,从二十出头,到八岁的上官婉儿,自己的胃口,似乎越来越好……

    走进狄家,地方真的很窄,李威这一次过来带的人很少,只有十几人,可站在天井里,都有些拥挤了。还好,有三株老树,长得很茂盛,于是一片浓荫便将炎炎的烈日遮住了,不是那么地热。

    狄蕙与狄好替李威沏茶。李威虽然认为她们穿着保守了,可这两人却是不觉的,进了家中了,也将羃罗拿了下来,碧儿说道:“两位姐姐还是象以前那么漂亮。”

    “江小娘子,我们不敢当,”两人同时说道。

    她们才真正开了心智,在那个大染缸中,居然保持着清白的身体,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易的事。别以为碧儿比她们小,是宫女,那是皇上亲自召见,又在祈福回来后,与另一个小宫女,当着众位官员亲自夸奖的。

    十分乖巧。

    说完了,狄好又看着李威说道:“当初奴婢得以保全,还赖父亲大人与太子殿下,奴婢多谢了。”

    “不用。”

    “殿下,奴婢无以回报,后来学了一些小菜,斗胆留请殿下就餐如何?”

    这不算逾制的,就是皇帝有时候,还到亲近大臣家中就餐。说完了殷切地看着李威。李威打趣地说道:“能吃么?”

    但话音已经默许了。两个俏娘子开始到厨房忙碌起来。其实这时候没有什么污染,无论天上飞的飞禽,或者走上跑的走兽,或者江湖里游的鱼虾,味道鲜美之极,就是后来弄出什么味精的浮云,菜肴的味道也远远不及这时的鲜美。

    过了一会儿,弄出来几个小菜,味道呢,也只能说勉强凑合,可这两个少女生**美,于是这个菜摆上来,就象是刻花一样。李威举着筷子说道:“这个能吃么?”

    前后两个能吃么,却是两种不同的意思。

    太子吃饭嘛,狄蕙开始奏琴,狄好鼓瑟,是一首《杨伴儿》。其实李威懵懂不知,这时候百姓喜欢胡乐,奏《清商乐》这样的雅调的人已经不多了,历史上到了武则天晚年时,六十几首《清商乐》,乐工只能奏出明君、杨伴、骁壶、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八首。

    其实唐朝几大部乐中,论雅趣,只有《清商乐》最为清雅,虽然里面有《玉树后庭花》这样的靡靡之音。见到了太子,对自己又不恶,这两个少女曲子便奏得更加轻快,加上《杨伴儿》本来就是一曲轻快明亮的曲子,一时间满屋春风拂面,仿佛让人又回到了春花明媚,杨柳青青的三月。

    “孤想到了江南。”听着曲子,李威说道。

    “《清商乐》本就是南曲。”狄仁杰答道。

    “狄卿,你有没有去过江南?”

    “因为公差,去过两次,不过不是在春天,但景色颇为清秀雅趣,与北方倒是不同的。”

    “江南好啊,不知道孤有没有机会去江南看一看。”

    “殿下,不可啊,”狄仁杰连忙进谏:“可记得隋炀帝么?”

    太子这个念头可是很不好的,他要去江南,在太子的时候显然不可能的,到少林寺转一转,无论是否去祈福的,离洛阳不大远,去江南皇上会同意么?如果皇帝驾崩,他继了帝位都可以去江南。但皇帝下江南,得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李威只是感慨了一句,却将他吓了一大跳。但也说明这两个少女乐技很好,不然李威这个半懂不懂的人,都不会听到江南气息,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阿郎,杨家夫人与小娘子去了东都,”老仆役说道。

    “相貌生得好,太子又宠着她,自然不甘心了,”许敬宗说完了,讥讽地冷哼一声。

    “可是,可是……”老仆役可是了半天没有说出来。

    “你要说什么?”

    “阿郎,现在听闻皇上与皇后对太子很亲切,太子的地位也比以前稳重了,阿郎,放过他吧。”

    谋算大臣那就算了,况且谋算大臣,多半是皇上与皇后授意的,可谋算太子,弄得这个心腹仆役在府上都心惊胆战的。

    “你不懂啊,越是这样,某才越担心哪。某与太子曾谋过一面,此人对某戒意十足,不安好心。某不怕,只是某的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某一倒,孙子怎么办?其实这时候太子正是进退关健时候,进了地位也许真的稳固了,如果退了,甚至比以前还不如。”

    仆役不大明白。

    心腹的老人了,许敬宗年纪大了,话也稍稍多了,于是向他解释道:“竹纸的功劳,皇上与皇后压力缓了,自然想到太子的好处。不过呢,皇上病情好了,太子与皇后又和好了,心中不免又有什么想法。再看皇后,也未必相信儿子,眼睁睁地看到她渐渐壮大。竹纸事过去了,这些矛盾儿还在。如果将它揭开,太子也未必能坐稳。再说,太子这些儿虚浮的本事大了,二圣未必是真的开心。”

    “但阿郎啊,太子毕竟是他们亲生子女。”

    “亲生子女,你相信皇家会有多少亲情。问你,皇后的长女是如何死的?李忠太子是如何死的?当然,如果这个太子真的病死了,也许皇上会后悔自己弹压防范得紧了,待他薄了。但没有薨去,猜疑心就不会降下来。不过杨家母女去了东都,都是大妙儿。你立即去东都通知明崇俨,火候到了。”

    “什么火候啊?”仆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其实呢,太子也未必没有办法的,如果让杨家女为侧妃,倒是两全其美。皇后与杨家又有亲戚关系,不求太子妃,做个侧妃,倒是可以的。但某在明崇俨离开西京时,曾嘱咐他过。到了一定的时候,可以利用一些巫法之类的招数,暗示杨家小娘子乃是妲己、褒姒之流转世。所以与太子定下亲事后,这几年年色一年不如一年。”

    “这条主意妙啊,那么杨家女就是皇后的亲侄女,也不会给她半点名份。”虽然称着妙,可是老仆役脸上流汗了,不是妙,是太毒了!

    “这才是某当初的真正后手。半点名份都不给,甚至严令太子与杨家女来往,太子必然会有意见,到时候也就与二位圣上冲突了。实际上某这也是为了国家好。太子仁爱是不错的,毕竟不是顽疾在身?当真好了吗?看看陛下如果不是身体之累,国家会是如何的强盛,幸好有一个千古未有的智慧皇后协助,才没有出大漏子。相比之下,某倒是看好沛王子。天资又胜过太子,知书达礼,身体又好……这才是朝廷之福啊。”

    “是,阿郎这才是忠心于国家,忠心于朝廷,”老仆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掉汗。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白马盛会 杨敏赴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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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四章 白马盛会 杨敏赴洛

    一曲终了,李威击了一下掌,喝声:“好。”

    弹得确实很好,听惯了龟兹乐的大气与嘈杂,再听听《清商乐》,别有一番清雅,只是时人不大喜。

    “谢过殿下,”两位美丽的少女欠腰施礼。

    李威反而担心了,就是狄仁杰有什么方法,将她们弄到东宫,千万不要变得性格死板。狄仁杰自然不知,看到两个义女彬彬有礼,反而得意地捻髯微笑。

    狄蕙说道:“殿下前来,正好,奴婢与好妹妹,替义父大人与殿下织了两件锦衣,不知适合不适合?”

    “哦,某怎么不知道?快快拿来,”狄仁杰说道。

    也有一些小心思,锦袍早做好了,之所以到现在才拿出来,先给了狄仁杰,未免有了轻视太子的含味。如果先给太子,百善孝为先,也不大好。于是留着,直到现在一起拿出来。

    狄仁杰将她们的小心眼回味了一下,心中颇是一喜。人不能坏心的,可得有一些心眼儿,特是皇宫中。怕太子不理解她们苦衷,说道:“蕙儿、好儿,你们是什么时候织成的,某怎么不知道?”

    “织出来没有多久。”狄好小声地说,又看着李威,省怕他不接受。

    狄仁杰道:“那某来试试。”

    当然,不是他托大,锦袍一道拿出来就行了,如果当着面,还要先给太子,就是不孝了,百善孝为先,即使李威是太子。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很多,实际上李威根本就不在乎,生生将这两个少女与狄仁杰的心思浪费了。

    给狄仁杰这身锦袍,颜色有些深,狄仁杰穿在身上正好。

    既然是好心了,李威也将这件锦袍拿过来试了一下,想立即脱。现在的忌讳并不象后来历代王朝多,当然,上朝的官服、祭祀时的礼服等,颜色图案必须有严格讲究的。寻常穿的衣服,未必有那么计较。

    但二女给李威织的是一件很鲜艳的锦衣,真正的锦衣。不是鲜艳的锦衣不能穿,贺兰敏之平时就喜欢穿颜色亮艳的衣服,不过原来的太子节朴,李威也无所谓,衣服就素淡了一点。

    一团花花绿绿,还是大红大绿的那种颜色,又有若干朵牡丹花,亮绿的叶,几十只彩雀,比后世的粉瓷色彩还要鲜艳,仿佛衣服上开了一个小花园。

    “这个……”

    “殿下,你穿这件衣服很精神,”碧儿已经雀跃地说道。

    旱情逼得大雩祭一拖再拖,让李威恶意地想,是不是要拖到明年。大约很有可能的,取消大雩祭,李治终是觉得没有脸面。

    不过李治与武则天二人协力,白马寺的法会,还是小菜一碟儿。

    先是到白马寺上香,当然也不可能下明旨,你们要替朕办一场法会,变着法子从商人哪里替朕要些钱来。但与白马寺的住持方丈交谈了一会儿,有些话不用点明的,大和尚也要吃五谷。心意就通了,再赐两道经书。一本是李治亲自书写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本是武则天亲自书写的《妙法莲花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金刚经主要就是讲如来佛与大弟子须菩提,也就是《西游记》中孙悟空师父的对话。普门品讲的是观音菩萨普门示现。选择了这两本经本,也有浓浓的象征意味。不过也没有大臣去顶真,你们两位圣上厚颜无耻了。

    经书赐了,也交谈完了,于是顺水推舟一道旨意就下达了,各位施主善行,于是召长安替灾民募捐各位善人若干,进入东都,将在皇宫设宴相待。用了善主这个词,刻意地将这些商人名头抹去。又将日期定在白马寺法会后三日,又给人想像了。既然长安商贾捐款会得到皇上与各位大臣召见,那么洛阳的商人,也会得以召见……

    弯来绕去了,也就明堂了。

    不但如此,还将禅宗五祖弘忍召到白马寺讲经,不过弘忍不在少林寺,却在蕲州东山法门寺,又因为时间,赶得急。李威头脑里回想了一下从蕲州到洛阳的距离,以及白马寺法会的日期。不由地替弘忍感到可怜,老和尚也许道行是好的,可毕竟七十高龄了,如此迅速赶到洛阳,会不会大病一场……

    他在担心这个,可是李治与武则天对能不能将弘忍召过来,还在揣摩。旨意是武则天亲自书写的,用了无比委婉的语气,就差一点恳请了。老和尚很傲气的,以前李治就召过,召了两次,都被老和尚婉拒。李治慕其德,老和尚不来,于是送衣服、药物以及其他赏赐,到东山对其供养。

    老和尚道行精深,又很有名气,有傲的本钱。至于其他大和尚,李治没有那么客气,直接下旨,将洛阳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著名的高僧,用圣旨传来,协助白马寺举行**会。

    又下旨,说法会那天高僧演讲经义,将会率群臣一道前往白马寺观摩。

    这样一来,轰动的程度远远地就超过了长安那场几乎是自发组织的法会。

    听到各种消息,李威叹了一口气,皇帝老子,皇后母亲,出手,倒底是不凡嘀……

    裴雨荷正在抄写《礼记》,纸价便宜起来,众人用起纸便狠了一些。不然象裴家,也不是纸张听用的,当然,有贱纸,可写字并不美儿。

    只是天热,尽管呆在葡萄架下,服侍的小丫环在替她扇着扇子。

    丫环拿来毛巾替她拭了一下汗道:“天是尚午,小娘子,息一刻吧。”

    “你去息息,我无妨,”裴雨荷婉声说道。

    “小娘子,你是温顺善良性子,与太子殿下正好是一对儿。”

    “香儿,不得胡说,那是外面的传言,别当真。”

    “小娘子,不是啊,你想一想,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

    “为什么这样说?”

    “再过十来天就立秋了,如果此事是假的。为什么朝廷不下旨让杨家进入东都,或者陛下与皇后返回?”

    裴雨荷心神一荡,虽然早就知道此事十有**是真的了,可香儿这么一说,心中还是很激动。不过她性格与李威倒是差不多,只是李威性格温吞,她性格却是很安静。心神只是激荡一下,立即象投入大海中的石头,迅速变得秋水无波。道:“那又如何?天下好女子很多的,未必天家会看重我。外面的人传扬,无奈之,自家人,却是不能乱说的。”

    “是,”香儿吐了吐舌头。但看着自家小娘子,心中却在想到,看到没有,才十三岁,就有了这份从容贵气,这才是太子妃的好人选嘛。那个杨家小娘子,长得是漂亮,可却是疯颠的性格,哪里能比上自家小娘子的富贵气儿。疯颠不是,只是性子活泼好动了些,自家人嘛,胳膊肘儿总是往里拐的。

    忽然门房进来禀报:“小娘子,杨尉卿家的小娘子要见你。”

    “杨敏?”裴雨荷性格虽是好,毕竟小了些,听到后,失声地将名字都带了出来。

    “是。”

    “你让她进来吧,不,我亲自去迎,”走在路上,犯起了愁,苦主亲自找上门了……

    见面行礼,裴雨荷心中忐忑不安,不过礼仪却没有失去半分。只是杨敏心神恍惚,守了礼好,失了礼好,都不会觉。迎入闺房,让香儿沏上茶,道:“敏儿姐姐,请坐。”

    说完了,表情更不自然,知道杨敏会煎熬,可没有想到,数月不见,人瘦削如此。

    喝了一口茶,心神定了定,才问道:“雨荷妹妹,外面的传言是否是真的?”

    “那是传言,敏姐姐,不必放在心上,”裴雨荷昧心地说,不然怎么办?

    “可我觉得是真的……”杨敏说着,眼睛就看到书桌上那本《女则》,恼色便腾了起来,道:“那天去终南山,说起来,还是你们相约,否则我未必会去,有可能还会陪太子去看郊外的田。为什么结果如此?”

    这倒未必,即使徐俪她们不相约,贺兰敏之也会使她前去终南山的,一个无心,一个有心,就是贺兰敏之要对付安静的裴雨荷,恐怕十之**会成功。不过知道此事的人,正在赶向岭南,而且有许多人,同时在动身追赶,要去催他们命了!

    裴雨荷无言以对,只好答道:“敏姐姐,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前些时候,皇后召我进了宫,与我谈了一会儿话,又绣了一个方帕,又让我写了字。其他的并没有说,却不知道东都迅速传扬开来。”

    自家小娘子一味的软软语气,香儿看不惯了,说道:“杨家小娘子,不是奴婢多嘴。此事你责问我家小娘子作什么?那是皇上与皇后诏命,不要说我家小娘子没有干系,就是有,我家小娘子敢拒绝吗?”

    这倒是事实,如果皇上与皇后一门心思休掉这门亲事,重提一门亲事,作为臣子,如何拒绝。除非崔卢李郑王这几个顶级门阀,就是裴家还弱了些。更不要说自家……

    杨敏声音也弱了,道:“我只是不甘,那天的事,我受了惊吓,却无半点干系的。为什么两位圣上要这样做?”

    裴雨荷不置与否,这件事只是起因,主要是以前你如何对太子的?不过没有这件事,或者就没有了这次变故,又是自己这一行约杨敏前去终南山的。所以心里很歉疚,说道:“敏姐姐,我也没有办法。再说圣旨还没有下呢。你去找太子殿下吧,太子英明,身边还有几个很有本事的幕僚,特别是那个狄仁杰办案子很有本事,一天能审理一两百起案件。或者他们有方法……”

    香儿拽了一下裴雨荷的衣袖,那意思分明是说,小娘子,你傻了不成?

    裴雨荷的温软,越发让杨敏无从发作。她茫然地站起来告辞,就是太子很聪明,幕僚很能干,此事都传扬如此了,他们岂能扭转乾坤?
正文 第一百十五章 誓做崔武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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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五章 誓做崔武 不欢而散

    东宫里也有燕子的,在树木间飞来飞去。

    碧儿看着这些燕子,低声说道:“殿下,奴婢有些想大黑小黑了。”

    金内侍立即巴结道:“江小娘子,是啊,西京的燕子跟殿下久了,都通灵了,东都的燕子却是笨拙。”

    “未必,明年燕子归来时,你们也象西京东宫里的那些人,那样照料,这些燕子同样通灵,不过现在不行了,无论你们怎么照料,有了小燕子,燕子警惕性却高了起来,与人不会那么亲近。”

    太子这一话说得甚是无趣,狄仁杰几人却笑了起来。

    碧儿嘟起了小嘴,虽然是太子说的,心中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不满。

    狄仁杰道:“禽兽如此,况且人乎?可有的人却是连禽兽都不如的。就看明大夫是何等样人?”

    使皇上病情缓解,又会一手法术,又懂经义,于是一跃龙门,一下子破格提拨为正五品的正谏大夫。明崇俨终于发达了!

    对明崇俨很慎重的,特地放在狄仁杰与魏元忠值假时,让李威约他来进东宫,就是好让狄仁杰他们以旁观者的角度,见识一下这个高人,以便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当然,高人识相,也就省事了。至于装神弄鬼,有什么法子,这个时代装神弄鬼的人也不是明崇俨一个人,天下寺观不知凡几。

    坐在凉亭中,一会儿明崇俨被请了过来。

    高人嘛,总是与众不同,大袖飘飘,面如冠玉,神态自若,气度都似比贺兰敏之胜了三分。

    可打一看到明崇俨起,李威心中就不大舒服。其实狄仁杰、魏元忠、姚元崇这几人,英不英俊不提,单论气度,同样个个不同凡响,否则李治与他们会面后,心中也不会又是欣赏又是犯嘀咕。对狄仁杰等人的气度,李威不但没有吃味,反而同样的欣赏。也许一个是敌意一个是友意,所以自己心态如此,李威自嘲地想。

    要行大礼,李威连忙虚扶,道:“明大夫,不必如此客气。说起来孤还要感谢你,这几年你对孤四王弟教导有加,又不惜千里,赶到东都,让父皇病情缓解。孤知道后,十分欣慰,于是在东宫设下小宴,以叙孤的感激之情。”

    “殿下,不敢,这是臣的本份。”

    “即使是本份,也要有能力做到。况且明大夫的法术,让孤十分惊奇。坐。”说完了,让明崇俨坐下来,对金内侍吩咐道:“备酒。”

    没有设在寝宫,只是设在这个临近溪渠边的小凉亭里,也是一种分寸。寝宫不是不能让臣子进去,可进去的人都是太子的亲信,明崇俨现在不是。如果那样的话,反而伪作了。

    不过风景儿倒好,一大片柳树,又有一个荷池,碧绿连天,并且开始有一些荷花妖娆地绽放起来。

    酒菜上来,太监又拿来一个小双耳孔壶,一些小竹箭,也就是行投壶令。

    其实唐朝行酒令的名目很多,比如历日令、罨头令、瞻相令、巢云令、手势令、旗幡令、拆字令、不语令、急口令、四字令、言小字令、千字文令、诗令、经史令、招手令、骰子令、鞍马令、抛打令、花枝令。

    别要小瞧了这些酒令,如果没有真才实料,乖乖喝酒吧。象李威顶着天下诗坛才子的名声,如果行某些酒令,马上就会出洋相。或者行骰子令等粗鄙的酒令,还会出洋相。

    不过行酒令都是三五亲友好朋之举,李威超然的位置,即便是赴宴,往哪里一坐,他不发话行酒令,那个敢提?再说了,行得不好,失了礼仪,还会遭到言官进谏。因此,也相安无事。

    款待明崇俨亦是如此,行诗文令,固然风雅,但变相是决出才华高低了。胜了以才凌臣,输了,脸上不大有光。于是用了投壶令,倒是取了古雅之意。再说输,太子也不是战士,无关紧要。

    高下立决,狄仁杰办案子让人神奇不已,高山仰止,投壶却是很差。魏元忠是文臣,然而却喜欢武艺,不但武艺好,对兵法也很善长。奇人江融撰写的《九州设险图》,魏元忠就深得其术。因此投壶尚可。西门翀来自民间,可是为了有作为,却将心思全部放在书本上,投壶投得惨不忍睹。姚元崇很好,自小喜欢游猎,箭射得很好,当然射箭是射箭,投壶是投壶,不过总有一些共通之处。最好的却是明崇俨。

    李威本人,却是最惨的一个,比西门翀还要惨。

    碧儿急了,在边上看着,忍不住说道:“殿下,换酒令,拆字令、四字令、千字文令、诗令、经史令。”

    看不下去了,那个讨厌的明崇俨不但每次几乎能投中,且能玩出许多花样,特别是不但投进去,小竹箭射进后反弹出来,还能眼疾手快地将它接住,然后再投,有一次一投一接,长达六十多次。但太子呢,十回投有**回投在壶外,接是别想,更不要说是什么花样。

    李威同样很汗颜,电视上看起来很简单的,做起来不是那么回事。至于史书上的记载,说隋朝时有一个叫薛宵惑的人,能反手每发必中,晋朝石崇家一个婢女能站在屏风中,不看壶,每发必中,简直想都不敢想他们是何做到的?

    碧儿提议是好的,认为李威很有才华,投壶不公平,换作这些文酒令,肯定大赢特赢的,那也未必,明崇俨不知,如果真论起才学,狄仁杰与魏元忠必定在李威之上。

    没有接受,而是说道:“孤喝了不少酒了,酒令停下如何?”

    “喏,”齐声答道。投壶输赢问题不大紧,可真要使太子喝醉了,未免不好。

    酒过了三巡,菜也过了五味。李威对明崇俨说道:“明大夫是四王弟的,如此才情,孤却是疏忽了。幸得少师将明大夫发掘出来,看到了明大夫,孤想到了少师,都八十高龄,身体又不大好儿。居然还是在为国家操劳,让人敬仰啊。”

    其实这一句已经开始进入正题,意思很多种的,表面是感谢许敬宗,实际上看明崇俨的反应,也乍似无心地点出了许敬宗年高病重,时日无多。说完了,狄仁杰与魏元忠都会心地看着这位“高人”。

    明崇俨依然是高人风范,脸色秋井无波,正色道:“殿下过奖了。无论是臣,还是少师,为国家操劳,是臣子职责,再说,二位圣上对臣等宠厚,敢不以死相报。”

    居然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明大夫过谦了,又是一番赤诚之心,来人哪,上笔墨来。”

    太监将笔墨拿了过来,李威在纸上写下一行诗: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李威最拿手的就是字,外面许多人都在传扬此事,可是李威写的字流传出去甚少,未必书法最好,可每一次看到李威写字,那种肥腴刚烈的字体,狄仁杰等人还是心旷神怡。

    但这个字是次要的,主要是这首诗,《黍苗》,讲的是周宣王感谢贤臣召伯召虎的。现在用此诗送给明崇俨,却格外有拉拢示好亲近之意。

    从一开始的殷勤相待,到现在赐予这首义味深的《黍苗》,魏元忠心中一叹,想到,如果明崇俨再不识相,此人就不可救药了。

    “谢过殿下,臣不敢与召伯相比,但自当做一个贤臣,让二位圣上王心则宁。”又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并且只提了二位圣上,一个殿下,或者太子都没有加上。

    叹!叹!

    李威心中已经愠怒了,就是姚元崇等人,还没有享受过自己伸出那么大的橄榄枝。居然如此。

    明崇俨离开了,李威看着狄仁杰说道:“此人手很巧。”

    “正是,”狄仁杰答道。其实投壶也是狄仁杰安排的,看到没有,我是太子,才华横溢的太子,却没有用文酒令胜你,只用了投壶令,让你赢,如果稍稍有心,凭这一手,就能向太子诚服了!再说幻术首要的一点,就是手快,有可能投壶技艺不会差到哪里。当然,这样解释很勉强,但也可以看出一二。

    “此人是一个崔武子,”姚元崇说道。

    崔武子就是崔杼,齐国大夫,妻子棠姜貌美,齐庄公与之私通。戴了绿帽子,崔武子十分生气,问妻子为什么不反抗,答道他是一国之君,挟国君之势临我,我不敢拒,妾自知有罪,可又不敢对你说。于是原谅妻子,却一怒之下,杀了齐庄公,立庄公弟为国君。

    也就是说此人不是一个忠臣,而且胆子很大,有反意,对太子有恶意有善意无关紧要,可想加害太子,也能说谋反。谋反未必,可对李威敌意已经很明显。

    西门翀却迷茫地问道:“棠姜何在?”

    许敬宗还能理解,几年前,太子隐隐对皇后不满,许敬宗就已经对太子越来越冷淡,又因为保全孙子,于是最后翻目成仇。而且许敬宗也有了这份力量与智谋,明崇俨算个球,就算会法术,也不过是一个新晋的大臣,在朝堂上连个根基都没有。所以很不解。

    狄仁杰摇了一下头说道:“未必啊。棠姜有啊,就是富贵,他根基浅,法术的什么,多半是少师派出人手相助的,不得不倚靠许少师。再说了,又有可能听信许少师某些蛊惑的言论,认为殿下地位终会不保,没有必要与殿下亲近。不过此人有些头痛,不但法术,还有医术,就凭借后面一点,陛下也会对他恩重数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找一些手段高明的幻术士过来,能表演与明崇俨类似的幻术,大家一看,哦,原来这不是法术,只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术。然后再找到一个医术很高明的人士,同样能使陛下病情得到缓解。失去了这两样仗持,明崇俨就象一个无根的浮萍,想要怎么捏就怎么捏了。甚至有可能因为欺君之罪,将他立即处斩。

    不过不大好找,幻术不好找,能让陛下的顽症缓解的医术高明人士更难找。想到这里,他说道:“殿下,虽然此人不轨,可殿下不得不相让。”

    李威很无奈地点了一下头,杀他难度很高的,父亲要活命,杀了明崇俨,等于断了一些父亲活命的机会,父亲能同意吗?

    狄仁杰等人也是无奈,至少在这两种人,特别是医术高明人士之前,明崇俨不大好动,想到这里,狄仁杰又说道:“殿下,你娶裴家小娘子为太子妃,对你却是大有帮助,如果殿下不戒意的话,改天去裴府拜访一下吧。”
正文 第一百十六章 有策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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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六章 有策可对

    想要找到这两种人,狄仁杰自己力量小了,太子更不行,一个空架子,正常发展下去,再过半个月,狄仁杰能真正调动的人,都会比太子多。因此只有裴家。

    这些顶级门阀很傲气的,别以为皇家有多了不起,公主品行不好,该拒绝还是拒绝,你皇家,俺们卢家、郑家攀不起。甚至太子迎娶太子妃,如果太子不好,都未必会同意。看到没有,皇后杀了王皇后,可敢动太原王家半根汗毛,这就是底蕴。

    但这个太子不同的,名满天下的仁太子,这几天裴居道见到人,那个低调,那个谦卑,那个春风满面,有一次狄仁杰打老远看到,这位裴将军的表情,差一点让老狄呕吐了。

    这是开心的。如果太子不反对,不但裴居道会相助,东眷裴的力量都可以为太子所用。甚至操作得当,西眷裴、洗马裴、南来吴裴、中眷裴其他河东四房的力量甚至从某种意义可以为太子所用。毕竟人家一提,哦,河东裴家,不会仔细地说河东洗马裴家,河东南来吴裴家。

    至少让他们寻找这两种人,不会推辞。

    其实谈话谈到这里,越来越隐秘,连碧儿都让她退了下去。

    李威却道:“不妥。”

    连魏元忠都奇怪了,狄仁杰这个方法很好,为什么太子说不妥。

    不妥也是有原因的,至少狄仁杰有一样知识不知道,那就是心理暗示对疾病的帮助!当真整个两京御医没有一个人有明崇俨医术高明?不是如此的,先来一个**术,哦,是一个有本事的人,然后再配合得当的药物,父亲的病才会缓解的。不相信,就是将不知有没有活在人间的医圣孙思邈请来,都没有明崇俨医治的效果好。医术好不行,孙老爷子肯定不会明崇俨的法术。

    要么请来幻术高明的人,前来皇宫表演,将明崇俨的法术拆破,这一点比较容易一点。可是李治肯定会想,你这个小子是什么意思,请这些人来拆明大夫的台,是不是不想老子病好?当然了,拆了台,失去了心理暗示作用,父亲想病再缓解,那是不可能了。可让父亲产生了这个想法,也不要等父亲驾崩吧,轻则被废,重则学习汉武帝的那个儿子去!

    为环境所迫,李威终于学会了一些思考。神马的帝王心术,不会遗传,是学来的,逼来的。从太子到皇上,有几个太子不是熬得苦哈哈的?

    后面一句没有说出来,改了口:“父皇误会不说,病情再次复发,孤心中也是不安。”

    狄仁杰四人也不好说,你早点将老子弄死吧,我们同样也熬出头了。如果李威真有这想法,这几位鲠直的大臣,甚至有可能马上拂袖离去。

    “殿下,你是说巫术本身不起作用,是一种心理作用,才使病人康复的?”西门翀疑惑地问。

    “正是,天道幽远,岂是我们凡人所能掌控的。不是孤不信鬼神,也不是孤不信巫术。西门君,你想一想,古今往来,方术让多少帝王荒废了政事?国家因此凋落,百姓因此困窘,难道是这些帝王供养鬼神之心不诚?一年有春夏秋冬,春天来了,燕子回归,开始耕种。秋天来了,燕子走了,开始收获。人呢,有男女之别,也有生老病死,男子作战耕种,女子纺织生育。所以四季替更,万物替更,生生不息。这才是真正的天道。用医术治疗病人,是人类的本领。可用了巫术治病,是使用了鬼神之力,是逆天而行。鬼神会不会借力于你?再说了,就是借力,也会借与窥基法师这样的高人,怎么借给了明崇俨这样的人?难道神灵善恶颠倒了不成?”

    虽然解释得有些勉强,可也让魏元忠等人无言以对。

    神灵不知道有没有,即使有,古今往来,神兵神将不提,真正老百姓嘴中管事的神灵也就那么几千位。就算一个念头千千万,这个宇宙有多少星球,又有多少星球有智慧生命,当真只有地球一个星球才有?能管得过来吗?可这话解释不得。现在百姓认为要么就是天,要么就是地,明明比岭南面积还大的月亮,只有两间破屋子,一株桂花树,肯定没有东宫大。明明与太阳差不多大小的星星,肯定没有母亲武则天凤冠上的红宝石大。如何解释?

    “恭喜陛下省悟此节。”不管李威说得有理没有理,先恭贺了再说。

    亡国的君王这样那样的陋习,比如好美人,不是不能好,可不能象周幽王那样为博美人一笑,来个烽火戏诸候。穷奢极欲,纣王就是典型。或者听信方士谗言,汉武大帝秦始皇就为此做下许多糊涂事。或是过于软弱,被太监外戚把持朝政。或者过于玩乐,不理政务。只要将以上几点去掉了,基本就是一个好皇帝了。好到什么地步,就看皇帝的能力大小。

    李威不算很好,可毕竟后世的理念,要比这时民主得多。因此,狄仁杰几人为李威时时刻刻在绞尽脑汁,可绞得开心。这样的太子,如果做皇帝会如何?这就是这几个人心中时常的假想。

    但这样一来,又将狄仁杰这条方法堵塞住了。不过狄仁杰沉思了一下,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了。他是法术,臣无可奈何。”

    这玩意儿不知有没有,不过有些人,比如裴行俭,或者李淳风他与他师父袁天罡,都是有大本事的人,遇到真正法术,或者这极个别不可思议的牛人,狄仁杰同样无可奈何。

    可狄仁杰又是傲然地说道:“只要是人为的,臣自可让它水落石出。这一次作罢,他的帮手大约是皇宫,臣没有能力查处。可是他是一个会法术的人,不可能一直只在皇宫表演。又是孤身赴入东都,借用的帮手无非是许少师在东都的亲信。只要他在宫外施法,臣从这两方面插手,肯定能将真相找出来。”

    这不但是找了,比刚才那条办法还要管用,直接从内部瓦解。证据确凿了,欺骗皇上皇后与满朝文武大臣,就是许敬宗铁了心,要保护,也会秋后问斩的。

    “此计甚妙,”姚元崇说道。

    “也不妙,如殿下所说,只要一动明大夫,必招陛下怨恼。看吧,”只有等了,看掰倒了许敬宗,明崇俨孤立无援,会不会改变。如果改就算了,权当陛下养了一条尊贵的神狗。

    但连魏元忠都对狄仁杰开始越来越佩服了。

    大理寺的事开始传扬起来,虽然说积案,可能到大理寺的积案,也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案子。其实有的案子,以狄仁杰这样的智商,也不得不派人手,调查几天才能结案。不过调查时他不是躬身必亲就是。手下在调查证据,自己继续处理其他案子,处理积案速度不变,依然很快。

    当然,也只有高智商,象他才能玩得起来。其他的人,非得出事不可。

    看着四人离开,李威叹了一口气:“真累啊。”

    穿到太子身上,富贵没有享过多少,几个月下来,倒是心力憔悴。

    许敬宗静静地听着老仆役的禀报,当听到太子请明崇俨入宫这一段时,低声说道:“这个太子,很有些麻烦。”

    老仆役说道:“阿郎,也不一定是,主要是他手下有四个幕僚,却是麻烦,特别是那个大理寺丞,查案子很厉害,一天能查上百起案子。仆在路上想,明大夫的法术却是假的。”

    “假的好,是真的,某也无法掌控。正因为是假的,他必须借助某给他的人手,才脱不了某的掌心。”

    “可是阿郎,仆就担心如果让那个狄法曹发现破绽……”说到这里,有些心虚,那可是欺君大罪,一追查下来,是许敬宗指使的,还是许敬宗的人,就这凭借这一条,自家主子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这倒也是,再替某去一趟东都,吩咐明崇俨小心一点。”

    “喏!”老仆役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很怨言,你都得想清楚了,这一来一去,又是用的快马,你老了,我也老了,一趟又一趟折腾,人是吃不消的。但也理解主子的苦衷,这些事非同小可,主子连信都不敢写,只带口信。除了自己跟随他多年,其他人还真不放心。

    “且慢,某再问你一件事,你好好想一想。”

    “阿郎,什么事?”

    “皇上召明崇俨进宫几次?”

    “好象每天都有吧,毕竟要为皇上诊断。”

    “皇后在不在场?”

    “这个仆没有询问明大夫,不过皇后对皇上一直很关心,想来诊病时,皇后一定相陪。”

    “你去对明崇俨说,皇后也有病的。”

    “皇后身体很好啊。”

    “是你说了算,还是明崇俨说了算。”

    “是明大夫说了算。”不管巫术是真是假,医术却是有一手。

    “皇后为国家操劳,身体亏损,需开一些春情之药补身。不过传出去,未免遭人非议,你对明崇俨说,需要巧妙小心一些,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反正他对药物之理,甚是精通。”

    “可是阿郎,春情之药与增补身体有何关系?”老仆役也傻了眼。皇后四十几岁,正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龄,可是皇上病怏怏的,本来很难满足了,再开一些春情之药,岂不是乱了套?

    “皇后好啊,为了国家操劳了多少,可怜天下人都不理解皇后。未免对她太过委屈。就是人事,太宗那时已暮,又不甚珍惜。皇上身体一直不大好啊。不过明崇俨倒是不错,不但才情过人,又会医巫两道,而且十分风趣,人又壮实。可是明崇俨有了这个本钱,却不知如何利用,枉某当初见到他时,一再注意他的相貌。某料到他的巫术多半是假的,这份相貌,这份医术,才是他真正的长处,真正的飞黄腾达之路啊。可惜还是笨了一点,需要某来指点。不过这个,倒不是很急。你跟了某后面多年,也上了岁数了。这一趟可以慢一点,权当出外放松一下……”

    许敬宗还没有说完呢,老仆役一翻白眼,吓得生生昏了过去。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黄昏落雨,开门时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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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七章 黄昏落雨,开门时晴

    大约是**会来临,这一次皇上与皇后居然为了百姓,不顾骂名了,于是上苍多少感动了一点。

    太阳刚落山时,乌云堆了上来,没有狂风大作,更没有倾盆大雨,雨落了下来,并不大,可贵在长久,居然一直在落。落是让全城人喜出望外。

    天渐渐黑了下来。雨还没有止住,虽然不大了,可在沥沥地下着不停。

    明崇俨正在看书,不但在看书,还在思考,有心得时,还用笔注释。如果李威看到这情形,准得大吃一惊。这个学习的认真劲,不亚于勤奋好学的上官婉儿。其实许多人,比如许敬宗,比如许彦伯,或者比如贺兰敏之,单论学习,却是很刻苦的。

    也不能说小人没有作用,当初长孙无忌,权倾朝野,如果不来个急刹车,李治这个皇帝做得会十分可怜。但长孙无忌又无大恶,这时候就要狗来咬人了。

    有时候,狄仁杰也在想,太子身边的人不是很多,几位宰相对他倒是不错,可不能交往太深了。与自己交往,皇上自然不会有多恶的。如果将几位宰相拢在手,不是妙事,是大大的不妙。

    可是自己几人力量终是小了,虽然变通有余,却都是正直人士,有的事,就是让自己来办,未必肯办。好歹自己还想博个清名。是不是要给太子找一条狗呢?

    想找这条狗不是很容易的,得要有许敬宗与李义府那样的手段与黑心肠,还要对太子忠心,又要有才华。这样综合下来,找这条狗的难度,却要比找一个良臣谋士更难。而且又怕这条狗带坏了太子,心中一直犹豫不决……

    仆役掌起了灯,两个俏婢儿替明崇俨扇着扇子。

    好学不代表着节俭,再说这份富贵也是出卖良心博来的。与那个恶魔签订了条约!

    这时一个人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过来,看了看,明崇俨无奈让仆役婢女退下去,中年人才说道:“杨家母女进入东都求援了。你是不是要早点动手?”

    “这个明某自有分寸,不会让许相公失望。”

    “那就好。”中年人说完,隐身而退。

    明崇俨将窗户推开,外面夜色深沉,景物看得不大真切,只听着雨打在芭蕉叶上,仿佛一曲美妙的小夜曲。微微的夜风吹来,吹得烛光闪烁不定,也让明崇俨一张俊脸上神情变得阴晴不定。

    昨天太子相邀,他怎能不知,是太子伸出的橄榄枝,当时心中确实有些犹豫了一下。可立即将这想法舍去。许敬宗给了自己一条很大的船,效果很快,立即变成了正谏大夫,能经常得以进入皇宫。但船上却有无数的麻绳子,将自己捆住了。

    首先就是人,自己所用的人是许敬宗的!

    当初没有想到,现在才想起来,许敬宗与他交谈,包括送信来,一直是口语,除了那份推荐他来洛阳替皇帝看病是书信,其他的没有留半点字迹,也就是说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

    只要自己反水,推出一个替死鬼,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所,许敬宗反而相安无事。

    手段啊,让他望尘莫及,现在只希望许敬宗利用这滔天的手段,将太子整倒,自己以后就太平无事了。整倒皇太子啊,这一刻,他再也从容不起来,两腿战战兢兢……

    一个嘴馋的蚊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才将他从沉思中拨了回来。吩咐道:“来人哪,给某备上东西。”

    狄仁杰与李威说他装神弄鬼,倒是不假的。

    法术么?当真会有?这是不较真的,如果明崇俨有这样的法术,用场可大了,首先派到军中,来个搬运**,将对方的情报,以及行军图弄来,料敌机先,配上一两员骁勇的战将,加上精兵数万,就是有高原反应,也能一路从大非川杀到乌海,再从乌海杀到逻些城。

    当然,真要这么较真,也可以应付,法力不够,杀生太重,云云。

    再说,都将皇帝的病治得好些,谁会触这个霉头?

    可这个装神弄鬼也是不易的。

    许多法门是他父亲原来手下一名小吏手上得来的,这个小吏会“法术”,父亲对他很尊重。但小吏本人无儿无女,临死前为了报答父亲,于是将这些窃门传给了父亲。父亲随后又在琢磨,到了他手中,技艺高了起来,不对,法术高了起来。

    其实道理很简单。这玩意儿全是假的,象孙思邈好,还是宫中的咒博士也好,心很诚的,可他们那样,终其一生,什么法术也不会。倒是弄虚作假的人,整天在考虑如何作假,法门倒是多了,法术也高强起来了。或者看史书,有多少会“法术”的方士,是正人君子?

    不过变化千万,但想人看不出来,又显得很神奇,却是大不易。要准备许多东西,还要提前操练,省得到时候让人看出马脚……

    这个法门,也许看起来,没有上次搬瓜难度高,可难度也不小。

    仆役们将道具一一搬了上来,看着道具,明崇俨心中叹了一口气,想道:如果这个法术使出来,那么真正与太子决裂了!

    小欣喜有了,但大惊喜没有了。

    雨落了大半夜,早上起来,雨便住了。

    吏部侍卫、国子祭酒杨思玄府上已经忙碌开来,杨思玄要上早朝了。此人是杨思俭的堂兄。

    杨家门楣不如裴家,不过弘农杨氏也略略有些名气。在唐朝还出过十一名宰相,包括杨再思、杨炎,还有杨国忠,与美女杨玉环。但论美俏程度,更为可观,无论杨再思、杨炎或者杨国忠,长得都十分俊雅。女子不要说了,杨玉环,四大美人嘛,杨敏同样是有名的绝色。这一点与武家十分相似,也出了许多美男美女。

    而且现在就有许多人在朝中为官。所以杨夫人带着女儿投奔杨思玄府上来了。毕竟是吏部侍郎,吏部又是六部之首,在朝中有一些话言权的。

    杨思玄没有拒绝,杨家在朝中为官的人多,可未必会全部尽力帮助,大多不是一房的,抛去了其他三房,到了他们这个观王房,官员就少了。再说,如果杨敏为太子妃,杨思俭前程远大,他们观王房同样也会沾上光。

    于是开始替杨夫人活动。

    不过很让杨思玄失望,除了三四个本房官员肯相助外,其他官员没有一个吭声,包括对太子有好感的使相郝处俊。替杨夫人上书,要求谒见皇后,奏书呈进皇宫了,却如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皇上与皇后下定主意了!

    太阳还没有出来,天光却开始亮起来,窗户外面开始有小鸟在鸣叫,夜雨过后,空气却是很清新,连景色都显得明艳动人。杨思玄正在穿官服,杨夫人走了进来,央求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堂弟媳妇,杨思玄不停地摇头:“弟妹,为兄我真的尽力了,唉,你们当初做的有些势利,我们杨家毕竟不是五姓七家。”

    一个家族是否有底蕴,老百姓看的是,哦,多少人做宰相了,多少人做官员了。那仅是一小部分,还要看家族成员有多少人,不要说观王房杨,整个弘农杨氏能有多少家族弟子。看看卢崔这些望族,家中的嫡系庶系弟子,动辄几千人,甚至上万人。还有家中的财产,有了财产就有钱培养弟子,就能出更多人才。杨家能有多少财产,象卢家这些望族,田地作坊,从关中铺到河南,又铺到益州扬州,不计其数。然后再论家中的教养,象太原王家规模不及河东裴、兰陵萧与关中四望,可人家教养好,同样是顶级门阀。

    这些家族,不要说一个太子妃,就是一个皇后也不打紧,照样兴盛,甚至改朝换代,都不会动摇根本。因此人家才有资格连皇族都敢轻视。但杨家会不会做到?

    居然瞧不起太子,现在苦果自己吞了。

    杨夫人万分失望,无力地说道:“大兄,难道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我真的尽力了。”

    杨夫人软软地瘫下去。女儿要来洛阳寻死寻活,杨思俭自然不同意。就是休掉了,也不能自杀,后果更重。不过这使他想了起来,于是让妻子带着女儿到洛阳活动活动,毕竟太子对自己女儿不恶,不然到郊外试验那片高梁地,都不会将女儿拉着带上。

    可是杨思玄这两句尽力了,已经断掉了杨夫人所有的希望。

    两人在谈话,却不知道杨敏从房门外悄悄地离开。

    天津桥外,官员在等候放行。早朝是很早的,但官员到来却要更早,宁肯早一点,也不能迟到。不过好在不是每一天都有早朝,那样的话,就算皇帝吃得消,所有官员未必吃得消……

    狄仁杰与魏元忠,也有早朝的资格,只是排在很末的位置。虽然升官了,与那些大佬相比,现在他们官职还什么都不是。

    但不是很无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个小圈子,谈国事,谈诗,谈坊间的八卦。

    正在这时候,一个俏生生的声音问道:“那位是大理寺丞狄仁杰?”

    全部抬起头,看到一个长相窈窕的少女走过来,只是脸上戴着羃罗,看不清面容。狄仁杰走了过去,说道:“某就是,请问小娘子,你是……”

    “我是卫尉卿家小娘子杨敏,”说完了,盈盈拜了下去。不顾失礼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太子妃,见了狄仁杰施礼,倒也无所谓。没有办法,娘亲活动不成功,可想见太子,又不似在长安,延喜门边就是东宫。可是洛阳的东宫,外面有洛水相隔,天津桥阻拦,就是天津桥放行,东宫外面还有皇宫阻隔。递拜贴,又会多半让侍卫转到皇上皇后手中,都不与娘亲见面了,况且自己。早上听到娘亲与伯父对话,于是抢在杨思玄到天津桥之前,寻狄仁杰相助。

    “快快请起,臣不敢当。”狄仁杰虚扶了一下。

    “狄寺丞,你与太子殿下交好,可否替妾身代传一句话,恳求殿下与妾身见上一面。只是一面,”说到这里,泪花儿又落了下来。

    这就去了,这就去了……心中总有些不甘,有些失落,有些不舍。见上最后一面吧……毕竟是仁太子,以后求他登基时,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对自家人好一些……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凶相初现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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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八章 凶相初现 以毒攻毒

    小药炉里木柴在燃烧着,时不时地传出“噼里啪啪”的木柴爆烈声。

    明崇俨端坐在柴炉前,用小扇子扇着火,天还是有些热,汗水就从他的额角流下来。但他恍然未觉,全神贯注地看着药炉里的火,时不时闻着药的清香味。

    全神贯注的样子,使他风姿雅致到了极点。

    也许他长相俊秀不及贺兰敏之,但论风采,与贺兰敏之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药煮好了,伸出兰花手,将药炉盖子打开,然后将符纸点燃,使灰烬落在药炉里,整个动作流畅优雅,人品如何不提,单论姿态无论是坐或是行,十分养眼。同时说道:“启禀陛下与皇后,这是臣昨天晚上花了一个时辰求来的符纸。”

    “倒是有劳明卿了。”

    “陛下,过奖。在尘世间,陛下是君,臣民是臣。在仙间,陛下是真龙,臣呢,臣也不知道,说不定是鬼,是普通的神兵神卒,又或者是陛下真龙身上的一个跳蚤。服侍陛下是应当的,说起来,还是臣沾了陛下的福气。”

    一句话将武则天与李治全部说得乐起来。

    武则天说道:“明卿,你这温顺恭良的性子,倒颇似太子。”

    明崇俨伏倒在地,道:“皇后折杀臣了。太子殿下是龙子龙孙,臣那敢与太子殿下相比。”

    李治道:“且起来吧,说起来朕这些天身体好多了,你都不必这么谦恭。”

    “不敢当,陛下,将这碗药汤饮了吧。”

    药汤喝腻了,不过有明崇俨符水在里面,效果不同的,太监试了试后,李治一仰脖将药汤喝完。又说道:“明卿,你这医术加以巫术,法子颇灵。倒是比那些方士丹丸管用多了。”

    “那也未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夹杂了巫术,病也要陛下休养调理,才能慢慢康愈。至于丹丸之术,也有好的,只是中间多有方士,不精法门,胡乱炼药,却是害人又害己。不过臣都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来无妨。”

    “昔日臣遇到一个儒生,他说臣不该研究巫术。又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又,季路问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季路又问,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臣就回答他,敢问《礼》是何人编订的。他说是孔夫子。我又问他,《礼》里记载了多少关于祭祀的内容,祭祀祭的是什么?此儒生不能答。纵观孔夫子一生,却是很重祭祀的。”

    李治点头,对鬼神他还是很相信的。

    “其实所谓的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不是指不事鬼,而是说人都没有做好,没有做端正,如何事鬼?”

    “此解甚妙!”武则天赞道。比起李治,她对鬼神更加相信。

    “皇后夸奖了。又,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说怪力乱神不好,鬼神,造化之迹,未易明者,因此不轻易对别人语。所以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鬼。不过臣有一谏,虽然臣以巫杂医,医治陛下,其实臣对鬼神同样只是略知一二,人鬼殊途,神道更远。陛下不可坠入此道不拨,方士之术,或者巫医之术,用时自用,包括祭祀,只要持心诚耳足矣。”

    “你是让朕以治国为主,切不可以因为鬼神之道,误了国事?”

    “正是。”

    “嗯,你都是一个品性方良的臣子,自古以方士如果有你觉悟,不至于那么多邪魔鬼怪的事发生。”

    “那是方士,臣虽学医巫,可是以儒家为主,儒学才是治国大道。不过有一事,臣忍了很久,一直不敢说。”

    “尽说无妨。”李治很欢喜,作为一个巫医起家的臣子,却说出儒学是治国大道的话,大是不易。

    “陛下,前几年,你去封禅,应当是祭祀天地最虔诚的礼仪,国家之盛事,可是封禅回来后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话说得李治很开心,可这一句说完了,李治脸色立即沉下来,连武则天脸色也阴沉了。前几年之所以封禅,那是真正的国泰民安,小米有的地方都掉到了每斗三文钱,江南最好的大米,也只售十几文,国家文治武功,历史罕有。但自从封禅回来后,国家年色来一个大变脸,几乎连年有大灾大害。原来国库里充实无比,可现在呢,国库空空荡荡。

    有的大臣因此说是武则天弄的,封禅是帝王之礼,你一个妇道人家跑去,弄什么二圣,侮辱了百姓,文武百官不说,还要侮辱天地神灵,能不降灾吗?

    其实明崇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将弓拉开了,再没有回头的箭。脸上表情却很坦然,当然了,装神弄鬼,如果表情不自然,谁会相信。李威只是性格温吞,论做作的功力,与他相差了孙悟空一个跟斗远。

    又说道:“这是有妖祟出世,并且与皇家沾上了很大关系,陛下与皇后倒是轻些,特别是太子殿下。”

    “嗯,你说太子是妖祟!”李治闷哼了一声,甚是不悦。

    “太子岂能是妖祟,只是沾了妖祟之气。不过臣也看得不大真切。那天太子殿下请臣赴宴,臣的感觉却是越发的强烈。臣能不能,斗胆请陛下与皇后召太子殿下入宫来,让臣再看看。”

    李治忽信忽疑。

    对儿子有时候忌惮,不代表着这个儿子不是一个好太子,这一点还是很亮堂的。但不能夺自己的权,就这样糊弄着。因此那一天李威在宫中向他摊牌,悖然大怒。不能摊,一摊要么退位,要么废去儿子太子之位。尽管李威不是这个意思,那也不能摊!

    最近儿子开始听话了,听话就行。也不希望儿子出事,虽然忽信忽疑,可是为了防止万一,还是命人将李威传来。

    李威走了进来,施过礼后,问道:“不知父皇母后喊儿臣前来何事?”

    李治将刚才明崇俨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李威一下子火了,刚刚在东宫设宴款待你,又是投壶,又是赐诗,不指望你这小子相助于我,可也别这么快就对孤动手。而且这个小子良心很不好,一边在念念有词,一边在朝自己母亲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上望。

    如果不是父母亲全在这里,他都能又抽出侍卫的刀,向明崇俨跨下那陀肉割去。

    不过明崇俨这个望可没有他想的歪心思,不得不为。自己用了几个法术,让两位尊贵的主儿相信,可心里面却是很清楚的。这两位主现在相信了,却不意味着他们真好欺骗,特别是皇后,这是看武则天脸色的。

    李威忍住怒火,看着明崇俨道:“明大夫,孤问你,孤有妖祟附体,为什么会有祭田籍新犁之瑞?还有竹纸。如果真有这个妖祟,那么这个妖祟也是在保佑孤身体平安,保佑父母平安,保佑我们大唐平安。”

    那个妖祟保佑那么多人平安的?武则天逗乐了,说道:“弘儿,休得胡说,听听明大夫怎么说的?”

    明崇俨念止了,看着李威道:“殿下,你得祥瑞是一回事,可是受妖祟影响又是另外一回事。就象陛下仁节千古未有,为何为仍疾病缠身?不但殿下受妖祟影响,而且今天比那天在东宫宴请臣时更重了。臣说出来,是为了殿下好,为了唐朝社稷好。陛下,皇后,请允许臣斋戒五日,自然找出妖祟来自何方。可如果殿下不喜,逼臣不语。臣只好不说了。”

    奶奶的,他还咬定了,李威气得肺都炸开了。

    什么法术?装神弄鬼老子不玩,可不代表着一点原理都不明白。压制了一下内心的怒火,头脑再回忆,书到用时方为少,不过侥幸还记得几个。胸口碎大石,那玩意儿需要力道技巧,否则弄不好一锤子下去,石头没有打碎,人见了阎罗王。再说,也简单了些,这个明崇俨有可能会想明白。豆芽长大佛,恐怕明崇俨也会。滚油锅捞钱,恐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再说了,得在眼前表演,那股醋味会立即闻出来。上刀山的啥,泥婆罗过来的艺人也似表演过。

    但立即眼睛一亮,倒有一个办法,明崇俨绝对弄不出来的,也弄不明白的。

    想到这里,他立即说道:“父皇、母后,明大夫替父皇将病情控制住,儿臣很感谢。可不能因此妖言惑众。明大夫,你会的那些法术,手疾,孤很佩服。而且居然让宫里的人与你配合,唬弄孤的父母,唬弄满朝众臣,这份胆大妄为,孤更佩服。为了父皇的病,孤也隐忍不说。”

    忍了很久,索性将他揭破。

    又说道:“既然你将矛头指向孤,想谋害孤。好,孤也有法术。你不是要斋戒五日吗,当然了唬弄人是要准备的。孤也准备,不过不需要五日,也不需要斋戒,只要三日时间准备。并且连孤都不会出手,让孤身边,伺候孤的八岁上官婉儿就可以使出来。既然你有那么大神通,能请动鬼神将几十里城外的甜瓜搬到宫中,那么到时候再请你请动鬼神,弄清楚孤是如何做的。如果你办不到,就是父皇容忍,孤也要率领群臣,问你一个妖言惑众,谋害太子,欺骗二位圣上,满朝群臣的大罪!”

    没有办法了,只好以毒攻毒了。
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太子出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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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九章 太子出行(一)

    “住口,朕问你,明大夫初来东都,宫中何人与他勾结?”李治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还有,明大夫只是说你沾了祟气,并不是说你是妖祟,你为何如此激动?难道你是完美的化身!”

    李治的话让李威醒悟过来。

    父亲这是想活命,活得更久一点,有了这个前提,自己就是拆穿了明崇俨的法术,都掰不倒明崇俨。宫中何人勾结,是许敬宗的人。说出来更不行,父母亲很了不起,许敬宗却是他们的盲点。

    就象乾隆一样,和坤有才干,是乾隆的盲点,可如果不是太宠着,何至于贪污那么多?一亿多两银子,放在唐朝,是唐朝现在十年的税务收入。难道乾隆是一个好唬弄的人?

    当初汉武帝的儿子为什么起兵,不是想造反,是屈的!让江充这个小人屈辱的。难道汉武帝又是一个好唬弄的人?

    许敬宗是父母的盲点,鬼神又是另外一个盲点。现在两个都有了!难怪狄仁杰说要掰倒许敬宗,尽管看起来是自不量力,不得不为耳!

    也不想争辨了,说道:“父皇,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大不了以后你再建一座归来望思台,在思子宫中,慢慢想这些小人如何一步步挑拨父皇走到那一步的。”

    说完连礼都没有施一个,就离开了。不过在临离去前,在明崇俨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但就是刘据,击杀江充还足足有余的,虽然许敬宗给了你人,给了你钱,不要做得太过份。鱼死网破的事,不会只有刘据一个才能做得出来。”

    没有回东宫,去了大理寺。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但知道事情会很严重。古人很聪明的,看到这些人勾心斗角,阴谋阳谋,李威心惊胆战,可是鬼神却是最大的盲点。

    翻翻史书,因为巫蛊之事,牵连了多少人?害人一害一个准,明崇俨不是巫蛊,性质也差不多。

    狄仁杰听完,许久不语。许敬宗不会那么好对付的,早就知道了,可没有想到如此难缠。忽然说道:“杨家小娘子来到东都了。”

    “什么时候来的?”李威惊讶地问。

    他是写了信过去,当然没有请杨敏母亲过来,有些事不大好说,请杨敏过来,还能打一打悲情牌,还有杨家有一些族人在朝中为官,这些人的夫人也可以替杨敏说说情。唯独杨敏母亲不能过来,自己都知道她势利了,母亲不知?有可能母亲心中,对杨母的痛恨,远远超过了对杨敏的痛恨。

    不过信才送出去三四天,算算日期,勉强到达长安,或许也到达杨家。就是接到了信,普通人因为种种原因,无可奈何了,不遇到劫匪更好,遇到了交出钱物消灾。但在这关健的档口,杨家是不敢出现任何差池的,所以要派出人手保护,又不能抛头露面,行程会很慢,有可能二十天后才能到东都。但为何这么快?

    狄仁杰给了他答案:“消息传到长安了。”

    顿了顿,又说道:“下面是臣的一些猜测,当不得真,殿下可以参考一下。”

    “狄卿,请说。”

    “吏部侍郎杨思玄你可知道?”

    “知道,他是杨思俭的族兄。”

    “其实杨士雄这一脉,还有许多人在朝中为官,有的在担任地方刺史,有的在朝堂上担任各种官职,其中最显赫的就是杨侍郎。观王杨士雄死后,子孙遭遇各不相同,又值隋唐更替。但最惨的却是杨綝,他死的时候,杨思俭在家中是长子,拉扯着几位弟妹很不容易,为此,结婚都很晚。这一切,族中几个兄弟全部看在眼里,颇有同情之心。杨家小娘子定为太子妃后,皇上又下旨,陆续地升迁了观王这一脉一些后人的官职。所以这一次杨夫人携女来到东都,这些族兄弟不可谓不尽力。可是他们的呈奏如石沉大海,皇后召见都不肯。”

    李威听了有些寒冷,虽然荣国夫人出自杨达一脉,可杨达与杨雄也是亲兄弟,其实自从武则天为皇后以来,杨士雄、杨达、杨士贵这一脉后人都开始陆续升迁。原来计划,他与狄仁杰也想过,让杨敏找这些外戚相助。可现在呢?

    这让他感到父母森然的杀机。

    狄仁杰又说道:“但关系到皇后娘家的颜面,书上不报,也没有怪罪。正好殿下所说的事。使臣想起了许多事。虽然殿下竹纸为陛下争来了大义,可是这些年灾年不断,民情还是有些激怨。再说,殿下现在风头一时无两,竹纸真追究起来,其实又是殿下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明崇俨利用巫术,将这个妖祟的对象指向杨家小娘子呢?”

    “她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与妖祟有何干系?”

    “妲己等人还不是从一个小懂事的小姑娘开始成长的?再说了,杨家小娘子绝色,就有了某些做妖祟的潜质。虽然灾年是自封禅后陆续开始的,何尝不是自太子与太子妃联姻后开始的?这样一来,灾年不是皇上失德,也不是皇后前去封禅。而是太子订下了这门亲事,上天开始显示危机了,所以才连处降下灾难示警!而且顺带着弹压一下,殿下日涨的名声。”

    “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如果再用一些法术,有几个不相信?许少师高妙啊,这一步棋不但使殿下失了分寸,与陛下皇后必然产生冲突,还替陛下,特别是皇后将祸水东引。就是殿下提醒,许少师指使明崇俨做下的,陛下又如何?皇后又能如何?他不是对付殿下,只是一个必然休掉的大臣之女。”

    “再说,这一次殿下与明崇俨翻开脸面,明崇俨再也没有了顾忌,这一次作法时,必然会胡言乱语。最后的结果,是斩杀杨敏,将杨尉卿全家流放,殿下会作如何反应?”

    李威脸阴了下来,如果将杨敏定为妲己之流,非得斩杀不可。自己能坐视杨敏失去太子妃的名份,可绝对不能坐视杨敏午门外人头落地的下场。

    狄仁杰看到李威神情,已经知道结果了。殿下到底是性子软了一点,其实问题关健就是李威舍不舍得放,舍得杨家女,坐视她人头落地,只是哀号,不去做激愤的事。那么陛下与皇后因为歉意,殿下地位反而更稳固。至少能熬到自己将许敬宗掰倒之前,相安无事。如果这时候明崇俨再耍什么花招,会死得很惨。

    如果不能坐视不管不问,那么就麻烦了。

    看起来,麻烦已经到来!

    “现在就看陛下的了。殿下最后的话,陛下会愤怒,可这也史实,只是殿下说完气愤而走,如果痛哭哀号,说不定当场陛下就会反悟。可惜了……”

    李威听了很苦笑,来的时候以团结母亲为主,敷衍父亲为辅。现在却变成了倚靠父亲,这比战国纵横捭阖还要复杂。但狄仁杰意思还是明白的,大灾大害不断,最为难的是母亲。父亲倒是次之。不过也很难说,如果没有贺兰敏之的事发生,也许向父亲说说好话,可发生了这么多,对父亲也有利……正如狄仁杰所说,只是一个臣子之女,为了名份,母亲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下手,为了权利,父亲不惜将一手扶自己做起皇帝的长孙无忌做掉。再说,明崇俨又将父亲的病得到控制。杨敏算什么???

    狄仁杰比他还头痛。

    杨敏来了正好,正准备通知太子,然后让太子将她带到武则天面前谢个罪。可偏偏这件事发生了。什么沾染妖祟,什么太子沾染得更重,正好杨敏来了,又比前几天重了几份,除了这个淳朴的太子,陛下听不出来,皇后听不出来?

    偏偏太子又放不下,这似乎比掰倒许敬宗更难办。

    李威道:“如果孤使一个比他还高明的法术呢?”

    “殿下,你不能乱,虽然说装神弄鬼,这也大不易的,否则满朝君臣,你看到有几个人认为他是假的?不是你与我说出来,连魏元忠他们都认为此人是真正的法术。你……”

    “未必,狄卿,你听孤说。”李威将他要使出来的“法术”祥细地说了一遍。

    “这是何故?”

    “道理其实很简单,不过不解释,同样别人不明白。”

    “殿下,你确信你能做到?”

    “三天准备,足以做到,如果运气好,找到器具,一天足矣。”

    “三天嘛,这倒也好,正抢在明崇俨之前。也许这是一个缓机。”没有办法了,现在正途无解,只好通过旁门歪道来对付明崇俨,以毒攻毒。手托着腮,当然两个人“法术”作用也未必那么大,关健是皇上与皇后需要这次楔机,如何将太子这个法术作用最大化,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殿下,你对那个徐家小娘子意下如何?”

    这就是想了这么久的答案,李威差点晕倒,含糊地答道:“尚可。”

    “殿下,有没有想过将来对她如何?”

    “狄卿,这时候别打趣孤了。”

    “岂敢打趣殿下,臣是在想方法。无论怎么说,明崇俨还是不及许少师的,而许少师远在西京,鞭长莫及。现在明崇俨又因为殿下的话,羞愤迷住了眼睛。一人必死,如果加上徐家小娘子,以及臣的两位义女,法不责众,四人会不会死?”

    “这有何联系?”

    “当然有,殿下,你立即出宫,邀请徐家小娘子、杨家小娘子,以及臣的两位义女,最好将裴家小娘子也邀请了……唉,人数还少了些。”

    李威抹了一把汗,迟疑地问:“狄卿,麻烦你说明白一点。”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太子出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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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 太子出行(二)

    茶楼不大,可环境十分清雅,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洛水。

    交通的不发达,水运就格外重要起来,一旦将洛阳定为都城,一条洛水,就能使洛阳迅速繁荣。于是洛水千帆竞渡,看上去颇为壮观。其实看到了船,李威忽然想到了一条主意,如果真不行,或者买一条船来,带着一些亲信的人,逃出唐朝。又有早准备好的过所,未必不行……

    斗得累了。

    胡想着,只候了一会儿,杨敏就到来了。

    戴着羃罗,经杨敏的事一吓,狄仁杰将两位义女往修女上逼,连徐俪都开始反思,杨敏自己也不例外。就是洛阳的一些贵人家的女儿,也开始有所收敛。倒是隐然在改变唐朝现在开放的风气。

    盈然一伏,已经泣不成声,道:“妾身没有想到居然还能与殿下见上一面。”

    “你起来吧,”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未必全是因为他,不过几月未见,人又瘦了几分,再瘦下去,风姿绰约多半没有了,只能剩下一个排骨女。心中又增加了一些怜惜。

    杨敏坐了下来,李威道:“孤也才从狄卿嘴中得知,你来到了东都。不过孤却写了一封信,去了西京,大约也到了令府上。”

    “可殿下,这一次陛下与皇后下定了决心。殿下争取,也不会成功。反而让殿下与陛下皇后不睦。其实妾身已经在来东都时,就与裴家小娘子见过一面。”

    “你们见过一面?”

    “是,裴家小娘子的大度,以及举止让妾身惭愧不及,以前不知,现在才知道自己前些时间做的那些事儿,是多么的恶劣。陛下与皇后的安排,却是很有道理的。”

    李威将她喊来,不仅仅是宽慰她,还有许多用场。但听了杨敏的话不由一呆,裴居道家的那个小女儿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居然让杨敏自动退出。

    杨敏又说道:“不过妾身恳求殿下,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在陛下与皇后面前,替妾身父母说说好话,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李威慢性子,不代表着他迟拙,惊疑地问:“你要做什么?”

    “没有啊,”杨敏违心地摇头,然后拿出一个小包,说道:“这是妾身这数月内绣的十几块方帕,还有替殿下缝制的两件锦袍。”

    袍子没有打开,不过颜色倒也素淡,合了李威一惯的口味。

    说着,她只是哭,虽然有了死志,终是不想死的。李威渐渐似乎猜出了一些,厉声道:“你是想做傻事。”

    “既然是两位圣上让妾身与殿下相绝,这是天,是地,妾身无可奈何,殿下也无可奈何。妾身以前对殿下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举动,得蒙殿下一直宽宏着,妾身已经是前世修来八百年的福气。既然山陵不崩,江河不会倒流,妾身只好让了。”

    李威有些晕,再次厉声道:“如果你不死,你的家人毕竟是外戚,或者平安。如果你一死,乃是对天家不满。父皇母后失了颜面,你以为你家人得以平安?到时候你的家人罪名反而更严重!”

    “我……我,妾身……”

    “不要胡思乱想了,孤喊你前来,不是与你闲谈的,正是为了此事。原来都是很好办的,本来孤是想带你进入皇宫,向母后求情。太子妃多半不想了,不过在我们哀请之下,做个侧妃倒也可以。”

    说着眼睛看着杨敏,看也看不清,这个羃罗隔着面容了。但心中有些担心,你来个上邪,什么什么的,乃敢与君绝没有事,如果来个上邪,然后什么什么的,我非要做太子妃,这个就有些难产。

    “陛下与皇后可会同意?”还不错,面色看不到,但是话音甚是惊喜。可是李威再一次确认地问:“侧妃,你可愿意?”

    “愿意,只要能陪伴在殿下身边,那怕象江小娘子那样,妾身都是会愿意的。”

    象江碧儿?碧儿虽然地位低了一些,可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女子不能取代的。不过没有说,而是说道:“本来这个计划都不难办,实施也比较容易。可偏偏出了意外。”

    于是将上午在皇宫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害妾身,那个明崇俨,妾身一次也不认识。”

    “不是你认不认识他,是他要对付孤。”

    “他有什么胆量对付殿下?”

    “为什么没有胆量,自古以来,有多少太子王子,让这些小人陷害了?至于你呢,正好给了他们楔机,所以用你来引起这些事变的起因。你可想过,就是你一死,有了这个妖祟之名,你的家人会如何?”

    “殿下,相救。”杨敏打了一个冷颤。这个罪名冠实,诛连九族是不会的,毕竟其他族人说起来是皇后的亲戚,但自家满门老小流放是轻的,重则全部诛杀。

    “不过你倒不用害怕,有孤呢。还有,自己莫要乱作主张,反而也乱了孤的安排。”虽然这样说,可是心情却不是很好,狄仁杰都想了一条主意,可也是歪门斜道,不是主意的主意,不过倒似可以将杨敏一条性命保下来。用狄仁杰的话来说,殿下,你保了杨家小娘子的性命,却是让陛下与皇后大为生气,这是自伤。

    “嗯。”杨敏重重点头。

    “所以,你不能急,由孤来安排,你只记住了孤一句话,天大地大,你不需要它,只要孤这个家。这个家虽然因为小人众多,弄得风雨飘摇,但在这里却永远会有你的一份栖息之地。只要你不变心,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孤也要将你找回来,让你在家中温暖休息。”

    “嗯,”杨敏忽然再次大哭。

    李威很晕,我这样说,你怎么又哭了。于是又说道:“杨敏,不要哭了,跟在孤后面,孤喜欢看到你们笑,就象碧儿,每天都将笑容挂在脸上,那是孤最大的心愿。”

    “嗯,”杨敏止住哭声,道:“可妾身笑不起来,听了殿下的话,心中很开心,可就是想哭。”

    原来是感动地大哭。

    话虽然如此,可是李威心中却在想,就是孤这个家,也未必会是一个安全的所在。

    “笑不出来,也不许哭,来我们拉个勾勾,”说着伸出了小拇指,拉起了一个勾。杨敏却又说道:“殿下,可妾身又要想哭了。”

    “那也别许哭。”

    “殿下,你就象一棵参天大树。”

    参天大树未必,不过大男子主义总有一些的,既然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女人,就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杨敏又说道:“妾身想到以前,很惭愧。”

    “这个不提了,早对你说过,有错能改,你已经改了,就没有必要承受这些罪责。”

    正说着,徐俪等人陆续来了,包括狄好与狄蕙,裴雨荷,五个女子相互看着。看也看不到,全部戴着羃罗。

    李威道:“说起来,终南山一案,很多不好的事自此拉开。不过因为此案,孤与你们才有了一些缘份。喊你们过来,是请你们替孤做一件事,不过在此之前,孤问你们,你们谁要做独孤皇后?”

    独孤皇后是隋文帝的妻子,不是说不好,论起来也是贤后之一,不过有一个最大的缺点,生性妒忌,不让杨坚纳第二个女为妃。可是李威将这五个少女聚在一起了,岂止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有了。甚至东宫还有两婢女,前途同样无量。

    就是有了这个心思,也不敢提。

    狄蕙与狄好开心万分,这是第一次听到殿下的表态。徐俪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只是裴雨荷面色沉稳,却不知在想什么。

    李威又说道:“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使孤感慨万千,某些争斗,孤不得不为,可孤不喜。孤同样也希望若干年后,孤的妃娣们,团结和睦,而不是象朝堂一样,明争暗斗,那样的话,无论是谁,孤却是不喜的。”

    这多半是他一厢情愿,不要说后宫,就是寻常人家,有个三妻四妾,明争暗斗都不会少的,况且后宫。不过上行下效,如果调、教得当,小争小斗难免没有,但象他母亲、王皇后、萧淑妃那样的生死击杀,却是能避免过去。

    不过仁太子嘛,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不喜也在情理之中,几个少女都没有想得那深远。

    李威又说道:“但眼下孤要面临一场危机了,有人借杨敏小娘子的事,欲掀起一场巫蛊案,对付孤了。”

    这几个少女虽然不能与日后的上官婉儿相比,可个个读过许多书的,相对而言,才气却是杨敏最弱了一点。巫蛊案谁个不知,这件事让汉武帝晚年郁郁寡欢,然后是霍光行周公扶立,当然,在汉宣帝治理下,西汉恢复了元气,可是那几十年政局动荡,无数大臣贵戚卷了进去,被先后击杀族灭,正是一个小小的巫蛊,甚至手段都不十分高明,有可能后世的初中生都十分不耻。

    徐债性子活泼直爽,忍不住问道:“是谁这么大胆子?”

    “明崇俨。”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弄臣,怎么会?”裴雨荷立即奇怪地问。此人听说了,论后台没有后台,论资历没有资历,只是侥幸对陛下的病情有帮助,想到这里,她立即会意过来:“有些难办了。”

    这个小萝莉不笨嘛,李威心中嘀咕了一声。厚颜无耻地说了一句:“杨敏日后也是你们的姐妹,你们不但是相助杨敏,也是相助于孤。因此,孤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殿下请吩咐,”徐俪立即答道,不过眼睛时不时瞅着狄蕙与狄好,殿下什么时候认识这两个女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这样的……”没有全说,说出了部分。

    裴雨荷说道:“殿下,这样,有些,有些失了礼仪。”

    “孤只是请你们,陪不陪孤,你们自己选择,”李威说完了,看了看天色,都渐渐晚了,到了官员下值的时候,于是站了起来。裴雨荷迟疑了一下,终是反应过来,惧于陛下,太子是不敢回绝亲事的,可是失去了太子的心,即使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日后的生活,也不会好……只好跟了上去。不过很害怕,如果皇宫的那两位主听到自己相陪,会不会改变主意,另选一家小娘子为太子妃……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子出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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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子出行(三)

    “殿下,长安那块地高梁长得很好,”走在大街上,杨敏无心地说道。

    很引人侧目而视,李威连车辇都省了,直接带着五位少女,以及一些侍卫,向阎立本府上走去。

    罗帘将面容遮蔽了,不过几个少女长得好看,可不是一张脸,身材也是很好的,其实就是裴雨荷长相次了一些,倒也清秀,如果是一个猪八戒,也不可能入武则天法眼。

    没有人猜测是碧儿,她在宫中另有安排,正在忙碌。主要是服饰不同,虽然有人出于尊重,称呼碧儿是小娘子,可依然还是一个宫女,但这几位却是正宗的小娘子穿着。于是开猜了。

    裴雨荷才长身体,就是戴着罗帘的啥,也不会有人认为她有十五六岁,太子认识的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有几位?一下子让人们猜了出来。然后再猜,有消息灵通者,得知了杨敏前来东都,又猜了出来。徐俪不用猜了,胆子大到跟随太子跑到了少林寺。不过狄好与狄蕙二人,纵然绞尽脑汁,也没有猜出来。

    不过奇怪了,太子这在做什么?

    这也不大合礼制啊。

    礼制,这是拘于这个时代,甚至无奈,看的经义当中,还在继续以三本礼书为主。很头痛万分的事,看春秋了,嗯,还能当故事看看,看诗经了,还能看看文字的巧妙,就是看论语了,还能看看孔夫子做人的道理。三本礼书里讲什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王婆婆的裹脚布还不如,又臭又长。不对,要是臭了,倒也是一个卖点,干瘪瘪的,什么都没有。

    可不但要看,还要看其中的微方大义。李威宁肯看更枯涩难懂的《尚书》,都不愿意看这三本礼书。实际上他温吞的性格,在前世几乎与世无争的,几乎都没有与人红过脸。可到了这时代后,作为了太子,反而时不时来个小爆发,正是因为郁闷的,父母的掣肘让他郁闷,贺兰敏之胆大妄为让他郁闷,许敬宗明崇俨这些阴毒的招式,让他郁闷。连天天读礼书,同样让他郁闷。换在前世,他断然做不出上午竟然对李治与武则天拂袖而去的举动。

    礼制不重要,杨敏的生命才重要。想到这里,他又想带着侍卫,冲到明崇俨府上,将这小子阉割了。

    他心中的小算盘,几女不知,徐俪心情好,如果不是明崇俨在对付太子,她心情更好,接着说道:“是啊,妾身也偷偷地看过一回。”

    “什么高梁地?”裴雨荷有些茫然。

    徐俪答道:“是殿下用新方法试验种植的高梁。都有这么高了。”

    比划了一下。

    杨敏摇了摇头:“不是,早不止这么高了,有这么高。”

    重新比划了一下。

    “这么高?”几个女子齐声惊叹。徐俪来的时候更早,杨敏来也过了十几天,才是六月份,高梁还在继续生长,也就是说,现在长安那片高梁高度有可能还要更高。

    李威倒没有奇怪,疯长固然不好,就象巨人症,骨头骨髓都有毛病,可正常成长,块头大比块头小的力气肯定要大一点。粮食也是如此。没有杆了,没有发达的根系了,如何能高产。可现在都好,打一个坑,放一些肥料,撒上几粒种子,然后靠天收。本来肥料就薄,又是几株高梁挤在一起的,如何能长好?

    高梁嘛,无所谓了,得将眼前这一关渡过去。这倒也是,灾民固然看到了很可怜,可自己都要被人往死里整,还有心思顾着灾民?于是高梁又一次被忽视。

    可这引起了几个女子的兴趣,连侍卫都奇怪地问:“不可能这么高吧?”

    他家里就有地呢,高梁从来没有长过这样的高度。

    徐俪凶巴巴地说:“太子种的地,你敢质疑?”

    “喏,”侍卫吓得不敢开口说话。

    李威不喜欢争斗,正好有了这个话题,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几个少女话就多了起来。连狄蕙与狄好也加入进去,但她们话题少,原来是狄仁杰的女儿,都这样认为了。

    唉,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徐俪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两少女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貌的时候。狄仁杰为什么到现在不让她们出嫁,难道算好了以后与太子相遇,还能得到太子垂青,于是将她们留在闺中,留了这么久?

    狄蕙与狄好因为以前的出身,也不敢说,于是话便少些。

    但老百姓眼中,看到的却是这几个少女一团和气,有说有笑,笑是看不到,可相互并不是生份,在不停交谈。于是便有了一些想法……

    狄仁杰出这个馊主意第一个目标就达到了。因为刻意授意,坊间传言对杨敏很不利的,甚至有可能明崇俨法术一使出来,老百姓真将她当作妖祟了。到时候,陛下与皇后要杀,老百姓要杀。后果更糟糕。所以这几天太子要出行,就要左拥右抱,拥抱没有,大约是这个意思,前后皆是美妹环抱。将这种舆论强行扭转过来。

    还有其他的用意。

    到了阎立本府上,走了进去,阎立本也纳闷,虽然说这几个少女与太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太子这阵场,未免……

    不解地将李威迎进去,低声说道:“殿下,这样不好啊。”

    “孤也知道不好,坊间的言论,阎相公定是听说了。其实杨小娘子以前因为小,略略有些失误的地方,又没有大错,再说现在改正过来。不过父皇与母后想要休掉太子妃,孤也无反驳意见。可对杨小娘子未免不公平,她只是受害者。于是想,让杨小娘子做孤的侧妃,又考虑到了父皇母后的感受,又顾全了外戚的脸面。毕竟已经错一错二(指武家兄弟与贺兰敏之),不能再错三。”

    “此法甚妥。”阎立本沉吟一下,说道,又疑惑地说:“可殿下,你这是……?”

    “没有办法了,明崇俨想用巫蛊害孤,首先就拿杨小娘子开刀,可孤上午反驳了他,于是忌恨于心,让他造成一个错觉,孤喜欢的女子很多,咬了一个孤不心痛,才将她们一起带出来。让他多咬几个人,咬的人越多,杨小娘子才越不会被父皇母后处死。不过阎相公,此事不可张扬出去,”李威附在他耳边说道。

    “巫蛊?”阎立本一个老好人,可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惊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威又将上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阎相公,孤没有办法了,父皇相信,母后相信。先是杨家小娘子,然后有可能就到孤了。孤只好恳请几位相公帮助,如果几位相公不帮助,孤只好辞去太子之职,到天涯海角逃命。省得发生人伦惨剧,国家悲剧,史书笑话。”

    阎立本细细回味了一下,明崇俨是对太子有敌意了,否则太子如此拉拢不但不领情,反而将矛头直指杨家的女儿。他迟疑道:“可是他的法术……”

    “阎相公,什么法术,装神弄鬼的技巧,如果装神弄鬼,孤也会,后天让你看看。狄寺丞也说过此事,那天摘瓜之时,天色才刚黑,即使农夫困窘入睡,可能睡得那么死?况且天气又如此炎热,更不易入睡。侍卫骑马而去,居然不觉?”

    “是啊,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许敬宗啊,”李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来,包括许敬宗对以前的太子,那时候就不大友好了,毕竟他是抱武则天大腿的,太子对武则天又很有反感。说完了,又说道:“他认为孤对他不利,当然,孤拿他没有办法。可是他的孙子却不及他的手段。孤一旦百年后得承大统,他的孙子会有不好的下场,辛苦了一辈子,许家却遭到灭亡的下场。又认为孤并不是无懈可击,用的手段又高明,父皇母后对他信任有加,并不察觉,于是对孤动手了。”

    “许少师么?”对许敬宗与李威过节,真没有人清楚。如果不是狄仁杰从终南山看出蛛丝马迹,然后慢慢去分析,恐怕李威与魏元忠等人都蒙在谷里。可将事情分析出来,却是疑点很多的。至少许敬宗有了动机。

    而且阎立本虽然是一个老好人,可也算是清臣之一。实际上李治用臣还是可以的,朝中清臣却是占了一半有余。这就是狄仁杰给出的第二个办法。没有辄了,只好利用群臣的力量,而这些清臣,对许敬宗很反感的。作为狗,李治与武则天喜欢,可其他人不会喜欢的。象李义府流放到岭南没能回来,朝中群臣为之欢庆,也是这道理。

    根底还在许敬宗身上,如果满朝群臣弹劾许敬宗,那么明崇俨会不会害怕?至少他才进入朝堂,肯定会害怕的。

    只是动用了群臣,李治又要有想法了。

    而且是仁太子,又是许敬宗,又是巫蛊,何去何从,这些清臣会立即作为反应。你皇帝什么大义的,未必会管,再说这个不是大义,是为了名声,嫁祸于人,对社稷有害无益。至于皇后什么大义的,郝处俊还巴不得你会出丑。声势就起来了。又真有可能关系到仁太子的生死,还是仁太子第一次央求群臣,大臣们更会出力。

    当然,这是七伤拳,伤人了也伤己了。

    阎立本脸色慎重起来,连什么画技也没有心思询问了,并且还不同,新画技、又是竹纸又是新犁,让他疑神疑鬼的,那一天晚上去九洲池邀请李威,其实说到底,就是示好的。许敬宗想他孙子好,阎立本同样有儿子孙子,以后照拂一下,阎家也能继续发达下去。所以这个种种,他立即做出回答:“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而且许少师的手段,你也知道的。”

    “孤岂止是知道,他在千里之外长安,只是轻轻的几个推手,就让孤生死两难。”

    “唉,如果不是这样,岂有那么多良臣为他加害。不过此事重大,光靠臣一个不行,你再去找郝相公。”

    这已经是等于答应相助了,而且李威心中认为,郝处俊会答应,可是阎立本却不会答应。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不但如此,李威又找到魏元忠,让他代写书信,将事情经过写了下来,写了好几份,准备用快马送到长安。戴至德他们这些所谓的太子党大本营基本都在长安。这一点颇为可惜,上书的力量毕竟不如上朝亲奏的效果好。

    李威弯腰施下大礼,阎立本吓了一大跳,道:“臣不敢受啊。”

    “阎相公,孤不但是替杨家小娘子,也是替孤,替天下百姓感谢阎相公。一旦巫蛊一案掀起,朝堂再无宁日。”后面这句话其实是夸张了,心知肚明,有了老妈在控制,许敬宗明崇俨的神马,也只有是浮云。除非巫蛊对母亲有利,否则永远兴不起来。但对母亲重视了,可有几个人能真正重视,狄仁杰都不行。

    辞去了阎立本,又带着五位美妹,嚣张的向郝处俊府上走去。

    一场风暴就这样到来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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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 (一)

    回到东宫,看了一下,继续看书。

    这可是不易的事,现在看书,不但是微言大义,还要记下来,写东西时可以查查,特别是对话时,不要行酒令了,有些人就喜欢引用经典掌故,记不住了连听人家讲话都听不懂!

    别以为一穿就发达了。只要不太笨,能记住一些东西,穿过来总会带一些新鲜的事物。可想出人头地,瞎扯么!发家致富有何用,这个社会就是有沈万三的家产,只有国家机器对你反感了,甚至只要一个大臣对你反感了,轻轻一拉,就没有了。李威记得一些诗词歌赋对联的什么,算有一些用场,可远远不够的!

    看书不是王道,却是必不可少的道。

    烛光很明亮,这一点算是幸运的,不用象平民之家点昏暗的油灯。上官婉儿在苦读,碧儿也在苦读,不过碧儿分了一大半心思留心李威。不是留心其他,看李威有什么需要,好随时过来侍候。因此李威很喜欢这个丫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关心。不过呢,如狄仁杰所想,爱美嘛,如果杨敏不是长得那么漂亮,李威会不会如此宽宥大量?

    嗯,不点破的好。

    不过东宫这个气氛确实很良好,虽然李威时不时做出一些发飙的事,可看看东宫,节约、朴素,上下受李威影响,比较关爱,而且勤奋好学。所以仁太子在李威手中名声依然不减。不然狄仁杰都不会出这个主意,再加上一些“天象”,这样的太子,翻翻史书,也找不出来几个。并且时不时发飙,也不是全是坏事,狄仁杰喜欢,魏元忠喜欢,许多大臣喜欢。这全让杨广那小子糟蹋了,他伪作很厉害的,看到完美的人,反而害怕。李威这时不时发作,不完美了,反而是天性流露,大家却是欢喜。

    这些事儿不提,反正这中间过节,非是一般人所想像的。论城府,整天在阴谋算计中渡过的古时官员,当真比后世的小白领差?

    金内侍悄悄地唤起宫人,准备重新换蜡烛,不要伤害了殿下的眼睛,仁太子啊,还是一个好学的仁太子,老太监确实很忠心的。正在这时候,武则天来了。

    对老妈一肚子意见。怎么着,我也向着你了,又为你争大义,做了很多的事。不过不平不敢放在脸上,施礼,武则天鼻子嗅了嗅,道:“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儿臣准备的法术。”李威答道。

    这个法术有一样东西,高度酒。也就是蒸馏酒,现在唐朝没有,有高度酒,剑南的烧春酒,李威还喝过一次,所谓的高度,酒精度大约不过在二三十度,陈酒,水份蒸发了,所以酒精度略高。但就是这个度数的人,有人喜,有人不喜,大多数人还是喜欢葡萄酒的。十度不到,酸酸甜甜,所以这时候喝酒论碗,度数低嘛,比如喝啤酒,武松就是喝了十八碗酒打了老虎,如果换作十八碗二锅头试一试。

    李威曾经也动过这念头,很快就放过。蒸馏原理知道的,上学时做过试验。蒸馏酒原理也知道的,酒精汽化温度低,只有七十几度,只有密封性好,温度掌控好,迅速冷却,得到的是酒精,而不是水。可说是说,原子弹是如何爆炸的,原理他也知道,能造得出么?再说,造得出也不敢提,以他的技术水平,就算是有人协助,没有三年五年研究不出来。也不用研究了,国家粮食不够了,你居然研究多少斤粮食才造出的一斤高度蒸馏酒?这个大帽子盖在那一个人头上,也吃不消的。况且研究出来,就受欢迎?未必!

    不过嘛,提取两三斤法术用的高度酒,不怕挥霍,还是勉强做得到的。寝殿不远处正在继续蒸馏,很可观的成本,特地购买了上百斤的剑南烧春酒,又准备了一些器具。从下午起,碧儿就开始带着宫人折腾此事。蒸出来一些,试了一下,度数依然不高,于是继续蒸。所以李威有把握让明崇俨看不明白。不要小看了古人,这时候有一些幻术同样很让人惊奇的,弄出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明崇俨未必不会,有可能他本人就十分善长。可他会蒸馏酒么?不会,好了,慢慢羞侮你。

    武则天闻着酒香了。

    “你这个痴儿,会什么法术?”武则天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锋一转,说道:“本宫听闻你今天晚上到各个相公府上……难道你想逼你父皇?弘儿,此事切莫不可,杨家之女本就失德,只是一女子,想要好女子,天下很多。”

    李威没有答话。

    整个唐朝未嫁的少女足有好几百万,未必找不到一个比杨敏更好看的姑娘。但人不是草木,就是禽兽还有些感情,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碧儿指导着,慢慢适应了,才没有让人察觉。然后就是接触到这个俏丽的小姑娘,从接触时起,对自己就不恶。

    为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的利益,将杨敏出卖,他肯定做不到。

    当然,与母亲这个“妇人”谈什么妇人之见,肯定遭到不屑。再说,所谓的“妇人之见”也未必就做不好皇帝。历史知道得不多,可知道宋仁宗就是一个很有妇人之见的皇帝。将中国历史翻一翻,上到大臣下到老百姓,过得最开心的也就那几十年的光景。

    自己反击,父亲有些急,母亲会更急。

    “弘儿,本宫刚受到了一条消息,贺兰敏之这个禽兽,在湘水边连同众多恶仆,被人拽下马来绞杀。此事也算替你出口恶气了。”

    武则天将贺兰敏之杀死了,现在说出来,别有用意的,但倒是一条好消息。李威终于说道:“母后,论智慧,儿臣不及你千分之一,难道你看不出明崇俨不仅仅将矛头指向了杨家小娘子,这次得逞,下次就能指向儿臣了。西汉巫蛊一案,开始与太子有何关系的?”

    “弘儿,巫蛊一案前有史例记载,本宫断然不会让它发生的。”

    这又是有话外之音了,算是一个含糊的允诺。但杨敏依然必死!狄仁杰算得很对,不是与杨敏过不去,是父母亲也需要这个妖祟案,所以八百里之外的那个老家伙,才敢授意明崇俨这么做。不过讲道理了,就好办了,李威将武则天的手拉着,但这一回一点其他不好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借着这个动作传递一种感情。

    缓缓说道:“昔日魏王对太宗祖皇说,我得大统,当杀尽自己儿子,传位于弟。太宗于是不悦,能对自己子女下手,还能对弟弟更好?此理是一样的,儿臣很愚笨,别的没有,只是一个心不算太坏。这也是父皇母后最看重最喜欢的地方。今天儿臣能出卖自己喜欢的女子,那么明天呢,对父皇母后儿臣万万不敢有不敬之处,可对弟弟妹妹呢?这样一个心性凉薄的儿子,母后当真喜欢?”

    讲道理嘛,他前世的职业就是传授学业,讲解道理,还是很拿手的,劈开第一句,就说得十分有理。又继续说道:“灾情千古少见,父皇是急了些,母后也是急了些,但母后,你有没有想过,天意不可测,当真与人间的事有关。裴家小娘子入宫时写了一首《黍苗》,让母后很开心。为什么呢?这也是一种事实,周宣王执政不可谓不德,然而旱灾却远胜于今天。”

    与裴雨荷交谈,才知道写了这首诗的,听到后李威不由地对她连看了好几眼,诗经里多少首诗了,她怎么想得到的。不要说有准备,谁也想不出来,母亲会让她写字。

    “别的孩儿不知,但看过很多灾民。他们虽然哀伤,可对朝廷不怨,对陛下与母后不怨。儿臣多次说过此事,不是对父皇母后拍马,是打从心里面,对父皇母后敬仰。其实灾情不可怕,当初禹舜之时,洪水泛滥成灾,于是全国上下,齐心协力,让禹治水九年,天下大治。现在的灾情又有没有那时的严重?父皇母后做得很好,日夜为灾情焦虑,白马寺法会又跨出一大步。这才是心诚则灵,如果上天有眼,一定会降下洪福。为什么非要往凡人都弄不懂的鬼神上引?百姓本来无此意,一引反而招惑了一些不好的是非议论。而且杨家小娘子是何样人,皇后也清楚的。休去太子妃倒也罢了,其实儿臣也默认了,劝说过她,让她只做儿臣的一个侧妃,不但全了儿臣的心意,也全了母后外戚之名。可是妖祟一事翻出,杨家合府上下,必死无疑。当真是妖祟?这算不算失德。”

    其实见得久了,畏惧还是有的,不过不那么可怕了,性格温吞,于是与自己这个厉害的母亲侃侃而谈。

    但心中叹了一口气,失德不失德,恐怕母亲也未必在乎。

    又说道:“母后,其实儿臣心愿真的很不大,再说,现在一切很好。父皇仁俭,让百姓感动。母后聪明却是天下无双,替父皇补漏拾遗。儿臣说不定会替父皇母后想出一两个歪邪的主意,锦上添花。这世上还有什么坎,我们一家人渡不过去的?就是史书记载这段史实,所有史官也只会艳羡地讴歌颂德。母后,何必不需要的也去点缀,节外生枝?”

    用亲情打动母亲,又隐隐透露出一些意思,我只出一些歪邪的主意,给你们加光耀脸,并不想与你们争名夺权。这才是父母亲最看重的东西!

    继续说道:“儿臣最艳羡的是谁,是自己的小妹,看到她在父皇母后身上撒娇,儿臣也是很想的……”

    “痴儿,这个不妥的,你是大人了,做事需要注意礼仪。”

    “是。”

    但老太监李首成在一边诽谤,殿下,这不仅仅是礼仪,你住你父皇怀中一躺,你父皇那副病怏怏的身体,会立即被你压倒了。至于你往你母后怀中一倒,那个,那个,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不过自始到终,许敬宗的事,李威没有说。许敬宗于其说是父母的走狗,不如是母亲的走狗。仅凭一些猜测,让母亲对自己这条饲养多年的大狗动杀机,不大可能。不过群臣上奏,或者能给父母亲点个醒,但别指望许敬宗会有事。

    “弘儿,你以前嘴很拙,这些可是那个狄仁杰教你说的?”

    “不是,狄仁杰教儿臣的只有两个字,孝顺。这些倒是发自儿臣的肺腑之言,不相信你摸摸。”

    武则天听任李威将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放在他胸口处,思索了一会儿。当然她想什么,可不是李威能猜测出来的。李威也没有笨到用心思去想。终于说道:“今天你带着几位小娘子抛头露面,已经失去了宗室脸面,你父皇在宫中闻听此事,悖然大怒,不可再做了。”

    效果达到了,明天继不继续,倒有可无可。李威答道:“喏!”

    “改天,你让她们全部进宫,让孤见上一见。”说完了,武则天就离开了。也没有表态放不放过杨敏,当然,进宫或者对杨敏有利,但未必有利,在宫中如果母亲命人将她立即绞杀,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而且狄仁杰两个义女的身份,现在也不大好曝光……

    母亲这倒底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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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二)

    可是开出的弓,能有回头的箭?

    明崇俨没有,李威也没有!

    母亲前来是协商的,为什么来协商,主要就是自己造起的势。势落下了,母亲未必不会再次反悔。况且,也没有说过,会放过杨敏……

    自己喊大臣协助,一个个都同意了,让李威都觉得很意外。当然了,这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加上许敬宗等种种原因,只是上上书,进奏一下,大臣是肯的,可要是李威让他们相助,将李治直接掀下台去,十有**会断然拒绝。但自己中途退却了,大臣会怎么样想,如果以后再请他们相助,会不会同意。不得不发!

    要发出这一支利箭,法术也必须的,毕竟还有许多大臣认为明崇俨会法术……

    高度酒提取得很快,反正不怕浪费,又不要很多。于是第二天,金内侍在官员下值时,候在了天津桥,看着官员出来了,说道:“殿下有请,上官婉儿在施展法术,有请各位前去观看。”

    大家心领神会了。

    上官婉儿,那一个不知道,上官仪的孙女,才八岁,会什么法术,再想到太子昨天携美同行,左拥右抱,现在又让八岁的婉儿施展法术。纯是恶搞了。

    金内侍还是忐忑不安的,如果殿下什么“法术”失败了,今天在明崇俨府上,遭到羞侮,局势反而变得更坏。

    一个个兴致勃勃地跟着金内侍来到明崇俨的府前。样子有些可怜,让李威命两个侍卫将横刀架在他脖子上,而且冷声说道:“站好了,神棍,动一动,孤就用你对孤不轨的大罪将你杀了。天下还有医术高明的医博士,你死了,你主子同样也不会为你讨还公道。”

    **裸的威胁,可是杀机凛然,可他真动了,李威也未必会真的将他杀死。很麻烦的,堂堂的五品正谏大夫,又让李治病在“好转”,就是自己是太子,也不能轻易击杀。

    但明崇俨敢赌么?

    洛阳一些衙役闻讯赶了过来,问清了事情原委,立即逃走。当看不到。

    官员到了差不多,李威一努嘴,上官婉儿兴奋地站了起来。某些资质能看出来的,这个小丫头是一个大场面的人,大场面的人就会人来疯,人越多越有精神。不过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出息。

    拱了拱手,环顾四周,学着李威讲故事时的语气:“各位看官,国家升平已久,可为什么这几年灾害连连?正因为妖祟出世了。所以,殿下这几天夜观天象,察看天机,找啊找的,找到了这个妖物了。各位想一想,不是妖物,凡人怎么可能请动鬼神搬运甜瓜?难不成他是一个神灵。不过是神是妖,且看奴婢释法,破解天机。”

    胡扯瞎拉的,让众人哭笑不得。

    “什么是妖,事必反常为妖,而此人恰是火妖转世,所以唐朝旱情严重。有何为证,且看奴婢手中这张大方帕。”

    拿出一张大方帕,让两个侍卫牵着,然后命人打来水,往上倒。倒了不少水了,足足有两三斤,可是滴水不漏。人群惊奇地向前挤去,这就古怪了。幸好李威带了许多侍卫过来,组成了人墙将百姓拦住。

    站在边上的碧儿一唱一答,故作惊讶地问:“婉儿,这可奇怪啊,这个方帕怎么会装起水?是何缘故?”

    “因为此人是火妖转世,害我大唐江山,害我大唐百姓。所以火气旺盛,将水生生托在帕里,这才滴水不漏的。或者各位又说了,只是此地火气旺盛,与此位害我大唐江山的明崇俨有何关系?那么可以再次为证,侍卫们,将明崇俨这个妖物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明崇俨这一刻再也保持不了风度,羞恼地说道:“殿下,臣好歹是正谏大夫,朝廷命官,你敢当着这么多人面羞侮我?”

    李威不屑一顾,努了一下嘴,上官婉儿替他回答:“是臣子,为国为民,日夜操劳,殿下尊重都来不及。各位看官中,可有朝廷官员,殿下以前对你们是不是很尊重?”

    老成持重的大臣自然不会回答。可还有不少年青的官员,太子人好,又有才名,很得他们崇拜。况且昨天李威掀起的风头很大,已经隐隐地听说了这个明崇俨要对太子不利,至少想用巫蛊谋害杨敏一家。于是泼天地答道:“正是,殿下饱读诗书,怎么会做出失去礼仪之事。对臣等也很好,很尊重。”

    说完后,想想不对,饱读诗书不假,特别是礼仪之书,可今天这事儿却正正失去了礼制,于是一个个哄堂大笑。

    上官婉儿一拱手,说道:“谢过各位。对官员需守礼制,需守尊重。可对付祸国殃民的妖孽,各位说一说,需不需守礼仪制度。或者眼看着他将国家祸害了,还要客气地将他奉若上宾?”

    “上官小娘子,说得好啊,这种妖孽需要铲除。”连老百姓都跟着起哄起来。

    上官婉儿一转头,说道:“还不快脱下他的衣服。”

    侍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手,扒了!官服不能亵渎的,因此不但扒下官员,还要扒里面的衣服。还好,里面又穿了一条亵裤,否则就立即赤条条一片。

    明崇俨此时恨不能有一个地洞,立即钻进去。

    有些官员心中亮堂起来,太子虽然仁爱,可不代表着软弱可欺的。虽然这样让皇上与皇后必然不满,可失去尊严如此,再到皇宫中施展什么“法术”的,还好意思么?最少现在没有脸面了,也意味着杨敏暂时安全起来。

    看来改天得劝一劝,美人重要,可江山也得重要。当然,不反对,杨敏与明崇俨无冤无仇,不将他制止起来,下一步必然是皇太子。皇太子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

    碧儿提来一个木桶里,木桶里有一些“清水”,不过很奇怪,这个清水发出一种幽香。可也没有人注意,注视着碧儿的动作。碧儿又将明崇俨的衣服放在桶里,放污了她的手,用棍子挑着放进去的。然后用棍子将衣服全部沾上木桶里的水,沾湿了,本来水就少,一下子浸进衣服,木桶倒没有余下的清水。

    郝处俊低声问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李威坦然答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不语也,是人鬼殊同,两道相绝,所以人不甚知。因此,只是敬重,却不可以迷恋,更不能以鬼神之说招摇撞骗。父皇与母后都不知鬼神之道,圣人都不知鬼神之道,连语都不敢。难道这个明崇俨比两位圣上,比圣上还要贤明?”

    所以微言大义,不是那么简单的。明崇俨用这句那样解释,李威同样用这句,又是一个解释。这个很玄之又玄的。

    “正是。”

    李威后面一句没有说出来,这是要以毒攻毒,以子之矛,对子之盾。但郝处俊已经会意。

    说话间,上官婉儿开始表演了,拿来火舌,指着衣服说道:“各位,可亲眼看到了,这是从妖孽身上扒下来的,所以火妖之气更重。奴婢说的不算,用事实来给大家看一看。”

    说着,用火舌将衣服点燃。

    只一会儿,众人立即惊奇起来,衣服明明沾了水,全部沾湿了,可居然烧了起来,只是火光很奇怪,幽蓝幽蓝的,就象从地狱里传来的。而且不仅仅如此,火势倒是很旺盛的,可衣服却完好无缺。

    幸好这是太阳没有落山,否则众人都会吓得退后三尺。

    上官婉儿朗声道:“各位,你们看,这象不象鬼火?”

    有些人看到过鬼火的,答道:“是很象。真的很象。”

    “为什么火势这么大,衣服还烧不着呢。这是阴火,来自鬼妖界的阴冥之火。它烧的不是衣服,而是我们唐朝千里沃土,万里平原。这只是沾了妖孽身上的些许妖气,如此邪门了,各位,你们想一想,如果是妖孽本人呢?”

    “烧死他,烧死他。”这可是亲眼目睹了,不相信都不行。看到没有,火烧完了,地上居然滴下一些水珠,衣服还是好好的。

    郝处俊这些大臣脑袋开始转动了。虽然太子央求,但也不好开口,主要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这一下子,好做文章了。这些人那个不是才华横溢,立即在肚子里想出一篇篇悲愤激昂的奏文。

    其实明崇俨脑子也在开动,可就是想不出来。这一次李威做得很好,论这些魔术的法门,或者骗人的法门,明崇俨真的不简单,如果弄出什么下油锅的事,马上就会让他揭穿。但这个火,却将他难住了。难住了,就无从辨起。或者说这也是装神弄鬼,那么等于在打自己的耳光。

    上官婉儿又说道:“各位父老乡亲,烧不行啊。陛下与皇后让这个妖孽迷住了。如果一烧,殿下凶险。不过各位,想要国家旱情缓解,此人必除。不相信,各位可看。”

    说着学着碧儿,用小棍子将它挑起来,挑到树枝上面。也是必要的手续,衣服上酒精烧完了,还剩下许多水份,虽不多,可得将它晒一晒。挂好了,说道:“小女子来作个法,破此妖孽。”

    然后提着从东市上花了两文钱买来的桃木剑,很便宜,估计多半连桃木都不是,还不知道是什么树做的。然后念念有词,不过小眼睛瞅着树枝上的衣服,虽然傍晚了,六月末的太阳还是很大的,得瞅着它晒干了。

    大家觉得很古怪。

    说妖邪吧,还真有那么回事。可妖邪之气这么重,你一个八岁的小萝莉会什么法术,将它破去?说太子是恶整这个明崇俨吧,又不大象,这个大手帕真能让水滴水不漏的。这个烧衣服更邪乎了。

    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

    上官婉儿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放下桃木剑,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不行啊,奴婢法术太低了。破解不了。”

    “就是,就是,婉儿小娘子,你还是乖乖服侍殿下吧。法术你是不行的,”老百姓哄然叫道,有的喊有的笑。

    可是上官婉儿来了一个峰回路转,说道:“不过有一法子可使。”

    李威摸着她的小脑袋,很欣赏,这一番唱做俱佳,不容易,和颜悦色地说道:“是何法子?”

    “请殿下允许奴婢胆大。”

    “这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从关中到河南到河东千千万万的灾民,孤允许你胆大一回。”

    “谢殿下恩准,“说着转过身,对李威身边的侍卫说道:”侍卫大哥,请借横刀给我一用。”

    侍卫迟疑了一会,难不成你想替太子将明崇俨斩杀不成,犹犹豫豫地将刀子递了过去,说道:“上官小娘子,凡事有尺度啊。”

    说这一句话时,眼睛却是瞅着李威。可李威并不表态,心中忐忑不安地看着上官婉儿走到明崇俨面前,然后小萝莉眼睛一闭,一刀劈过去,劈在明崇俨手腕上。没有将手剁去,但放了许多血出来。

    看到鲜血,小萝莉吓得手直哆嗦。还好,强行忍着了,刀没有从手中掉下来。立即扭过头,将刀还给了侍卫。然后再次拱手,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奴婢将这个妖孽砍伤了,妖气去了一些。各位再看。”

    说着,用火舌再次点燃衣服,这一回火光正常了,红红的,一会儿衣服烧成灰烬了。

    看到此节,连阎立本与郝处俊早知道内情,都不由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个明崇俨真是一个火妖?

    其实人群中看的人很多,包括徐俪、杨敏、狄仁杰父女三人,裴居道父女二人。还有李首成,本来是奉李治与武则天口旨过来阻止的。看到这妖异的情况,吓得不敢吭声了。

    狄仁杰对狄好与狄蕙说道:“杨家小娘子有救了。”

    可神情却不大开心。

    这一下子,群众轰动了,有的人开始找石头去了,这个妖怪,不将他砸死,不要说关中百姓,就是自己日子都要一天比一天过得艰难。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群臣上奏 朝殿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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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群臣上奏 朝殿对答

    李首成一看不妙,砸死明崇俨事小,没有人替皇上看病事大,不顾群众会不会指着他脊梁骂了,一下子冲出去,尖着嗓子喊道:“你们快放过明大夫。”

    其实李威准备好了,看到老百姓将石头找到差不多,立即抽身而退,当作不知,反正罪不责众。大不了父母亲怨怒,可这个祸害却一劳永逸解决了。

    皇上与皇后身边的大太监,侍卫将刀放了下去。明崇俨立即逃回府中。李威心道可惜了,不过经此折腾,他一时半会也休想爬起来。由他去吧。

    早朝开始,明崇俨托病没有上早朝。实际上呢,他现在门都不敢出,轻则有人拿着方帕的什么,看到他来了,准备倒水,看看火气是不是那么邪乎。重则准备用石头砸,或者用棍子准备打黑棍。

    奏唱朝词,李治与武则天落座,只是武则天隐在帘后。

    开始了!

    所有大臣将手中的玉笏举了起来,道:“臣有本要奏。”

    李治气得眼睛冒火,可不得不说:“诸卿慢慢道来。”

    开始进奏了,说明崇俨怎么怎么的,居心不良,图谋不诡,居然敢隐隐想学江充,谋害太子,陛下,你英明神武,一定要识穿这个小人。即使是将你的病治好转一点,也只是好转一点。陛下你的病可康愈了?如果这样,倒不如学习太子,看到没有,在坚持锻炼,本来身体与你老人家一样,现在呢,气色开始变得红润,能骑马,能拉弓,能割贺兰敏之的小**。更是龙津虎猛,大的到狄仁杰的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儿,小的到八岁的上官婉儿,全都有胃口。大约是这意思吧,下面直接没有说,你老人家估计一个皇后都不能满足吧。

    明崇俨最大的仗持不是装神弄鬼,是将李治病控制住了。可用李威康复速度作比较,还什么都不是的。

    有的人直接提到了许敬宗。原来对你很忠心,可现在未必,就象李义府一样,开始对陛下如何?可人会改变的,陛下太优宠他了。于是大逆不道,以为孙子羞侮太子殿下,殿下不会放过他,想谋害太子。以前他与李义府、李绩在立皇后时,说过陛下家事是家事,与外臣何干,可现在为什么上奏说太子妃不好,要换太子妃。难道许敬宗现在不姓许了,也姓李了?又介绍了这个骗子到东都来,是何用意?

    反正现在言者无罪,连一个普通的诗人都敢拿皇帝来开涮,况且这些大臣。

    特别是杨思玄,说得声泪俱下,闻者都想落泪。

    这才是洛阳,如果是长安“太子党”大本营,估计还要轰动。

    而且此事与贺兰敏之不同,贺兰敏之陛下肯定会处理的,只是如何处理,大臣把握不了分寸。可此事呢,陛下不但有可能不处理,反而继续。一旦巫蛊一开,谁也预料不到后果。当年巫蛊案中死了多少大臣,这些大臣自己也难保自己不会踩到这个粪坑里。

    所以奏的那个整齐,连极个别有用心的大臣,都不得不参与进去,否则以后就会遭人白眼了。

    有的已经将贺兰敏之的事翻了出来。当初正因为陛下久不议决,贺兰敏之一案越闹越大,直到将太子逼得亲攻贺府,将贺兰敏之阉割,陛下才下了诏书,还对殿下颇有不满。现在呢,又有人要害你儿子了,陛下不但让他害,还斥责你的儿子。虽然说太子是要管教的,可也不能这样管教。

    记好了,太子不但是你的儿子,也是唐朝的太子,我们所有大臣的太子,大唐的未来。而且太子做得很好,千古以来罕见的仁太子。陛下你再三坐视歹人加害,你不管,我们来管。

    李治听了小手儿小脚儿气得真打摆子。

    狄仁杰与魏元忠从在群臣的末位,对视一眼,直抹冷汗。

    这个群众,不对,群臣一旦合心,那个力量才叫大。

    李治气着了,对太监说道:“将太子请来。”

    都用了一个请字。

    李威喊来了,李治喝问:“昨天傍晚是怎么一回事?”

    李威很从容,答道:“父皇,儿臣早就说过,明崇俨用医术将父皇病得到稍许的缓和,这是功劳。父皇升迁他的官职,也是理所当然的。在东宫为此,儿臣还设宴感谢过他。但这是一个臣子应当做的。用此胡作非为,同样也失去一个臣子的本份。这还是没有将父皇的病全部治愈,就开始用装神弄鬼的法门谋害儿臣以及儿臣的眷属(没有正式休掉杨敏,用眷属是可以的),如果治愈,他会谋害谁?可是父皇不听儿臣的。昨天儿臣就与郝相公说过,人鬼殊途,凡人如何知道。所以子曰,不语乱、力、怪、神。难道明大夫比圣人还要高明?虽然旱情严重,可这与陛下,与母后有何关系?明君在世,不一定就没有灾情,同样隋炀帝在世,大多时候反而风调雨顺。父皇母后与诸位大臣,已经尽心心职了,儿臣在宫中,看到父皇与母后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奏折,儿臣也从西京到东都,看到诸位大臣日夜操劳。因此,儿臣多次与灾民交谈,只有感谢,没有激怨。为什么?不是鬼神不让他们说话的,是父皇母后,以及诸位臣子尽了力了!”

    “好啊!”郝处俊立即喝了一声彩,两眼感谢得热泪盈眶,这才是理解人的太子,说得多好啊。其他大臣也都是一片附和之声。

    虽然话很入耳,可是李治不由地摸了摸龙椅,怎么这椅子似乎在这一刻长了刺儿似的,扎人。

    “昔日祖皇太宗皇帝与群臣论创业与守业谁难,有人说创业难,有人说守业难,可多说守业难更难。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即使汉武大帝,到了暮年时,多有政事错失。即使文治武功古今罕见的祖皇太宗皇帝,晚年也有一些错失,甚是后悔。不但如此,永徽四年,睦州妖女陈硕真谋反,虽迅速被朝廷镇压,可实际上与朝廷逼压剥削不无关系。为什么,正是因为太宗皇帝将国家底子折腾得有些虚损,父皇没有立即恢复元气导致的。但后来呢,父皇兢兢业业,天下迅速大治。儿臣在民间与百姓交谈,也认为父皇慈祥、低调、俭朴,不喜兴土木,不信方士长生之术,不喜游猎,是千古未有的好皇帝。虽然旱情焦急,由是天下百姓不怨。可为什么父皇画蛇添足,要用巫术来诠释。天下百姓并不用父皇去诠释!巫术一兴,与方士何异。再说,明崇俨只是一个装神弄鬼之辈,胆大妄为,欺骗父皇与母后、群臣不说,居然敢说父皇母后沾有妖祟之气,儿臣沾染更多。何为妖祟?为何昨天傍晚种种迹象看来,他都是妖祟。”

    郝处俊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非是妖祟,乃是一逆臣,请陛下下旨,将此人处斩。”

    处斩都是不会,皇上一定还想此人替他治病,不过经此一役,大家齐心协力,不能让皇上再弄什么巫术了。这玩意儿害起人来很厉害的,一害一大片。

    “那你说他装神弄鬼,有何证据?”

    “没有!可是他敢说儿臣装神弄鬼,父皇你看,”说着拿出两样事物,一个方帕,就是昨天立下奇功的方帕,说道:“法术儿臣不会,多半这天下会法术的人也寥寥无几。但会装神弄鬼的法门,会用这些法门招摇撞骗的人却有不少。父皇且看,这个方帕盛水永远会滴水不漏,是为何故?”

    大臣也在奇怪,没有人回答,可全部在听他解释。

    “其实说破了很简单,将蛋清调矾涂于帕上烘干,自可滴水不漏,不细看,也看不出来。”说着将它交给李治观摩。估计自己这个老子虽然生气,心中也在好奇着。

    “其次就是将酒提纯了,容易燃烧,火焰却是蓝色的,看上去就觉得妖异了。但燃烧的温度很低,又因为酒无论再怎么提纯,里面还有水份,即使有些温度,衣服还没有烧起来,水份化作水汽保护了衣服。所以后来酒份烧完了,再一凉晒,衣服就燃烧起来了。”

    说着将小瓶子里的高度酒倒在另一张方帕上,果然怎么烧,方帕也烧不起来。

    表演完了,大家开始醒悟了,李威说道:“这些装神弄鬼的法门,也是一门学问,明大夫会的,儿臣未必会,儿臣会的,他同样未必理解。但有一点,都是假的,与法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说要五天斋戒,那更是假的,这需要五天时间去准备。斋不斋戒,只有天知地知与他知。其实说起来,父皇与母后智慧天下无双,各位大臣同样出类拨萃,可是大家将心思用在圣人大义与治理国家上了。所以不对这些法门钻研,一时半会弄不明白。如果以各位的智慧,在这上面钻研,自可胜过明大夫十倍百倍。可父皇,儿臣问一句,作为陛下,作为臣子,是应当治理国家,还应当学习装神弄鬼的法门?这些法门在民间害害百姓,骗骗钱财倒也罢了。可是明崇俨居然胆大,将它带到朝堂上来,此例一开,国家前途危矣。父皇三思。”

    三思不三思不管了,纵然是父亲继续相信,也没有作用了,再用这个法术的,宣扬处理任何事,等着大臣全部跪于午门上书吧。

    狄仁杰将眼睛一闭,心中想到,不管有什么负面的影响,短时间,许敬宗精心布下的这粒棋子算是废掉了。但没有这个心理暗示,明崇俨还能不能让陛下病情继续好转,唉,陛下,这也是你逼太子的。其实有一个念头,他不敢想,其实他心中何尝不希望李治早点那个……还有,这一次陛下恐怕心中的忌惮也气愤也到了极点……没有等到他想其他,全部大臣伏于地上,齐声喊道:“请陛下三思哪。”

    但一个个五味杂陈,信鬼神的可不是李治与武则天两人,满朝大臣,信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而且百分之九十是很相信。因为信了,也让许多神棍们,用类似的法术骗走了不少钱财,现在心中很追悔莫及。

    还有其他的心思,裴居道忽得忽失,这样一来,似乎与天家联姻的事,又不稳定了。杨敏不休,如何让自己女儿下嫁太子?

    杨思玄却又是幸庆又是懊恼,早知道如此,何必拜爷爷求奶奶的,直接寻找太子,不就解决了?

    武则天则在帘后说道:“陛下,让太子回去。”

    别呆在这里了,呆在这里,继续演说下去,自己夫妻二人,都变得十分被动。有些儿生气了,自己这个儿子也不是省事的灯,前天晚上还似乎很孝顺来着,可这一逼,逼得自己与丈夫十分难堪。

    “殿下,奴婢就知道你行的,”碧儿高兴地说。

    算是整倒了明崇俨,狄仁杰又信誓旦旦地说,再有四五月就会水落石出,这个时间不算长,许敬宗虽然老谋深算,可是出招也不会有那么快,况且隔了八百里。

    自己算是暂时平安了。掰倒了许敬宗,朝堂中恐怕再无人对自己有敌意。那么就能安心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慢慢混了。

    也许明崇俨不会死,可将他的法术定位于装神弄鬼一类,此人也就成了伟哥……又能做什么?

    不过父亲对自己忌惮又深了一些。

    觉得很不安心,狡兔三窟啊,自己得布第二窟了,大约陆马与梁金柱就要到来了。不过自己与他们终是不熟,还是要看……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臭味相投 太子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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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臭味相投 太子谋财

    陆马与梁金柱人已经到了。

    不过巫蛊之事传得满天飞,将他们吓住了,毕竟只是一个商人,有钱又怎么的,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能令你倾刻间家破人亡。

    两个人吓得躲在客栈里,动都不敢动,不过有钱总有些好处,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然后早朝上群臣弹劾,就打听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两个人想不到了。不过认为太子很有本事,巫蛊,听到了就胆战心惊,可却让太子从容化解。两人合计了一下,是悄悄而来的,大约太子此刻也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了。于是呢,打算到狄仁杰府上拜访,太子手下头号心腹战将嘛。让狄仁杰通知。

    当然,狄仁杰要当职的,现在不是拜访的时候。

    但此刻狄仁杰不在当职,让李治与武则天喊过去训话了。

    不管是好事是坏事,得亏太子,以前一个小法曹,可在转眼间,却得以让皇上召见两次。

    李治闷沉地说道:“太子的那些主意可是你出的?”

    “臣出了一部分,可是法术与臣无关。”

    也不认为那是李威想出来的。李威所到之处,寝宫里都有很多书,但大多是经义,有可能是因为关心农事,有几个版本的《齐民要术》以及其他几本农书,杂学的书就是这些了。无论经义或者几本农书,断然不会教导人们装神弄鬼的。况且太子在早朝上也清楚提过,也许有极少数人会法术,难道真有一个高人在太子背后相助。

    当然,这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狄仁杰心中肯定下来,可没有追问。这些高人很难遇到的,太子没有说,大约是这个高人淡泊名利,不喜张扬,问了反而让太子为难。

    不是他瞎想,查案子多年,喜欢讲究实事求是,凡事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太子某些表现,也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了。

    又看了看上面,除了李治外,还有貌美如花的武则天。他心中叹了一口气,皇上与皇后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不然都不会与他这个小寺丞为难。特别是皇后,嫁祸成功,皇后得到的好处最大,可竹纸已经正了名,要这么多大义做什么?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你本来只是一个州府的法曹,朕看你还有些才华,将你破格提拨为大理寺丞。可你不效忠朝廷,却蛊惑太子,扰乱生非,难道你不怕朕治你罪吗?”

    狄仁杰老神在在,明崇俨有气度,狄仁杰只高不低。且他心中坚信自己心存正气,身正不怕影子邪,气度更高昂。从容答道:“陛下之言,臣甚是不解。何为蛊惑?臣没有蛊惑,是明大夫在蛊惑,是他在利用装神弄鬼的把戏,蛊惑两位圣上,蛊惑满朝大臣。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现在太子殿下揭破,此乃朝廷幸事。再说,明大夫作为臣子,竟敢枉言两位圣上与太子殿下沾上祟气。祟气在何方,臣没有看到,臣只看到两位圣上兢兢业业,处理朝政,这乃天地间最大的正义!臣不知何为祟气,但想,即便有,见两位圣上也远避三舍。太子仁爱,千古罕见,对两位圣上孝顺有加,对黎民百姓仁爱有加,这也是天地间最大的正气。祟气敢沾否?!”

    言语激昂之极。

    “再说,明大夫言语所指,无非就是说杨家小娘子是妖祟。当真?太子妃,就有所失德,当用道德休掉,陛下乃英明圣主,何乃助长这些邪臣,使用巫蛊之术,休去太子妃?岂止是太子妃,或者两位圣上说,只是太子妃。当年汉武帝巫蛊一案刚起时,汉武大帝会想到牵连到太子身上。两位圣上又或说,有前者之鉴。史书万千,万般史实全部记载于中,特别象隋炀帝博览群书,难道没有看到?可犯错误时有没有想过。三人言虎,两位圣上坐视这些奸邪之辈得逞朝堂,朝风马上变得阴森歪邪,到时候太子殿下当真能保得住?”

    但心中甚是不耻,就算我出了一些主意,又算什么,当初长孙无忌为你连祥瑞都弄出来了。我这些主意只能算是毛毛雨。

    “于是你们为了一个女子,向朕发难?”

    所以较真挺噎人的,前面不提,后面不说,只取了中间一句,断章取义,性质立即变了味道。

    可狄仁杰依然从容不迫,答道:“太子妃事小,不让歪邪之人进入朝堂事大。臣之所以出了些谋略,不仅仅是为了太子,也为了这个江山,这个社稷,难道这样的太子殿下,陛下不喜欢,却喜欢阿斗那样的太子?”

    当然,太子若是阿斗那样的人,李治倒不会忌惮,可那时会更不省心。

    只一句,问得李治哑口无言,说道:“你与朕那不孝子,倒是臭味相投。”

    听到后面不雅的四个字居然从皇上嘴中出来,几个站在边上的太监有些想笑。

    “陛下,此言又错,或许臣身上有些臭味儿,然而太子殿下身上却无半点臭味,倒是香气诱人,使臣拜伏。”听到这里,连武则天都气乐了,狄仁杰没有笑,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有时看到太子殿下的举动,臣都想向陛下告假一个月,前往献陵(李渊墓)、昭陵(李世民墓)大哭一场,告诉他们臣有幸看到一个强大的王朝后继有人,先是太宗皇帝,然后到陛下,将来又到太子。一代接着一代,这是大唐之幸,是皇家列祖列宗之幸,是天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之幸。”

    说完了,泣不成声。

    李治生生让狄仁杰弄得一点办法也没了。早朝让儿子教训一顿,现在让这个小小的大理寺丞又教训一顿,偏偏自己还发作不得。

    武则天说道:“狄卿,你去吧。”

    再不去乍办?难不成还要拿出手帕替他揩泪,再来安慰他?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治过了半天才说道:“我儿是怎么发现他的,此人倒是一个纯臣。”

    虽然心里面怪怪的,也挺不舒服的,可折服了。

    “殿下请用,”狄好立即打来井水,将毛巾沾上凉凉的井水,然后拧干,递到李威手中。狄蕙在烧茶。

    狄仁杰也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不过殷勤的味儿是淡了一点。无奈了,女生向外的,况且只是义女,捏捏鼻子,不能作声。

    但她们依然戴着羃罗,因为有外人在场。其实说到底,两人不仅仅是狄仁杰的教诲,也害怕有人认出来,知道她们赎了身体离开了青楼,人不少。可知道她们去向的人不多,只有少数几个人,都默不作声。

    戴着羃罗别人认不出来,不戴,她们的绝色面容,见过她们的人又不少,万一让人认了出来……就象那天去阎立本家,狄好与阎立本见过一面的,让狄好心惊胆战。

    说到底,有些自卑了,真没有什么,作为有名气的清倌人,除了贺兰敏之那个霸王外,其他的人都是彬彬有礼地相待,要么替他们表演一下乐技、歌技、画技,如果有客人不识趣,两女立即翻脸就走。其实说起来,比起某些仕女品行都高洁得多。

    李威根本就不计较,但自己儿想不开……

    坐下来,梁金柱与陆马立即施大礼。

    找到了狄仁杰,狄仁杰也不敢托大,就是今年不上晒盐,明年还是要上的,又怕再有什么妖异的事传出来,必须借助他人之口,将这项利国利民的大事实施。因此通知了李威。

    不过李威算了一下时间,略略有些不快,大约这两个商人看到巫蛊烟消云散,才拜见自己。虽然知道迫不得己,这让他选作第二窟,犹豫了。

    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和颜悦色地说道:“这是孤与你们第二次见面。”

    陆马在酒楼上见过一次,不过陆马那时候不知道太子的身份。

    “这是臣民的荣幸。”

    “孤也很高兴,你们在大慈恩寺捐善款的事,孤听闻了几份,倒也是一个良商。”

    “殿下……”

    “你们不用激动,孤喊你们前来,是有事要劳烦你们二位。”

    “臣民万死不辞。”

    “不用万死,孤不是那种人,这件事只是一个起头,明年或者后年倒有一件更大的事,劳烦你们,做得好,对国家,对百姓,都将有莫大的裨益。就是此事,虽然为了孤,对你们也有裨益。”

    “谢殿下垂青。”

    “不用生份,但孤与你们来往,可你们要理解孤的苦心,孤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因此不能泄露出去。或者你们就此拒绝,孤不强求。如果你们答应了,就必须保密,否则孤就是性子软,也会将你们追杀。”

    杀明崇俨有些麻烦,杀两个商人,以李威现在的地位与权利、力量,就象杀两只小鸡一样容易。

    狄仁杰额然点头。本来就需要保密的,再说太子偶尔性格强硬一回,未必是坏事。如果一味软弱,却是不喜。

    “喏,殿下敬请放心。”

    “这样的,你们知道奶糖作坊吧?”

    “知道。”

    “作坊里在调制奶糖蔗糖时,配出了一种新蔗糖方法,远远胜过现在的蔗糖,不过需要再次试验几次,”李威也不大确定,现代的蔗糖方法他不知道了。无论竹纸也好,还是这种蔗糖方法也好,将来的晒盐方法,都是侥幸看过几次《天工开物》,有的记下来了,有的没有记下来。

    想起很惭愧的,作为一个现代人穿来了,居然仍然只能使用古人的方法。

    记载的也很简单,将成熟的甘蔗轧成汁,熬成黄黑色糖浆,倒入缸中凝成黑砂糖,再用一个瓦质漏斗放在另一口缸上,稻草堵塞瓦漏的漏口,将黑砂糖倒入漏斗。等黑砂结定,除去稻草,用黄泥水淋漏斗的砂糖,黑渣从漏斗流入下面缸中,漏斗上留下白霜,越往上去越白。这就是黄泥水脱色法。估计有些浪费,可真要有优质的白砂糖出来,利润非常可观。还有冰糖,将白糖煎熬,和入鸡蛋清,待火候适合,将新青竹破成蔑片,投入熔化的白糖,一夜就可凝成冰糖。

    说起来很简单的,可是比例,火候,却需要调制的。此糖一成,连带着奶糖质量都上了一筹。

    李威大约地说了一遍,怕两人记不住,又拿来纸写了下来。

    还没有写呢,狄仁杰将他拽到一边,说道:“殿下啊,不可啊。盐还能说是利国利民,可为个糖分明就是为了谋利而设的,你是太子……”

    不用说,什么奶糖作坊想出的办法,多会想过用黄泥水脱色,这又是那个奇人想出来的主意。可不大妙啊,他为什么总是教太子经商赚钱。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服仁杰 最喜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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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服仁杰 最喜六月

    “狄卿,你知道秦庄襄王是如何登基的吗?”

    狄仁杰当然知道了,可没有回答,已经明白李威意思!

    “孤在西京时,就托王彩年带了一笔钱财,进了宫活动。可毕竟少了些,有没有效果,孤没有看出来,可孤想多少会有些效果。但如果有两万三万缗钱呢?”

    就是有这么多钱,也未必将宫中所有人买通,但买通的人可不少。对太子帮助却是很大,毕竟太子如果不生财,手里是没有钱可用,自己没有钱,魏元君能勉强凑合着生活,否则都不会买鬼宅了。西门,却是地靠自己数人救济着渡日。狄仁杰无可奈何地说:“虽然也是殿下一条自保的方法,但失去了正途。”

    “孤不算太正,可绝不会算太邪。又,孤有了一份假名在外,如果想帮助百姓,手中有一些余款,将它们变成粮食,托梁陆二人名义,送到关中,是不是在做一件善事?”

    “殿下,可它只是一个作坊……”下面的话没有说,奶糖生意不可谓不好,可为什么好,不但是糖本身,还有一些商人为了巴结,不顾利润,大肆进购贩运导致的。就是这样,那个作坊里乍似很美,雇佣的工人越来越多,可是一年又能有多少利润?

    或者象各大家族,那是多年的积累,田产、地产、房产、作坊遍布天下。或者象邹凤炽,也不是一年两年积累起来的,但这些钱放在一个人身上让人震撼,可放在整个国家上,又算什么?等到太子的钱变得可观,要么就成功登基,要么就失败了,无论那一样结果,都不需要钱财了。

    “狄卿,暴风骤雨固然伤身,可春雨润物,细而无声,却是养人。你小看了这个蔗糖了,不仅是孤上面讲的两样。还有一项关系到国家的将来。竹纸现在多少人知道它的技术了?”

    “殿下,这是好事,将来全国都是便宜的竹纸,许多人就能用得起纸张。”

    “是这样的,可是狄卿,单从利来说,得利最多的是谁?”

    得利最多的不是朝廷,朝廷没有征税,这才是李威最奇怪的地方。这段时间想得最多的就是保命,偶尔也会往其他方向想一想。对商人很看不起的,许多大臣连提都不大愿提,可是并没有象样的商业税。要么关税,定得又十分模糊,于是朝廷没有得到多少好处,下面的官吏却变着法子勒索,商人还苦不堪言。

    可询问了一下,却不尽然。苦的只是真正的商人,一些家族、官员或者其他的强势群体托了假名行商,各地基层官员却不是很为难。这个结果,也象田地一样。朝廷是希望大家平等的,不然也不会来个均田制,更严禁永业田等出售转让,可田地照卖,大家族丰年丰收,荒年买地两不误。于是朝廷依然如故,甚至因为并吞,征税困难,各个家族或者门阀坐享着这份太平盛世,越来越强。

    竹纸亦是如此,纸张便宜起来,不代表着商家亏利,相反,这份便宜是成本便宜造成的,因为便宜用得多了,利润反而更大。但这份利依然还在这些人的口袋中。也就是说,李威想出来了竹纸,也许武则天与李治得了一份虚名,天下读书人能用得起纸张。可最大的好处只是少数人所得,还在继续加剧这个国家在向两极分化发展。

    “狄卿,如果朝廷征商税如何?”

    “不可,”狄仁杰又说道,每征一样商税,牵连的事与人会很多,天下会汹汹。特别是不能出自太子之口。

    “可是蔗糖商人主动向朝廷提出征百分之五十的商税,又如何呢?”

    这是太子的产业,他提出征百分之八十的税务,也没有牵动别人的利益,自然没有争议,以后技术流传出去,已成了惯例。李威又说道:“狄卿,蔗糖千万不可将它当作奶糖看待。你向孤说半年解决许敬宗。孤也对你说,十年内,蔗糖最少能为朝廷一年带来十万缗钱税务,二十年内,最少能带来二十万缗钱税务。至于晒盐,更是远在蔗糖之上。虽然说谈利羞之,可朝廷国库里如果有许多财帛粮食,关中的灾民会不会好过一些?前些年,为了周转,朝廷居然下旨发放贷钱,这个贷钱是如何回事,狄卿应当知晓,侥幸数量不大,否则天下百姓又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终不大好……”

    “不但如此,它还可以养活很多人。这些人都是大唐的子民。不过孤可以向你允诺,此事由孤始,也由孤止。不及下一代。”

    “这是必须的,”狄仁杰终于软了下来。

    李威松了一口气,这是狄仁杰了,换作其他人,也不想指望说服。其实呢,许多官员当面一套,背下一套,就象王戎一样,当面连钱都不大好意思说出来,说阿堵物,然后晚上睡在钱堆上撒欢。可这种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大家反而能接受,奇怪来哉。

    自己与父母亲也是如此,坦荡荡地开诚布公交谈不行,必须一个个闷在心里,与群臣之间一样,一个劲地使阴功……

    但还有一条,李威万万不敢说的,下面铺的门路多了,用的鸡鸣狗盗之辈多了,即使是跑路,也变得容易了。开不出口,也挺亏疚,狄仁杰等为了他,赌上了全部家当,自己却想着跑路……

    其实狄仁杰又再次低估了,无论太子怎么说,也许蔗糖比奶糖获利更大,可一年为国家带来十万二十万缗钱税收,却是不大信的。盐相信,家家户户必须之物。

    默认权当是一次妥协,于其说是国家将来的税务,不说太子确实需要些钱,打通宫中……

    不过时间尚早,甘蔗现在没有成熟,即使成熟了也不行,必须长成了老蔗,收割起来,下了地窖,经过寒天一冻,将糖浆冻出来后,才能从地窖里拿出来轧汁,那时提炼出来的蔗糖,才是一等一的蔗糖。

    但需要到江南去看一看,找一块地以及蔗源。其实梁金柱经过两次捐款,剩下的财产不多了,陆马手里倒有钱,可需要周转。还要指望李威的资金。不过也无所谓,李威需要的只是他们行商的头脑,以及挂一个名,甚至连门路都不需要,自己别的本事没有,到时候暗中关照一下,还是可以的。

    陆马与梁金柱离开了,狄仁杰依然有些不快,李威说道:“狄卿,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孤试验那几块高梁地长势良好。”

    “重农轻商才是君王之道,”狄仁杰正色说道。也听狄好二人回来说过,不以为意,太子捣鼓的东西,皇庄将所有肥料与心思就堆在那十几亩高梁地上了。能长得不好?不过这却他最赞成的,收成如何不计较,太子重视农业了,这是在向天下作一个表态。这个表态才是重要的。

    李威弄了一个没趣。

    狄蕙与狄好端来一盘桑椹,狄好说道:“父亲大人,太子殿下,这是我们刚打下来的桑椹,用井水冰过了,你们尝一尝。”

    李威拿起乌黑的桑椹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很甜。说了一句:“夏天好啊。”

    小时候家境不大好儿,又小不懂事,于是每每盼着夏天到来,或者到水里摘嫩菱,踩嫩藕管,或者田里的瓜,或者爬到桑树上采这个甜甜的桑椹。那段时光虽然不象原来的太子过得锦衣玉食,但却是无忧无虑,想到这里,一阵儿失神。

    “太子,小心了,”狄蕙说道。

    李威低头一看,因为失神,一滴黑黑的桑汁滴在衣袖上。

    两个少女嘻嘻一笑,梁金柱他们离开了,狄好与狄蕙也将羃罗迫不急待的摘了下来。看来大约她们也感到每天将自己包在面罩里不大好受。李威说道:“孤这里有一首诗余,两个小娘子可否为孤弹唱一回?”

    “好哎,”先后雀跃起来,说起来也不是很大的嘀,一个比现在的李威大一岁,一个大两岁,放在后世,还是在青春活泼的时候。

    立即站了起来,一个替李威拿纸,一个替李威拿笔。

    狄仁杰只好笑笑,论权谋之术,太子仁爱,倒底差了许多。可是论写诗,写诗余,自己却及不上的。

    磨好了笔,充满万分期盼的将笔递到李威手中,李威也苦笑,心想,你们倒底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这些诗词,拿起了笔,狄仁杰也凑了过来,最爱的就是太子的字。姚元崇曾经说过,此乃天地正气之字,没有一颗正气之心,休想写得。所以每次太子在他面前写字,总要观摩。笔落了下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路边溪桥忽见。

    很清新的一首诗余,不是,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依是很雄阔。

    “好诗余,”两个少女惊喜连连地说。而且不象大江东去,这首诗余她们也可以唱得。

    拿来琴,弹唱起来。

    狄仁杰却在想着心事,诗余之所以上不了台面,甚至文人卑视,正是里面充满了许多市井上的低艳小调。但经太子一变,不但持正,而且更富有音律变化之美。或者行商……

    唉,不能想啊,那个人诱惑了太子,自己又被太子诱惑了。

    唱完了,看了看天色,李威才说起另一件正事,道:“两位小娘子,孤要提前通知你们一声,母后有可能这两天要你们与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裴家小娘子一道进宫。”

    “皇后召奴婢等进宫,有何事?”

    “孤也不知,”李威答道,眼睛却望着狄仁杰,狄仁杰同样想不明白。

    狄好担心地问道:“父亲大人,皇后问起奴婢身世,奴婢如何回答?”

    如果将她们以前身世揭破了,休想以后进入东宫了。

    “这个倒不会,至少皇后会考虑一下臣的脸面。你们同行还有其他三个小娘子的。再说,皇后也未必知。不问不答即可,”狄仁杰在想着武则天用意,又随口说道:“不过你们进了宫,皇后要看看你们,倒是不好戴羃罗的,但你们要离陛下远一点。”

    李威正要问,忽然醒悟过来,脸上一阵古怪……

    千万不能说不可能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败俱伤 此身非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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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败俱伤 此身非彼

    “那么孩儿不如死了好,”一开始狄蕙不大明白,可不是笨人,终于想明白了,拜下哭泣起来。

    李威捏了鼻子苦笑,李家血脉有可能真的来自胡人,生活作风确实不大好,连李世民在内。就是自己,感情忠一,似乎也不大沾边。真发生狄仁杰所担心的,怎么办?难不成提出横刀,也去割父亲的小鸟?

    狄仁杰正色说道:“太子殿下,宗室传代,这是人伦大事,也是国家社稷大事。臣无异议,可是人伦有序,这才是道德的头等大事。人伦都不序了,怎么要求臣子忠心。王化不兴,只能靠霸育,此终不是长久之计。此事,臣也希望自殿下终。”

    对这个王化与霸化的云云,李威很不感冒的,知道的历史并不多,可毕竟又多看了唐宋元明清的更替。一种就是土崩,灾害加上统治者的败坏,老百姓起义。一种就是外敌的侵略,这多半还是国家**导致的,否则任何游牧民族依然不是中原的对手,用财力人力耗也耗死他们了,那么就看百姓愿不愿意为你拼命。最后一种就是瓦解,唐朝虽然说是黄巢起义,可依然属于瓦解一类的。

    因此,必须中央集权,另外保持政治清明,还有学会象父母亲那种的神马帝王心术,让大臣分权。否则象李林甫那样的权臣,又对国家造成掣肘。说到底还是霸道。王道?捧着一本《论语》到安禄山面前讲读,安禄山就不谋反了?

    不过这上下颠倒,终是不美。

    同样正色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狄仁杰却在思考,皇后特地提起这件事,不会无的放矢的,正式进入朝堂,没有打过交道,可听闻得更多了,对这位皇后就更忌惮。这一次,太子的反击,皇上被动,皇后更被动。

    想到这里,他问道:“为什么皇后会提及此事?”

    李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三败俱伤哪,”狄仁杰叹了一口气。许敬宗该死!没有许敬宗,又怎么有这件事发生。

    “何来此言?”

    “皇后召民间一个女子进宫,外面就会有许多传言。如果召她们全部进宫呢?这是皇后在软求殿下。”

    “软求我?”李威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可不是!他说道:“可是群臣义愤填膺,已经不是孤所能掌控的。”

    “皇后也低估了你揭破明崇俨时所用的法门,臣也低估了一些。”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又道:“殿下且回去吧,什么也不要做了。她们多半也不会召入宫中了。但殿下谨记臣一句,孝顺,发自心里的孝顺。不发自内心,反是画蛇添足。”

    李威有苦难言,说他心肠不坏倒是可以的,对父母发自心里的畏惧倒是可以的,可是发自心里的孝顺……当真是他的父母?

    早朝之事,仅仅是一个开始,随后从长安到各地,陆续有许多官员开始上书,奏折象雪花片一样,飞向洛阳。

    本来此事当中,李治与武则天做得不大好儿,又是关系到太子,官员上书上得有底气,甚至有一些儒生与学子也开始上书。长安又离得有些远,听到的消息不大准确,看到李威写来的求援信,有的官员误解了,以为李治真看到儿子声名越重,要慢慢对儿子动手了。于是言语怦击得更厉害了。

    朝中是奏折。坊间里又有种种的传言,但大多数将矛头对着武则天的。

    说之所以朝廷久久不处理贺兰敏之,正是武则天保全这个侄子,不将儿子当儿子。这一次亦是如此,借嫁祸于太子妃,立正名声。又有一种新的说法悄然兴起,说竹纸之事,根本与皇上与皇后无关,这是两位圣上刻意抢去太子的功劳的。一是抹杀太子渐渐的名声,二是为自己正名。国家如此灾难不休,是因为皇上立什么二圣,然后又上泰山封禅导致的。封禅关一个妇道人家何事,于是老天连连降下灾祸示警。什么是妖祟,皇后才是真正的妖祟。迷惑了皇上,却来诛杀儿媳妇,来证明自己无辜……

    洛阳因为皇上与武则天在此,还稍稍好一些,可是长安却越传越烈。

    唯一的好处,原来杨敏名声十分不堪,甚至有传言说她与贺兰敏之本就有不好的暧昧关系,却一下子扭转过来。

    “殿下,那个竹纸当真与两位圣上无关?”金内侍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不提起罢了,提起来,就怀疑了。真是象原来的说法,与皇上皇后有什么关系,自有各部官员研试,何必让太子亲自动手?而且太子试制竹纸时,两位圣上离开长安已经一月有余。

    “坊里的谣传你能相信?”李威听到这些传言,脸阴得象乌云一般。

    说完了,又说道:“随孤去拜见母后。”

    母亲很聪明的,只要自己解释了,自会知道这些谣传从何而来。然而结果让他十分失望,武则天不见!

    无奈回到东宫,魏元忠与姚元崇、西门翀却在东宫想候。

    施礼落坐后,魏元忠说道:“狄寺丞有些话要臣转告殿下。”

    “孤正要想找你们商议。”

    “可是为坊里的传言?”

    “是,不大妙啊,”狄仁杰说三败俱伤,却不知伤到如此地步。

    “其实始作俑者正是许敬宗。”说到这里,魏元忠皱起眉头,这个老家伙老而弥姜,不出手则己,一出手招招致命。横能致人于死地,竖也能致人于死地。让人甚是头痛。

    “只是父皇与母后不是这样想,孤要见他们分辨一下,又是不见。”

    “殿下,你现在就是见了,分辨会有什么作用,陛下是相信你不顾他病情也要袒护一个臣民之女,皇后是不顾暗示过你,你继续率领君臣让她难堪,还是他们相信许敬宗这些年任劳任怨?”

    “……”

    “见了面,哀求尚可,如果自辨,不是辨是在示威。”

    “……”

    “再说,这些谣传当真是许敬宗一人所为,有许多人确实慈怜殿下,借此事为殿下正名。还有一些大臣不愿意皇后协政,而希望大权早些交接给殿下,少数,象杨家上下,也借此事,为女儿保住太子妃,在作最后一丝努力。”

    “……”

    “殿下,为什么陛下对你忌惮,狄寺丞多次进谏,说你尽到孝道即可,不可辨解。不是你辨就能辨得清楚的。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有人或者为了陛下皇后打压你,有人为了某些原因谋害你,这是很正常的。但同样有人帮助你,甚至有大臣很想将你扶立正位,坐拥废立之功。不是你说了算的,甚至陛下不防备,连陛下说了都不算。”

    “……”李威还是无言,但摸了摸身体骨,明白了,我是太子,所以呢,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是许多人的,自己说得不算,其他任何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要大家还是占上风的人说了的算。

    “殿下,可听明白臣的意思。大统天下只有一人能得,得到后是九五之尊。所以隋唐更替之时,每一个英雄豪杰都在为之浴血,正是此故。现在殿下只是受一些煎熬,又算得什么?不但殿下,就是臣等受的煎熬又岂比殿下少些?”

    又明白了,做太子,就得在刀尖上跳舞。想下都下不来,要么跳成功了,要么就让刀山火海碎尸万段。反正想过安稳日子,是没门。

    “但狄寺丞嘱咐臣等带一句话过来。其实这样也好,比他想得还好。”

    “此为何解?”李威又不明白了。唉,这是太子嘛?过的日子连朝廷追捕的江洋大盗还不如。

    不过话也不能这样说的,他的讲师生涯让他对现在的勾心斗角很不习惯,可某些智人,却是乐此不彼,比如他的母亲,或者狄仁杰,或者许敬宗。

    “其实祸根还是在许敬宗身上,只要将许敬宗掰倒了,他府上的仆役抓获,包括他让亲信散布这些谣传之事,全部可以嫁祸在许敬宗身上。狄寺丞已经开始着手了!”

    “已经着手了?”

    “嗯,我们臣微言轻,许少师多少有些轻视。天下目光集中在东都,西京无人注意。民间的议论与群臣进奏,实对殿下不利,可看出来的人却是很少,包括大理寺的低级吏僚,他们都认为殿下现在占了上风了。”

    “正是,”李威摸了摸浅浅的小胡须,颔然点首。也不错嘛,至少现在自己比一些小吏有眼光。

    “狄寺丞在大理寺渐渐树立威名,又因为是殿下亲信幕僚,更得一些小吏巴结。还有,进奏中,有许多大臣对许少师不满,他又老又病,又不在两位圣上身边,让人以为许少师要倒台了,所以进奏得越发狠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越是这时候,母亲越需要许敬宗了,如果不是年老病拖累了,很有可能放他出来咬人了。但有可能询问的懿旨已经到了长安。这才是李威担心的。

    问道:“可这些与对付许敬宗有何关系?”

    “如果不是这样,大理寺的小吏们怎能帮助狄寺丞对付许少师?”

    还是不大明白,想掰倒许敬宗是不容易的。多少大臣试过了,可成功没有?相反,没有成功,最后全部倒下了。

    “殿下,终南山刺杀殿下的幕后者是谁?”

    “不是贺兰敏之吗?”

    “错,不是贺兰敏之,而是许少师。”

    “怎么可能?”

    “正是因为大家认为不可能,所以许少师才敢做出此等悖逆之事,”魏元忠看着李威惊讶的表情,同样苦笑,刚刚听狄仁杰说出这个真相时,他的表情不比太子好到哪儿。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终南真相 武后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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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终南真相 武后相讥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有可能他得到了贺兰敏之要绑架杨家小娘子的事,于是有意将这趟水弄混掉。成一劳永逸,败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不过狄寺丞看过案宗后,还是找出几个疑点。”

    “什么疑点?”

    “这个殿下暂先不要问,总之,看事不能看表面,外面的人看殿下风光,其实很是艰难,但未必是这样的。这一段时间,正是调查许少师的最佳时间,”出于对朝廷礼仪的尊重,有时候魏元忠继续称呼少师,然而太愤恨了,有时也在直呼其名。但没有人计较了,魏元忠又说道:“因为外面的谣传很多,即使陛下对殿下有什么处执,这几个月却是不能动的。正好几个月下来,许敬宗一案真相大白,知道了真相,陛下也会解消心头之气。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李威不由地揉了揉脑袋。

    这绕过来绕过去,让他头都大了三分。终南案行刺案又变成了许敬宗指使的,更大了六分。

    魏元忠同样是苦笑,太子终是一个仁太子,虽然有时候真性子发作,也会发那么一回两回飙,心机还是略浅了一些。作为太子,不但要防备小人,还要防备不同的政敌,现在沛王略小了一点,长大后,沛王资质也不错,如果有心,同样会有大臣相助!这些大臣未必全是小人。当然,最主要的是与陛下与皇后的相处。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磨练过程,必须的磨练过程!

    否则作为帝王,驭不了臣子,同样不大好。

    别以为作为帝王,为所欲为,那么不是暴君,就是独君。对国家都没有好处。如果软弱了,又很可怕的。所以作为一个帝王,首先必须学会用人,还得驾驭好人才,又要学会抓权与放权。该抓的权必须抓在手中,该放的权必须放下去。没有一人治天下的,那样要那么多大臣做什么?所以要放一些权利,可一味放权,全是良臣倒也罢了,遇到一两个小人,得了逞,又是亡国之兆。

    实际上殿下,这几年遭遇一些磨难,未必不是好事。

    但有两条,第一皇太子很是智慧,聪明是一切的前提,有了这一点,其他的可以慢慢学习。第二皇太子仁爱,关心百姓,无论将臣子驾驭得多好,是一个暴戾之君主,国家更是堪忧。

    太子这两条倒占了十成十。因此,不急,慢慢来,先将眼下的事处理好了。

    又说道:“殿下,朝野内外,舆论纷纷,这时候,殿下不可再出去了,并且有一条要切记,除了少数大臣是真心对待殿下外,还有一些大臣,只是借此事,表达对皇后不满,还有是分去陛下权利。”

    “分父皇的权利?”

    “正是,上到宰相,下到群臣,想要做实事,必须减少掣肘,存在这两种心思的大臣未必是奸宵之徒。除非象阎相公,是不为而治为宗旨的臣子……”但对阎立本,狄仁杰很感谢,魏元忠对他的不为却是不屑的。没有好深说,又说道:“然而更多的大臣,只是看到大势,胡思乱想,于是摇旗呐喊,这些臣子更不可信任。此时多事之秋,殿下结交大臣更是要小心,最好不要交往,反正杨家小娘子,平安已保。”

    “嗯。”

    “还有狄寺丞,殿下不要再去他的府上,这段时间,他必须借助大理寺丞之职,以免走动过多,两位圣上迁怒……”

    “……”

    “其实殿下谨记,孝为殿下首要的任务。只可惜臣等官小言微,”魏元忠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对太子有好感的大臣倒有不少,但一个个是人精儿,不敢露面露得太多了。这一次不算,是一个意外,本来贺兰敏之就让大臣有些积怨,再加皇后、许敬宗,太子狠狠地打击了明崇俨,以及皇上与皇后为了大义,用佐了方法,所以上下全部弹劾的。

    但平时不是这样的,否则都不会有太子上书两位公主的事了。

    这类大臣人还不少,比如戴至德、郝处俊、萧昭德,就不知道刘仁轨一旦回到朝中担任要职,对太子如何。可他本来就致仕了,回到朝中会不会担任要职不好说,担任了,也比不上长孙无忌的威权。

    如果朝堂中有一个象长孙无忌那样的重臣,一心褊袒,自己这些人跟着补漏拾遗,太子只要在东宫“装孙子”就是,都不会象现在这么累。皇帝以前就是这样的,唉,到了太子时,不但没有了,还有一个强势的皇后。未免不公平。实际上陛下有时应当要扪心自问一下的……

    金内侍欢天喜地跑过来,说道:“殿下,禽兽果然需要人饲养才肯通人性的。”

    “金内侍,何来此言。”

    “殿下,你稍等一下,”说着小跑着回去,拿来一只鸟笼子,里面养着两只小黄鹂鸟。

    “你这是何故?”

    “奴婢听了殿下的话,在东市上买下它们,然后饲养了几天,果然认识奴婢了,你看看,”说着金内侍将鸟笼门打开,一对小黄鹂飞了一圈,又自己儿飞回了鸟笼子。

    “金内侍,果然它们也通人性了。”上官婉儿毕竟还小,放下书,立即跑过来看。连碧儿都围在旁边看着。

    “不是它通人性,是殿下通鸟性。”金内侍喜滋滋地说道。

    通鸟性,我看你才是一只傻鸟,李威噎着了,不过几个人正高兴,李威也没有点破他这一句语病。

    看到生人了,一对小黄鹂有些害怕,不安地鸣叫着,不过没有一个发觉。正好它们的叫声,将窗外一只黄鹂吸引过来了,也跟着鸣叫,不知道是不是在打招呼,别再呆着了,快到我这里来吧,这里有自由。于是一对小黄鹂再度飞了起来,飞出了窗外,跟着那只黄鹂飞到了树木中间看不到了。

    金内侍说道:“不打紧的,一会儿就会回来。”

    不是一会儿,许久都没有回来。

    看着金内侍越来越失望的眼神,碧儿大乐道:“应当让殿下来养,你养不通灵的。”

    “是的,是的,奴婢怎么好与殿下相比。”

    “比什么比啊,你养的时间短,又遇到陌生人,受了惊吓。所以没有飞回。不过它们对你还有些印象,你这几天按时去树下喂食,它们饲养惯了,在野外捕食不易,看能不能认识你,如果认识你,还能回来,如果不认你了,也不要指望它们会回来了。”

    “是,是,不过还须殿下养,通灵才快。”

    “孤养……”个屁没有吐出来,道:“西京东宫,也是碧儿她们在喂养燕子,与孤没有多大关系。”

    “是,是。”

    正说着,一个老太监走过来,道:“陛下与皇后传殿下进宫议事。”

    不是不见嘛,现在议什么事?带着狐疑来到宫城,不过这一次面见他,是在李治的御书房。

    李治说道:“弘儿,后天就是白马寺法会,你跟朕一道去吧。”

    “是,父皇。”李威一边答道,一边看着父亲的脸色,无喜无忧,也看不出来。就是有喜有忧,他多半还是看不出来。但到白马寺却能会意,都说他在虐待自己,一家三口,估计小妹多半去不成,做出一个和睦的样子,给大臣们看,给百姓们看。

    李治说完了,正要挥手让他退下去,李威伏在地下了,玩心眼,不要说母亲了,父亲也不及他一根手指头,但“装孙子”还是会的。再说了,向父母亲装孙子,也不是丑事。然后说道:“儿臣一时冲动,不顾后果。直到近日听到坊间里的传闻,才知道儿臣给父皇母亲惹下了多大的麻烦。请父皇母后责骂儿臣吧。”

    “你是国家将来,社稷神器,本宫与你父皇,怎么敢责骂你!”武则天阴不丁地来了一句。

    能骂比不骂好,就怕不骂来着。要是满面春风,更是可怕。

    李威几乎是爬着过去的,拱进武则天宽大的胸怀中,号淘大哭道:“母后,儿臣不知事,给了母后困惑,给了父皇烦心,儿臣罪该万死。”

    李首成看不惯了,你这个太子,伏在母亲怀中哭就哭,何必用头蹭?嗯,又来了一下,又来了,还来……

    这一回是老太监疑心了,李威在拼命挤眼水,于是扭来扭去的,倒不是有意吃武则天的豆腐。心中却在想,怎么看不到辣椒,这时候有一个辣椒水往眼睛里挤一下,什么泪珠都流出来了。只不知道现在船似乎已经很大,能不能航行到南美洲去……

    “你且起来。”

    “是,”李威半爬着,头没有抬起来,用衣袖擦着眼睛,有没有真的擦到眼水,就是武则天那么精明,硬是没有看出来。

    “你不用惺惺作态了。两位公主之事,让本宫与你父皇蒙羞,然后上奏自奏。贺兰敏之之事,更是先斩后奏。这一次明大夫之事,有过之无不及。看来你真是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材。越来越有心机了……”

    这一句让李威后背上冷汗“嗖嗖”地冒,刚才的庆幸之心半份也没有了,说道:“儿臣那敢。”

    “你还敢再敢,再敢,本宫与陛下只好乖乖地到西苑养老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朱魏来投 拭镜神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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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朱魏来投 拭镜神秀

    这太诛心了。

    不过见得多了,李威倒也不害怕。当然,也是了解得多,对母亲权利大约有一些了解。二圣之前,母亲权利主要是依附于父亲而来的。二圣之后,有了一些实权了。而且因为母亲经营,两京宫中的人大多是她的心腹。其实这一点却是很重要的,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就知道了。比如上官仪与父亲要废掉她,诏书刚写出来,后面母亲就知道了。

    也有一些大臣为她所用,比如许敬宗等人。不过真正忠于她的大臣依然很少,可反对她的大臣却是很多。这时候母亲依然是在靠一个智慧过人的大脑在挣扎着。

    但对这个大脑,李威从来就没有轻视……

    再说权利,同样是挣扎,母亲比自己总是好些。

    还有他温吞的性格,既然狄仁杰说暂时没有事了,倒也不急。慢慢拖吧,真不行,拖上个两三年,手中最少有几万缗,甚至几十缗的家当,有了钱,逃路也变得方便,大不了学习那个虬髯客……

    所以后背上在冒冷汗,脸上也是惊慌,可是思路倒是很清晰,说道:“母后,儿臣那敢。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如果有这心思,儿臣可以指天发誓,让天降五雷轰儿臣的顶。”

    没有听到回答,悄悄抬起头,看到父亲母亲端坐哪里,脸上表情木然,心想,还是不大好儿,不过能发作出来,至少比放在心中强。他又大着胆子说道:“父皇,可否听儿臣一句劝。大树干粗了叶才茂,庄稼茎粗了果实才丰硕,人强壮了生的病才会少。父皇,儿臣身体不大好,可自从练习一些拳脚之后,儿臣病情立即好多了。不如儿臣将五禽戏、太极拳、八段锦、易筋经传给父皇吧。”

    让这位父亲晨跑是不大可能,但躲在宫中练一些拳脚,倒是可以的。

    也未必真会起作用,他的肺瘵好起来,主要估计是八段锦练吐纳的,有可能是穿过来带的改变,可这几样与风眩病却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身体强壮些,抵御疾病能力会提高一些。

    “你下去吧,准备后天出行,”李治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

    洛水之北,隔着洩城渠,就是立德坊,洩城渠又分,分为写口渠,与洛水将立德坊环抱起来。四周环着水,水气便盛了三分,于是各种树木长得好,绿荫儿比其他各坊又盛了几分。

    立德坊还有一个去处,昭武九姓立的祠庙胡祆祠,南市还有一个,可没这个祠大。每年洛阳商胡都聚于此地祈福,烹猪宰羊,琵琶鼓笛,醋歌醉舞,酒足之后,募一胡为祆主。于是祆主求神,取一锋利的横刀,刺自己的肚子,然后用刀刃在肚子里刮绞,血流满地。然后喷一口水,顷刻恢复原状。观者大为神奇,纷纷募捐。

    当作,这不是法术,依然还是幻术。

    不过胡祆祠堂前有几处酒肆生意倒是很好,是胡人开的,里面有许多正宗的胡姬胡舞。酒也是真正从西域运过来的葡萄酒,连牛马羊都是从边塞运过来的。

    用李威的话来说,就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胡风。仅凭这一噱头,就招揽了许多食客到来。

    魏元忠也来了。

    约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前来喝酒谈话的。

    “听闻最近,你们喜欢与一些学子到邙山游历。”

    “魏御史,是。”

    “为何?”

    “我们也想科考上名中……”西门翀迟疑地说。

    现在科考没有实行糊名制,所以有的主考官一看名字,很陌生嘛,直接略过。因此每年都有许多学子,来到两京游学,拿出自己作品让人宣扬,当然也与其他学子交流,还有将自己作品拿给某些高官贵人赏鉴。就是五姓七家子弟都免不了这个俗。

    他与姚元崇二人,虽然身为太子对话,可是没有资历,又年龄尚青,所以平时帮助李威外,也在苦读。如果有了一个功名在身,再借助太子之势,飞跃起来才快。

    “游学无非是增加名声,增长学业。可名声,你们身为太子对话,重要的幕僚,名声还嫌不够重?学业,都是一干学子,又能比得上崇文馆中各个学士?过犹不及了。”

    “是,”二人惭愧地答道。

    但姚元崇答道:“不仅如此,我们之所以这几天出行,还有著作郎魏知古、右补劂朱敬则二人相邀,这二人见识不凡,太子出行时,都对他们赞不绝口,因此……”

    “殿下喜扬褒隐恶,他的话不当真的,”魏元忠立即打断他的话。别以为太子发飙了两次,性格激烈,这是错的,这是逼的。平时太子性格很好,对人随和,那怕一个不识字的侍卫,也能让他赞出优点出来,比如箭术好,或者骑术好。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他们二人倒确实有些才学的。”

    不但他,连狄仁杰都夸过此二人风格不同,他日必然会出人头地。

    “正是,我观他们也想为太子效劳,只是不大好说出口。”

    “哦,你可确认?”魏元忠不由地沉吟一声。太子的亲信倒底少了些,这二人虽是基层官员,可也是一个人才,最少比姚元崇与西门翀强,如果拉进来,又壮大了一份力量。并且为人方正,品性也好,官员低了,陛下也不会忌惮。或者他揣摩着,当初陛下下旨让他们随行,是不是就有了让他们做殿下幕僚的想法。

    说千说万,陛下只是对殿下忌惮,培养却没有松懈的。

    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们改天让他们见我……”

    是要谈一谈的,仰慕殿下,才能用之。如果仅是陛下意思,无论人才多好,倒是不能用的。

    弘忍倒底没有来,只派来了他的大弟神秀。

    武则天略略有些不满,将神秀招了过来,问道:“为何你师依然没有来?”

    “禀皇后,我师年老,时日又短,无法赴入东都。”

    “本宫听说你是弘忍法师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将来的禅宗第六祖?”

    李威一直以为禅宗是少林寺的,去了少林寺之后,才知不是。禀程莲花无处不开,无处不莲花,第三祖僧璨却在舒州皖公山修行,第四祖道信居住在蕲州破头山,第五祖弘忍喜静不喜动,依然还在破头山,倒是道信另一得意弟子去了建业牛头山。

    不过李威私下里猜度,是不是自从少林寺武僧助李世民,开始出世,又开始食肉,僧璨看不惯了,于是才离开少林寺,到皖公山修行的。

    “此事说来惭愧,第六祖不是贫僧。”

    “难道你师父门下还有另外的优秀弟子。”

    “有,只是此事说来有些话长。”

    “能否告诉本宫?”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武则天同样不脱这个俗,只是平时隐饰得很好。

    “武德四年,我朝击败萧铣,萧铣旧臣卢行瑫一家降为平民。不久后卢行瑫病故,仅留下一妻与一子,子止三岁,既长,又不识字,于市卖柴为生。几年前,其子到东山寺求见我师,我师问曰,何方人氏?欲求何物?答曰,弟子乃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求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作物。我师又问,汝是岭南人,又是猎尞,如何堪作佛?此人又答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猎尞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于是我师让此人到槽厂破柴,做了卢行者(带发修行的人,不是真和尚)。八个多月后,贫僧忽然有所感,于是在墙壁上留下一句偈,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好偈。”武则天叹道。

    但李威叹息一声,知道的历史是不多,可这一段历史,却是佛教史上重重的一笔,李威却是知道的。神秀修行神马如何,不知道,不过此人气度不亚于窥基法师,见了武则天与李治后,不亢不卑,与明崇俨相比,只强不弱。长得又好,四十来岁,天庭饱满,鼻直口方,又是一身洁白的僧袍,远远看上去,仿佛一尘不染。

    可正是这句偈,禅宗开始分裂了。

    神秀又说道:“非敢,当时贫僧也以为得意,谁知我师看到后,说了一句,只到门外,未入门内。过了两天后卢行者送柴过来,看到众人围观,又不识字,于是询问,然后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寺中众人皆是失笑。但傍晚再来时,他又让人代笔,在贫僧偈后又写下一偈,菩萨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阿弥陀佛,”听到后,周围听讲的几个大和尚一起合手念什。

    “我师当时闻听后,立即用鞋将他这句偈拭掉,也没有表态。当天晚上,将卢行者喊到房间,密授衣法,连达摩师祖的金缕袈裟也授予了他。我师又担心卢行者资历浅,出身低薄,有不宵的僧众嫉妒,传授衣钵后,思付了一下,连夜将卢行者送往岭南。并亲自摇橹,将他送到九江驿。卢行者要换我师来摇,我师说合是我渡汝。卢行者答曰,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

    听到此节,众人不由地一阵心驰神往,想着那一夜,也许长江上月高星稀,江水开阔景明,一叶扁舟,两位高僧,不对,一个只是一个带发修行的行者,在对答这些机深的话语。

    全部痴了。

    李威对这个不大相信,因此倒也冷静,他忽然灵机一动,说道:“神秀法师,你师没有悟,卢行者也没有悟。”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白马说法 杨府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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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章 白马说法 杨府借人

    “弘儿,你不得胡说。”李治喝了一句。

    武则天拽了李治的衣服,轻声道:“且听他说些什么。”

    李威心中暗喜,本来不想插言的,但转念一想,父母亲喜欢佛法,于是插一句嘴,来讨个欢喜。

    神秀说道:“请殿下指正。”

    李威徐徐说道:“卢行者这句偈好,可悟了出来,道出即可,无需请人代写于墙壁之上。孤妄言一句,当时情形,大师写出,存自得之心。卢行者写出,也许是无意,可暗存了争胜之心,于佛家真义,都有相违背。”

    这倒是一解,众人一个个不能作声。

    李威继续说道:“再说,朝廷多次下诏让令师前来京城,令师不就。可此时却是弘扬佛法,普渡众生之时,正是符合了佛家普渡众生之理。可是令师省怕沾染尘俗,又是拒旨不来。既然卢行者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入门了,为何此节不能堪误。这使孤想起在西京听到的一则故事。一高僧路途遇一和尚于道中打坐,他问道,尔坐禅图的是什么?答曰,图作佛。高僧道,尔跟我来。于是跟高僧前往,至一庵前,取一砖于庵前石上磨。和尚不解,问,师作什么?答曰,磨镜。和尚复问,砖岂得成镜?高僧说,坐禅岂得成佛哉?”

    众人面面相觑,太子这句更是机理高深,可和尚不坐禅,难道酒肉穿肠过?

    李威又说道:“达摩西来何意?如有意,心存念头,自救都救不了,何救于人?”

    众人皆不能答。

    神秀说道:“请太子指点。”

    这一次态度已经变得十分谦恭了。

    “达摩自西土来,只是觅个不受人惑的人,阿弥陀佛。”说完了,李威合了一个什。正好微风吹来,他站在一株石榴树下,其时石榴花多半凋谢,最后一片片残花便落了下来。

    与原太子不同,原太子说仁爱,很有可能比他还要好。可是性格阴柔了一些,他同样温吞,却阳光得多。经过锻炼,气色渐渐变好。借着早上的阳光,看上去很是温润。一片片花花瓣又有许多落在他的身上,这一什很有那个妙法庄严的派头。

    又说这些辨机很深的话,在场的人一个个再次合什,叹服道:“阿弥陀佛。”

    李威又说道:“其实悟得何处不在,何必分出世与入世之说。心有佛即有佛住,在红尘间,在法会上,在皇宫,在市井,在山林,有佛了,红粉即是骷髅,无佛了,红粉即是毒药。令师着相了。”

    “休得胡言,”武则天一把将李威拉过来,不过脸上喜不自胜。

    前面两次召弘忍不来,情有可愿,这一次为了法会尽善尽美,她亲自执笔,言语谦恭,不是皇后了,只是一个信仰佛教的信徒,请他前来洛阳白马寺。可弘忍仍是不来,以武则天的性子,心中总有些不快。儿子这一番佛理,说得她心头痛快之极。

    神秀叹息一声道:“殿下,与我佛颇似有缘,这一番话贫僧自当带回东山寺。”

    不过经此对谈,让这些大和尚们都感到大有裨益,一个个低头深思。当然,又是一番佳话,于是法会在一个良好的兆头下,开始了……

    长安城中,开满了栀子花,其实栀子花也是不错的,丰姿绰约,香气四溢,只是太普遍了,反而不以为贵。

    杨思俭下了值。

    心情不大好,换谁心情也不大好,先是女儿让京城百姓传得丑不堪言,然后又传出休掉皇家亲之事,接着巫蛊都出来了,幸好太子大闹了一场,将巫蛊急刹车了。

    否则他全家上下,即使知道没有发生,杨思俭还是哆嗦了一下。

    不过形势依然严峻……

    车轮响着,局势如何变化,自家女儿太子妃基本上是保不住了。皇家也要脸面的……

    想着心事,忽然前面有人将车子拦了下来,然后掀开车帘说道:“仆是太子的人,有密事相商。”

    “请上车,”杨思俭态度为之一正,立即谦恭地将他拉上车来。太子的心是好的,虽然信来得晚了些,可心意却带来了。而且太子的手段,也是十分高明,并不只是一个读死书的人。

    上了马车,恭声问道:“请问太子让阁下有何事向臣吩咐?”

    上了车,此人才说了实话:“非也,我不是太子吩咐,却是狄寺丞吩咐我前来西京查一件案子,只是机密,怕尉卿不让我上马车,多做解释,泄露出去,不得不假借了太子的名号。”

    “狄仁杰?”

    “正是。”

    “阁下是……?”

    “我是大理寺的狱丞,叫贺光珍。同行的还有其他四员同僚,不过是秘密行事,此事只有狄寺丞一人清楚。”

    “你们前来……?”杨思俭倒没有因为狄仁杰官职比他低小视了,知道此人是太子身边头号亲信,就是这一次杨家转危为安,此人从中恐怕也出了不少的力。不过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可以透露一些,不过杨尉卿不可泄露出去。那怕是半点风声都不可泄露。”

    “某可以做到。”

    “虽然我对尉卿不敬,此次前来,一是关系到太子,二也是关系到贵府。”

    “请说。”

    “上书休掉令家小娘子是许少师,不仅如此,终南山行刺案,也是他派人做下的。”

    “这……他怎么如此胆大!”杨思俭先是一愣,然后恼羞成怒了,对这个许敬宗,他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然而想起此人的种种手段,又是胆寒。

    贺光珍一下子将他嘴捂住,说道:“杨尉卿,你沉不住气,大事休矣。”

    “是,某失态了。”未必有狄仁杰与许敬宗的智慧,简单的事理还是能反应过来的。想对付许敬宗,如何容易。不过他立即明白其中关健,小声问道:“狄仁杰是吩咐你们前来调查此案的?”

    “正是,狄寺丞曾经分析过此案。绑架令府上小娘子,是贺兰敏之指使的。行刺太子殿下十几名刺客,以及通风报信的刘汉三、钟大锤都是许敬宗指使的,连刘录都投靠了许少师,许少师才知道贺兰敏之这次计划,于是混水摸鱼。”

    杨思俭先是震惊,虽然还有许多环节没有明白,可很快恢复过来,问道:“但朝廷下了海捕文书,到现在却没有抓到。”

    想要还清楚此案的真相,必须将这些人证全部找齐,找到一人都不行。当然,一旦找齐,使他们招供,许敬宗想翻案都难了。虽然他很得两位圣上的恩宠,但行刺皇太子,就是他是长孙无忌,也是诛杀之罪。再说了,嫁祸于贺兰敏之,皇上更是不快。许敬宗倒下了,其他大臣,自不好在自家女儿身上做文章,不管是太子妃,还是侧妃,杨家至少能保住平安。于是又说道:“不过此案真相大白,善莫大矣。只是这十几个人不大好找。”

    “正是,”贺光珍眼中闪着激动的神情。

    这五个狱丞皆是狄仁杰手下最得意的下属,临来之前,狄仁杰将他们喊到家中谈话,问了,某这里有一场大富贵,可也有些凶险,不知各位敢不敢做?一起称喏。狄仁杰将其中的经过说了一遍,又再次说道,各位不敢,狄某不会勉强。

    琢磨了一下,风险肯定有的,但成功率很高。再说了,许敬宗现在又老又病,不在两位圣上身边伺候,加上群臣正在弹劾。再次答应下来。然后狄仁杰利用调动他处查案之名,将五人悄悄调到长安来。又吩咐魏元忠通知长安奶糖作坊,拨出私款两千缗,供他们调度。实际上到这时,狄仁杰也是无语。虽然行商不好,可缺少了钱,还真难办事。

    “看起来是这样的。只是大家认为他们是贺兰敏之的人,贺兰敏之倒台了,一个个远奔他乡,所以过往关卡盘查很严,其实不是,他们就在长安之中!”

    “为何?”

    “长安看似紧,其实许少师有些田庄与产业,隐藏在里面,谁敢盘查?反而更安全了。再说,现在风声依然很严,去往他处,如果被捉住,怎么办?即使到他处,也要过上一段时间,等到风声松了才可。况且这些人在京城,许敬宗也好控制。真不行,灭口也方便。”

    “就怕他现在灭口啊。”

    “未必,这些人,人数有些多,十几个人,身手又好,又不能正大光明灭口。想灭口不易,如果灭口,又要派更多的人参与。许少师有一些力量,可真正的亲信死士,未必很多。他们又替许少师办下此事,却立即灭口,其他亲信如何看?暂时不会动手的。”

    “可你们找杨某,杨某也无能为力。”

    “非也,此时,二位圣上以及太子殿下,三位小娘子皆在东都,那天侥幸活下来的几名侍卫又调到他处。画影图形,狄寺丞刻意问过殿下,殿下说画得不真切。”

    主要是没有真实的姓名籍贯,就是面对面,以现在的画技,都未必十成十的相似,况且只听几位侍卫的描述。以这些海捕的图,除非各个关卡紧密注意,否则寻常百姓,就是拿着图,面对面,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他们关得久了,这时会出来透个气儿,否则殿下一行,回到京城,又要隐藏。因此,狄寺丞吩咐我们向你借一个人。”

    “你是说某家女儿的侍婢书儿?”

    “正是,西京之中,那天行刺案相关人中,只有书儿留在西京。狄寺丞正是吩咐我们向杨尉卿借用此婢。”

    整个京城找这十几个人不大好找,可许敬宗的产业与农庄,却只有那几处。书儿只要化装一下,未必有人在意。画像不大真切,可是书儿面对面,还认不出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空还空 惧更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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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空还空 惧更惧

    大慈恩寺法会,李威没有看到过,只是听说盛况空前。不但长安城中,连附近许多州县,都有善男女们,前去听讲。那一天长安几乎出动了所有衙役,甚至士兵维护秩序。

    至于让人偷了多少钱包,或者仕女们让人暗中揩了多少油,没有办法处理了。

    白马寺这次法会,规模只大不小。白马寺山门前若大的广场尽是人,挤不下了,于是往山道上,山林里挤。但法台前面座位却是固定好的,伟大的皇帝陛下与皇后圣上,还有太子,坐在正中。其他的就是官员勋贵。接下来有意地将商人按排到前面,一会儿还要指望他们“大放血”。

    其实李威很无语的,坐在前面还能听听,后面的根本听不到,再后面估计连人都看不清楚。但看看这些人,眼中一个个狂热之极,就仿若台上不是大和尚,而是一个个罗汉菩萨降世。

    叹一口气,听着,听了一个上午,有几次差一点想睡觉。终于上午的法会结束了,他们是特权人物,接到里面斋房休息。

    斋房里除了他们外,还有官员以及家属,以及商人。都这么尊重你了,还不乖乖掏腰包。

    大多数人,李威不认识,不过在人群中看到狄仁杰正在与阎立本说话,除了他自己,还将他两名义女带了过来。老狄这次想通了?确实几乎将狄蕙与狄好关禁闭了,皇宫中打入冷宫的妃子,恐怕也比两个少女现在自由。正好是法会,于是将她们带出来散散心。不过看到到处人头攒动,狄仁杰又害怕了,说道:“蕙儿,好儿,只呆在为父身边,不可离开。”

    两个少女只是笑,狄仁杰看得紧,她们也不大习惯。可自己以前的身份,进入皇宫,得到太子的宠幸,何等的艰难,义父这样做,也是为自己二人好。倒没有什么怨言。

    李威走了过去。

    狄好佩服万分地说道:“殿下,奴……妾身听到你与那些大师的对答,妾身很佩服。”

    “殿下,臣正在你说这件事。佛教使人向善,倒也不恶。可是佛教终是西方教派,儒家才是治国正理,殿下不可迷恋。”狄仁杰正色说道。

    阎立本脸色立即变得端庄起来。

    他一生遇人无数,唯独这个狄仁杰最让他欣赏。作为太子的幕僚,不但为太子谋策,教导太子同样很重要。看到没有,就凭这一句进谏,就胜过了崇文馆众多的大儒。

    李威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狄卿,尽请放心。对鬼神一道,孤不反对人信,特别是一些正派宗教,总归是教人向善的。但自己不甚信之。孤插言,是孤听闻禅宗某些教义,想到了一句,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于是编排了一下。”

    “何谓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现在还没有出来,狄仁杰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一种境界,看到山了,那就是山嘛,也不去想,然后去想了,山上有石头,有泥土,有树,有花草,有的山高,有的山低,这个山在心中不大象山了。最后慢慢了解它的本质,知道山的真义,山又成了山。不过与第一种看山是山不同了。禅宗分为顿悟与渐悟,顿悟就是刚才神秀法师所说卢行者,但一般禅宗弟子没有这个悟性,所以要渐悟。无论是顿悟或是渐悟,不可能一下子悟出来的,所以一开始进入佛门,是空还是空,最后半知不解,空就不是空。然后呢,悟出来了,空还是空。”

    绕来绕去的,可禅宗确实是这么玩的。

    听他说得古怪,大家一起失笑。

    “其实说到底,真空了,大家一起不劳而获,最后怎么办?庄稼必须耕耘才能有收获,读书人必须苦读才能有才学,朝廷上到陛下,下到官员需勤奋治理,国家才能五谷丰登,政通人和。所以千百年来,儒家的奋发有为,才为天地间的正理。”

    儒家也未必全是对的,但这些官员都是儒者出身,不得不这样说了。但治国,儒家肯定比道佛两家,稍稍好些。

    “再说,孤听的不多,可也听说了,一些懒散的汉子,为了逃避国家的税务,寄身于寺观,以求不劳而获。僧侣道众越来越多,又占去大量良田,这些都不是计在国家税务之内。于是普通的百姓负担越是沉重,却是不妙。”

    “正是啊,”狄仁杰叹了一口气。前些时间在少林寺时,还与太子说过类似的问题。寺观的兴起,又使国家增加了一笔沉重的负担。

    狄蕙不解地问:“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要如此说。”

    “父皇母后既然难得出行,听法会,又是喜欢,孤博他们一笑。这是尽人子孝道。”好听的解释,也就是拍马屁,缓解僵持的关系。

    太子过来与狄仁杰说话,阎立本告辞。

    看着他离去,狄好吐了吐舌头,道:“父亲大人,孩儿好害怕。”

    “为何?”

    “以前阎相公听闻孩儿画技,曾有一面之交。父亲大人,不如实话实说了吧。孩儿心中担心不止。”

    “没有人问,何必要说?”狄仁杰立即劝阻道。传扬出去,招惹非议,再想进东宫,那是不可能的,要说,看能不能找一个机会,向皇后透露此事。其他人不必得知。如果殿下以后登上大鼎,谁人又敢说?

    李威没有说,比如他与父母相处,也多半是半真半假。诚实固然是美德,有时候善意的撒谎,也是一种美德……

    但狄好的心性,倒是让他更喜欢。撒谎无奈罢了,以撒谎为自荣,那可要不得的。

    老仆役在路上就不停地听到洛阳传来的消息,传得他心惊胆战。

    可是奏折象雪花片一样,两位圣上就是留中不发。

    慢慢醒悟过来,到现在为止,只有明崇俨一人,使皇上的病有好转的趋向。天大地大,没有皇上的命大。而且象这样逼下去,皇上与皇后十分难堪,对太子未必有好处。

    或者自家主人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于是再次向洛阳赶来。没有敢直接求见,扮成了一个卖货郎,进入明府的。

    见了面,责问道:“明大夫,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用太子地位强压,也就算了,让人家在自己最拿手的方面打压,这就不对了。

    “你们还问我?我入朝才多长时间,根基不稳,不是,是一点根基都没有。你们就逼我做出这件大事。不是不可以做,需要借势而为。”明崇俨也来火了,虽说富贵让他很渴望,可也要值得争取。象这样,不如安稳在呆在西京,好歹还能过一份安稳的生活,不愁吃穿。这一次准备作法前,心中就忐忑不安,可许敬宗的人逼得又急。不然看准时机,不会成功,也不会这么被动。

    因此又说道:“不是你们逼得太急,何来如此失措。请你转告你们家主人,我的能力很小,你们要求又太大,恕我无能为力。少师不甘心,自可将我揭发出来,反正是等以待毙。”

    “明大夫,休要慌张,如果陛下对你不利,也不会将奏折留中不发。”

    “那又如何,难不成陛下还会奖励我?”

    “不是,不过太子委实有些难办……”作为许敬宗的亲信,也与原来太子打过几次交道。是原来的太子,经过这一次出手,太子早就让主人弄倒了。可这一病,太子仿佛七窍全开,明崇俨打退堂鼓,他也想打退堂鼓。可能退得了么?

    想了想,又说道:“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相公选择了你,不仅仅你巫医经皆长,还有你有一点,只是没有利用好。”

    “那一点?”

    “长相,又替陛下治病,得以自由进出皇宫,如果你说皇后有病,开一些药方,其中有一些隐蔽的春情之药,该是如何?”

    明崇俨让他一句话,吓趴下了。过了大半天说道:“我绝不同意。你们家相公想学吕不韦,将我当作了嫪毐,可后来嫪毐是什么下场?更不要说现在陛下尚在人间。对不起,我收手了,收相公的钱财,马上我吩咐人拿出来,归还相公。”

    “你以为你收手,真的平安无事?如果坐视不管,等到太子登基,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老仆役一下将他拉坐下来,然后又说道:“明大夫,而且你也错了,皇后是皇后,她绝不是华阳太后那种低下姬妾出身能相比的。再说皇后服侍太宗,现在又服侍陛下,一臣羞事二主,一妇羞嫁二夫,况且是父子二人。陛下身体你也知道的,皇后正值虎狼之年,又不是节妇,此计可成也。”

    “不妥,不妥,现在陛下都不让我进宫了,此事休提,”不过这小子心中多少动了一些念头,配药不是问题,就是避孕的药他也会配上几种。进出皇宫好几次,多少也知道皇宫里一些秘闻。那个皇后手段很滔天的,再说,岁数虽然大了一些,可保养得当,却是一个美艳无比的妇人。

    这个念头,李威是不知道的,知道了,准会不顾父亲有什么想法,拿着横刀来割他。

    “明大夫担心不无道理。不过陛下身体越来越差,就是处执,也会保住你一条命。以后他身体再度恶化了,还会想到明大夫。少师的话,却是为你铺就一条金光大道。”

    虽然在劝说,他心中担心畏惧却越来越重。

    以前少师对付那些宰相们固然成功了,可手段是一方面,也是皇上与皇后授意的。

    现在不仅不是,却是对付太子,太子又十分难缠,又将陛下与皇后当作了棋子。如果事泄……也不要全部事泄,只要事泄一样,许府满门上下,立即会遭受灭顶之灾。看到贺兰敏之下场没有?

    虽然陛下想法外开恩,可让皇后派人追到湘江边,与仆役全部拽马绞杀!连随同伺服的衙役,都没有放过。可与明崇俨一样,踏上了这条船,想下也下不下来,于是又说道:“如果明大夫抢在两位圣上旨意下达之前,使用虎狼之药,会是如何?再说皇后本来心中就是激愤……”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太子高梁 皇宫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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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太子高梁 皇宫大宴

    许敬宗拥有的田庄与产业就那么几处,但不能动用明处的力量,又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说起来容易,办起来很难。

    要慢慢监视,说不定是一个月,说不定是两个月。

    贺光珍带着书儿出城,另一名同僚随行,另外三人则拿着画像,到许敬宗其他农庄或者产业门前碰运气。书儿化装成了一名书童,贺光珍两人化装成普通的书生,书儿长相不象杨敏或者徐俪那样绝艳,并不吸引人注意。

    出了城,城外已经是一片碧绿,各种农作物正在疯狂地生长着。其实高温有高温的好处,只要水源不缺,对农作物还是很有利的。不过水源怎能不缺。于是挨着沟渠边的庄稼长势很好,远处缺水的庄稼一个个枯萎起来。

    书儿忽然指着西南方向,说道:“你们看,那就是皇太子试验的高梁。”

    鹤立鸡群,远远就看到了。

    其实对高梁,李威知道得不清楚,这种庄稼一直产量很低的,在唐朝一亩地平均收成只有一石,有的长势好,伺候得当,能得到两石,长势不好,一石都没有。不过现在其他的庄稼收成同样不好,不然全国亩产两季均拉起来,还包括江南的沃野千里收成,只有两石。随后麦与稻技术兴起,作为粮食的主流,高梁口味以及脱米困难受到冷落。于是一直到后来中国建国之初,全国高梁收成只有一百五十斤。有许多地方甚至作扫帚与青饲料用的。经过几十年技术革新,长到了六百多斤,也就是李威生长的时代。

    后来进了城,听到了一千斤两千斤,一是试验田,二是种子改良。大多数农村里,产量还是**百斤,并没有达到一千多斤。当然,如果仅一季高梁就达到了**百斤,对于唐朝会意味什么?休说眼下的大旱,再严重一些,只有河北、江淮、山南等道丰收,国家也不会愁粮食供给。

    所以提起这几块地的高梁,一个个说三四石,这是人们的最高要求以及这个时代对高梁产量的一个梦想,再想,就不敢想了。

    但眼下这十几亩试验田技术该有的都有了,从选种就开始采用最先进的技术,至少是后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最先进最精细的技术,肥料有过之而无不及,伺候得又好,只是种子略差一些。不过经过这些技术肥料的催化,生物自然进化的本能,种子也在产生变异,于是一切皆有可能……

    “太子的高梁”,贺光珍产生了兴趣,替太子办事,以为自己是太子的人,贺光珍说道:“过去看看。”

    看的人很多,皇庄里的人正在捉蝗虫,大旱这玩意儿多,不过侥幸没有形成蝗灾。其他的人都是附近的农民,官员与士子到现在,依然对这十几亩地疏忽了。

    贺光珍站在高梁下面,不由地说了声:“好高。”

    收成不知道,但这杆儿的高度太过惊人,人往高梁田里一钻,几乎连人影都看不到。

    也不全是好消息,有的让皇庄里的人种得密了,影响却是很严重的,高度不及,吐的穗儿很小,皇庄里的佃农一个个很是后悔。还有一些田里因为施肥过重,还在疯长,只长杆儿不长穗,多半未必是好事。不过有一半高梁长势却很正常,现在穗儿才从一下。

    但武则天对佛教经义,十分熟悉,两人从《金刚经》谈到《法华经》,从《法华经》到《维摩洁经》,李威还不得不相陪,听得头昏脑涨,终于下午的法会开始。

    天气很热,再说法会一共三天,就是台下的百姓精神抖擞,台上的大和尚同样吃不消,况且还有许多老和尚。于是一会儿就结束了。但到了正戏来临,拿出一些大箱子,还有一些记名册。

    法会宗旨,弘扬佛法,另外普渡众生,就是搭救关中灾民的。

    武则天牵着李治的手,拿出了一些金银首饰,放进箱中。李威什么都没有带,想了想,在记名册上写下一行字,李弘、江碧儿、刘群捐善款三百万钱。也就是三千缗钱,不过这些钱要从作坊里出,所以挂了江碧儿与刘群的名字。但无形中替商人解决了一个难题,两个圣上摆出这架势,分明就是要勒索他们的,却不知出多少,才让两位圣上高兴,但自己不能抢去太子的风头。

    于是记名册上出现了许多两百九十万钱,或者两百八十万钱。好在人多力量大,三天法会下来,共得捐款三十七万多缗钱。武则天与李治在宫中听到后才松了一口气,这是自己亲自组织的,虽说洛阳多少不及长安,可是数量少了,都没有窥基组织法会所得善款多,未免贻笑大方。

    但对这次法会,许多儒生心中很是反感。

    弘扬佛法,本身就不大好,天下僧尼多达二十万,如果加上道士,对国家造成严重的影响。再加上这等于是变着法子要钱,更是一件可耻的事。

    这导致了接下来皇宫大宴,一半大臣,因为受暑病倒了。

    光有钱没有用,得将粮食运进关中,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务。于是皇宫大宴开始,不是什么商人能进入的,两京只选了三百名商人荣幸赴宴。同时太子与两位宰相,以及群臣相陪。

    李治与武则天本人没有入席。

    碧儿说道:“殿下,让你公开陪商人,传出去,会有争议……”

    连这个小丫头都看出来了,李威叹了一口气说:“不陪怎么办?权当让父皇母后开心一回。”

    阎立本与郝处俊同样郁闷,虽然入席,可脸皱得象苦瓜一样。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来了。但其他大臣一个个生病了,只好缺席了。

    其实李治与武则天能这样做,李威却是很赞同的。受旱灾影响的百姓很多,多达**百万人,可不是所有地方颗粒无收的,靠近河溪沟渠边,庄稼还有些收成,有的湿洼之地,百姓又打井取水,再比如城里,象长安城中一百多万百姓,却不是以务农为生的,他们或者做着力役,或者从事商业,或者做工,只要粮价压下去,都有了生机。再说,如果粮价弹压下去,两次法会所得的善款,能得一百万石粮食,发到百姓手中,有些百姓就差那么一点粮食,无法熬下去。朝廷再组织一批。危机就过去了。

    可因为与商人沾上边,于是变得很复杂,狄仁杰都是如此……

    敬着酒,说道:“各位,性本善,而后染之。就是商贾,也非是大奸大恶之人。此次法会,各位为了灾民,出钱出物,孤代表千万灾民,感谢你们了。”

    “殿下不敢。”齐声回应。基本从来没有进过皇宫,虽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进了皇宫,一个个很紧张,酒儿不敢喝了,菜儿不敢吃了。其实走到皇宫,看到这些高大堂皇的建筑,有的商人两腿就开始发弹。

    “这是你们应得的褒奖。非但如此,窥基法师在西京组织法会,就特地说道,要将这些善款变成粮食,交给灾民手中。可各位也看到了,朝廷尽力了,父皇与母后为此事日见消瘦,各位大臣同样茶饭不思。可是渭水浅了,国家无法及时调度。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也是百姓的天下。天下宁,百姓宁,你们行商也会顺利。天下骚动,百姓骚动,你们行商也会不顺利。因此,这时,正是群策群力之时。不但是募捐,而是粮食。如果各位有各种妙法,将粮食运向关中,即使是你们前去出售。孤与各位宰相,也可保举其中数位做得好的,一个爵位,甚至一官半职。”

    一句话了,商人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经过几百年对商人的打压,对功名的渴望,这些商人很饥渴的。再说,并不是让他们募捐,而是出售,以现在关中与其他各道的粮食价格差距,实际上还有一些利润的。

    在不远处,坐着几位洛阳的商贾,其中一名商贾大着胆子说道:“殿下,只怕到时候两位圣上不肯。”

    李威走过去,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其实这也是两位圣上的意思。只是怕群臣反对,各位只要做得好,关中活人无数,群臣反对的声音也会弱些。”

    听到的人不多,不过散了宴席后,必然有其他人追问,于是散布得同样很快。

    李威抹了一把汗,心中想到一句很不好听的话,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但为什么这样做,李威马上就看到了。

    消息还是走露出去,已经很是拐弯抹角了,可是各地的大臣与儒生上书的奏折再次象雪花片一样,又向洛阳飞来。

    甚至有儒生伏于天津桥南哭泣,说皇上先是用巫蛊,后是重视商贾,并且还破祖例,要授商贾官职爵位。可正宗的求雨大雩一直迟迟不举行。陛下,你不能糊涂啊。

    然后以头碰地。

    可就在这时候,朝廷开始处理明崇俨了。

    早朝之上,李治威喝了一句:“什么生病了,就是真病了,也将明崇俨给朕架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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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一)

    许敬宗正在与刘录,还有他手下亲信幕僚苏明达说话。

    苏明达说道:“相公,京城米价稳住了些。”

    “那有什么奇怪的,米价一直扬,不只是关中缺米,一些地主也在囤积居奇,其实存米儿还是有一些的。两位圣上不拘礼制,为了百姓,不惜以官爵相授。这些商人们自然动心了。这是现在,秋收一来,米涌得多了,还会下掉一些。”

    也有一些例外的,但大多数商人动心了。钱他们是有的,不但有财富,还有了许多田地,可定上了商人的名号,不得为官,不得考科举,甚至许多场合都不得参加。皇宫中那次宫宴是救急,否则平时大宴商人,进谏的大臣能从皇宫跪到天津桥。这也是山穷水尽了,如有一线生机,也不会让皇上这么做。

    因此商人只能继续为商,世代为商,有钱也好。当真好?不是,有了钱没有相关的地位,等于是顽童手上拿着一块稀世珍宝,却是很危险的。象邹凤炽热衷于向官员交好,那也是无奈之举。甚至有生员赶考,提供帮助,不求其他,只求万一有一个高中的,又怀了恩,以后好照顾一下。没有人脉,这个时代黑吃黑,可远远超过后世。不要说他们商人,就是陈之昂,也因为官做得小,家中有钱,致仕后让一县令贪图家财,打入监牢,活活整死。

    看似钱越滚越多,生活享受了,可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弄不好,翻手是云,很好看,覆手是雨,下完了,家人都要倒霉。真的有一官半爵做护身符,将财产转换为田地,成了一个地主,也就没有人说话了。世代也跟着沾光。

    自从皇宫大宴后,所有商人都开始寻找门路,再说,也是顺便赚钱去。

    破了例,大臣儒生苦谏,于是消息传得快。看到势头不妙,囤积居奇的地主与商人,开始就着高价放粮。大批的粮食不知在何方,粮价没有应声而落,至少稳住下来。

    其实不止如此,如果那几块高梁田出一个奇怪不解的产量,嗯,不要一千斤了,有一个六七百斤,将会轰动整个天下。这个新方法就能得到推广,大量农家肥是不可能的,可是种一种黄豆增加田地的肥力,这一理论就能推广,种紫云英的人也会多起来。这两条倒是不难的。田地不需要轮休,或者不需要大规模的轮耕,产量也不要六石了,两季有一个三石。那么遇到丰年,粮食还不知掉成什么价。

    至少理论上是的,也会象竹纸一样,纸不知那一年才真正推广起来,可全国纸价开始下跌。粮价如此。

    所以那几块地载动了太多太多的希望,可是呢?除了附近的农民一个个好奇地过来看,居然没有一个重视。如果不是杨敏与徐俪带来的消息,始作俑者的李威本人,因为种种的事情,都快忘记了。

    当然,三石四石,都是正常的,如果六石七石,会非常非常的妖异……

    对这些,许敬宗却是不关心的,即使没有这次救急,朝廷确实如李威所夸,做得很好了,从各路调运粮食,又让灾民到宽州就食,也许会饿死几千几万人,但绝不会饿死几十万人。

    他关心的却是此事,对政治的影响。

    此事是太子想出来的,又是太子担待了骂名,粮价稳定下来,功劳却是皇上与皇后所得。看似亏了,可在许敬宗眼里,却是太子赚到了。这无形中,化解了两位圣上对太子的积怨之心。

    捻着胡须苦想,明崇俨这一次输得太惨,自己不好有过份的举动,于是说道:“皇后几天前给某写了一封懿旨,责问某为何推荐明大夫。又隐隐对某推荐的裴家女似是不满。”

    “相公,仆都听闻一些,那一天,裴家女与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一道随太子拜访各位相公。”苏明达道。

    “正因为此事,皇后才有些失望。”

    刘录说道:“相公,既然皇后不满,或者再换一家小娘子。再说,裴家从来没有对相公你表示过感谢。”

    “这个不能换的,裴家名门望族。某还是十几年前的身体,换就换了,就是五姓七家,某亦是不惧。不过某的身体,注定时日无多,彦伯又嫩稚了一些,仲伯与韶伯又很小,资质远不及兄长,更不能指望他们顶起许家的门户。裴家不是彦伯能挑得起来的,既然推荐了,不可再换了。但这难不倒某。裴家之所以不领情,主要杨家小娘子失德,他家又是名门望族。不过有的事情,却须是借用一些巧力的。”

    说到这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东西,又说道:“这是普州参军韦玄贞女儿的一些资料。你们看看。”

    两个人打开一看,刘录惊诧地说了一句:“京兆韦家。”

    唐朝有许多顶尖家族的,象五姓七家都可以藐视皇权了,但还有一些家族,如兰陵萧家、河东裴家,江南朱张顾陆,过江袁谢王等等,还有关中韦杜同样显赫无比。城南韦杜,去天五尺。当然弘农杨同样薄有声名,论出宰相的人数,也比杜家多,可家族大小不仅是宰相,其他方面,就远不及这两个家族了。

    “正是他们家的女儿。”

    “可是很小。”

    上面清楚地写着,韦玄贞这个女儿自幼聪明,而且长相很美艳,深受家中其他长辈喜欢。可只六岁……太子妃固然没有定下来,但选一个六岁的女童做什么?

    “此女虽小,智慧不在东宫上官仪那个孙女之下,成长后说不定又是一个韦贵妃,只是身高恐怕不及。”

    听到身高二字,刘录与苏明达一阵窍笑。韦贵妃也是出自京兆韦家,先是嫁给了李子雄的儿子李岷,李子雄随杨玄感起兵谋反失败后,没入宫中为婢。李渊入主长安后,以良家女身份入侍李世民,因为品德好,很得李世民喜欢,封为四夫人之首。实际上自长孙皇后死后,她成为宫中名副其实的皇后了,只差一个名号而己。死没有几年,李治亲自祭奠,李绩、程知节挽灵,入陪昭陵。

    只是她长得很高,高达近六尺四寸(一米九五左右)。比普通官女整好高一个头,因此很少出宫,怕引起非议。

    许敬宗也是好笑,这样身高的女子,除了太宗这个武力超群的皇上外,其他人未必很是喜欢。笑完后,说道:“此女还有两个哥哥,随父上任,只是其女还小,尚在万年。某昨天召见其家人与其女,交谈时久,此女甚至某赏识。虽小,不但长得好,却是一个机智变化之辈。”

    机智变化,现在看不出来,就象上官婉儿一样,不过有些潜力,以许敬宗的眼力还能看出一些。

    苏明达迟疑地问:“相公,你是何用意?”

    “无他,太子东宫之中,有上官仪那个罪孽孙女,又有贱户出身的江碧儿。此两女,对某都没有好感。作为太子侧妃,地位又是低贱,于是某将韦家此女推荐于东宫。将来选定侧妃,因为韦家地位名望,必然有一席之地。甚至太子妃行为不端,若干年后,未必不是太子妃的好人选。”

    两个人还是不大明白。

    许敬宗又说道:“韦家在朝中数人为官,地方上又有声望,离京城又近。某一手推动,自怀感谢之情。再说了,太子仁爱,又有才气,韦家上下也是欢喜的。昔日韦贵妃得奉太宗陛下,能得幸,玄贞之女,未必不可以。韦家女到了东宫,裴家自有紧张感。可是朝中因为明大夫之事,不好立决。久久不动,又恐某有其他推手,非但知道某的重要性,也会有所举动。”

    说到这里,颇有些自得。这中间就存在许多变数了,有了变数,就有了应对的策略。再说东宫侍陪的宫女身份是低贱了一些,不符合太子的身份。韦家女又小,正是进宫的时候。

    纵然是郝处俊之流,也不好说什么的。

    “韦家的意思……”

    “韦家有些犹豫不决,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下来。机会难得啊,太子是个金凤凰,韦家也脱不了俗,想附上一附。再说了,某对太子做过什么?无非就是上书弹劾了杨家女罢了。难道不应当弹劾?或者推荐了明大夫,那也是为了陛下治病。”

    “正是。”

    “一条鱼儿吃食,终是不急了。两条鱼儿吃食,就有些急了,只是韦家好女儿,大多订下亲事,此女虽好,只是小些,”许敬宗有些遗憾,必须要小的,不然进宫不是侍服太子,而是决议亲事。不过终是小了一点,如果再大上两三岁最妙。可总的来说,还是很满意的,又说道:“关中韦家,河东裴家,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某还是对太子很忠心的,不然怎么将这些个好女子一一找出来。”

    “是,是,”二人虽然心中诽谤,但不好说出来。

    “明达,你替某磨黑,某立即给皇后上书此事。”

    “喏,”苏明达开始替许敬宗磨墨。

    许敬宗又看着刘录说道:“今天某本不应当喊你前来的。但某听到一些消息,说段雀子他们,这段时间耐不住,经常外出,可有此事?”

    “有,不过他们面生,现在京城平安,关了那么久了……”

    “关了那么久也得继续呆着。有人认出来,不是妙事。再候几个月吧。一旦秋收到来,商人又纷纷各显神通将粮食调往京城,关卡混杂。又过了些日子了,此事松懈下来。某将你们安排到扬州去。虽不及二京,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所。某已经托人在哪里置办了一些产业。大家可以替某经营一下,至于盈利所得,各位花费就是。然后再熬一段时间,某在人间虽不会长久了。但皇后终会念着某的好处的,会给孙子一些出路。再说,太子对彦伯不好,也是磨练他,不吃一暂,不长一智,对他以后却有裨益。那么过些年,长相又变了,你们也可回到彦伯身边,继续共事。眼下却需忍耐的。”

    “可是太子……”

    苏明达已经磨好墨了,许敬宗一边写着奏折,一边继续说道:“太子无妨。不过眼下却一时半会倒不下去。但陛下终是担心身体,明大夫也不会有大事,某已经给他点明一个方向。他日成就,自不是你们能小视的。有此人在,太子终难长久。”

    不过“春药补身”的事,始终没有说。

    “还有你自己,终南山你不在现场,可作为贺兰敏之曾经的幕僚,官府搜查很严,认识你的人更多,需要更注意一分。”

    “是,”刘录心悦诚服地应道。许敬宗的一个个推手,让他赞佩不止。

    当然,如果不是狄仁杰,这一**的推手,李威是很难应付的。不过许敬宗虽然智慧过人,可低估了狄仁杰。这场角斗的太平,自从贺光珍到达长安时,已经歪塌了,可他茫然不知……

    不过这个韦家女,却是一个很头痛的人物……比许敬宗想像的还要令李威头痛。当然美貌倒是不用担心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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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二)

    夜风吹来,忽然许敬宗盯着窗户纸,喝了声:“谁?”

    “是奴婢,”门被推开,虞氏走了进来,端着一壶茶道:“奴婢看到相公久未入睡,特地沏了一壶茶送来,给相公润喉。”

    “谁让你送茶来的?”许敬宗一个大耳光打过去,打得虞氏一个踉跄趴在地上,茶壶也倒在地上,幸好天热,茶水刻意冷了一会送来的。就是这样手都烫红了。

    许敬宗一点怜惜之意都没有,又喝道:“滚!”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是,”虞氏头一低,走了出去,然而全身打着哆嗦,刚才是想讨好这个丈夫,才送茶过来的,没有想到听到了一些机密的事。刚才丈夫眼中那道寒光,分明是动了杀机……

    当听到魏元忠学着李治的声音,也将明崇俨给朕架来,碧儿高兴地拍手。

    观念分明,估计狄仁杰对李威掣肘,她都能认为狄仁杰是坏人。

    李威却知道事情不是那么一回事。果然,魏元忠接着说道:“一会儿明大夫上朝了,气色很好,陛下又问道,朕眼睛虽不大好,可也没有看出你病在何处?明崇俨却是夷然不惧,神情自若地答道,为臣者,自当守进退之道。太子不悦,他乃是国家未来之主,臣自当避让。”

    说到这里,也是很无语,此人风度神马不提,可是胆识与作派,脸皮之厚,是过人一筹,很难缠的一个人。继续说下去:“于是陛下又责问道,何用幻术欺骗朕与皇后,以及满朝大臣。明崇俨答道,非是幻术。臣进宫时就说过,乃是巫术,更说过,巫术乃是治病祈福之用,儒家大义才是至理。对于幻术,臣不知,太子殿下用幻术责臣,臣更不知。叫臣如何作答?”

    “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嘴硬?”姚元崇气了。

    “死到临头未必,陛下终要他治病的。所以有硬气的本钱,想破此法,只有狄寺丞说的那句话,直接将他的幻术揭破。放心,将来总有机会的。现在却没有了。”

    “为何?”

    “陛下又责问他,为何说祟气沾染朕与皇后以及太子。他又答道,祟气无处不在,即使是天帝,也会沾染祟气。只是天帝法力高强,祟气难以浸进。陛下真龙下凡,但到了凡间,也只是一个凡人。否则陛下如何染病?此不因为身份尊贵卑贱不染。臣只是实话实说,甚至连祟气是何物,臣都没有断定出来,就让太子殿下断章取义,认为臣是谋害杨家小娘子。太子是未来人主,臣是臣子,太子非要断章取义,臣如何敢辨。如陛下认为臣忤逆,请将臣推出端门外,天津桥上斩首示众。”

    这一回连李威也气着了。

    这小子分明在拿捏。

    魏元忠看到李威脸色变化,说道:“殿下莫气,他的靠山无非就是许少师……但这句话让陛下找到下台的理由,陛下故作大怒,说道,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明崇俨伏下来,说,君想臣死,臣敢不死,但凭陛下处执。于是皇后在帘中说了一句,明大夫也是无心,不过惹下非议,必须要处理的,将他贬到申州做一个州录事吧。已经是一个中州的录事,又知陛下之意,大臣们不好再说。就用了皇后这项罪名贬职了。”

    “申州嘛,”李威回想了一下看到的唐朝图册,离洛阳九百来里路,离长安一千七百来里路。说远也不远,如果召唤,道路又好,却是很快能到两京的。说近也不近,正好远离了这一场漩涡。

    不过此人走了,也是好事。父亲想重新起用他,没有一年两年是不大可能的,除非父亲病重了,将他召唤过来。不过没有了法术的心理疗效,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将父亲的病情缓解。不能缓解,对明崇俨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正在想着,魏元忠又说了一番让他目瞪口呆的话。

    魏元忠又说道:“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然而明崇俨临离开时,又使了一手幻术。得到陛下的处执,在京城中耽搁了两天,昨天早上才离开。到了今天上朝,早上大家在天津桥外等候,一开始大臣还没有到齐,天方亮,半昏半明之时,忽然大家看到天津桥南的树木丛中,明崇俨闪了出来。冲着皇宫方向跪拜,说道,臣出身不贵,侥幸因为陛下赏识,得以替陛下效劳。然而臣却给陛下造成许多困扰,惶恐不安。于是昨天晚上在少林寺为陛下祈福,得药几十丸,或许能对陛下龙体有所帮助,特地送来。说着,将手中锦盒放在地上,然后一阵烟雾闪起,人就忽然消失不见了。诸位大臣虽知他是幻术,可不得不将此锦盒拿到皇宫。陛下也似乎不大信,派了人骑快马到少林寺,刚刚臣下值时,消息传回。明崇俨确实昨天晚上到了少林寺,又为陛下在佛祖面前祈福。是早上天亮时出发的,少林寺众僧大多看到。”

    “他是方士,怎么跑到少林寺祈福?”碧儿气呼呼地说。

    “江小娘子,非也,他不是方士,是巫士,无论道佛皆是可以的。”魏元忠摇着头。这小子不简单哪。

    “殿下,他这是怎么办到的?”

    “不难,找一相似之人,在树前冒充,况是天半昏半明时刻。又因为祟术之事,群臣不敢接近,离得远些。再用什么法门,腾起烟雾,人立即离去即可。这个幻术并不高明的。”就是变甜瓜的法术也不是很高明,手疾,这是动作快。但就是因为如此,却不好办。想要揭破,你得有他那个手的利索。

    “所以臣将殿下请到这里宴聚,如果能将陛下请来最好不过。”

    “魏卿此言何故?”

    “殿下,你看身在何处,外面又是什么景物?”

    身在一个胡人开的酒肆中,前面就是胡祆祠。景色倒是很秀美,许多槐柳,青青欲滴,胡祆祠建筑没有皇宫中那些建筑物高大,但有浓浓的胡人风情,虽然是黄昏之时,依然有一些游客,也有许多昭武九姓的人在祭拜。

    “魏卿,你是说胡祆祠?”

    “正是,每年一度胡人大祭祀,选一胡人作祆主,然后用刀刺进腹中,刀在肚子里刮绞,鲜血淋漓,可人不死。再喷圣水,顷刻功夫,伤口痊愈,连痕迹都看不到。不仅如此,凉州每次选出新祆主,于祆祠前用大钉插于前额,贯于脑后,然后出门,顷刻间飞于数百里之外的西祆神前舞一曲即回,再拨钉,人无损伤。”

    “这个比明崇俨所用的幻术倒是高明多了。”碧儿惊叹地说道。

    “是啊,可相信是幻术的人,就是幻术,相信他是神术,就是神术。只不过这是胡人不传之秘,旁人无法揭破,”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这些祆主作法施术的啥,只是胡人内部事务。可是明崇俨却将它带到朝堂之上。经过早上一事,多半包括皇上在内,又会再度忽信忽疑。

    继续说道:“殿下,这个且不管,他不是出身名门,又与巫事沾上了边,即使以后回朝,大臣多半不敢与他亲近。孤立寡援,成就不了大事。倒是许少师……”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狄寺丞开始动手了。”

    “孤已经知道,”上一次魏元忠过来对他禀报说有可能狄仁杰会动用作坊里的钱,好笑了一番,不过那时就知道狄仁杰开始着手安排了。否则不会动作钱财的。又是在长安……

    “狄寺丞说了,最多三月时间,就会有回话。”

    “这么快?”

    “不快不行,许敬宗招招狠了些,都是想将殿下推到火坑里,此人早点解决,殿下也会安生。”没有许敬宗推出明崇俨,太子已经与父母亲关系缓解许多了。这份缓解比什么都重要。顿了顿又说道:“这一切不劳殿下操心,今天请殿下过来,是替殿下介绍两位大臣,他们有投靠殿下之意。”

    “什么人?”

    “殿下也见过的,著作郎魏知古,右补阙朱敬则。”

    两人官职并不高,著作郎秘书省从六品的官,共有八人,不过需要才华。到任后必撰名臣传一篇,通过后才可胜任,协助秘书省撰写碑志、祝文、祭文等,写完了,校书郎校正,正字改正错别字。实际权利很小的。相对来说,从七品的右补阙虽然职更低,因为职责对皇帝进行规谏与举荐人才,权利稍高一些。类似的还有监察御史,也是职低权重。

    “这两个人倒是一个人才。”李威说得有些不确切,因为没有听说过名字,所以只有相信魏元忠的判断,不过交谈,两人谈吐志向,倒是让李威很钦佩。当然了,就是他看中了,魏朱二人不说,他也不好说,你们投奔我吧。

    “说起来这个朱敬则倒与殿下有关?”

    “何解?”朱敬则到少林寺一行才认识的,之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此人志尚恢博,好学,重节义诺,善与人交,振其急难,而不求责报。陛下听闻其名后,召入东都交谈,也欣赏万分。但因为他议论过李相公,李相公有些不悦,于是上书弹劾。本来陛下准备只授朱敬则洹水县尉之职,然而殿下前往少林寺替陛下祈福,陛下又改变了主意,于是改授右补阙。”这些原来魏元忠也不知,与朱敬则交谈后才知道的。

    “议论李相公?”李威奇怪地问了一句。李敬玄太子右中护不提,官评人评皆佳。总章二年,累转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使相),与员外郎张仁祎齐心合力,铨综有序,自父亲登基以后,许多选人不合格,及李敬玄掌选,天下称其选人称职,其被放者不服,不看卷宗,口立即陈其失错,于是人人服其强记,莫之敢欺。于是在今年,迁中书侍郎,其他兼职如故。

    反正很牛叉的一个大臣,其实许多大臣都很牛叉,如果他不是太子身份,以他现在的才华,嗯,很有可能一个县尉都做不了。

    “是啊,”魏元忠又叹息一声:“原先李相公是好的。官声极佳,其人又重风骨。然久居选部,人多附之,前后三娶,皆山东士族。又攀附名门,将其亳州李姓附于赵郡李氏,与其合谱。恰恰朱敬则也是亳州人氏,闻听此事,常常讽之。于是李相公极其不悦。人是会变的。”

    这一提,倒使李威想起了刘仁轨找李敬玄的麻烦,难道真是李敬玄故意为难刘仁轨的?

    如果放宽来说,这两人同样是太子党,自己这个太子还是一个板凳上的鸡蛋,好了,这群人都窝里斗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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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三)

    这两人投奔李威,倒不是李威身上有王八之气。二人也不是攀龙附凤之辈,少林寺一行,对太子很有好感。可太子不给个提示,二人也不会说出什么投奔的事。就是想投奔也不好说,毕竟等于是与狄魏四人暗争,君子不屑!

    可回来后,李治将他们召入宫中,说道:“你们二人性子方直严峭,朕让你们陪太子一行,就是人身作则,给太子做个表率。”

    说完后,就让他们退下。

    弄明白了,这是强行让他们做太子的幕僚,还是不好开口,于是约了姚元崇二人出游,隐隐地将此意表达出来。见了魏元忠的面后,同样实话实说,魏元忠思付了一下,终于会意过来。

    敢情这是皇上见到了儿子搞七搞八的,有些烦,又担心他学了什么歪门邪道,正好魏朱二人性格方正严谨,魏知古才二十五岁,就是朱敬则也不算大,才三十七岁,与太子又好沟通。所以主动让他们做太子的亲信,给太子做一个榜样。

    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出陛下矛盾的心理,培养是肯定的,不然不会心存此意。但忌惮也是肯定的,推荐二人做太子的心腹,可二人官职并不高。为什么不暗示郝处俊、李敬玄、戴至德这些重臣,你们不但要做东宫体系的大臣,还要尽职尽责?

    魏元忠说了一句:“我传话可,太子对你们也极为欣赏的,但做了太子的幕僚,就要谋其职。”

    千万不要前面与太子商议什么,后面屁股一扭,到皇上面前通风报信。

    魏朱二人立即答道:“魏御史,我们自会知道其中关健。”

    这才代为引荐,不过想要赢得太子五人组彻底放心,需要一段时间了。但用却是可以用的,做个观察成员吧。

    李威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是殿下,害人之心,不可有之,防人之心,不可……”可面对太子的“坦荡荡”,魏元忠竟然说不下去。只好在心中祈祷,但愿这二人是赤诚君子,不是三面两刀的小人。

    正说着,魏知古与朱敬则就到来了。

    毕竟是初次“投靠”,二人性格直,又有些矜持,不好说得太明显。谈了一会儿闲话,又说话明崇俨的事上,魏知古可惜地说道:“当时殿下所图谋者大,不是图谋许少师,专攻明崇俨一人,或许今天这个小人,就能伏法。”

    李威笑了一笑,没有说。不是刻意隐瞒,毕竟狄仁杰所做之事,关系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妙,再说,狄仁杰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可毕竟以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对付许敬宗,就是魏元忠知道了一些,也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

    魏知古又说道:“还有商人的事,虽会救一些灾民,然朝廷所举,殿下所举,有利也有害,却是祸福相倚,不可做常态。”

    “事急从权吧,毕竟人命关天,”李威无奈地说,一沾上商人,总是扯不清,又道:“你们在东都,没有亲眼所见,魏卿他们是从关中而来,你们问问他们,关中那些灾民的情形。孤这样做,名声污了些,可为了父皇母后所污,为了许多百姓所污,却是值得。不是孤说那些进谏的方儒不好,不在其位,不知其滋味。换作他们是灾民,几天没有吃喝,不但他们自己,连他们妻儿老小皆没有吃喝,看会不会如此强谏?”

    李威说得有些无赖,不过这也是一个选择题,都是牵扯到仁字,是要救百姓于水火的仁字,从了一些权,还是眼睁睁看到许多百姓饿死,保持重义轻利,永远摒弃商人?

    魏元忠却说道:“殿下之言极是,魏作郎,朱补阙,你们不懂的。”

    太子即使名声稍污一些,不大紧,就象金山银山,财太多了,多得让陛下都要眼红了,正要分去一些,还不是刻意去污去避嫌,后面的选择题无关紧要。主要皇上开心,皇后开心,这比什么都好。现在太子还有什么,比修复与父母亲关系重要?

    不过几人性子都算方直,十分谈得来,喝了一些酒,谈了一会心,天就黑了下来。

    近处远处,各个酒肆里开始欢闹起来,咿呀的胡琴响个不停,几人才尽欢而散……

    刚回到东宫,就被武则天召去。

    拜见后,武则天说道:“弘儿,这几天你做得很好。”

    都替你们背骂名了,再不好,怎么做才为好?不过难得母亲相见,有的话还是要说开的,否则狄仁杰掰不倒许敬宗罢了,一旦掰倒了母亲这条重要的走狗,母亲更会生气。

    于是拉着武则天的小酥手,摩挲着,这个动作不过份的,比李令月躺在武则天怀中撒娇好。说道:“这是孩儿应当做的。不过孩儿有些话憋在心中很久,当时父皇母后生气,又不容易儿臣辨。母后,让儿臣说出来吧。”

    “你说吧,”气也气了,怎么办,难道将这个儿子弄死不成?

    “儿臣自幼就听闻了父皇母后的事,父皇未做太子之时,遭到多位兄弟排挤,度日如年。可父皇比起母后,什么都不是。母后在家中,遭到几位兄长,甚至不相干的堂兄欺凌,到了宫中,举目无亲,幸得父皇垂怜,可是王皇后与萧淑妃仗着自己出身名门,对母亲又打压,又有群臣为虎作猖……”但心里却不是这样说的,人家王皇后与萧淑妃才是先来的正牌,又是出身大家族,却让母亲这个小商人,还是商人继室妻子的女儿弄得惨不忍睹。不过为了巴结母亲,只好违心地将王皇后与萧淑妃往泥里踩了。

    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武则天听了多少有些受用的。

    看到母亲的表情,李威继续说道:“因此孩儿,总是在琢磨,不让上一代悲剧重演了。又是太子,于是对弟弟妹妹就格外关注一些。同时也不希望外臣干涉到儿臣的亲事。母亲因为外臣,吃的苦头还少吗?”

    “弘儿,休得欺骗本宫,你是重色忘孝,因为杨家小娘子的美色,忘记了你的父皇以及本宫。”武则天打断他的话。

    “非也,儿臣只是持着一颗善心,但父母亲在儿臣心中位置永远排在第一的。其实儿臣后来看到群臣弹劾,又听到狄寺丞、魏御史他们解释,才知道父母因为儿臣,很是困窘。儿臣错了,请母后原谅儿臣吧。”

    说着一头钻进武则天的怀中。

    依然不是有心吃豆腐的,这是表达一种感情。你越是畏惧,也许越是不喜。亲近嘛,还有比这个动作更亲近的?

    但武则天的胸怀确实很宽大,又柔软又是香喷喷的,很舒服的。

    老太监李首成将眼睛闭上。因为第一次李威表情有些不大好,所以心中时常疑神疑鬼,再说皇后美艳不减当年……唉,皇后啊,你这个儿子似乎心思不纯净啊,你可不能再犯错误了,事太宗以及陛下父子,天下已经有了争议,可是此子,却是你的亲生儿子……

    武则天倒是不觉,确实李威这一手做得也很漂亮,使她想起小时儿子在怀中撒娇的时光。眼光变得柔和起来。可终是不放心,这几个月儿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虽然她很精明,也弄得头痛。心神定住,将李威推开,说道:“你是好心?看看你心多好?为什么当初不坐下来好好商议?如你所愿,明大夫贬出朝堂了,你父皇的病怎么办?”

    “母后,儿臣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明大夫医治,父皇病情缓解的,不过此人分明就是一个骗子。治好父皇病也罢了,治不好,以后史书都会记载此事的。若要缓解,不如象儿臣这样吧。论顽症,儿臣的顽症并不比父皇轻些。可现在呢,你看看儿臣。”

    说着,打了一套太极拳,气都没有喘一下,打完了,说道:“母后,劝父皇吧,让他练练,只在宫内练,不会招惹非议的。连儿臣的内侍金内侍本来身体也不大好,这两个来月练下来,都好多了。”

    平时不觉得,可这一套太极拳中,还有一些高难度动作的,身体不好,也不易做出。亲眼目睹之下,武则天有些意动,想了一会儿说道:“本宫以后劝劝。”

    “那就好,”李威大着胆子,将武则天抱了起来,打着旋,说道:“儿臣做梦都想一家平平安安的。”

    “放下,放下,”武则天连连喝道。虽然母子情深,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了,其他的宫女全都躲了起来,偷偷地乐。武则天气得哭笑不得,说道:“弘儿,你是大人了,有的举动做不得的。”

    “是,是。”

    “本宫喊你前来,是有件事要通知你的。”

    “请母后指示。”

    “不用装可怜,以后少惹你父皇与本宫生气就是。这篇奏折你看看。”

    来唐朝这么久,讨厌的事之一,就是看现在的文章,包括奏折。骈文之风盛行,连奏折批阅,都尽用骈文,一味追求骈俪、排偶、词藻、音律、典故,写得好固然读起来朗朗上口。可都这样追求了,又能有多少好文章,不要说一篇长文,就是诗,那么简短,因为对偶等的拘束,整个唐朝作出多少首,没有一千万首也有几百万首,可真正留传下来又有多少?

    将浮华的部份去掉,真正的内容有可能不到十分之一,就是这十分之一,中间甚至还有冷僻的典故,让人不明白。写起来不易,读起来同样不易。

    但这篇奏折他却认真读了起来,因为是许敬宗写来的。字很大,不过写得尚可。老许为人不提,才华确实不错。看完了,不大明白了,就算许敬宗不轨,可将这个六岁的女童弄到自己身边,又能做什么?再说,京兆韦家,还不会屑于与许敬宗沆瀣一气。

    这篇奏折到了洛阳后,武则天基于许敬宗以前的表现,还没有怀疑。不过知道许敬宗多少有些着恼,认为是儿子身边亲近的人,出了主意,将他也罗列在怦击范围之内。这个亲近之人就包括碧儿与上官婉儿,特别上官婉儿的祖父上官仪之死,正是武则天指使许敬宗诬告上官仪与王伏胜与李忠谋反处死的。既然能作诗了,也知道一些事了。于是气恼之下,充塞韦家女进入东宫之中。

    不过想一想,东宫之内太子的贴身宫女,则是将来良娣等妾重要的人选。按照制度,太子除了一个太子妃外,其妾编制也十分庞大,正三品的良娣二人,正五品的良媛六人,正六品的承徽十人,正七品的昭训十六人,正九品的奉仪二十四人。其中良媛与承徽,是狄仁杰为两名义女盯好的位置。

    当然,编制是编制,为了爱民轻色,无论是皇帝的后宫,或者是太子的后宫,这些编制都是常缺的。

    江碧儿与上官婉儿出身皆不大好,虽知道许敬宗是气愤之举,可京兆韦家的女子,让武则天颇为动心。也就是这篇奏折不管许敬宗出于什么心理,但有可取之处。

    武则天说道:“本宫接到奏折后,询问了韦家的一些官员,也知道韦玄贞此女的一些情况。虽然年幼,可姿色隐然是韦家诸女翘楚,也远在上官婉儿之上。而且此女从小聪慧过人,深得京兆韦家上上下下欢迎。韦玄贞前往普州上任,韦家的长辈都舍不得她吃苦,将她留在京兆。韦家此次舍得,本宫心中也是很欢喜的。”

    可是李威却在脑海思索,总觉得这个韦家女让他感觉怪怪的。其实这段历史他读过,甚至都读过韦玄贞这个名字,因为没有注意,遗忘了。不过武则天再三说她如何如何的,渐渐想起一些。

    不知道历史上老三是何时做太子的,但历史上,自己有可能三四年就得莫明其妙死去,然后三四年老二让母亲流放到巴州,就在巴州写那黄豆诗的。这样算一算,大约七到九年,这个韦家女那时也正好是在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韦皇后长相记载又记不起来,可她与老三的女儿李裹儿号称大唐第一美人。凭老三遗传分子是不够的,这也证明韦氏之美。

    这个韦家女年龄想仿,在韦家中长相隐然翘楚,婉儿长相很不弱了。也就是说此女长大后,有可能比杨敏她们还胜过一筹。这……已经对上号了!

    急忙叫道:“母后,不可啊。此女年太幼,倒是与三弟相仿佛,母后还是让她与三弟订亲吧。”

    开什么玩笑,这个毒饼子皇后能要么,说母亲怎么怎么的,那是对子女的,对丈夫,至少他看来,对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已经尽到一个妻子职责。可韦家女能要么?帽子绿油油地不提,天知道那一天给个毒饼子毒茶的啥。

    也不顾得兄弟友爱情深,一脚再次踢给老三李显,还让老三享受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圣意难违 洋曲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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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圣意难违 洋曲舒情

    “说什么胡话,你没有大婚,显儿怎能大婚?”

    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是他大婚了,老二李贤还没有大婚,怎么排,也排不到老三身上。李威皱着苦脸说道:“母后,此女太小。”

    “有什么小的,宫中有许多良家女很小时候就入宫相陪伺服,再说,上官婉儿也不大。”

    “可是,可是……”

    “弘儿,你是什么意思!”武则天有些不开心了,沉着声音说道:“弘儿,你越来越任性了。东宫之内,你宠爱江碧儿与上官婉儿,本宫也就容忍了。太子妃一事,杨思俭的女儿失德,你偏要宽宏,本宫又容忍你了。现在本宫让一名良家女进入东宫,伺候你,为何不允?难道你真不将本宫与你父皇放在眼里?”

    这个大帽子一压,李威只好乖乖说道:“儿臣不敢。”

    其实这条理由很牵强,现在一个六岁的小萝莉,能说什么毒饼子皇后?武则天都不了解他的心情,认为是许敬宗所推荐的,儿子在排斥,因此又说道:“东宫之中,你的一干侍婢太单薄,少师这也是好意,勿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且少师,以后休要再提,他为本宫与你父皇做过许多事,只是你不知道。单论臣子的忠心,无一臣能及。”

    “是,”李威还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说许敬宗不是忠臣,他要杀你儿子,证据呢?至于母亲说许敬宗是君子,他直接当作了耳边风。

    武则天又说道:“先让她进东宫吧,等到你大婚之时,本宫亲封为良娣。”

    “母后,可她只有六岁。”

    “六岁又有什么?又不是让你们圆房,只是订下名份。许多人家,子女没有出世,名份就定下了。”

    李威无法可辨。

    但想了一下,多疑的父亲,手腕狠辣的母亲,再加上一个很有可能成为毒饼皇后的良娣,悲催了,悲催了!关健还不能说,与狄仁杰等人商议,恐怕举双手赞成,殿下,一定要同意啊,京兆韦啊!

    想到这里,哭的心思都没有了。

    碧儿小手替他沐浴着全身,一边问道:“皇后喊你前去,难道又对你发难了?”

    太子回来后脸色就大不好,这个皇后也是的,好歹是母亲,为什么对儿子如此苛刻。当然,这一句憋在心中,却是不敢说的。

    “没有,只是替孤找了一个六岁的良娣。”

    “哦,是何人家的女儿?”虽然六岁的妻妾不是没有,但皇后出面,为什么找这么小的女孩进宫?

    “不太清楚,出身于京兆韦家,听说有才气,很漂亮。”

    “殿下,这是好事啊。”碧儿开心地说。

    这个傻丫头,不但对我不是好事,对你们都未必是好事。或者现在调教?但想了一下历史,老三对这个绝色童姝也是很不错的,可结果呢?难不成自己以后要用皮鞭蜡油?

    本来后宫还是好的,虽然人数多了些,可自己身份是太子,过得提心吊胆的,这点享受也不算过。江碧儿对自己忠心耿耿,最放心不过了。上官婉儿发展良好,对自己感谢崇拜,只是小些。狄仁杰那两义女因为出身,大约不会争执。要么有可能是徐杨裴三女,有可能三人能侥幸全部进入东宫,这个机率不会很大,特别是徐俪。就算全部进宫,只是使小性子。

    总体来说,和谐后宫。

    为什么要加入这个女子过来?想到这里,连扒许敬宗皮的心思都有了。

    上阳宫还没有建,皇宫西边依然是西苑,倒是建筑少些,植被多些,天津桥下两个沙洲也是不小,于是有许多鸟兽,夜晚时不时有夜鹄飞过,叫得很凄惨。

    正好一声长长的叫声从宫殿上空掠过,李威一哆嗦。站了起来,说道:“碧儿,今天晚上你陪寝吧。”

    “殿下……”碧儿惊喜地说不出话。

    扭了她的小脸蛋说道:“别要胡想,只是陪寝,不会做其他事。”

    有些失望,不过那也好,以前看到太子带着小公主睡觉,眼很热的,不过没有说出来。只不知躺在太子怀中入睡,会是什么样的滋味,激动地说:“奴婢去铺榻。”

    远处上官婉儿眼巴巴地看着。

    知道一些,知道得不多,好象陪了太子睡觉后,关系才亲近。李威招了招手,说:“婉儿,你也一道来。”

    反正床够大,两个小萝莉加上一个瘦巴巴的自己,肯定不会挤,甚至再加上三四个小娘子都不会挤。

    是没有做什么,但从后面搂着碧儿,手却伸了进去,小鸽蛋子又长了一些,象这样发展下去,离采摘时候不远了……上官婉儿直接无视,不过小萝莉大着胆子,从后面抱着李威身体。

    三明治,中间的人一会儿就入睡了,两边的人眼睛却在闪啊闪的……

    让两个萝莉陪了寝,烦燥的心情也没有缓解。

    并且不只如此,他不相信许敬宗知道韦家那个更小的萝莉以后会是一个毒饼皇后,更不相信许敬宗会安什么好心。

    于是吃过中饭,到了狄仁杰府上。

    狄蕙与狄好开心万分,现在义父还没有下值呢,难不成太子前来是看望她们的?连忙沏茶打洗脸水。

    李威摆了一下手,说道:“不用了,孤今天有些心烦,你们能不能唱支歌给孤听。”

    “奴婢遵命。”

    “狄蕙,狄好,你们现在是狄寺丞的义女,也脱了隶籍,还是象在白马寺那天一样,称妾身吧。”

    “奴……谢过殿下。”

    两个少女立即拿出琴瑟,唱起了李威写的那首七八个星天外,实际狄蕙与狄好声带都很好,只是狄蕙声音清甜一些,狄好声音绵沙一些。但对现在唱歌方法,不是说它不好,可李威很不感冒,一波三叹,反复吟唱,比后来的歌剧还让李威感到枯燥。

    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孤听到一首歌,有些怪异,却是很好听,正好适合狄好来唱,就不知道狄好你能不能顶上去。”

    “殿下,什么歌。”

    音质好,也不能教她们什么回到拉萨,不是兴胡风嘛,象样来个胡到底,于是说道:“你们听好了。”

    小着声,唱了起来。

    但狄蕙与狄好却瞪起眼了,狄好弱弱地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它叫ngel,就是天使的意思。”对国外的歌不是很喜欢,但有几个歌手因为音质干净空灵,李威倒是很喜爱的,比如爱尔兰那个光头辛妮欧康纳再比如唱这首歌的歌手莎拉克劳克兰。不过会唱的只有几首,多半还是走了一半调。

    “可是,可是,”狄好犯难了,什么死伴套腰炭威你,乌拉塞根拖死乌达,忍不住问道:“这是那一国语言。”

    “西边很远地方一个小国家的语言。”至少现在与唐朝相比,不知道加拿大会是什么样子,多半连小国家,甚至连南洋小岛国的文明都不及。虽然面积很大,有可能只有一些土著人,说小国家已经夸奖了。

    不过醒悟过来,用汉语标注出来,现在的曲谱不会打,可拖长音时,字写得长长的,裹音时两字写在一起,重音时字写得大大的,轻音时字小小的。

    一边听一边效正,唱了十几遍后,与原汗原味还是差了些,不过也大约不离**。

    狄蕙好奇地问道:“它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枉费所有时光,等待再次奇迹,等待一次转机,一切释然……天使怀抱之中,愿你得到安息。”胡乱地翻译了一下,实在没有本事,译成骈文,还能保证原来的意思。

    “天使是什么?”

    “西方神的使者,长着两个翅膀,给人带来福音。”

    “妾身知道了一些了,昔日在西京,听说过西方几万里外有一个国家,叫拂菻国,又叫大秦国,其国也有僧侣,可与天竺僧侣习惯又是不同。”

    “正是如此,不过唱这首歌的国家还在大秦国的西边。”

    “那会有多远?”狄好惊讶地问。

    “总之很远吧,”因为交通因素的制约,大秦国在唐朝百姓眼中,已经是海角天涯了,更不要说遥远的北美洲。就是去了,也不是说英语的。说到这里,拿起笔,画了一张极其不标准的地图,大约方向却是对的,指着加拿大的方向,说道:“就是哪里。”

    两个少女趴在地图上看来看去,原来以为唐朝很大的,现在一画,其实唐朝真的不算大。但李威不敢将地图画完了,一个太平洋出来,又回到了唐朝,解释起来很麻烦。

    “殿下,可它不小啊。”

    “面积是不小,可人口少,孤听闻哪里只有几十万人,岂不是小国家?”

    “几十万人,他们岂不是愁耕田了?”

    “是不愁耕田,但他们族人很落后,就是有地也不会利用。”

    狄蕙叹息一声道:“唉,世事如此,有圆有缺,有祸有福,我们大唐文明,可是缺少耕田,他们不缺少耕田,却是落后。”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吧。”但李威却不以为然,唐朝也不缺少耕地,这么广大的土地,只养活了三千几百万百姓,怎能缺少耕地。同样还是落后,不过不敢说。

    胡扯了一会,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又说道:“狄好小娘子,能不能再给孤唱一遍?”

    “遵命。”狄好又唱了起来。李威闭着眼睛欣赏,不管与原唱曲调合不合,可总比听现在的唐朝歌唱悦耳。

    忽然传来一声威喝:“好儿,你在唱什么?”

    狄仁杰怒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域远大 老花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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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域远大 老花密报

    放开来说,唱胡歌在这个时代反对的人不多。只要别象李承乾那样,将东宫当作了塞外的苍穹就行。至少不象商人这个词语刺眼。但作为一些顶尖家族来说,还是刻意保留着中原的礼教与文化。因此,听到狄好在唱他听不懂的歌曲,狄仁杰怒了。

    “狄卿,别用生气,是孤让他们唱的。昨天许敬宗又出手了,孤有些郁闷,所以过来让她们给孤唱两支曲子。”

    “殿下,这是她们应当做的。”狄仁杰立即说,做错事归做错事,可是太子常过来看看,却是欢喜。又问道:“许少师出了什么手?”

    李威将事情一说。

    狄仁杰想了一下,道:“心肯定不会有好心的,太子妃久而未决,裴家矜持,羞于出手,于是想借韦家这个女儿,将这一滩水弄浑了。这个却是不打紧的。再说,韦家女进入东宫,对殿下未必有多大好处,但决不会有害处。”

    早知道他这样说了,李威也没有分辨。

    狄仁杰又说道:“殿下,此事无须分心,即使如他所愿,也要数月之后,他未必等到那时候。”

    太子要上位,有人扶有人踩,扶自然喜之,可踩,谁能踩得有许敬宗厉害?如果不是此人自持其高,这次留下漏洞,慢慢地缠斗,一直到他病死,都让人头痛。

    倒了许敬宗,也许还有恶意的人,已经不足为害。

    “但刚才的曲子……”

    “狄卿,也是孤教她们唱的,在坊间听到一些事,也听到这首曲子,当时觉得优美,记了下来。”李威又将刚才与二女的对话说了一遍,狄仁杰同样好奇,看着地图说道:“果然地域广大无垠。”

    也只是惊奇,唐朝的包融与开放,是中国历代所罕见的,唐僧去了天竺,大秦来使,唐朝人并不是井底之蛙,惊奇肯定有的,换谁看到这大半个世界地图,甚至在突厥北方还有更广阔的土地,都会惊奇。但这些土地,狄仁杰并不贪婪。其实李威也想过,如果有一天登上皇位,来个马踏欧洲的啥,报报后世清朝末年的仇恨。

    可只想了一下,就没有再想了。想马踏欧洲,除了大食与大秦国外,恐怕欧洲其他地方都是小公国,顺着咸海以北,绕开大食,派一支精锐前往不是难题。难的就是后勤供给,除非让将士们瞒着大臣,学习成吉思汗,以战养战。明说肯定不行的,到时候就是皇帝,也有几十名大臣敢拉你的龙袍。

    但占下来为了什么?比如西域占下来了,可是唐朝人不愿意前往,于是呢,不得不派兵驻扎,没有得到实利,只得到一些蕃人诚服的虚名,国家每年还要花费大量开支。将欧洲打下来,又有什么用,抢一些东西,现在欧洲又有什么值得抢的?难不成看到他们落后,提前将文明的气息带过去?

    所以狄仁杰也没有对这漠大的领土,产生什么兴趣。

    “就是,孤之前还拜托了一人,替孤去办一件事。”

    “何事?”

    “听到市井一些传言,孤就在想,当年博望候带来的不仅是丰功伟绩,同样还有许多庄稼蔬菜水果的种子,那么西方这些国家,是不是有更多的庄稼蔬菜水果种子,甚至有的耐旱,有的耐寒,有的耐热,这些不但丰富我们唐朝的食物来源,也是增加百姓的产量与收益。不仅仅如此,象大食与大秦这些国家,也存在了很久,总有一些文明,有一些书籍,肯定不及我们唐朝,但也会有一些我们唐朝不及的地方,连娱乐的龟兹乐,都能拿来为我们所用。况且这些技术书籍文明,比如大食钢,就是钢铁冶炼技术,如果将这些技术或者书籍与工人,带回我们唐朝,兵器是不是会更锋利一些?”

    “不错……”听起来很美,可是狄仁杰却在沉吟,太子只是说了一些好处,同样会有坏处,凡事作两面分析,正在想其中的得失。

    李威又说道:“于是孤托了一名昭武九姓的胡人,替孤前往西方,办这件事。”

    说着一指地图,对于中国历史都不太清楚了,况且世界历史,大约的也只是听胡应在说,手指一直拖过葱岭,然后到达波斯、大食、东罗马帝国,停了下来,说道:“他最少会到这里,有可能还会往西。”

    即使是只到达东罗马帝国,这一行也要花很长时间,不过李威刻意将他商人地位抹杀不提,而且这一行成功,朝廷馈赏不提,对西方各国的了解,也为胡应以后继续行商创造见识与条件。

    “这个不易。”

    “自是,不仅如此,此行如果能成功,带来的不仅是各种作物种子,文化技术,还有见识。虽然我们大唐自远古时文明遗传至今,傲立宇宙,但如果固步自封,如人一样,谦受益,满招损,一个种族,一个国家,皆会如此。比如歌声,这只是不开化的一个小国百姓唱的,但狄卿,你听听其中的空灵干净,就是我们唐朝许多诗歌皆不及。”

    不谈文化,只谈音乐本身的空灵干净程度,李威却没有过言。

    “话虽如此,可是事未果之前,殿下此事不可泄露,以免又招惹了口舌之争。”

    “是。”

    看到李威离去,狄蕙忽然笑了起来,说道:“父亲大人,女儿看到你们谈话,使女儿想到了两个人。”

    “谁?”

    “太宗皇帝与郑国公。女儿听说有一次太宗皇帝得到一只鹞鹰,很是欢喜,可是郑国公前来进谏,怕郑国公说他,于是藏在怀中。郑国公刻意说了很久话,等他离开后,鹞鹰已经死了。”

    “呵呵,这个比喻嘛,”狄仁杰拈着胡子高兴地笑道:“今天为父就不怪罪你们唱胡歌的事了。”

    很是期盼的,熬一熬吧,大约还熬十年时间,那时候自己才五十出头,作为战士,已经是日暮黄花,可作为官员,正是黄金年龄。

    太阳渐渐西下了,七月份,还是很热的,不过早晚开始渐渐凉了起来,能让人喘一口气。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来到狄仁杰家门口停了下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将马系在门口的大树上,其实天色未黑,狄家的门还没有关严,狄仁杰已经看到了,也迎了过去。

    “关福,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将此人带进书房,狄仁杰问道。

    “嗯。不过不是我们找到的。”

    “说来听听。”

    “属下正是为禀报此事,用快马急赶,返回东都的。”

    “不用急,喝一口茶,缓一口气,慢慢说。”

    赶得有些急,只是用了一天外加大半天就赶到洛阳了,风尘扑扑,脸上的汗水都结成了盐霜。当然,收获是很大的,这一次事一成,殿下的奖励,甚至朝廷的奖励,会使他们得到惊人的回报。

    呷了一口茶,不算呷了,确实渴了,一口气就喝了下去,然后坐下来细细禀报:“寺丞,我们去了西京,也顺利见到了杨尉卿,然后带那个婢女书儿,在许少师各个产业前盯梢。”

    这也是不易的,不能直接呆在人家大门口,不怀疑才怪。必须远离大门口,但在必经之路的路口盯梢,还要让人不易察觉出来。就算盯对了地方,也未必那一天会出来。因此狄仁杰说需要三月时间。至于许敬宗说秋收来临,让他们逃跑,那也不大可能,狄仁杰手里有着便利的权利,到了那时上一封奏折,各个关卡,必然还会加强盘查,依然将这些人堵在长安不敢动弹。

    再说,他是太子的幕僚,看到刺杀太子的人久久没有抓住,上个奏折,并不奇怪。

    关福又说道:“盯了几天,没有看到他们这一行人。但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许少师府上原来少师的小妾,狄寺丞可听说过?”

    “听过。”不是狄仁杰喜欢八卦,因为案情,暗中调查了许敬宗的许多事。

    “自从这个小妾虞氏与他儿子私通后,许少师不喜,其人渐渐到了中年,心中忧郁,于是老得便快,很快就色衰了。少师更加不喜。其实这个虞氏也在挽救,但许少师不领情。那一天晚上,许少师在与两人议事,其中有一个正是消失已久的刘录。这个虞氏不知情况,认为他在看书,于是煮了一壶茶,想去讨好,却没有想到听到一件隐秘。”

    虞氏没有听到前面,是从许敬宗要送韦家女进入东宫,开始听起的,听得她心惊肉跳,特别是终南山三个字,又不是傻子,不但不是傻子,作为原来许敬宗夫人的贴身婢女,后来又作为许敬宗的小妾,倒也有几份见识的。立即联想许多,许敬宗在她临离开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她知道了,许敬宗有杀人灭口的念头了。

    于是想举报,但想到许敬宗通天的本事,就算举报,说不定许敬宗在官府搜查之前,就将人转移走了。那自己就是诬告了,以妾诬告丈夫这么大罪名,自己死定了。

    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了杨思俭,杨思俭也是受害者,而且听闻太子在袒护着杨家女,于是悄悄写了一封信,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密报了杨思俭。不算笨,做得很隐蔽,想要活命,许敬宗就得死,许敬宗死,必须要抓住这些刺客。送到杨思俭手中后,还得回府,现在只能指望案子查清楚之前,许敬宗暂时不会对她下手。

    她所说的这一切,早在狄仁杰预料之中了。可她提供了一条有利的线索,刘录每次前来,都是从西边来的。

    说到这里,关福看着狄仁杰敬仰万分。

    这全天下,也只有他们的寺丞大人,看清了终南山刺太子案的真相。

    狄仁杰已经拿出一张长安地图,地图比李威随手事的那张世界地图标准多了,上面标准着许敬宗各个产业以及田庄。现在田地很紧张,朝廷奖励了许敬宗许多实地,大多数在外地,长安也有一些,可是很碎,东一块西一块,拼凑起来的。实际上这时候实封地,大多数都是这样拼凑出来的,否则凑不起封地的田亩数。也有一些地,是许敬宗自己置办的。于是更散。

    往西就是皇城了,皇城南边各坊十分繁华,就算许敬宗有产业,也不可能藏在这里。因此,只有在城外的农庄。其实没有得到线索之前,就已经以农庄为主了。在城西许敬宗只有两处农庄。实际上目标呼之欲出!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论大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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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论大非川

    一场秋雨就来临了。

    严格说不算是秋天,天光才过了立秋,天还是很热。但有了秋雨那么一种味道,下得不是很大,可连绵不绝,一会儿住,一会儿下,持续了一天一夜。

    来得有些迟,就是下上个十天八天,对关中秋收已经于事无补。当然,下比不下好,否则明年的夏收怎么办?然后就传出朝廷又开始议论大雩祭的事。

    这倒是很无耻的。但父亲的心情多少理解一些,在这个时代,凡事往鬼神上牵,连年的灾害,给了父亲很大压力。不得不这样做了。

    正在胡乱想着心思,李治派太监请他到宫城议事。

    还是在李治的御书房,房间里坐着阎立本、郝处俊几位宰辅,还有几部尚书,另外又来了一个人,左相姜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此人在长安的,为什么来洛阳了。

    心中狐疑,礼数却没有失,说道:“参见父皇,见过几个相公尚书。”

    “坐吧,”李治让他落座,又说道:“姜卿不日就要去凉州了。”

    现在洛阳,不是在长安监国,因此没有看到邸报,听到父亲的授命,却也明白过来。不但是洛阳下雨了,恐怕关中等地都开始落下秋雨,至少秋天的小麦大麦能播种了,因此吐蕃的事,再次上了议程。

    拱手说道:“姜相公,孤祝你一路顺风。”

    “不敢,”但姜恪神情不大好看的。

    李治又说道:“当初,你与戴卿、张卿、刘卿以及姜卿等说的计策,朕已经看过了。”

    “那是儿臣不懂事,又不知轻重,将心中浅薄的想法,说了出来。父皇请恕罪。”

    “是很浅薄,不过也有一些可取之处,朕问你,为何大非川之败如此惨重,朕没有处死郭待封?”

    “儿臣不知。”

    “你看一下地图。”将地图扔了过来,又道:“看看大非川到乌海有多远。”

    是很远,又不象后世,这时候青海到乌海一带,包括大非川在内,水草茂盛,甚至许多地方是沼泽。行程更加困难。李威看了一下说道:“儿臣还是不明白。”

    “薛仁贵远在乌海,曾下令让郭待封运送辎重至乌海。此役,吐蕃士兵众多,薛仁贵意欲取敌人粮道,所以先赴乌海,即取敌人牛羊数万,欲瓦解吐蕃联军。吐蕃亦是用此意。从大非川到乌海数百里路程,如果押送辎重到乌海,兵力少了只会给吐蕃人截获。在薛仁贵催促之下,只好全军尽出。郭待封有失,也是薛仁贵提前没有计算好导致的。”

    这是现在最常规的说法。

    不过不是如此的,为此事,李威还与薛讷交谈过。一开始对青海的情况都低估了,朝廷很有雄心的,任命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这个逻娑,又是逻些城的另一个译音,也就是准备将吐蕃纳为唐朝一个道。当然,自大非川败后,唐朝再就没有逻娑道这个词眼了。所以薛仁贵来了一个兵贵神速,以大非川为据点,进军乌海,这是准备作为第一场战役的。如果此役胜利了,又有可能以多玛城为据点,向悉诺罗驿进军,进行第二场战役。或者再以鹘莽峡为第三据点,象阁川驿进军,进行第三场战役。然后进军逻些城。

    总之,败后李治大怒,现在唐朝不象宋朝,动辄一百多万军队,输了十几万人不打紧,总人口就那么一丁儿,全国也没有多少军队,看似八面威风,经常打了哪儿,这儿出事了,这儿征服了,又有一处出事了。加上民夫损失十万最强壮的兵源与劳力,李治很肉痛的。然后派御史大夫乐彦玮察看失败原因,又将薛仁贵、郭待封、阿史那道真三人用枷锁押回京城的。

    不过最后赦免死罪,除官了事。

    薛仁贵回家后,就检讨了自己,开始就轻估了,如果以鄯廓二州做据点,唐朝基础好,诱敌前来,虽然论钦陵用兵很厉害,却也有把握大胜之。不过败兵军之将不言勇,败后与论钦陵私自议和,才逃了出来,更是耻辱的事。所以只有关起门说了。

    对此,李威还是不认可的,也许不会大败,但想大胜,就是在鄯廓二州,同样未必。后世论坛上清楚地将这一时代将领排名,论钦陵高居第一,这可不是吐蕃人说的,是汉人自己说的。不承认都不行。还有后来突劂的啥人,契丹的啥人,名字记不起来了,也非常厉害。只要郭待封这小子不安份,就是以鄯州为据点,有可能还会失败,顶多没有那么惨。

    然后薛仁贵又象儿子说出另一件事,自辨时也提到过一些。但进入大非川之后,薛仁贵感到不大妙,别进军逻些城,能象隋朝或者李靖那样,在吐谷浑取得一场耀眼的大捷,回去就能交待了。当然,这种气沮的话,只是对儿子说的。但确实在离开大非川岭时,对郭待封说过一句话,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准备这一战打完,平定了吐谷浑,就班师回朝了。

    于是设下一场计谋,让郭待封与阿史那道真二人率两万军队在大非川岭驻扎,看守粮草与军用物资。他去了积石河口,大破了吐蕃联军。至于郭待封两万军队却别有用意的,他能攻打敌人,截取牛羊,吐蕃人同样也会这样做。但据于大非岭,有险可守,两万军队能守住一些时日,此时吐蕃攻打的士兵已经是疲兵。

    然后他率军返回。如果粮食丢失了,会怎么办,自己手下士兵肯定会斗志激昂。两方士气一高一下,一举就将几十万联军击败。这是取了项羽破釜沉舟之意。可郭待封与他不成见,他对郭待封也不成见,只是下了命令,连个商议都没有。是下令押送了一些物资,但不是粮草,都缴获了那么多牛羊,不吃是用来养着玩的?也有军用物资,不过吐蕃人的武器大多数还是很落后的,并不适用。但没有想到郭待封不听命令,将两万军队带着民夫一起赶向乌海。薛仁贵一听急了,连忙下令他快点行军,这也是后来郭待封为自己狡辨的由来。可是郭待封依然不紧不慢,薛仁贵又派了两千精锐前来掩护,但一切都迟了……

    因此,薛仁贵对薛讷说道:“此战,为父也有许多失职之处。”

    这是薛仁贵临行前向薛讷说的,薛讷为人又沈默寡言,如果不是李威,又在言语中似乎对他父亲十分仰慕,他都不会说起。而这一番话又是薛仁贵前往高丽时,对儿子说的,不是忏悔什么的,是教薛讷从中学习其中的成败得失,就包括吐蕃的气候,等等,全部教给儿子,所以应当比较可信的。

    不过嘛,李威也不会傻乎乎地争辨,郭待封的父亲虽然在龟兹战死,可当初在李世民兵讨王世充,窦建德举兵来援,许多将领谋臣劝李世民退军以后再取。唯独其父郭孝恪说窦军远来已疲,依据虎牢关据守,一举歼敌,窦军覆没,王世充军自是沮丧,二贼斩获之时。于是李世民听从建议,这一战是随隋唐演义中最为惨烈最为重要的一战。可以说这一战,在唐朝统一天下功劳中最少占去三分之一的功劳。所以郭家与许多权贵交好,薛仁贵嘛,功劳是立了不少,说到底,还是一个农民。再说,也有责任,所以李威说道:“父皇所言有理。”

    “但为什么朕也宽恕了薛仁贵?”

    “儿臣不知。”

    “说到底,朕也错了,低估了吐蕃人,因此授命薛仁贵为逻娑道大总管。上下皆有轻敌之心,焉能不败?”

    这样说也行。但李威却是不敢接话的。

    李治又说道:“你出的那个主意,朕也施行了。”

    “儿臣愧不敢当,”李威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在说,为什么我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看来此事保了密,只是不知道今天父亲将它说出来,有何用意?

    “可是接到的消息有些复杂,姜卿,你来说。”

    “喏,太子殿下,吐蕃广大,地形复杂,兵部用了一些精明忠诚的蕃兵,做了斥候,进入青海以及吐蕃其他地区,有的远,现在斥候没有回来,但近处的斥候陆续地带回来消息。大多数部族都是同意的,只有少数部族忠诚于吐蕃,将我们的斥候斩杀了。可是情形有些复杂,首先就是部族,有的部族是世袭制,有的部族是禅让制,有的部族酋长权利大,有的部族酋长还没有长老权利大,有的部族酋长权利却是很小。还有的部族,比如党项,大的就有八姓,各不相统,就是同姓亦不在一处。有的统一,有的又各不统一。再说忠诚度,有的部族对吐蕃很忠诚,有的部族内部又有许多小部族,有的忠,有的不忠,比如羊同,整个羊同有胜兵**万战士,是吐蕃境内一个很强的部族,时叛时降,但不是所有部族投降,或者诚服于吐蕃。比如现在羊同就有些部族对吐蕃不满,可有的部族对吐蕃又很忠诚。有一个大部族叫没禄氏部,对吐蕃就十分忠诚,准备将族内公主下嫁给吐蕃赞普。还有的部族,酋长对吐蕃忠诚,可是百姓对吐蕃并不忠诚。只有一点,听说后,都表示向我们大唐诚服,甚至说了,物资他们可以托族人假借商贾,自己运回部族内部。”

    “弘儿,你可听明白了。”

    “儿臣明白了,姜相公意思是说,我们唐朝年光不好,将物资给他们,就算是对吐蕃不满,族内所有族民未必肯助我大唐,甚至有可能用这些物资反过来对付我们唐朝。”

    “殿下,臣正有此意,而且言语不通,风俗不通,习惯不通,道路又非常困难,斥候又很难混进去,听到有用的消息。再说这大大小的部族,有的多达几十万人,有的只有几百人,物资又不好分配。就是资助,亦是非常困难。”

    “弘儿,你可有什么计策?”

    李威心里叫晕,我能有什么计策?不过这个父亲似乎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些甜头,这倒是一个好兆头。于是低头苦想。这也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实施了,如果这些人真用唐朝提供的武器,反对来对付唐朝,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似乎他前世越南人就这么做过,从武器到粮食,到技术都是中国人提供的,但后来呢?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都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先说出来,你们做一个参考。”

    “说。”

    “我在市坊里听到一些狼的传说。”李威刚一说完,就看到李治脸色阴沉下来,想起来了,自己前几月说了胡人,让父亲狠狠责骂一顿,自己与父亲还是半个胡人,却是不应当用狼做比喻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架公主 低谈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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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架公主 低谈秋雨

    立即改口道:“父皇,儿臣是说吐蕃人是狼,祖宗太宗皇帝在世时,不嫌弃他们吐蕃人出身卑贱,将文成公主下嫁,带去大量工匠财帛,甚至只居于泥婆罗小国公主之后。吐蕃人得到我们唐朝的财产,又得到我们唐朝的工匠,以及工匠的技术,会冶铁,会打造兵器,但没有领我们大唐的恩情,不停地骚扰我们唐朝边境。”

    也不是文成公主下嫁,吐蕃人才会冶铁制造兵器的,不过正因为那次下嫁,陪嫁了大量的工匠过去,吐蕃人的技术才来了一个飞跃。比如现在吐蕃士兵所穿的扎甲,或者所使用的直刀,等等,都比以前进步多了。有了锋利的武器,于是吐蕃又进行了新的一轮扩张。

    因此对这次和亲,李威一直持反对态度的。也不尽其然,论文治不好说,论武功李治绝不如李世民,李世民不可能盲目地来了一个什么逻娑道,当时高句丽的事还没有解决,那有心思往雪原上打,就算名将如云,真上了雪原试试看?这一次婚姻是政治上的让步,况且只是李道宗的女儿,也不真是自己的女儿,只是让得有些狠,但出利不重,吐蕃人也不会心动,不过那些工匠确实是错误了。可两次联姻,使吐蕃打上浓浓的中原文化印记,为以后大一统创造了条件。其中的得失,却是说也说不清的。

    李威又说道:“且儿臣听闻吐蕃境内多有我大唐之人,吐蕃将我唐人列为最贱一等百姓。文成公主乃是我唐宗室之女,一个孤女远嫁万里之地,绝塞雪原,孤苦伶仃,为了吐蕃,不争权利,任劳任怨,授其人耕种纺织,匡其国家制度仪礼,然自松赞死后,却多遭吐蕃人亵渎。”

    “别说了,”李治喝道。

    文成公主现在过得很艰难,说到底,还不是唐朝败了?如果此役大胜,吐蕃人自会将文成公主敬若上宾。

    父子俩想法都有些偏,李威替文成公主可惜,李治是抹不开脸面。李威所说的居于小国泥婆罗公主之后,也是迫不得己。在文成公主入藏前,松赞干布已迎娶了泥婆罗王鸯输伐摩之女尺尊公主,因为唐朝的强势,终其松赞干布一生,没有错待文成公主。而且国相禄东赞用了一些类似明崇俨的鬼怪法术,使她们十分和好。不过两位公主都不争气,没有生下儿子,松赞干布又纳了纳茹容萨、象雄萨与孟萨、赤姜四位妃子。赤姜生下了贡日贡赞,可是好景不长,贡日贡赞于十八岁时病逝,但留下一个后代芒松芒赞。如果文成公主能留下一子,说不满二十几年前就藏汉一家了。

    至于现在掌着实权的禄氏家族,也就是噶尔家族,用时尊重你,不用时肯定不会尊重你,文成公主没有发言权,又遭受了一些羞侮,待遇确实不大公平。

    “是。”

    “你说说那个狼吧。”

    郝处俊听到狼,有些好笑,不过也好奇,刘仁轨那个厮不要脸地将太子大吹特吹,看看太子倒底有没有军事上的天赋。

    李威说道:“狼群都有一只头狼,所以行动统一,有时候令虎豹都要退避三分。但这个头狼位置很不稳定,如果另一只公狼自觉自己能打败它了,会向它挑战。当然,所有狼认为头狼强大,也就个个会诚服于它。”

    没有明说,但李威意思大家却是会意的。

    姜恪迟疑了一会儿说:“殿下意思是小的部族我们不必理会,只扶持一些大的部族,又好打探虚实,目标又清楚明确?”

    “孤正是此意。但人与狼毕竟不同的,也不能扶持一只狼,否则一个吐蕃下去了,另一个吐蕃又起来了。小的部族也可以扶持,我们知道的清楚的去扶持,不知道的不清楚的,不必理会。但大的部族,吐蕃境内也是不多,只有几十个,打探起来倒也方便。吐蕃恢复到春秋战国时那样,反而一个个求助我们唐朝支援了。甚至不用军队……但孤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弊端。”

    “姜卿,你看?”李治问道。

    姜恪皱着眉头说道:“还要容臣再想几天。”

    这次慎重了,李治倒也不急,又看着李威说道:“弘儿,还有呢?”

    还有什么?李威又苦想起来,半天后说道:“留在青海的吐谷浑人倒是不可信了。儿臣也得知不久,吐蕃胜兵四十万,可要驻守各处,这一次论钦陵之所以能动用四十万大军,估计一半是吐谷浑人出动的。吐谷浑人向来分为亲近我们大唐与亲近吐蕃两派,亲近我们大唐的由吐谷浑可汗诺曷钵带到鄯州一带。剩下的各部全是死忠于吐蕃部族。而这一战,为了胜利,吐蕃都将驻扎在西域的军队抽回,虽胜亦败。不过几年后,将吐谷浑融合……”

    也就是这几年会安稳,过了几年后,还会继续东下。

    “另外没禄氏……”

    李威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姜恪也没有想到其他,替他解释道:“这是羊同一个部族,没禄氏的公主。原来其家族是吐蕃十二小邦鲁吉米巴王之家臣,吐蕃兴起时为茹拉上部千户,领地就在羊同,几十年发展经营后,已为羊同一个大氏族。斥候称呼为其女为没禄氏,全名实叫卓萨.墀玛勒,今年只有十三岁,因为吐蕃赞普三十出头都久久无子,因此又选了几个王妃。已定下亲事,明年送入王室。但臣在想,吐蕃扩张很快,国内百姓负担重,吐蕃迎娶此女,却是以示拉拢羊同各部。毕竟已是赞普,此女即使是羊同一大氏族,但出身还是低了些。”

    “卓萨.墀玛勒?”李威低低地说了一句,记得不大真切,可心中怀疑的念头大了起来,难不成此人就是以后吐蕃的女则天,无名有实的一代贤太后,金城公主的“奶奶”?

    忽然说道:“将她绑架过来。”

    “为何?”武则天从帘后闪了出来,难不成你小子也想学贺兰敏之?

    李威不能将原因说出来,想了想,胡说道:“母后,羊同乃是吐蕃重要的一个大部族,还有一个孙波,原来孙波是苏毗国,羊同也是一个大国。虽然被吐蕃消灭,但两部对吐蕃一直不满,反抗时常发生。如果将此女绑架过来,说此女仰慕中原文明,再找一个适合的子弟,将她嫁给唐朝。吐蕃王室会怎么样想?羊同各部会怎么样想?”

    “殿下,此计倒是甚妙,且臣听闻此女十分秀慧,对我们中原文化很是仰慕的。”姜恪抚掌赞道。虽然说是公主,只是一个几千人部族的公主,连唐朝一个高官人家的小娘子地位都不如。绑架倒不是很难。

    “姜卿,弘儿在胡说,你也在胡说?”李治嘴角直抽,绑架番邦公主,还是一个小部族的番邦公主,这成了什么体统?

    “陛下,臣妾倒是觉得此计可行,”武则天拿着地图说道:“陛下,你看,羊同与孙波离逻些城却是很近,他们又不会惧怕高原上的气瘟,这两个大部族一乱,吐蕃几年无法他顾。否则吃下了吐谷浑,对我们大唐不利。”

    经李威再次提醒,都知道了海拨反应,只是名字叫法各不相同。

    还是母亲会变通啊。岂止是这样,如果将此女绑架而来,有可能吐蕃赞普就会断子绝孙了。没有继承人,吐蕃必然会大乱。想到这里,越想越得意,说道:“圣人贤义固然是治国做人之本,然而这是对中原开化的百姓而言的。对吐蕃人而谈圣人大义,无疑是对着牛儿弹瑶琴。兵道,本为就是诡正相合。父皇,请三思。”

    “这终不大好,”李治迟迟疑疑地说道。可是妻子儿子与军人出身的左相都赞成了,他对军事又不大懂,于是态度软了下来。看着阎立本,问道:“阎卿,你认为呢?”

    “臣对此不大明白,要么问一下裴卿,或者刘卿。”指裴行俭与刘仁轨二人的。

    问裴行俭倒可,问刘仁轨,多半与自己儿子一个鼻孔出气。又说道:“朕还是觉得不妥,如果发现了,羊同不是与吐蕃交恶,反而会与吐蕃同仇敌忾。”

    “陛下允许,这个都不难,可以交给臣来解决。”姜恪答道。此去凉州,心中忐忑不安,薛仁贵都败了,自己更不行。十分害怕,如果有什么好办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多多益善,尽情使出。

    于是这几个唐朝的最大的大佬开始商议,如何绑架人家的小公主了。

    听了一会儿,李治觉得阴风阵阵,叹口气说道:“朕总是觉得不大好。你们先散去吧。

    “喏,”众人齐声答道,李威也要一道下去,李治又说了声:“弘儿,你留下来。”

    “是。”

    看到众人离去,李治才说道:“弘儿,你现在身体好了,朕也感到高兴,而且也比以前聪明得多。”

    “儿臣不敢当此夸奖。”

    “你别先高兴,朕还有一句话,久久就想对你说了,虽然你这些变化是好的,可近来,出的一些主意,个个不是圣人贤义之本,全是在走歪门斜道,我很担心……”

    “……”

    “你看外面是什么?”

    “外面在下雨。”

    “这才是立国之本。”

    “父皇教诲得对,边功是次要的,国内百姓生活安定富裕,才是真正立国之本。”

    “这才是你的钻研之道,军事自有武将去处理。现在是守成,不是创业。”

    “是。”

    “唉,可是我却是很担心,明年又有什么?”让老天搞得李治害怕了,年年灾情有,而且是不小的灾情。只是一场秋雨,并不算什么。

    “父皇,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言不当言?”不管怎么说是父亲,看到他忧虑,李威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说来听听。”

    “关中本来地薄,人口拥挤,交通不便。丰收之年,谷米售不出去,灾害之年,立即又出现饿殍遍野的情况。不如朝廷有什么举措,将他们迁往宽乡。或如两准江南之地,适合种植,特别是稻米。前些年大丰收时,粟米每斗只值三五文,可是江南之米,却是十文开外。”这个问题也与魏元忠谈过,拱卫两京之举,可现在百姓也太多了些。当然,朝廷做过一些举动,可做的力度不够。

    还有为什么百姓不愿意迁往江南,这不是岭南,当真江南那么恐怖?魏元忠没有答案,看看父亲有没有什么答案。因此,将心头这句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羞涩学拳 皆仿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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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章 羞涩学拳 皆仿淑女

    但李治并没有生气,迁为宽乡,前几年就有过朝议。因此耐心地解说道:“京兆百姓不可动迁的,国家京畿要地,百姓非不重,不会安全。再说,有了百姓就有了兵源。”

    “是,”李威答道,可心中不以为然,即使拱卫两京,百姓也多了些。

    李治继续说道:“其他各州百姓是有些挤,朝廷也动援过,为什么没有成功?”

    “儿臣不知。”

    “虽然关中有过旱情,但不是每一年都有旱情的,又自远古起,开耕成熟。可迁往宽乡呢?边塞之地,百姓不愿意前往,要么就是山东与两准江南各地,山东河北现在百姓也渐渐饱和,两准与江南之地倒是宽松些,可经常有水灾发生,其涝灾机率比关中旱灾概率更高。收成倒是好些,但好的土地,皆是有主之地,剩下的是涝区或是滩涂、沼泽,开耕不易。要么就是丘陵地带,其地更不如关中。又是天气湿热,离井弃乡,百姓多不情愿。朝廷根本就没有指望过动援过百姓迁往宽乡,只是动援了一些逃户。即使是逃户,都不大乐意。再说,两京之地,乃是国家之重,虽然百姓挤些,也是必须的。过多百姓迁往他乡,尾大不掉,对国家非有益处。”

    明白了,说到底,国家不情愿,能安排高句丽的百姓迁往两准,但两京的百姓却是不能动的。动的只是无奈的逃户。难怪魏元忠也不肯说,不是不明白,甚至不赞同,但不敢说。

    李威也感到这样想法不对,但这个时代,社稷的存亡却远在几十万百姓存亡之上。就是有异见也不能说。再说,国家一乱,别以为改朝换代是革命的啥,得到好处只有少数人,百姓更苦,隋唐更替,三分之二的百姓怎么消失的?

    只好说道:“儿臣浅薄,还是父皇教训得对。”

    心中又想起了常平仓,特别是隋炀帝,史记在洛阳他储备了可供天下人六十年食用的粮食,这多半夸张了,但足以让洛阳人吃六十年,问题是不大打紧的。为了得到这些粮食,即使杨广时,国家风调雨顺,百姓还饿死了许多人。于是唐朝改成了轻储。

    李威也不是真一点用都没有,前世一些知识也许记不住,潜意识还是有一些的。现在知道得更多,也有一些想法。比如常平仓,唐朝也设,规模不大。这也是为不扰民不得不为的。毕竟常平仓存的是新米,到了第二年就是陈米,第三年第四年怎么办?因此经常将陈米籴出,新米籴进或者税进,搬运、存储与损耗,浪费严重。而且每次更换都给了一些小吏机会。

    其实说到底,还是国家没有钱。当然,有钱容易,剥削农民了。

    李威也想过,隐约地觉得有解决办法,可究竟怎么解决,脑子里又不清楚了。

    见到儿子在思考,李治也不打扰,喝着茶看着。

    思考了半天,说道:“儿臣还是想不出办法,唯独只有一条,丰年时关中粮食太贱,可使出一部分钱来,在西京籴入,灾年放出。反正西南各坊十分荒僻,开设一些粮仓倒也方便。就着关中,运费又低,又不扰民。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如果连年丰收,也可运向灵武西域,边境的驻军以及马匹同样需要粮草。即使是浪费,丰年国家平安,浪费一些,也是好事。”

    “可就是这样,也需许多经济,国库空了。”李治叹了一口气,不用儿子提醒,以前是疏忽了,但现在醒悟过来,各处都在等钱用,能将钱调到储粮上面,没有三两个平安年的恢复,都不大可能。再说,吐蕃野心勃勃,新罗一直不安稳,连南诏各部都不太平,还要征战,征战,就需要粮草,士兵,经济……

    “父皇,这是好事,说明父皇爱民。昔日隋炀帝储蓄了几十年的粮食,国库里又有许多钱帛,可百姓过得极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才是治国之道。”

    “难能你能记住太宗皇帝这句话。”

    “那是儿臣应当记住的,”李威答道。其实心中也不以为然,现在唐朝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国家不应当如此财政窘迫,百姓也不应当过得如此苦。说到底,只是肥了少数人。

    想敛财,倒是很简单的,至少李威比王安石能做得更好。比如什么房改,可以变向地引过来,一改商人有钱了,官员有钱了,国家也有钱了,还能增加一些就业机会。至于老百姓会因此背上二十年三十年的债务,任何时代任何国家,老百姓只是愚弄的对象,这时代老百姓更是一朵浮云。而且设银行也似乎不是太难的事,再说百姓流动很低,讨债也容易。人口在缓慢膨胀,城市规模增加……

    不过李威知道,也不能说的,这不是正途,正途是增源,增加国家财富的来源,并且使大多数人受益,这才是正道。就是上银行,弄不好成了朝廷的高利贷,让官员为了功绩为了自己的腰包,在下面乱搞一气,百姓只会过得更苦。

    这个老子对老百姓还是不错的,去年冬天看到雪灾,赠冻死者帛与棺木,雍同华等州贫困之家,有年十五以下不能存活者,听一切人家收养男女,可驱使,但不得变为奴婢。年底又下诏,任各州百姓往富州就食,拨国库运粮无偿赈灾。这一赈持续到现在没有停下来,国库更空虚了。就是此举,活人无数。

    虽然有时候不成见,可不得不承认,父亲算是一个好皇帝。

    说了一会儿,李治心情略微好了起来,毕竟儿子还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有想的那么糟糕。于是又说道:“听闻你练了一些拳脚。”

    “是啊。”李威立即高兴地答道。自己过得苦,一大半就是父亲这个病,没有这个病,他就不会多疑,不多疑,自己就能做一个太平太子。

    “你耍来让我看看。”

    “是。”

    李威演示了一下,四套全部演示出来。

    李治看了很细,也在琢磨,虽然有些高难度的动作,估计自己做得很吃力,不过动作并不剧烈,似乎也能做,又说道:“朕身边老内侍一直想学,改天你教教他。”

    说着指着一个太监。

    “是,”这一回李威答得可不大庄重了,你自己想学,何必借太监之名。反正肯学了,也算一个不错的进步。就不知道父亲爱静的性格,能不能坚持下去。

    “坐下来喝一口茶吧,我还有一些话儿要与你谈谈。”

    李威呷了一口茶,李治又说道:“杨思俭、徐齐聃、裴居道家的小娘子,有没有与她们联系?”

    “儿臣没有。”李威答道,腹中却有些诽谤,还不是考虑你们两位老人家的感受。怕你们又有什么想法了,于是基本就呆在东宫看书了。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她们还是留在东都。有可能是杨思玄的建议,或者自己悔悟了,杨家那个小娘子,一直呆在杨侍郎府中没有出来,只是绣一些方帕衣服。”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儿子,这些方帕与衣服都是替儿子绣的。但心中却一直不大开心,是五姓七家那些高大的门阀倒也罢了,杨家嘛,以前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自己儿子?再说,就是五姓七家这些门阀,国家也不想招惹天下议论,当真国家机器开动,平灭不了?

    不过这个儿子却似舍不得。倒底年青些,放不下美色。

    又说道:“只是偶尔有一些官员妻妾前往杨家拜访,杨侍郎的夫人才替杨家小娘子引见,替其吹捧。”

    李威这才接话:“父皇,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说看,”大约是一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让李治开心,或者偷学儿子的拳脚有些惭愧,这一次说话语气倒是很平和。

    “因为关系到儿臣,儿臣也思考过一些。杨家小娘子其实很年幼。当然,比起母后来什么都不是,可天下到哪儿再找象母后这样,才色德三者皆佳的人选?儿臣多次交往来看,其心性也不恶劣,只是杨夫人以前看儿臣身体一直不大好,于是有了一些怨言。随后也醒悟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用心倒也是不恶。儿臣请父皇原谅她一次。”

    “这个再说,我再告诉你徐齐聃女儿的事,她也在东都,这一番收敛了一些,开始学宫闱礼仪,绣红。但她的性格也让朕很担心,”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就是对儿子爱慕,也不能追男追到少林寺。徐齐聃为人倒是很方正的,为什么教出这样泼辣的女儿?很是不明白。

    “……”李威也不知如何回答。

    “还有裴居道的女儿,性格最好,相貌尚可,并且才学也好,而且安静娴雅,家境也好,出身于名门大家。只可惜她过于顺从于你,缺少了规谏之心。”

    显然对裴雨荷那次五女同行,同样不满。

    “裴家小娘子有其父管教,倒也好些。杨家小娘子虽然其母势利,可杨思玄倒是一个方正之人,杨思玄妻子也是一个贤淑方良之人,倒可以调教一二。只是徐家小娘子,徐舍人写了一封信,劝她回去,大约知道她不肯,于是信末又说真呆在东都,切不可丢人现世,并且寄了一些钱帛过来。”

    父亲想打听这些消息,倒是不难。不过听到此处,李威不由地笑了起来。这个徐齐聃,很有意思的。

    “你还笑,正是徐舍人娇惯了,所以性子才野。几个小娘子当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她。”

    李威还是不以为然,再坏些,也不比你到尼姑庵,与我这个母亲偷情差些。但不敢说出来。

    李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要及冠了。”

    听出来了,之所以到现在旨意没有下达,正是这三个人选,没一个让父亲满意的。如果再选其他人家,未免议声更大。

    李治说到这里,转过头来,向武则天问道:“给韦家那次圣旨有没有下达?”

    李威一听立即说道:“父皇不可,韦家那个小娘子太小了,作太子妃未免会让世人贻笑大方。”

    杨敏、徐俪与裴雨荷三人中那一个人能为皇后,都不能让这个韦家女做皇后。

    “你在胡说什么,就算你看得中了,朕也看不中,更等不起。不过你对许少师不满,千万不要带到此女身上,我也听闻一些,此女长相颇可,又十分聪慧,只是小些。到了东宫之中,不可欺侮她。”

    “是,”欺侮都不会,李威没有这歹性子,但调、教是必须的。

    李治话音一转,问道:“狄仁杰那两个女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朕没有听说过他有这么大的两个女儿?”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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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一)

    李威也摸不准父亲是真不知道她们来历,还是假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关健的,答得不好,从此以后,二女休想进东宫半步。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父皇,她们是狄仁杰的义女。虽然是义女,她们对狄仁杰很是孝顺。并且她们品德、才学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这个我都听说过,论举止,你所认识的几个小娘子当中,唯有她们举止最好。我只问你,她们是何来历?”

    说她们举止好,那就好办。李威继续说道:“她们就是当初为了逃避贺兰敏之陷害,躲入宫中的香雪与画柳,后来李善上书,父皇责怪,儿臣不敢将她们留在东宫。可随便放出去,那时贺兰敏之已经疯狂了,必然对她们下手,终是不忍。于是托狄仁杰悄悄将她们带到并州,赎了隶籍,收作了义女。”

    “仅是如此?”

    李威叹了一口气,没辄了,也不用隐瞒了,听父亲的语气,多半已经知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又说道:“不仅仅如此。这两个少女十分聪慧,虽处在寒境,可奋发勤学,倒也有一些才学。且品性端良,狄仁杰动了爱惜的念头,误认为儿臣将她们放入东宫,是有其他的心思。儿臣解释,也没有解释清楚,狄仁杰反而说,儿臣多些妻妾为好,多子多福,虽子女多了将来会烦心,但比先主只有一个刘禅,倒是好些。”

    “这个狄仁杰,多不守法度,此个进谏却是良谏。”

    当然了,就象你一样,干掉了李忠,还有我,说不定那天干掉了我,还有老二老三老四。这个诽谤多半过份了些,李治不会干掉他的,有时会掣肘一下,倒是他母亲武则天处理不好,有可能手腕更“强硬”。

    嘴上不敢说,继续说道:“狄仁杰误会后,带回了并州,才学她们不用质疑,品性也勿用置疑。可是狄仁杰教导更严,两女性格安静,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后来父皇迁狄仁杰为大理寺丞,毕竟两女岁数大了一些,长相也可,怕在太原会造成什么误会,于是写信,让她们来到京城。”

    “还为了你织了一件锦衣?”

    “父皇,你是如何知道的?”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不过心中再次诽谤,难道唐朝现在也有了锦衣卫?又说道:“她们那都没有非份之想,锦袍共有两件,一件是织给她们义父,一件是给了儿臣,多半是感恩。”

    “这倒是两个好女子。”

    “应当还不错。”

    “皇后,”李治没有睬他,对武则天说道:“京城之中,可有什么良家子,能匹配的?”

    李威一听,晕了,立即说道:“父皇,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难道以她们身份,找一个良家子下嫁,还不满意?”

    “不是,因为狄仁杰误会,她们也认为儿臣看上她们,起了誓死相随之心。性子又激烈,如得知父皇将她们许配给别人,有可能以死铭志。”是壮着胆子说的,毕竟母亲在听着,说出来,有可能给母亲造成一种印象,两个粉头都能贞洁,可她却办不到。

    果然武则天一听就恼了,说道:“本宫都不相信了,两个妓子,居然敢想攀龙附凤!居然攀到天家来了!”

    “母后,请息怒,且听儿臣说来。我家血脉如何?祖先出自颛顼,”这多半不可考证,什么老子也是李家祖先更不可信,因此略过不说:“自太祖景皇帝(李虎)起,各个祖皇,以及先后,皆出自于名门,可是世家门阀如何对我家?”

    武则天冷哼一声。

    李家血统还能拿出一些,她家的血统几乎拿不出来。

    “各大世家门阀自视其高,藐视朝廷。父皇为此下旨,不准五姓七家通婚,可依然私下婚嫁,外人婚之,无论嫁或娶,必索之重金,有时高达数百万钱计。再说,这些门阀把持良田、产业、庄园,借着太平盛世,如同雪球般地滚大,然而人口增衍,田地越是困窘。可朝廷呢,群臣虽然嘴上不说,却皆以迎娶五姓七家为美。父皇虽下旨,恐怕心中也以其门阀而自惭。父皇,当真如此!”

    “为何不是如此?说说看,”李治没有生气。确实,有时候看到五姓七家的做派,心中很不满的。

    “门阀起于东汉,虽多出英杰,家教也好。可这些英杰的背后,却是无数人力物力堆砌的。抛去这些风流人物外,儿臣遍看史书,看到的只是各个门阀不顾朝廷存亡,丰收时避税躲粮,灾害时贱价籴田,于是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国家无税可征,张角贼子,揭竿而起,汉朝立即崩解。然而自三国、两晋、南北朝,一直到隋朝,越演越烈。隋唐大替更,一些门阀也没有躲过,灭亡或者渐渐没落,但大多数门阀依然存在,东汉时的景象又在开始。儿臣在关中时,就看到许多大户在囤积居奇,或不顾朝廷再三的旨意,购买永业田。当然,不全是门阀,也有庶族地主在做。不过儿臣却在想,藐视朝廷,是不是谓不忠?重金婚嫁是不是不义?囤积居奇,贱价购地,是不是不仁?不顾国家兴亡,可当真国家灭亡,对他们是好事?是不是不智?自标为天下名望所在,却改头换面,做下许多藏污纳垢之事,是不是不信?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智不信之辈,有何仰慕?”

    这个攻击有些火了,门阀存在,是一个不好的肿瘤,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门阀的礼教,或者出的人才,这些人才对唐朝的贡献……但为了说服,只好将他们往泥里踩了,并且父母对这些门阀印象不是很好。

    “说得好,”李治很欣慰,但对旁边的太监说道:“太子此番言论,切不可传扬出去。”

    这只能私下里说说,解解闷气,毕竟五姓七家,是天下仰望所在,传出去,会掀起轩然大波。其实不但这时候很无奈,后世亦是很无奈,一些国家依然存在着类似的门阀,那些民主的百姓知道对社会不公,可投票,偏偏喜欢将票投给他们,让他们胜出,加剧这个不公的现象……

    李威又说道:“再说,昔日刘邦乃是一个无赖小吏,可英雄不问出处,试问能以门阀论汉高祖?楚王好细腰,天下多饿女,门阀轻贱下来,于国于民皆是利事,想要轻贱下来,利用武力,必然天下喧哗,只有一条,从皇室自己做起。皇室见到他们都自感污秽,试问天下百姓谁人敢不敬重。比如二女,出身不好,但仅是出身!父皇,你可查查,就是在那个地方,二女可做出什么不好的事。这才是真正的两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即使是门阀女子,又有几个人能比之。不相信,将她们放在哪地方,试问有几人不坠落的?再说,坠入那地步,何曾是她们所愿?”

    “弘儿,你说的不无道理,终是不大好,其实你父皇与本宫,对门阀未必看得很重,东宫那个江碧儿,与那个上官婉儿,你父皇与本宫,都十分喜欢。可毕竟是隶籍,还是最不好的隶籍。若是普通臣子倒也罢了,可你是太子,未来的人君。”

    “母后教训得对,”连母亲都这样说了,让他很是担忧,可却听出另外的话音,现在大半母亲还没有做皇帝的想法。虽然不满,也没有真正动废立自己的想法。不过两个女子……于是又说道:“她们并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只想进入东宫,服侍儿臣,那怕是一个婢女,心愿也了。以前她们名声不恶,不作妃嫔,倒也不伤大雅。”

    “怎会不伤大雅,”李治说了一句,但没有愠怒。既然听说了,肯定也打听过,不管怎么说,二女的德操,还是让他敬重的。因此,与儿子交谈时第一句话就是唯有她们举止最好。话音一转,说道:“这个暂时不提,随我出去看看雨。”

    “是。”

    其实雨有什么好看的,可这个雨下得让人欣慰,所以身体不大好,还是让太监打着黄罗伞,走了出来。跨过几座亭榭,来到一个小亭子边,亭前一个荷花池,里面有一些荷花正妖娆地开放着。就着凉亭的石凳,李治坐了下来,听着雨打着荷花的声音,转过头对武则天说道:“如果这场雨,提前三个月下多好?”

    武则天替他披上一件披肩,身体骨不大好,秋雨下着,怕丈夫冻着了。看到这个举动,李威渐渐明白过来,为什么父亲会放权,至少在对父亲,母亲用了心。又说道:“陛下,不要懊恼了,有的下比没有的下好,各地奏折已经传来,从关中到河南河东,多数地区开始降雨,这是幸事。”

    “是啊,”李治叹息一声,转过头来,对李威说道:“弘儿,你的诗作得尚可,就着这雨,这莲花作一首诗吧。”

    这样的诗好作,可是李威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诗儿臣不作了,不过儿臣想到了一篇赋,念给父皇听听。”

    “好啊,念来。”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魏隋来,世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这是什么赋,不骈不韵。”

    “是,儿臣作得不好,”李威心中甚是无语,这篇鼎鼎大名的《爱莲说》居然被父亲攻击为不骈不韵!李治又说道:“既然你知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为什么还要召入东宫?”

    “……”

    “你还没有及冠,已经重色了,不是我只让你娶无盐与宿瘤,但你留意的女子却只是貌美。又是如此之多,以后会有多少?”

    这回都能回答了,拱手道:“启禀父皇,如果儿臣遇到无盐与宿瘤,自当会纳为妃嫔。既然说起,儿臣都要说一件事,貌丑者未必美德,貌美者未必失德。母皇貌艳天人,就是儿臣所遇几位小娘子,却是无一人能及的,可曾失过德?”

    李治没有吭声,这个妻子很合自己口味,也帮自己做了许多事情,但说到失德嘛,自己与妻子皆失了德。

    李威继续说道:“狄仁杰两位义女,出身低贱,但也是一位无盐与宿瘤。只是一个长相丑,一个是出身低。可品德一般。再说儿臣招惹的小娘子也不多,只有六七个。”

    “可这六七个,有那几个是我与你母后作主的?当年我做太子时,可曾有你的胆大?”

    你胆子比我大,爷爷的人你照样敢收,至少你后宫那些妃嫔,我一个可不敢碰,但不敢说出来,笑嘻嘻地说:“父皇,刚才你怦击徐舍人管教不严,所以徐家小娘子才胆大妄为。正是父皇的宽宏,儿臣胆子才大些。不过父皇你想一想,这才是人间一份难得的亲情,如父子相仇,夫妻对杀,这样的家庭,即使是皇家,是不是很可怕?”

    “你少来这一套,这一次因为你,让我头痛了。”

    “是,儿臣以后一定要注意了。”李威恭声答道。不过自从进入洛阳后,也只有这一次与父母谈话最为随和。大约是因为自己替他们做了替罪羊的缘故。

    慢慢地都知道,赐商人官爵,刺激他们运粮到关中主意是自己出的,商人对自己印象是不恶了,可是民间议论纷纷。连呆在长安崇文馆,那些原来教自己经义的大儒先生们,都一个个写来邸报,劝自己“回头是岸”。别人无所谓,可这些博士学士们,等于是自己的老师,解释不会起作用,只好写认错信回去,以后自己一定会改,怎么办呢,搪塞一下。

    不过这平和的时光会延续多久?许敬宗事情一发作,不知父母又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里,他看着西边的雨空……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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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二)

    当然,干掉许敬宗利远大于弊。父母亲也许暂时的不高兴,可没有这个厉害的,并且潜在暗处的敌人,自己日子将会安稳多了。或者如魏元忠所说,做了太子,必然做好有人踩有人捧的准备,但连许敬宗都干掉了,其他对自己不满的人,也会思付一下,有没有许敬宗的计谋,有没有许敬宗的手段资源,有没有许敬宗在父母心中的位置!

    父母嘛,都是可以慢慢安慰的。

    权谋之术不行,做一个乖儿子难道还不行?不要说自己了,千古以来,向自己这个母亲佩服低头的英雄好杰,不知凡几。自己算什么?

    但李威也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隔了八百里,天气不可能一样的。长安也在落雨,小了许多,天地灰蒙蒙的,倒是树叶让雨水冲刷干净了灰尘,于是闪出一层层碧亮的色彩。雨水不大,全坐在一个凉亭里面,扮作了躲雨的行人。

    看看天色,贺光珍道:“ 书儿,我们回去吧。”

    “再呆一会儿。”小丫头说道。这一次态度很认真很积极。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家小娘子。许敬宗这个老家伙太坏了,居然上书让皇上下旨,着太子休掉自家小娘子。

    不仅仅如此,还想用明崇俨作法,再次陷害自家小娘子。昨天又听阿郎说了,皇上与皇后下了圣旨,让万年县韦家的一个小娘子进入东宫陪侍。这又是许敬宗的主意!

    杨思俭是很苦闷的,他虽然是卫尉卿,真说起来,官职并不小,尽管这是沾了他女儿的光。可被许敬宗盯上了,不要说他,就是戴至德、或者阎立本这些个宰相,也会寝食难安。

    大道理, 书儿未必懂得,可也知道,这个许敬宗不除,不要说自家小娘子,自己主子全家,也未必有好日子过。因此,这些天盯得比贺光珍他们还要认真。

    这个小丫头都说了,再呆一会儿,贺光珍与牛进二人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其时道路上行人已经看不到几个,毕竟下着雨,谁也不愿意出来,于是只剩下一片雨落在叶间,或者地上的沙沙声,却似同千万只蚕儿在吃着桑叶有些寂寥,有些无聊。

    贺光珍在掰弄着手指甲,牛进闭目不语,神游天外。

    也不是没有行人,但大多数是偶尔的农夫经过,雨天来了,还是难得的雨天,却是要做许多事的。不过行色匆匆,很快没入一大片庄稼里面。

    又有二人过来,穿着雨蓑,向东边走去。贺光珍与牛进二人,依然没有注意,书儿眼睛却瞪大起来,脸上露出恐惧,浑身哆嗦着。别以为想立功心切,真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很害怕的。毕竟这群人真敢杀人,而且连太子都敢杀!

    贺光珍看到她异样了,问道:“书儿,你怎么了?”

    “就是他们,奴婢还认识,他俩,他俩都是……”

    “谁?”牛进眼睛睁开了。

    “就是他们,”书儿指着前方两个人,已经走了过去。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而且是俩人,奴婢不会看错的。”

    贺光珍与牛进对视了一眼,立即说道:“书儿,你立即回府,这里的事与你不相干了,切记,此事不可走漏半句。”

    “奴婢知道。”还是很害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二人现在也顾不了她,得立即跟上去,一个人跟过去,都不大放心,这群人可是亡命之徒。不过关福回来,带来了狄仁杰的计划,另外又带来几名帮手,只要按照狄仁杰计划去做即可。

    两人动身,不过不是一起,一前一后,隔得有些远。渐渐地,就到了金光门。牛进扭回头,向远远吊在后面的贺光珍看了一眼。有些明白了,其实那所庄子,以前也盯过两三天,却没有发现。不是不出来,大约都在隐蔽的时间出来,不是今天落雨,雨还落得不大,穿着蓑衣能勉强出门,正常时间过来,都未必能看到。

    当然,此时二人已拉开一段距离,又隔着雨幕,自然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不过意思都是会意的,毕竟是狱吏出身。

    进了城门,牛进看到边上一辆马车,手一招,车夫走过来,说道:“郎君要车?”

    “正是,”价格没有问,地点也没有说,手一掏,从怀中掏出几百文钱,也没有数,递了过去。

    “这个,这个。”

    “驾车就是,某不缺这些钱。”

    “谢谢大郎。”车夫立即换了一副笑脸,称呼也从郎君改成了大郎,再改就是阿郎了,又说道:“大郎,到什么地方去?”

    “某看到一个恩人,只是不大确认,你驶过去,让某辨认一下,不过不要声张,跟上即是。”说着指着前面那两个人,因为说话叫车,又怕他们知晓,本身距离就拉得远,这一会儿功夫,更远了。好在是雨天,街上人并不多,又在金光门到春明门这条主道上,大道很直,依稀能看见。

    “喏,”车夫高兴地答道。这一次遇到贵主了,这一把钱最少有四五百文吧。驾着马车就跟了过去,一会儿追上。牛进在车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方脸,一个是国字脸,身材长得很魁梧,国字脸的却颇是胡人,也有可能是胡汉混血血统,头发与胡须有些卷儿,眼睛珠也略略发黄。不过二人长相都不凶恶。

    当然,以他们的阅历,不会以一个人的长相来看一个人,审过的案子很多,有的看似一个文弱书生,同样是杀人犯。两人大约都在三十来岁,不过选择在雨天出来,是防止万一的,并没有多少机警心,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话,都没有发现一辆马车吊过来。

    牛进喝了一声道:“停。”

    车夫将马勒住,牛进从车内走了下来,不顾一把毛雨在下,冲着那名半胡人走了过去,将他抱住,大声说道:“恩人啦,没有想到在京城,让我遇到你了。”

    两人莫明其妙。

    牛进摇着此人的胳膊肘儿,说道:“恩人啦,难道你忘记了,去年我押送一批家中贵重货物到东都,路过华州时,遇到一群劫匪,不是恩人与你的同伴相救,那一次不但价值八千多缗的货物会被歹人劫走,连我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两人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大约此人认错了人,不过有几个词眼让他们注意了,家中的货物,八千多缗。不知道他是哪儿人,单是家中的一批货物,虽然用了贵重二字,可就价值八千多缗,此人家境不俗。

    半胡人迟疑了一下,含糊地说道:“此须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当时看不习惯。你不提,某都忘记此事。”

    “是啊,阁下高义,当时我看到家中的两名仆役被害,都吓傻了。恩公离开,我没有询问恩公尊姓大名,连一声感谢都没有说。事后我十分愧疚,连家父也将我狠狠责备一顿。天有眼,居然让我在京城遇到了你。来,来,来,我们到袭香院,我来请客如何?”

    自从香雪离开袭香院,袭香院名声稍微坠了一些。不过袭香院也不是只有香雪一个美妓,还有其他的美妓,生意依然很好,在长安依然有名气。当然,那个消费也是一个价格。

    俩人又对视了一眼,遇到了一个有钱的主了,也遇到了一个凯子,再说,俩人出来,正是关了许久,出来放松的。于是半胡人又是含糊地说道:“这个怎好?”

    “恩公,你不用再推辞了,这一次遇到了你,无论如何,也要报答,否则我回去后,家父又要责怪,还是上车来说吧。”说着,将半胡人拉上了马车,“恩公嘛”,自然要亲热些,另外一个人也邀请了,可态度需要两样的。

    上了马车,牛进又问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免尊姓赵,名全儿。”

    “原是赵恩公,不知上次还有两位恩公呢?”搭救嘛,又是敢杀人的歹徒,自不是这个“赵全儿”一人能办到的。

    “他们不在京城。”

    “那是遗憾了,不知道赵恩公可知他们去向?”

    “他们去了巴蜀。”

    “这么远?”牛进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大约有二十几两,说道:“赵恩公,看到他们,请将这锭金子带给他们,这是我的一片薄意。”

    十几两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字。赵全儿与另外一个人,用贪婪的眼神,不自觉地朝牛进怀中又瞅了一眼,但脸上装得很正派:“路见不平,阁下请我们喝些酒即可,如得金银,却失了侠义之心。”

    “我也知道阁下三人高义,可人有旦夕祸福,钱财说出来很是污口,终是能用上的,防止万一吧,再说,又是带给另外两位恩公的。”说着,硬往赵全儿怀中塞,拉扯了一会,终于半推半就地收下来。

    马车就到了袭香院,牛进对老鸨们大喊了一声:“来最好看的小娘子,上最好的酒菜。”

    “喏,”老鸨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说道:“三位郎君请坐。”

    将他们安排在一个雅间,又喊了三位很是年青貌美的粉头过来相陪。不过二人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酒喝得却是很少,只是狎玩着粉头,或者吃菜。其实袭香院是清倌人,尽管大多数粉头挂羊头卖狗肉,毕竟第一次,只是让他们吃过豆腐,进一步不可能了。反而心中不开心,可花的是人家的钱,而且比进“荤”馆楼阁花的钱更多,怕让这个凯子识穿,不大好说。

    也是必须的,进了那些真正的窑子,上了床,什么都不好弄了。喝着酒,天南海北地说着话,不过三人十句话当中多半九句是假话。正在赵全儿二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隔着帘子,牛进看到贺光珍、关福他们全涌了进来,心中有了底。乘着二人在两个粉头身上揩油调笑时,将趴在自己身上的粉头往怀中一按,手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药包,一抖,粉末落在酒壶里,迅速融化。然后替他们将酒碗斟上,说道:“来,我再敬二位一杯。”

    两个人没有想起来,一仰脖喝下去,只喝了一半,但也足够了。牛进对吊在自己身上的粉头说道:“来,唱个曲儿吧。”

    小曲子唱了起来,可只一会儿,赵全儿与另一个同伴踉跄地站起来,手指着牛进说:“你……你……”还没有说完,身体轰然倒了下来。

    “哎呀,你们怎么喝醉了?来人啊,将他们扶上马车。”

    三个粉头隐隐感到不对劲,可看到此人刚一说完,就从外面走过来好几条大汉,架住二人就往外面走,不敢吭声了。

    先后上了早准备好的马车,立即扬长而去,贺光珍与牛进等人看着还在昏迷中的二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立大功了,惊天大案,就要从这时揭开真相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英冀斗鸡 老花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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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英冀斗鸡 老花之死

    场中一只大黄鸡在追逐着一只黑羽鸡,李显叫了声:“停!”

    这是严格地按照着斗鸡规矩来的,一般三个回合,第一回合是试探,有一方失利,主人或者客人可以叫暂停。第二回合还是试探,当不利时休息一下,给鸡喂一些水,然后安抚。当然现在是李显与老四李旭伦在斗鸡,他们不可能亲自去安抚鸡的,自有鸡奴代办。第三个回合,才会让两只斗鸡进行不死不休的争斗,或者到一方完全臣服为止。

    斗鸡是一项很古老的活动,唐朝也很流行,自李渊、李世民到李治,皆爱好此活动。王勃写了那篇檄文,碰到钢板了,不是李治节制儿子不让他们玩斗鸡,是隐含了挑唆之意。这是身深其苦的李治最不能容忍的。

    原来的太子,因为生病,身体不好,连出门都很少,对斗鸡不喜,李威也不大喜,于是东宫便没有了。但老二李贤,老三李显,老四李旭伦,皆有专门的奴才,饲养斗鸡,又叫鸡奴。

    不但需要选好鸡,还在会饲养调教,这也是一门学问。

    眼看双方差距如此,李旭伦虽然小,神情也不大好看,将鸡奴喊到一边,看着不远处得意大笑的三哥,低声问:“怎么这么差?”

    鸡奴神秘地说道:“冀王殿下,别急,这只鸡很阴险,你等着看好戏就是。”

    说着,拿来了一些水,给了这只黑鸡喝下,第二回合开始。

    黑鸡依然很怕,只是跑,周旋,连颇谙此道的李贤,在一旁观战,都皱起了眉头,老四这个鸡奴不行啊,选的鸡太差了。李显笑得更得意了,摸着李旭伦的头说道:“我说四弟啊,你还小,这个鸡道,不是你能玩的。”

    又休息了一下,继续周旋,大约追了很久,黑鸡斗不行,逃起来却是很快,黄鸡渐渐失去斗志。忽然黑鸡反过来挑衅,当黄鸡扑上去时,又再次逃窜,再挑衅,渐渐黄鸡体力耗尽了,黑鸡开始反扑了,仿佛前后是换了鸡似的。两只鸡真正斗了起来,落了一地鸡毛。

    不一会儿,黄鸡身上被啄痛了多处,包括鸡冠都被黑鸡啄破,开始逃跑了。跑也跑不过,于是伏在地上哀鸣。

    李旭伦高兴地挥了一下手,说道:“好,阴得好。”

    李显气呼呼地说:“果然什么人养什么鸡,手下的幕僚阴险过人,手下的鸡奴也阴险过人,连一只鸡都十分阴险。”

    “三哥,你说什么呢?我都向你们解释过多遍了,那个明崇俨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几次面,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二十句。他害大哥管我什么事?”

    “那么他以前装神弄鬼,你居然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三哥,你不会说我授意的吧?就是大哥有什么事,也是二哥受益,与我有什么相干。”李旭伦急了,毕竟还小了些,虽然有些事情开始半懂不懂,城府还没有多深,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你们在争什么,斗个鸡,居然都能吵起来!”李贤听不下去了,一边说着,一边拦在他们中间说道:“不就一个斗鸡吗?明天我送你们一人一只,比你们这两只都强。还有,你们要想想大哥在西京时,是与我们如何相处的,兄弟要学会谦让。特别是三弟,你比四弟大了几岁,难道不会让一让?”

    “沛王殿下这句说得好啊,”传来一声,三人扭过头,看到许敬宗走了过来。

    对这个大臣,其他大臣忌惮,几个王子同样忌惮。别以为自己是王子,前太子李忠是怎么死的?三人反而齐声说道:“见过许相公。”

    “不敢哪,臣只是这几天身体稍稍好些,过来看看几位殿下。正好刚才听到沛王殿下一番言论,人称殿下是贤殿下,果然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哪,”许敬宗连连夸赞。

    李贤开始疑惑,思考了一下,忽然脸色变了变,说道:“许相公过奖了,不敢当。”

    于是又说了一些话,许敬宗这才告辞。

    也听到一些言论,似乎大哥在指责这位许敬宗,主使明崇俨陷害大哥的,是真是假,他们是判断不出来。可隐隐也对许敬宗含着敌意与戒备之心。看着这个让有心惊胆战的老家伙莫明其妙而来,莫明其妙而去,弟兄三人面面相觑。李显疑惑地问道:“二哥,他来是做什么的?”

    “天知道,”李贤耸了耸肩:“三弟,许相公的心思,你能猜出来?”

    李显摇了摇头。

    但李贤已经猜测出一些,只是没有说,也不好说。

    许敬宗也不急,有的事是急不得的,就象庄稼一样,春天将种子播种下去,到了秋天到来,才能收获。明崇俨虽然贬离京城了,但这一粒种子播得却是很茁壮的。刚才一些话,大约也播了种子。

    马车回到府上,两个俏丽的婢女将他扶下马车。许敬宗别的不提,这一点很象荣国夫人,人老可那活儿并不老,似乎越老越有精神了。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俏色的婢女陪寝。

    来到书房,对婢女说道:“将忠伯喊来。”

    忠伯就是到洛阳的那个仆役,本来姓什么不知道,但跟随了许敬宗很久,替许敬宗办了许多事。是许敬宗最放心的仆役下人,赐姓为许。

    老仆役走了进来,许敬宗又说道:“还要劳烦你跑一趟。”

    “相公,这是仆应该的。”

    “这一趟,有些远,不过还不急,你权当继续是前往游山玩水的,跟了某这么多年,也是到了放松的时候了。”

    “仆不敢。不知去什么地方?”

    “你先去一趟东都,将这封信交给萧云,第二封信交给云和山,第三封信交给权虎,不过此行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看完了信,自会跟你一道再去申州。然后将第四封信交给明崇俨。”

    “相公,他已经扶不起来了,而且此人有些不大听话。”

    “他听话如何,不听话又如何,此人不可小视,某一去,伯彦却是节制不得的。不如放手给他增加力量,让他如虎添翼,这次某不求他办事,是雪中送炭,以后发达之时,提携伯彦一下足够了。”许敬宗心中很清楚的,自己身体支持不了多久,明崇俨想再度起用,就算自己给了他一些支援,还有若干时间,恐怕他再度起用之日,自己熬不过去了。

    老仆役心中叹了一口气,这真是死了都不愿意放过太子。不过双方仇怨已结,就算太子是仁太子,上台后许家末落已是必然,相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己,虽然是相公开的起端。说道:“喏,只是仆担心他还是扶不起来。”

    “无妨,我替他安排好了,这个不急。也许用不着时,某就将太子从容弄下太子的位置,你去吧。”

    “喏。”老仆役退下,许敬宗又说道:“将苏明达喊来。”

    苏明达走了进来,许敬宗说道:“药有没有配好。”

    “配好了,”许明达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

    “你跟我来吧。”说着,将苏明达带到一个厢房,厢房有些寒酸,正是虞氏的房间。本来是住着正房的,可自从与儿子私通之事,被许敬宗发现后,许敬宗暴跳如雷,儿子都被弄到了岭南,况且一个小妾,于是撵到了这个寒酸的后房。

    “拜见相公,”虞氏小心地走过来施了一礼,又暗中瞅了瞅他的脸色,瞅了瞅身后的苏明达,身体不由地哆嗦了两下。

    “你这是怎么了?”

    “淋了些雨,奴婢身体大约有些不适。”

    “让某来看看,”许敬宗说完了,不由分辨将她手腕抓了起来,搭了一下脉搏,说道:“并无大恙,只是身体虚了些,某正好刚进了一趟皇宫,向御医讨了一些补药,明达,将药拿来。”

    “是。”

    “给娘子熬上。”

    “是。”苏明达说完了,熬起药来。脸色倒也很平静,自从那天晚上,主子这位失宠的小妾,有可能听到自己一行的谈话,当时就预料到了今天。

    虞氏脸色发白,说道:“奴婢已经服过药,再服不好。”

    “是你说了算,还是某说了算。”

    虞氏心中叹气,自己倒底这一劫没有躲过,还抱着一丝侥幸说道:“相公啊,看在奴婢也服侍你多年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大不了将奴婢锁在这间厢房如何?”

    “你说什么浑话?某干嘛要锁你?”

    “相公,你就行行好吧。”虞氏哆嗦着抱着许敬宗大腿求饶。

    许敬宗知道这个小妾已经明白自己这一行的目的,冲苏明达使了一个眼色,苏明达会意,将药汤端过来,说道:“药熬好了,请娘子服药。”

    “我不喝,我不喝!”虞氏发疯地冲过去,想要将药汤打翻,却被许敬宗一把抱住,苏明达过来将她嘴强行撬开,将药汤灌了进去。

    看到药性发作了,许敬宗放开,虞氏说道:“许敬宗,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总有一天不得好死的。”

    “放心,这么说某的人很多,但某活得依然很开心。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将你风光的下葬。”

    所谓风光的下葬,也有可能是真的,不过下葬是假,敛财是真。跟了他多年的小妾死了,想巴结的人,自然要前来吊唁,吊唁就要送礼。看到没有,从太子到各位宰相,对他弹劾,依然安如泰山。这就是地位,这就是帝宠,还外加了更厚的后宠。巴结人的不会少。

    对钱财的喜欢,是许敬宗最大的爱好,尽管现在许府不会缺钱,但多多还是益善的。

    虞氏想到自己惨死,连死,还要被他用来谋财的工具,怒火攻心,毒性也攻心了,一口鲜血喷出,立即身亡。只是眼睛依然不甘心是睁着。

    许敬宗替她将眼睛皮抹闭上,喃喃道:“其实你早就该死了。”

    然后对苏明达道:“娘子暴病身亡,准备后事吧。”

    “喏!”

    雨依然在下着,这个颇有争议的小妾之死,立即传遍长安。之所以拖了这么多天,主要是配药,药方配得很巧妙,乍看怎么看怎么不象是被毒死的,不过就象毒死了,试问那一个官员自找没趣,前来查问?

    夜幕来临,许府门前,倒是一片车水马龙。天色渐黑,人来得反而多了,于是仆役挂起了灯笼,明亮的灯笼,金壁辉煌的府第,门口无数的车辆,门房不停地传唱客人的姓名,死了人了,却是很风光……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瓮之君 暴刑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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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瓮之君 暴刑长安

    夹着一片雨声,马车来到了和平坊。

    西南角城墙边第二坊,到了这里,也是长安城最偏僻的地方,与郊外无异,也划了十字大街,可也只有这个十字街了,不象其他各坊,又分成四个小十字街,甚至连坊墙与坊门都没有。

    有一些树林,还有蔬菜地,与庄稼地,当年李承乾偷牛最爱的地点。

    整个若大的和平坊,除了农陌外,象样的建筑只有庄严寺与总持寺。

    马车顺着横街拐了一下,再次折向西南一条小道,下了雨,道路就有些泥泞,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可渐渐就看不到人烟了。来到一片小竹林前,有一个小池塘,还有两排茅草屋,马车停了下来。

    关福、贺光珍与牛进等人将这两个人架进了茅草屋,对着一个三十岁左的人说道:“周都事,交给你了。”

    他是狄仁杰让关福带过来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盯梢到人后,想办法抓住,然后由他录口供的。这是重要的一节,这群人肯定在一处,在一处便于管理,分散了暴露的机率大,而且在一处,万一有什么的,许敬宗也能及时灭口。

    调动人手,也有,杨氏父子身上的职位,调动多少士兵不可能,可是调动几十名亲信,抓捕这些凶手还是可能的。但不能强行抓捕,这不是到别的农庄,那怕是皇庄,到了许敬宗的农庄,就是亲信,估计都会犹豫不决。而且也不合制度,本来许敬宗就是两位圣上的亲信了,最后击倒了许敬宗,两位圣上也怨恨这群人,同样也击倒了自己。

    因此,先得有口供,有了口供,抓捕人犯,那是正大光明了,再说,狄仁杰本身是大理寺丞,抓许敬宗不行,抓一些刺客也在职权范围之内。有了口供,杨氏父子调动人马,更加容易。甚至都可以与戴至德、张文瓘他们商议一下。不管怎么说,他们虽然没有替太子尽死力,但对太子不恶,有很大好感的,同时也是清臣直臣。

    但这个口供却是不易的,这是许敬宗豢养的死士,既然能敢刺杀太子了,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别看在城内牛进与这两人搂肩搭背,这是城内,如果在城外,连上去的胆量未必有。而且只要招出,再怎么将功恕罪,也是死路一条。

    很难掏出口供,可必须在很短时间内掏出来。这两人来城中作乐子的,今夜不归,在情理之中,说不定在那个粉头家过夜了,但明天早上再不回来,估计庄内的人有可能立即产生怀疑。又要准备,因此,必须在三更之前得到口供。

    这个难度,换作关贺牛三人中任何一人,都没有这个把握。

    可一路上这个周都事,却是信誓旦旦,却不知底气从何而来。

    周兴说道:“麻烦你们用冷水将他们泼醒。”

    说完了,搬出从洛阳带过来的几个大箱子。

    “赵全儿”二人醒了过来,看到周围的环境,以及眼前这几人,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周兴打开了箱子,说道:“他们是大理寺的狱丞与狱卒,某是尚书省的都事。”

    “你们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你们自己儿心中有数,来,某先给你们看几样好东西。这一把小刀,是某从东都特地请人用百炼钢打造的,极其锋利。当然,不是用来杀人的。这是某看到史书记载了前秦主符坚喜欢用剥了脸皮的囚犯为他唱歌跳舞,所联想的一种刑具。”

    只说了第一样,“赵全儿”二人就开始扭动起来,大声喊救命,可在这偏僻的地方,又是在雨夜,谁个听见?

    不过周兴嫌烦噪,说道:“麻烦你们将他们的嘴堵上。”

    贺光珍他们走过来,用破布堵起二人的嘴巴,不停地用眼睛瞅着那几个箱子,心里面很是发毛。

    周兴又继续说道:“这个铁网的来源也是某自己琢磨的,来自北齐主高洋的脔割,不过二位却是很金贵的,不能割死了,所以用铁网将肉勒起,这样呢,就能一小块一小块割肉了。”

    说到第二样东西时,一群人受不了,跑了一半到外面宁肯淋雨,都不愿意听下去了。

    周兴又拿出第三样东西,继续说道:“这个叫木手,是北魏中尉李彪想出来的,因为是木头做的,不象铁器,会痛,但不会致命。因此李彪常用它来击打犯人两肋,每每令犯人多次死而复苏。后来犯人一听木手到了,就自己儿乖乖招供。”

    “这个火炉加上犁耳呢,还是高洋的刑具,将犁耳烧红了,然后让犯人赤脚走上去。结果如何,你们懂的。”

    这一句说完后,基本全跑完了,有的狱丞虽然整天与犯人打交道,也用刑具,可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这是第十五项,一陀小泥巴,可也有大用,这却是某的想法,用了一些胶水,掺在泥巴里面,堵在耳朵里,然后用火烤红,再将这个胶泥扯下来。结果如何,无人得知,某却是很想看看的。毕竟是一种新的刑法。”

    动用此人,是狄仁杰临时起意的。

    知道此人残酷却是早些时候,在天津桥上候早朝,大理寺的一干官员在议论,有的犯人很狡猾,就是不招供,于是此人插了进来,说了一句话,如果犯人放在他手中,什么样狡猾的犯人都能逼出口供。然后说了一些刑法,一个个目瞪口呆。当然听归听,这些刑法太残酷了,真使出来,传出去,会掀起轩然大波的。甚至有可能皇上会下旨处罚。

    狄仁杰正在考虑替太子找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也就是如同李义府、许敬宗这样的人物,于是留了一下心。打听了一下,此人名叫周兴,长安人,自幼明习法律,以进仕途,不过却安排到尚书省做了都事,一个从七品的官,在尚书省管收发文书、稽察缺失及监印等事,不大“专业对口”。并且此人性格阴辣,沉默寡言,某些地方与许敬宗、李义府很相似,唯独才学不及,所以为同僚不喜。

    这种人做人肯定不行了,但做狗却是不二的人选,有可能咬起人来,比许敬宗还在毒辣。不过狄仁杰就算找到了人选,心中却在犹豫不决。

    正好关福送来消息,非常时用非常人,能不能半夜时间就得到口供,关系到整个案件能不能顺利揭开。于是想到那天此人在天津桥上说的一番话,就将他约到一处酒家里,两人一边喝酒一边交谈。试探了一下,将大意说了出来,但还是没有提到许敬宗,只说是长安中一件很棘手的案子,其中有一名顶级大臣参与。

    没有想到周兴立即答应下来。大约能理解他想法,认为自己是太子首要幕僚,他自己在尚书省又是不受人喜爱,没有意外发生,这一辈子有可能别想升迁了。搭自己这根线的,看将来自己借着太子升迁,他能不能沾一些光。

    最后又准备了一下,让此人一道来到长安,专门就是管刑讯的。不但是刑讯这二人,其他刺客缉拿后,也要迅速得到供状,否则两位圣上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旦圣旨一下,却是不好再审理了。但圣旨未下,大理寺却是有权审问的,再说,因为若干人犯没有缉拿归案,太子终南山遇刺案到现在也没有了结。

    周兴将这些“小玩意”讲解清了,又说道:“两位呢,某也知道,既然敢刺杀太子,肯定悍不畏死,因此,某也不打算立即要你们主动坦白。先是一样样来吧。先从剥皮开始,这也有学问的,不但刀子快,还要将刀子烧红了,这样一边剥皮,一边烧红的刀子,能使血肉烧焦结疤,不会失血过多而死。”

    说完了,将炉火点燃,将小刀子放在火上烤,一会儿刀尖烤红了,将二人嘴中的布拽了出来,说道:“那么某就开始了,某不会问的,什么时候你们认为受不了,对某说一声。”

    说着,用小刀子伸向“赵全儿”的脸上,一小块脸皮就割了下来。“赵全儿”痛得大叫起来。

    贺光珍也开始呕吐了,他对关福说道:“狄寺丞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妖怪?”

    关福同样很难受,摇了摇头。倒是牛进好一些,道:“非如此,得不到口供。但此例是权宜之计,却不能长设。”

    看到这些刑罚,不要说有罪乖乖招了,就是没有罪,也得乖乖招了。盛行开来,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冤案错案。倒是狄仁杰那种办案方法才是王道。

    第二刀又伸过去了,“赵全儿”大叫道:“我招了,我招了,只要给我一个好死就行。”

    “早知如此,刚才那一刀也不用挨了。枉费某还讲解了大半天。唉,真是笨啊。牛狱丞,你们进来一下,将另外一人拉到一边去,防止二人串供。”

    “喏!”牛进等人立即走进来,将另外一个人拉走了。但用了喏,不说犯人了,就是他们听了心都寒了,害怕了。

    周兴又说道:“再来一个人替我做记录。”

    “喏。”

    开始一一询问,反正招也招了,还有一个人待会儿能对口状,几乎连他妈做过的什么事,都招了出来。

    三更都没有到,两份供状就送到了杨府。

    杨思俭也没有入睡,正在与儿子一道坐在客厅等着消息。看到贺光珍进来,急切地问道:“如何了?”

    “一切良好,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说着将两份口状递了过去,借着烛光,杨思俭迅速地看完,大喜道:“辛苦各位了,但还要辛苦一下,将这两个人犯看好了。”

    “是。只是可惜了,如果早一天,虞氏就不会死了。”贺光珍叹惜一声。

    杨思俭没有表态,虽然有功,可此女品德却是很欠缺,没有回答,却说道:“既然已死,你们再分一人回东都,通知狄寺丞,顺便请他协助,也将此案真相查清,还她一个公道。”

    “喏。”

    等到贺光珍离开,杨思俭也离开杨府,去拜访几人,第一个就是戴至德。许多人巴结许敬宗,吊唁去了,但戴至德却不会巴结的,穿好衣服,惊讶地问:“杨尉卿,为何这么晚来某府上。”

    杨思俭没有回答,看着他身后的仆役,戴至德一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杨思俭才将两份供状拿出来。

    戴至德一看,同样愣住了,惊疑不定地问:“终南山行刺太子案,居然是许相公指使的?”

    “戴相公,我原来也没有想到。狄仁杰派人向我作了解释。第一是刺客,十几名刺客,原先我们都以为是贺兰敏之认为消息泄露或者怀疑,派出死士的。太子殿下已经叫出身份,这些人还在疯狂追杀,肯定是死士无疑。狄仁杰从这一点看出某些怀疑,既然是死士,是贺兰敏之的亲信,为什么他的同僚一个也不知道这些刺客的来历。当然,有可能只有贺兰敏之一人知道,再说贺兰敏之因为身份,不便刑讯。这也是我们大家的想法。为了防止万一,狄仁杰代同僚出外公干时,特地到了陇州,悄悄找到张邦彦询问了一下,张邦彦也在狐疑。他跟随贺兰敏之多年,应当对贺兰敏之知根知底,却也没有听说。别人话不可信,张邦彦已经弃暗投明,他的话自可信了。所以狄仁杰断定刺客与贺兰敏之无关。”

    就凭这条理由已经足够了。

    “其二就是刘汉三与钟大锤,知道贺兰敏之想绑架我的女儿之事,只有一些幕僚知道。有可能被仆役听去了,但贺兰敏之府上却没有这两个仆役。当时我们的想法是认为有可能是幕僚泄露出去。有对太子爱戴的百姓冒弃了贺兰敏之府上的幕僚,寻找太子的。再次疏忽。狄仁杰却认为太子看田的事,只有东宫的一些人知道,有可能连贺兰敏之都不知道,为何这二人知道?当然有可能是巧合。后面时间上又是一个巧合,正好寻到了,正好我女儿被绑架走了。加上刘录失踪,解救成功,正好刺客出现,巧合多了,同样是疑点。因此做了一些分析,又得知了太子与许相公的一番谈话,虽没有争执,但话音已经都隐隐对对方抱有敌意。如果这是许相公指使的呢?以他的力量,从东宫中得到一些消息很不困难,手里有十几个死士更不困难,让刘录反水贺兰敏之,投靠于他,同样不困难。并且刺杀成功,其孙仕途再无忧患。刺杀不成功,太子暴怒,陛下袒护,那么陛下会对殿下不满,又有文章可做。”

    “我明白了,其他明天再说,我们再去张相公府上。”

    这案子又是不得了的大案子了,张扬出去,不亚于上官仪的案件,而且他是两位圣上的的亲信……种种后果,戴至德一个人都不能做主的。

    五更时分,戴至德、张文瓘、萧昭德、李敬玄这几个大佬全部惊动起来。

    后果无法预测,但天就要亮了,城门也打开了。因此决定,先将这一群刺客以及刘录,甚至那两个冒名好人的刘三图(刘汉三)、钟金锤(钟大锤子)捉拿归案再说。

    立即调动了两百羽林军。是死士嘛,普通的衙役肯定不行了,全副武装,向许敬宗那个庄园冲了过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许府添丁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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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许府添丁 真相大白

    雨还在下,两百士兵出动,全副武装着,骑马狂奔。城里也有一些人起来了,但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有时候京城的羽林军也会训练的,规模甚至会更大。一眨眼就到了农庄。因为雨天,早晨,雨雾绞着,天色便有些昏蒙,冲到农庄时,所有人还没有起来。

    不过做了亏心事,有些人还是警觉的。听到马蹄声自远而近传来,有的人惊醒了,又自知只要被抓获,必死无疑,有的开始逃跑,有的居然拿起武器拒捕。真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一名侍卫中了两支箭牺牲,还有三四名侍卫受伤。刺客中也有三四名被格杀,但其他人一个也没有逃掉。不但他们,连同农庄上上下下,全部抓获起来。一是封锁消息,二是窝藏罪犯,这些罪犯还是行刺皇太子的罪犯,这个罪名,同样很重嘀。

    秘密押回了京城。

    正常来说,京城各种案件,要么是京兆县审理,要么雍州府审理,最高的就是大理寺了。可此案不同,又牵连到了许敬宗。几位宰相全部陪审,但还是按规矩来的,没有主审,不过戴孝至德怕出意外,选了大理寺一些正直的官员前来主审。又腾空了些牢房,特别是这十几名刺客以及刘录等人,一人一间,周兴防止串供,这些官员也害怕串供。

    贺光珍等人押着两名犯人也来到大理寺。

    几人参见后,关福道:“各位相公,属下临离开东都时,狄寺丞写了一封信,嘱咐属下等到刺客抓捕结束后,将此信交给相关的相公。”

    说完了,递过来信,戴至德打开来看,上面狄仁杰只简短地写了一件事,事急从权,让周兴协助审理。戴至德等人与大理寺官员莫明其妙,可狄仁杰未必是在大理寺官职最高,此案真相却是他一手挖掘出来的,又是太子的亲信,于是忽信忽疑地看着周兴如何审理。

    周兴开始讲解那些小玩意,只讲解了一小部分,大理寺几个官员全吓跑了,禀告戴至德,虽然事急从权,却不能这样做。戴至德几人正在商议案情,听了后也觉得不大妙。刚上前堂准备阻止,但就这一会儿,已经有几名案犯开始招供了。特别是刘录,听到周兴讲解到第五样小玩意时,就在裤裆里尿了起来。

    不仅仅将此案的来龙去脉招供了出来,还说出了另一件惊人的事。

    因为看他“机灵”,有的事许敬宗也让他参议,比如竹纸散布谣传,说李治与武则天强占儿子功劳,特别影射了武则天在中间的作用,又散布杨敏失德等等。杨敏失不失德,只有杨思俭暴跳如雷,戴至德等人都不是很关心的。至少比前面的大案相比,这是毛毛雨。

    散布二圣谣言案,没有行刺太子案严重,可同样是惊天大案!亵渎两位圣上,离间太子与两位圣上的关系,不是谋反,等于是谋反。

    戴至德与萧昭德等人相视了一眼。眼中却是很惊喜。

    就是此案,都怕掰不倒许敬宗。或者掰倒了,因为是狄仁杰主使查出来的,也会给太子造成些许麻烦。但有了后面的事,那就好办了。利用贺兰敏之行刺太子,将贺兰敏之逼跳进了火坑,行刺太子不提,皇上也会不喜的。现在居然连皇后都侮蔑亵渎了,这等于亵渎他的救命稻草!

    戴至德眼睛里闪着兴奋,击掌轻声说道:“有了!”

    说起来,会让人难以置信,行刺太子一案,因为皇家的亲情凉薄,都害怕李治与武则天不会处死许敬宗。

    得到这份招供,几人都有了底气,忽然明白狄仁意图了,戴至德对周兴说道:“继续审。”

    现在至于周兴会用什么刑法,都不管,一个个巴不得他能从这些人嘴中掏出更多的东西。戴至德又说道:“来人,立即率兵包围许府。”

    许敬宗却不知道,长安知道的人也不多。

    他府上却更加热闹了,看着各种礼贴,许敬宗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只是脸上挂着很悲伤的表情。

    正在这时候,外面骑来一匹快马,也是许家的仆役,不过是许家在洛阳的仆役。翻身下了马,大声说道:“快,禀报相公,许府大喜。”

    说着才发觉不对,怎么合府上下会部披麻戴孝?一问,才知道是虞氏“暴病身亡”,也没有想到其他,一个失宠的小妾死了就死了,立即说道:“快进去通知相公,小郎君有喜了,前天小娘子在东都产生一个大胖小子。”

    “稍等,”门房同样很高兴,至少主子会因为这个消息,会给他们这些仆役一些打赏,说完了,进去禀报。

    许敬宗一听,都不顾招待客人,立即说道:“让他进来。”

    许彦伯东都授官,又将妻子接了过去,但在到东都之前,许彦伯妻子已有了身孕,算算日子,估摸着就在这段时间会生产。可生男生女,不得而知。如生下了一个女儿,倒是轻了许多。而且在这时代,生产同样是很危险的。

    听着仆役的禀报,许敬宗说道:“小小郎君如何了?”

    没有关心许彦伯的妻子,却很关心他这个重孙子。

    仆役答道:“回相公,母子皆是十分平安。”

    “那好啊,那好啊,”虽身处高位,城府极深,这一句说的语气很淡,但依然激动地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又瞅了一下灵堂,心想,你这个贱婢,不是说某不得不好死吗?现在某不得过得很好,而且又添丁进口,四世同堂。

    仆役又说道:“相公,小郎君嘱咐仆来西京,请相公为小小郎君取一个名字。”

    “取名字吗……”许敬宗捻着胡须说道。自己很有本事的,与几名夫人以及小妾生下了五个儿子以及几名女儿,可是儿子一个个很没有用,除了许昂这个逆子外,其他几子都没有后代,因为此事,甚是让人取笑,想到这里,说道:“就取名叫许望吧。”

    “好名字,”来的客人一个个谄媚地说道。不过有些犯难,这件喜事比死了小妾更重要了,但想恭喜吧,毕竟这是丧事,一个个说不出口。

    正在这时,外面门房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说道:“相公,不好了,不好了,戴相公他们率领了无数士兵,将我们合府全部包围起来。”

    许敬宗一听,脸就变了颜色,戴至德是清臣,可与阎立本一样,为人很低调,也很老成持重,不过区别是一个有为,一个是纯粹几乎无为。没有十成的把握,是不会做着亲率士兵包围自己府邸的事。

    难道是这个贱人出卖了自己?

    也似不象,无论她向那个衙门禀报,自己都会得到一些风声。再说,想找到自己手下的那群死士,也是不易,多少会有些动作,有了动作,自己就会察觉。正在思考那一个环节出错时,戴至德已经带了上百名侍卫走了进来。

    看着许敬宗说道:“许相公,恕戴某失礼了,要将你府上的所有仆役,带到大理寺审讯。”

    “你们是何意思?”

    “这是你手下家臣,以及刘录等人的口供,”戴至德正要准备递过去给他看,可是话锋一转:“许相公,你眼睛不大好,还是我读给你听吧。”

    说完了,一条条念下去。

    只读了一个开头,所有来宾呆若木鸡,还没有读完,许敬宗站在哪里摇摇欲坠,忽然倒了下去,已经晕了。戴至德并没有慈怜,多少无辜的人,因为此人,流放到了岭南,或者死在刀俎之下。走过场地说了一句:“先将许相公扶进房间休息吧。”

    然后看着这些来客,还有不少是京城附炎趋势的官员,说道:“统统带走。”

    总之,这一次是天塌了,牵连甚至处死的人,会远远超过贺兰敏之那一次的人数。就包括这些附炎趋势的人,死罪不会有,但会有许多人被流放。

    侍卫开始抓捕了,不但许敬宗府上的这些仆役家人客人,其他农庄以及相关产业的人,全部陆续地抓捕。然后审理。只留下许敬宗一个人,地位显赫,没有抓捕,放在府中。派了十几个侍卫软禁看押,顺便照料着。这要等圣旨下来,才能处执。但连虞氏的尸体都带走了,暴病身亡吗,都懂的。

    这一审事情更多,不仅仅是此案的,还有这些仆役以前仗着主子势大,做下了一些不好的事。案情滚得更大起来。这样的后果,都远超狄仁杰的意料之外。

    天渐渐黑了下来,长安许多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得知了消息。

    不过抚掌称庆的人居多。

    朝中诸臣,一般老百姓还真难判断出是非黑白,可只有两人,一个李义府,二是许敬宗,许多老百姓恨之入骨。

    听着外面的喧哗声,戴至德看着不停送来的卷宗,向张文瓘、萧昭德、李敬玄问道:“怎么办?”

    李敬玄说道:“立即送到东都吧。”

    张文瓘摇了一下头说道:“不妥。”

    “为何?”

    “要分批分批的送。”

    几个人能爬到这个位置,岂是常人可比的,立即会意,戴至德看着又有新的卷宗送来,说道:“这法子好,最好一个时辰一送。”

    说完了,几个人一个个低头偷笑起来……

    笑完后,叹息一声:“想不到许相公精明一生,临老了,却是如此糊涂。”

    叹息是假的,分明是在猫哭耗子。

    坐在下首的杨思俭长松了一口气,心里想到,糊涂未必,如果不是狄仁杰,谁会想到?太子得此人相助,如虎添翼啊。切不可以为他官职小,低估了,他日前程不可估量。不过许敬宗倒台了,这几个月来压在心头一口闷气与担忧,终于放了下来。

    当然,几位宰相,也会不考虑他此时的心情,戴至德说道:“各位既无异意,宜早不宜迟,先送第一份到东都吧。”

    几个人又是一阵会意地微笑,开始挑卷宗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东宫阴盛 武候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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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东宫阴盛 武候不赦

    又是一子落下来,朱敬则开始长考。

    雨停了下来,可天上的云彩依是乌黑稠重,低低地压在头顶上,似乎随时就要落在人间。雨住了,雨云依在,只是暂时没有下。时不时有风刮起,时大时小的,于是乌云又象奔马在跑。

    便有一片片青色的树,他这个老子同样不好忽悠,只好说道:“武候不赦。”

    “诸葛亮治理的只是偏禺小国,不可与大国大朝相比。你以仁爱扬名,为何说出这一句?”

    “父皇母后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鞠躬尽瘁,儿臣想,如果以心敬上天,这就是最大的诚心实意。父皇若嫌不够,何必赦免罪犯。真要赦免,派清直之臣,重新检阅天下囚徒,一些有情可愿的囚徒,或者罪行轻的囚徒,或者上有高龄亲人,无人可尽孝的囚徒,或者案情有可能冤判的囚徒,将这些人赦免出来,才是恭敬上天。诸如一些凶名赫赫之辈,如果释放,不是美德,是助其恶行。再说,儿臣在宫中,看到许多宫女,年龄已近古稀之年,仍然在做着粗重的活计,一生呆在深宫,连外面都没有踏出半步,自己亲人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到。这才是人伦惨事。父皇如大赦天下,不如赦放这些宫女。”

    武则天说道:“你这个痴儿,心终是忠厚了些。可你知道,后宫编制本来就是很薄,这些年又没有再召宫女入宫了。再赦免一些,后宫如何维持?”

    李威不能回答了。

    两京数处皇宫,还有一些行宫,特别象太原的行宫,都是很庞大,这需要许多人力物力维持,就是这么多皇宫与行宫,每天打扫洗抹,就要无数人手。但也不是这样的,许多青春年少的宫女,她们不是做事的,专门是为皇上表演歌舞等等。或者诸如其他女宫,嫔妃,不但不做事,服侍她们的人,都有若干。

    想简便下来,还是有可能,不过皇帝自己本身,却需要减少许多乐趣。因此,李威只好说道:“儿臣想得简单了。”

    正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禀报:“西京急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两圣震怒 对鹂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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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两圣震怒 对鹂回归

    很厚的卷宗。

    有各个大臣书写的相关奏折,描述了这一事件的来龙去脉,也有挑选出来的部分供状。

    其实只要从许敬宗农庄之上,将刺客抓住,许敬宗就没有办法狡辨了,书儿说的不算,那么还有几名侍卫。侍卫说的不算,还有徐俪与裴居道以及她们带来的仆婢。

    李威也没想到。对狄仁杰能不能破获此案,心中还是忽信忽疑的,毕竟对方是许敬宗。就算破获了,也要许久。狄仁杰不是说过吗,三月时间。心中猜测着是什么急报?难道是饿死人了,老百姓开始造反起义了?又或者是吐蕃看到唐朝虚弱,开始入侵了。

    这都意会左了,虽然连年灾害,可朝廷做的补救措施,也是历朝历代罕见的。就有人想造反,也不会有老百姓附从。吐蕃更不可能,最多在边境骚扰一下。乌海一战,薛仁贵击毙一万多吐蕃士兵,随后数场大战,吐蕃也是折损了一些将士。虽然胜了,损失也十分严重。已经无力东扩,再说吃下吐谷浑,在吐蕃大多数权臣心中,很是心满意足。

    随着,李威看到父亲脸上的青筋狰狞起来,眼睛不大好,看得不大真切,但没有让武则天念读,继续看下去,大约地将卷宗看完,递给了武则天,说道:“皇后,你看看。”

    武则天看完后,表情更是愤怒。抬起头低声对李威问道:“弘儿,你是如何看许敬宗的?”

    李威正准备随便搪塞一句,忽然醒悟过来,答道:“他病了很久,某些心性不再隐藏,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许相公。”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是许敬宗派人刺杀你的?”

    李威心中一阵狂喜。当然,除掉了母亲这个最得力的走狗,母亲会不大高兴,就连父亲都不会开心。但没有此人煸风点火,自己可以暂时安全了。就看母亲以后会怎么样想,她一心做女皇,自己还无辄,不过至少这两三年,应当风平浪静。

    想到这里,他说道:“父皇母后,且听儿臣禀奏。以前儿臣就与父皇母后说过,与诸位相公说过,许彦伯在弘文馆协助贺兰敏之做帮凶,对儿臣羞侮,也许如许少师所说,他年少不懂事。但当真不懂事,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儿臣想一定是听到许少师某些言语,认为儿臣太子地位不保,所以胆子才大了起来的。后来看到父皇母后,居然让儿臣主办两次祭祀,出忽了许少师意料之外。于是先让许彦伯进京请罪,贺兰敏之一案,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唯独许彦伯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左迁为官。行刺儿臣的事,儿臣原来并不知,只知道许少师对儿臣不利。狄仁杰也曾说过一句,劝儿臣速速赶到东都。毕竟儿臣是父皇母后身上的肉,在父皇母后身边尽孝,他就是有什么阴谋,父皇与母后也会宽恕儿臣。到了东都后,儿臣又听了狄仁杰与魏元忠的建议,将许彦伯紧紧拉着,这样,许少师想挑拨离间,儿臣做了什么,许彦伯也在旁边。但没有想到明崇俨到来,儿臣知道他蓄意不诡,只好在东宫设宴,感谢并暗示了一番。然而明崇俨言语之中,根本不将儿臣放在眼中。明崇俨事一了,又有韦家女进东宫的奏折,这是许少师想将韦家与裴家拉下水。偏偏许少师做得冠冕堂皇,父皇与母后并不能察觉,儿臣这些天惶惶不可终日。至于刺杀一案,儿臣也是前些天听到狄仁杰说起来的,大约狄仁杰那时才肯定下来。毕竟对方是少师,换谁都不大作信的。”

    “那你为什么不禀报?”

    “非是,许敬宗深得父皇与母后恩宠,就连深宫之中,有可能也有他的一二耳目,当时儿臣没有证据,说出来,你们一定会悖然大怒,消息到了许少师手中,将这些个刺客杀死,对他来说不难,断去了线索,此案永远不能真相大白。”

    “你这个孩子好心思。下去吧。”

    “是,”知道母亲这一句,大是不满,可心中却是诽谤,没有好心思,在这个东宫中不是太子位置,有可能活不到三月时间。但心中却是很开心,这个心头大祸终于要铲除了。

    就不知道狄仁杰用何滔天的手段,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案件真相大白的。很是仰慕……

    雨终于落下来。

    很有一番喜意的,看到大街上路面的坑洼之处,皆充满了一汪汪的积水,许多百姓都将它当作了宝贝。

    不过这件惊天大案还没有传开,洛阳许多人继续关注着朝廷允商爵位,运粮到关中。有些人还经继续上书弹劾。

    有人在责问李治,今年大旱,授人三四官爵,他年大旱,复授三四官爵,长久下去,多少商人得以入仕?说得似乎有些道理,然而李治看后大怒,这些人不是进奏,是诅咒了。一次大旱不够,还要来个十次八次?

    可现在言者不罪,无可奈何。

    又有人上书,隋朝名臣令狐熙时任汴州刺史,禁游食,抑工商,凡房向街开设店铺者,皆杜绝之。商船也不得停于城郊,而是停在汴州的城外。于是农桑大兴,民风淳朴。

    这件事,因为天天读书,李威也知道一二,事情起因是杨坚封禅,路过汴州,因为水路交通的发达,汴州商业很繁荣。商业繁荣的结果,就是色情行业十分繁荣,到处都是粉头与妓子,杨坚看不惯了,于是特地命良吏令狐熙担任汴州刺史。这可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官员,数次隋朝功考,全国第一,名副其实的状元官。

    令狐熙接到圣命后,也十分头痛,这时候这个行业并不犯法的,如何杜绝?于是想到了一条釜底抽薪之计,将整个汴州商业整垮,粉头们没有生存空间了,那么这些行业也就停了下来。真管用了,可这个历史的倒退,时人却以为美。

    又说太宗时名臣李袭誉时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江南道巡察大使时,见到江准重商贾,不事农业,于是劝农弃商从耕,又引雷陂水,筑句城塘,得良田八百顷,时论尤善。

    还是历史的倒退,不过现在商业税不完善,严格来说,无论扬州商业多么发达,朝廷所获利很少。反而不如让百姓务农种桑所得利更多一些。

    甚至有大臣上书,说朝廷有严令,三品以上大臣不过市,可是太子无论在西京,或者东都,皆逍遥过数市。倒不是他们是坏心,这是进谏太子做一个“好太子”的,尽善尽美。

    是有这个律法,可当真律法管用?朝廷也严禁**、通奸、同姓不准结婚,甚至五姓七家不得通婚,违法都如何如何的。可当真没有同姓为婚的?甚至在五服之内的都有,有的少数民族,还象蕃子一样,娶亲生母亲,嫂嫂,甚至几男共一妻的都有。再说,李治与武则天这算啥,算不算通奸与**。

    当然,知道,却不敢辨,恐怕狄仁杰都赞成这些上奏。

    但一场真正的大雨就到来了。

    李威回到东宫,看到金内侍喜不自胜地逗弄着一对小黄鹂。

    问道:“金内侍,它们终于回到笼中了?”

    “奴婢还要感英儿,不然它们还是不肯回笼。”

    “英儿是谁?”

    “就是刚才那一批到东宫的官妓,不过有些麻烦了。”

    “为何?”

    “殿下,请看,”递上来一张纸头,上面写着这些官妓的名字特长。这些个官妓都要充进东宫做各种活计的,于是金内侍询问了一下。姿色不用说了,洛阳城内外教坊不如长安的大,可规模也不小,单是内教坊里就有好几百人,从中精挑细选而来的,年龄又全是二八少女。但特长颇是问题,有的精通音律、有的精通绘画,有的还精通书法,或者棋,或者经史,或者唱歌,或者跳舞,甚至还有的精通织布、女红,有少数几名居然精通略略的医术,特别是按摩术,只有两名少女精通厨艺,能实用一些,其他的除了能伺候李威让李威娱乐外,实用的能力几乎没有。

    不塞进内宫,就有些不好处理了。

    其中有一名官妓叫英儿的,还善长调教禽鸟,甚至斗鸡也会调教一些。

    于是金内侍就将她喊过去,怎么将这一对小黄鹂弄回笼中。听了李威的话,每天跑到树中喂食,这一对小黄鹂野外生存能力果然很差的,觅不到食,只好吃金内侍给的食物。可不知为什么,将食物放在笼外进食,一放进笼中,它们不吃了。

    每天老太监跑到树林中,喂食这一对小宝贝儿成了东宫的笑谈。

    可能是英儿有本事,学了几声鸟叫,也可能是雨天,觅食困难,不知怎么的,终于将这一对小黄鹂弄进了笼中。

    说完了,老太监看着笼子,怜惜地说道:“看看你们,不识好歹,这回吃苦头了,没有长大,却长瘦了。”

    一对小黄鹂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用嘴啄着鸟笼子,叽叽喳喳地叫着。

    李威没有理这对小鸟儿,看着名单说道:“金内侍,这些人儿,还是你来安排,母后说过了,她们都是官妓,身份有些尴尬,让她们进入东宫,只是看到东宫许多是老年宫女,让她们充塞东宫。可这些人,孤却只有远观,不可亲近。”

    “喏。”

    金内侍领命下去。

    李威有些于心不忍,这些少女进入东宫,一个个很兴奋,然而等待她们的结局,甚至比内教坊还要凄惨。但无奈的事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正想着心事,魏元忠三人再次进来,魏元忠低声说道:“刚才狄寺丞让臣通知殿下,许敬宗行刺案有了眉目,他已经准备动身,前往西京。”

    “孤知道一二了,怎么这么快?”

    “这叫天作孽,不可活,”魏元忠将许敬宗那名小妾虞氏之事说了出来,顺便讲了事情的经过。当然,现在狄仁杰得到的消息只是关福带回来的一部分,知道长安各个大佬出面了,但后面的事却不知道。又是孤身一人,不象朝廷急奏,换马换人,速度反而落在后面。

    李威却喃喃道:“周兴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少师自杀 雪藕新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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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少师自杀 雪藕新市

    武周时有许多酷吏,史书罗列了其中一些有名气的,称为二十七酷吏,实际上吉顼等四五人罗列进去,稍有些冤,不过其他人手段残酷,史上罕闻,比如傅游艺、候思止、万国俊、来子珣、王弘义、郭霸等人,这些人李威都没有听说过,但有三人,却是知道的,索元礼、来俊臣,还有这个周兴。再不知道,也知道请君入瓮这个成语。

    踯躅地说道:“狄寺丞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个人的?”

    对这个人在长安的种种做派,魏元忠同样不成见的,也以为太子不满,于是劝解道:“此人刑讯手段残暴无比。”

    “是啊,”李威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头,现在还没有出来,以后这个人为了刑讯犯人,居然将人塞入大瓮里烤,也不要受刑了,看到了腿就软掉了。换作李威本人,如果受此刑,别受活罪了,你让我招供吧,想要我招供什么就招供什么,或者直接来个咬舌自尽。

    那都不可以!

    武侠小说是这样说的,真将自己舌头咬掉,试试看,一千人之中,都不会有一人死掉。落在这些人手中,想活是活不了,可想死,没有到死的时候,绝对也死不了。

    “但殿下,寺丞的苦心,你应该明白,特别是那一夜,不能在三更之前,得到一些口供,不好搜捕,就是这样,因为庄客与刺客反抗,居然让一名侍卫牺牲,三四名侍卫受伤。”

    “是啊。”李威五味杂陈地说道。

    “此例只开此一回,为国家除此大奸,下回不得再开。”

    但说完后,李威与魏元忠都明白,只怕很难了,此案将会轰动天下,所有过节都会宣扬,有了此案为依据,那么地方上一些残暴的官吏,就会学习。沉默了一下,魏元忠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奸臣,这一次必然被铲除。”

    说完了长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平时意态自若,倜傥清高,能入他法眼的,真没有几个人。包括薛仁贵薛讷在内,毕竟只是一个武夫。可面对许敬宗,心中压力,还是巨大的。

    当狄仁杰找到他带话到东宫时,因为心情放松,他身体都软了下来,走不动路了。

    这件大案子终于传了出去。

    几乎所有人目瞪口呆,然后一群大臣兴奋地捋衣袖,狂呼,雀跃,就那个意思吧。

    这个老贼终于死了。所有人都害怕他,害怕被许敬宗盯上,然后咬自己。并且一咬九准,还十有**,落得抄家灭门的下场。然后纷纷上书,弹劾许敬宗种种。

    其实这中间也发生了一些大事,比如众人嘲讽的商人进粮,终于有了成果,这些商人,有的很有钱,家中的船舶与骡马车辆很多,居然有几名商人想出一条主意,自汉水溯流而上,然后自子午道,将粮食运向关中。当然,成本还是很高昂的,可比现在渭水搁浅,要便利得多。有的居然从吕梁山找到几条偏僻的小道,直接将粮食调到丹坊同各州。

    粮食还是远远不够,再说粮价也很高,就是有粮食,也未必能买得起。可关中困窘的粮食局面在渐渐改观。

    再比如,贺兰敏之暴毙的消息,也传了出来。或者左相姜恪要出任凉州大总管,即将成行。或者皇帝要举行大雩祭,亲录囚徒,这不是大赦囚徒,只是李治带着一批官员,依李威所说,将一些罪行轻的,或者执案有疑点判决的,或者家有高龄父母的,或者情有可愿的罪犯释放。免去笞仗,或者从流放之地召回。

    然而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了,只是议论许敬宗。

    李威叹了一口气,终于安生了。自从让商人设法运粮,进入关中,他遭到的弹劾文书,能摞几人高。到这时候,才知道做人君的艰难,想办法吧,说坏了制度,坏了礼教,不想办法吧,就得大雩祭,大雩祭求不来雨,又是皇上做得不好了,要改正缺点,要仁爱,以敬上天云云。就是饿死了百姓,也要将责任推到皇帝身上。

    为什么有的皇帝后来欲所欲为,李威琢磨,也是这种情况造成的压力,心态失衡了。

    不过有人还是清醒的,许敬宗的产生,说到底,还是宫中那两个伟大的需要,特别是皇后的需要。没有许敬宗,也有张敬宗,王敬宗。只不过估计后面出现的人物,没有许敬宗“做得好”。

    这些人包括阎立本在内,都没有上书,甚至反对群臣上书。不用上书,许敬宗也死定了。

    皇家亲情很薄的,但自己处死子女是一回事,大臣弄死又是另外一回事。贺兰敏之,还说因为母亲妹妹之死,反弹的。但许敬宗,朝廷一直待他不薄。允许两名载车入宫的大臣之一,另一名是谁,李绩,人家是什么样的功劳?

    李忠是因为他弄死的,可那是明处,听从了皇后的话,诬告了,上奏了,皇上同意了,才处死的。可终南山是行刺,性质是两样的。再说,嫁祸贺兰敏之,皇上不喜,污蔑皇后,皇后不喜。这时候群臣如果不上书,说不定两位圣上暴怒之下,能将许敬宗诛灭九族。

    但群情激膺,未必是好事。

    朝中直臣与浊臣在斗,君权与臣权也在斗,没有一个得力的大臣相助,君权将会旁落,除非有李世民的驭人手段。群臣这些如此兴奋,两位圣上如何想?

    可是许敬宗也十分自觉,尽管有侍卫看护,却让他寻了个机会,将衣服撕碎,撕成一些布条,往梁上一悬,自杀了。

    这时候狄仁杰已经到了长安,正在协助长安大理寺,清查这次大案,听到后十分愕然,想自杀也不容易的,整天几十名侍卫看守,这些侍卫就让你从容自杀。

    忽然想到了许敬宗以前做过的事,立即闭口不语。

    老百姓不知道这么多的,听闻这个消息,用竹子做成的炮竹,从长安放到了洛阳。几乎是举国欢庆。

    但案件并没有审请,抓的人多了,理出来的不好的东西也多了。于是还在审理……

    天个好凉秋,两场雨落后,天还是热的,不过热得没有多少气力。早晚就凉快下来,连月光都开始变得有些清冷。**的夏天终于将要过去。

    朱敬则训斥道:“姚对话,某昨天听闻你到了一趟楼馆?”

    “朱补阙,只是听闻许敬宗已死,拉了西门翀去喝一些酒儿,不是我一人,东都许多官员皆是饮酒以庆。”

    “此言错矣,别的大臣可以,唯独你们不可以,身为太子对话,信任的幕僚,一举一动,不但关系到你们的名声,也关系到太子殿下的名声。”

    老朱“投靠”了李威后,也经常来东宫的,不过是监督李威的功课,以及品行。幕僚没有做成,做了一个严师。而且此人脾气鲠直,连魏元忠都自愧不如。关健他不但说,他自己做得也很好,方正无比,一丝缺陷都挑不出来。对这个人,魏元忠都是很无语的,更不要说李威了。

    李治在皇宫听说后,龙颜大悦,赏绢三百匹,钱二十万。另赐一处府邸,当然,府邸不是很大,可也是一种荣耀。但这个大朱同志,偏偏义气高昂,臣只是受陛下嘱咐,替太子参补一下得失错缺,是臣的本份,府邸受了,钱帛一起救助了滞留在洛阳的灾民。

    方正如此,弄得魏元忠见到他,也变得恭恭敬敬。

    其实李威都不是很戒意的,姚元崇身体辈好,正是青春年少之时,也是青春期萌萌欲动之时。现在对这个又不大紧,没有留恋酒色,算不错的了。因此说道:“姚君,你何日成亲?”

    “臣想在春考之后。”

    敢情与西门翀一样的心思。

    李威敲了敲桌面,沉吟道:“你们替孤日夜操劳,孤无以回报,正好父皇充塞了一批内教坊女子入宫,皆是好女子,孤赏赐你们一些。”

    说着吩咐金内侍领其中六名少女进来。一人一个。也不算委屈,就是狄仁杰年龄最大,也只四十刚出头。至少比呆在东宫,枯老一生强。谁知道西门翀说道:“殿下,万万不可。”

    “难道你家那个小娘子会吃味儿?”

    还没有考中功名,不过跟随太子身后,在商州的那户主家听到后,态度立即变了,替西门翀的家人盖了一间新房子,又写信送衣送钱资助西门翀。

    “这倒不是,只是臣侥幸陪于殿下身侧,自度日即可,如果再添一人,无法度……”开不了口,出身太寒了。

    “这是孤送女,既然出自东宫,孤也不想她们出去,受你们委屈。因此孤会置办一些钱帛,权当一些嫁妆吧。”钱现在都有一些的,虽然花了五千缗钱,但这几个月下来,作坊确实为他赚了不少的钱。

    “这……”

    李威低声道:“不仅是为了你们好,这些女子都是内侍从内教坊精挑细选而来。放入东宫,多半误了一生。孤赏赐于你们,是感谢,也是给她们一个出头之日。”

    朱敬则也不大同意,说道:“可是……”

    “朱补阙,孤知道你为人正直,但若你不喜,另挑一户良人家下嫁,孤不会阻止。此事勿得多提。”

    “殿下仁爱。”

    嗯,能让朱同志夸奖一句,很不容易。

    正在此时,几名太监抬着一个大筐子,里面是一些嫩藕,但挖上来很久了,颜色发褐。而且也没有成形,严格说是一些胖大的藕管。其中一个太监说道:“这是江南进贡过来的嫩藕,皇后听闻后,嘱咐内宫,分一些送给东宫。”

    洛阳也有藕,但更没有成形。偶尔弄出一些稍稍齐整的,放在北市或者东市上出售,民间称为雪藕,金贵无比。可论粗大,比这些藕还是不及。虽然颜色发褐了些,削去表皮,还是时令佳品。

    李威随口答道:“谢过皇后。”

    等到太监离开,又对金内侍说道:“将它们分一分,东宫内侍与宫女,匀一些尝个鲜。还有,送一些给狄仁杰的家人,朱补阙,你们也带一些回去。”

    突然灵光一动,想到了一些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许敬宗死了,应当母亲对自己很愤恨的,为什么赏藕给自己?仔细琢磨一下,说道:“碧儿,婉儿,拿笔给孤。”

    写信了,写给狄仁杰,以及戴至德他们,信大意十分雷同,说许敬宗首恶已诛,上天有浩生之德,此案须要从轻处执,尽早结案,以免牵扯许多。劝长安相关审理许敬宗一案的官员高拿轻放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废地为宝 立体养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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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九章 废地为宝 立体养殖(一)

    文章写得不怎么的,至少朱敬则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李威也想写好,原来有些古文基础的,现在天天在读书,长进很大,可从写白话文演变成写文言文,何等的艰难。不相信,后世看懂文言文的人大有人在,可写成一篇花团簇簇的文言文,试试看能不能写出?况且换成每一句都要压韵对偶的骈文!

    “宝贵”的只有一点,意思明确,不象现在的文章,里面一大半是虚的,风啊花啊月的,然后再来无数个典故,从九经的典故,到各个国史的典故,再到佛道等宗教经义的典故。有些人文章写出来后,不要说别人了,过几个月,让他自己看,都未必知道这些个典故从哪儿来的。

    但字写得好看。不是最好,有些大家,就是魏元忠的字,写得也未必比李威差,可最爱的是这种风骨。

    写完了,魏元忠叹道:“殿下,聪慧过人。”

    几个月下来,终于看到太子渐渐地在成长,一开始见面,太子只是仁爱,对人谦和,可在权谋之术上,却是严重欠缺的。心中还有些担心,自己等人不在太子身边,太子怎么办?

    看到仅从一筐嫩藕,太子就会意过来,很是欣慰。

    朱敬则也会意过来了,这个案子不能挖下去,再挖下去,包括武则天以前指使许敬宗做下的种种事情都能挖出来。不但是皇后,有可能皇帝都授意了一些。许敬宗所以才立即“自杀”,这是回报,指望皇上与皇后能饶恕许家上下满门一条生路。但他就是自杀了,一些亲近的幕僚,也知道一些内幕,挖出来怎么办?

    到时候皇太子不但要与皇后对决,有可能还与皇上对决。不管胜负如何,最难堪的就是皇后。

    此案从速处理,所以皇后送来早藕,藕是从莲茎切断上来的,因此取了早断之意。又特地等到自己数人进入东宫之时送来,即使太子不意会,自己这些人也会意会的。

    于是说道:“太子此举大善。”

    毕竟一旦形成那种局面,未必是好事,要么太子被废,要么学习李世民,逼宫,让陛下做太上皇。国家将会动荡不安。

    魏元忠不自觉地一笑。这个大朱,还多少明白一些事理,道理方正是好事,可不知变通,能成大事?论方正,崇文馆那些大儒中方正的人,更多,当然更不可取。朱敬则只是方正,穷酸还是不多的。

    “不敢当,”李威只是笑笑,不说许敬宗替父亲办了许多事,就是母亲,自己当真傻到与母亲武则天来个对决?不过这个漂亮的母亲,终是让他有些头痛。

    写完了,吩咐一声说道:“立即送到西京。”

    想了想又拿出十几节嫩藕,说道:“将这些嫩藕也带到西京,就说是父皇母后赏赐给孤的,诸卿办案辛苦了一些,一人一节,尝个鲜儿。”

    这纯粹在胡闹,不过也怕有一些大臣不明白的。毕竟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倒武机会。但对于李威来说,许敬宗倒下了,就足够了。象剩下的,或者如许彦伯这些人,不用狄仁杰魏元忠出马,对自己来说,就是一朵朵小浮云,根本不值得一提。并且将皇后送藕,改成了父皇与母后送藕,更是别用了一番苦心。

    信与藕送走了,李威喊来六名美妓。

    有几个人还不乐意,眼巴巴地看着李威,一个个想做黄梁美梦。李威叹了一口气,将她们喊到一边低声说道:“你们留在东宫,也没有机会。说不定孤马上就能回西京。跟着他们,他们个个前程远大,又是孤所赐,不会不敬重你们的。另外,你们每人出宫,孤会赐钱十万,另赐绢一百匹,你们还有一些积蓄,足以在对方过一个好日子。记住了,外面的天空很大很阔,尽管没有皇宫富丽堂皇,可能让你们飞,能让你们游。”

    后面的话没有好说,跟着我,你们也不会有好结果。而且皇宫无异就象一个金贵的鸟笼子,你们在里面还是一只最卑贱的小鸟。其实赏赐这些少女是假的,变着法子赏赐这些幕僚,平时赏赐又不肯受,于是换了一种形式。特别是象西门翀,自己寄身在魏元忠那个鬼宅不说,还嫖吃嫖喝。送他美女,不是赏赐,是折磨。

    他是好心,几个少女未必理解,一个个不情不愿地答应。

    李威又拍了拍手说道:“各位,今天既然有空,请跟孤去一个地方。”

    “不可再去三市。”朱敬则立即说道。

    李威有些无语,这是所有弹劾上所引用最多的一条。唯独一个好处,就是弹劾越多,父母会越庆幸,幸好让儿子担待了骂名。说道:“不是三市,是皇庄。孤要看看农稼。”

    “殿下,此乃是正理。”

    “……”

    这一行没有刻意的低调。虽没有高调出行,也备了一些简单的仪仗车驾,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取楚王好细腰之意。

    李威一直很奇怪,按理说《齐民要术》出来很多年了,上面许多讲了套种,以及精耕细作的方法,有的种植方法,直到他穿之前,依然在采用,可见先见性,为什么没有普及?

    还有产量的问题,或者认为是化肥与种子杂交技术,可这两样东西,清朝可是没有的。唐朝所占的面积并不比清朝小些,为什么清朝能养活四亿人,唐朝养活三千来万人,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不信了这个邪,于是在研究,真让他察觉到很多问题了。

    虽说这个时代重视农业,但研究的结果让他啼笑皆非,用了四个字评价,叶公好龙!做样子的,包括他伟大的爷爷李世民阁下,或者他仁爱的父母。

    因为阶级鲜明,仕人,也就是官僚高高在上,看不起商人,对农民也不大看得起。朝廷很重视农业的,可官员在没有做官之前,只是苦读经义,谋取高中,钻研的是经义。或者以荫得进,那也是官宦世家弟子,对农业是外行汉。做了官后,钻研的是官场,是权谋,又很少有心思放在农业上。即使有官员真正重视农业,也只是劝农务耕务桑,对农业还是不懂。或者自认为不懂,干脆不去插手。

    一本《齐民要术》放在哪里一放就是几百年,真正看过的官员几乎没有。不是李威提起,狄仁杰都不会翻阅。不是他是太子,不是籍田祭,有可能江东犁出来了,都没有人推广。

    不过是太子了,性质还是两样的。比如长安城外那片高梁,关注的百姓就很多,一旦丰收了,学习的百姓就会多起来。想到这里,他向碧儿问道:“不知道京兆那片高梁长势如何了?”

    碧儿摇了摇头说:“奴婢也不知道。大约长得很好吧,只可惜看不到。有可能连大黑小黑今年都看不到了。”

    这一磨蹭,加上关中情况不大好,多半他们今年休想再回长安。

    车驾出了城,到了地头,看了看,李威略略有些不满,说道:“附近可有皇庄,尽是低洼之地?”

    皇庄的管事答道:“有,前面东南十几里路之处,有一片地是皇庄,因为临近洛水,河堤低洼,洛水水势大,就能淹没。四周又是岗地,发民筑堤,得不偿失。于是尽成沼泽,里面多是芦苇,滩涂。虽划为皇庄,可里面并没有几个佃农。”

    要的就是此处,李威说道:“去。”

    朱敬则莫明其妙,说道:“殿下意欲何为?”

    “朱补阙,去了就知道了。”

    又折向了西南,果然是一片苦寒的洼地。不但长满了芦苇,还有许多积草,只是在高处种了一些豆荚,秋天渐渐来了,豆荚发出了略略的金黄。时不时有野鸟从芦苇丛中飞出,然后看到众人到来,惊恐地消失在天际。

    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山岗,也是皇庄产业。但李威看了后,更满意了,脱下了靴子,卷起裤脚,走到水中。

    朱敬则与侍卫一把将他抱住,整抱了起来,惊慌地说:“殿下,你要做什么?”

    “孤要看看水有多深。你们将孤放下来。”

    “不可,殿下,你要看,臣等下去看。”

    “好啊,那你们告诉孤,怎么样将这一片废地变成宝地?”

    朱敬则一听有些傻眼了,戈壁沙漠高山雪原,那是没有办法种植了。可有的地,比如盐碱地、缺水的旱地、或者象眼下的沼泽地,同样不好种植,在北方象这样的沼泽地,还是很少的,江淮沼泽地更多。但良田都是有主之地,有的百姓为了生存,还是在这些贫地上开耕。甚至在一些丘陵上出现了原始的梯田。有的官员良心好,将这些地甄别出来,特地免税若干年。就是因为收成不好的原因。

    如何变成宝地?

    不过李威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看过了许多地方,特别是广成泽。这时候农民还是以农桑为主的,种粮食吃饱肚子,种桑麻要穿衣。甚至冬天盖的被子都很薄,没有棉花。拿厚麻布往身上一裹就得了。因此到天冷时,战争一般很少的。但百姓耐寒能力很高,这让李威很怀疑自己冬天如何熬过去。父母节俭,自己不好穿兽皮大衣吧。将那个厚麻衣往身上一套,会不会冻得连门都不敢出。但耐寒了,就怕热,象天下粮食积存最多的地方,第一是江准,第二就是岭南与湘江流域某些适宜耕种的地区,比如潭、桂、衡阳等州,所以后来四大米市又说是常熟、湖州、芜湖与长沙,但老百姓还是不愿意前往。怕热就是一部分。

    唐朝人好一点,吐蕃人犹甚,天竺好欺负,可怕热,不能南扩,只好东上与唐朝碰得头破血流。

    但对其他副业,老百姓还象原始人一样。比如莲藕、荸荠,现在书面语叫凫茈,百姓叫地粟、马蹄,还有菱角,都很少有人自发去种植,只有茭白好一点,稌(谷类)、黍、稷、粱、麦、菰六谷之一,做粮食的,不是做蔬菜的。象这一片洼地就种着许多茭白,恐怕是此皇庄另外的价值了。

    不仅仅如此嘀,可做的文章很多。

    看着朱敬则等人,又说道:“各位,你们既然没有办法,将此事变废为宝,那么就看孤是如何变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废地为宝 立体养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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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章 废地为宝 立体养殖(二)

    大家没有办法了,不是将这块沼泽变废为宝那么简单。就不知道皇太子指的宝,宝到什么地步。如果很“宝”了,全国有多少沼泽地?但众人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想法了,多半与莲藕有关。

    岂止!

    为了唐朝百姓,只好让皇太子委屈。将他放下来,李威走进水中,很开心的,不是为了礼仪,将袍子一脱,下去游个泳,再晚了,游泳水就冷了。

    试着深度,不时地弯腰将泥土抠上来。看着黑油油的淤泥,李威一个劲的傻笑,好肥的泥巴!但碧儿心痛了,说道:“殿下,你上来吧。”

    说着哭泣起来。

    李威继续走地水中,越走越深,害怕太子出事,几个侍卫也将靴子脱下来,陪着。不时地劝。李威扭头看着碧儿,说道:“傻妮子,哭什么哭,天又不冷,孤看着泥巴很高兴呢。”

    朱敬则看着,不知道该不该劝,魏元忠狡猾地说道:“朱补阙,太子失仪了,难道你不进劝。”

    “去!”

    “咦,不对啊,朱补阙,你眼睛怎么红了?”

    “去!”

    魏元忠很无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就感动了?你还没有看到籍田祭啊,为什么我与狄仁杰出生入死地相助。看吧,只要皇太子平稳地过渡,你我看到的唐朝,将有可能是历史上一个最好的朝代。”

    朱敬则与魏知古皆不吭声。

    一干人到来,终于将皇庄几个农夫惊动,来迎驾。也没有几个人,一半人不知到哪里玩去了,人不在,这三四个人却在睡大觉。

    李威也看得差不多了,上来将脚洗了,穿上靴子,很随和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都围了过来,听太子是如何将这块地变废为宝的。李威对皇庄几个人说道:“这水里的泥很肥。”

    “喏,殿下,仆等还时常捞一些,放在地里,改善地力。”

    “仅这样做是不够的,其实利用好,这些浅浅的沼泽就是一块宝地。孤在东宫,母后送了孤一筐新藕,这使孤想到了许多东西。比如水深的地域,可以种上藕,反正也是荒芜了。每一年开挖的时候,未必能挖尽,第一年需些藕种,第二年连藕种都省了。”

    开挖也是很麻烦的,现在又没有水泵,只有一些水车,未必能将这三四百亩的沼泽地抽干,就是抽干了,洛阳的冬天会很冷的,又没有什么长统胶靴,人是如何下淤泥开挖,也会头痛。但人多主意多,看到收成,必然办法就来了。因此,李威直接略过不说。

    继续说道:“至于浅的地方,可以多种一些地粟,有可能地粟长势没有南方长势好。不过不大紧,这是开一个头,为其他地方做一个试范,就象孤在长安那片地里种的高梁一样。还有蔬卵(慈姑)、土芝(芋头)。蔬卵孤在广成泽见过,土芝孤自京兆到东都,还没有看到,也可以试种一下,权当为南方做一个典范。至于菱角,是一个好东西,多半种不起来了。嗯,你们这里的菰长势不错,也可以多种种,反正在水边,空着也是空着。”

    皇庄的一个农夫说道:“可是仆等不会种。”

    “这个无妨,孤会从一些地方调来几个会种的,至少见识过的人,协助你们,并且运来一些种苗。反正今年是来不及了,只是让你们做一个准备。而且这仅是一个开始。”说到这里,指了指水面说道:“可以多养一些鱼。”

    “养鱼?”魏元忠等人吃惊地说。

    现在鱼是天然捕捉,也没有人工有意识地养殖。而且鱼苗如何弄来,估计也会成问题,但这个群策群力,交给大家想办法了,不可能李威一一指导,再说,他只知道这些可以人工种植饲养,如何种法养法,知道得也不清楚。主要是一种思想,推广开来,经验能慢慢积累,慢慢丰富。

    “是啊,养鱼。”

    提到鱼,使他想起一件事。

    唐朝正常饮食以牛羊为贵,猪肉很不耻的,不过还是很以为贵,御史等人出行公干不得食肉。名臣马周为御史巡视各州县时,每食必进鸡,于是小吏上书弹劾,李世民说道,我禁御史食肉,恐各州县劳费,食鸡何妨?当然,这是开国之初,现在国家平稳过渡几十年之久,奢侈之风渐盛,禁令渐松,不过御史等官员出行时,还不得公开吃牛羊肉,以猪肉招待就算不错了。还有狗肉,有人吃,可是价更贱,不待受欢迎,尽管全是“天然狗”。

    许多官员正常以豆菜款待客人,新鲜蔬菜很少的,大多数是咸菜,还有蒸豆,放一把盐,豆子蒸烂了,又能当菜,又能当饭。另外就是鱼,南方人吃得多,北方人吃得少。沟塘中鱼儿很多的,当然,关中大旱,什么都吃了,连树皮也吃,况且鱼类。不过还是有人吃,另外考虑到洛阳有全国之地的商贾,一些北方人看起来很恶心的鱼类,洛阳三市上也有的出售。

    有一次李威在北市上看到一条重达五斤重,也就是后世两斤多重的鳝鱼,起了食欲,让侍卫购买下来,带回东宫,结果将东宫膳食房的一群太监与宫女吓得嗷嗷大叫。让狄仁杰狠狠说了一顿,说什么人欲利其口,非恶,然择物有序,此物状如蛇虺,如若雀鸟有知,都不食之,人怎能食。惊吓东宫诸仆事小,传扬天下,天下百姓皆会嘲笑之。

    结果呢,这条特大天然黄鳝没有吃成,挨了一顿训,只好放回洛水之中。不过正常的鱼类,比如鲫鱼、鲤鱼、青鱼,百姓还是进食的,只是很贱。

    因此,李威又说道:“有的吃,比吃泥吃树叶吃树皮强。这些鱼、菰、地粟、莲藕、蔬卵、土芝,甚至南方的菱角,即可当菜,又可以当饭吃。这一处沼泽就是数百亩,经营得当,每年出产的会有几万斤各类食物,再加上鱼,能养活多少人。不仅如此,各位可看到后面。”

    后面是几个山坡。

    又说道:“在山坡上种上苜蓿,然后养些猪,养些鸡、鸭、鹅,苜蓿可以喂猪,猪粪与苜蓿又可喂鱼,又有水草与苜蓿做禽类的青饲料。还可以载上些果子。只是猪舍与鸡棚,要经常清洗干净,地面洒些石灰,不然就有瘟病。”

    洒石灰会好一些,还不能完全预防瘟疫,可这是散养,不是关在棚中密集饲养,瘟疫有可能有,机率也不会很大。

    然后眼睛闪着光,说道:“只要两年,甚至都不要,明年年底,这一片地就成了宝地。”

    “可是人手怎么办?”

    皇庄的农夫听得津津有味,如果变成了宝地,他们自个儿的待遇也会变好。可问题依然很多。

    “人孤会调一些给你们,一旦这样做了,人手会很多。不但如此,孤还会给你们两千缗钱,做一些资金动转。”有钱了,财大气粗了,再说,也不是马上要钱,再过几个月,手里钱会越来越多,到了明年春天时,蔗糖成功了,带来的钱更多。所以大咧咧地说了一个两千缗钱。

    说完了,朝魏元忠挤了一下眼睛,这多少有些孩子气。是告诉魏元忠,这回你不能说孤那个作坊不好吧,不是那个作坊,狄仁杰查案子经费,拿不出来,这块地变废为宝,同样拿不出经费。

    魏元忠会意,哭笑不得,没有言语。

    “喏!”几个农夫却高兴地答道。不过李威真要这么做,这个皇庄他们是做不了主的,得换一个能干的管事过来,否则没有能力统辖。

    魏知古忽信忽疑地问道:“殿下,此法可行?”

    “应当可行。就是不行,那怕成功一样两样,全国有多少沼泽之地,低洼之地?孤在西京试验高梁,曾说过,不求多,那怕新法,每亩地增产半石,天下能增产多少石?在少林寺时,孤与魏卿又交谈过,因为田地侵并,许多百姓无地可种,不得不做逃户。如果将这些丘陵沼泽又再次变成有用之地,又将养活多少百姓?没有地了,就让它变出地来!”

    “臣等也看过《齐民要术》,殿下所言,书上许多并没有提起。”

    看这本农书的人,现在依然很少,只是随行李威一道前往少林寺的几个官员,大约翻看了一下。

    “书是死的,各位皆看过《周礼》,有的现在继续在用,有的已经更替,有的没有采纳了。这些是孤想的,也许想对了,可以采用。想错了,并没有推广全国,也不会造成危害。再说,各地情况又不一样。这一条路依然很漫长。不过法子总是要变的。否则现在唐朝三千来万百姓,就如此吃紧了。要是一万万,两万万百姓如何?”

    “一万万,两万万?”朱敬则低语了一声。

    这何其容易?不过太子有这个心,总是不错的,真有了两万万百姓,不要说别的,就是兵力都不会如此吃紧,怎么也能抽出一个一百万两百万大军,用数量压也将吐蕃这些国家压死了。

    这又是未必的,宋朝都有一万万人口了,但是……

    但粮食,确实是古代头等的难题。

    李威又说道:“还有一样东西,孤有可能也在这里试种一下。”

    “殿下,是何事物?”

    “西域与岭南的棉花。”

    “棉花是何物?”又一个个不大明白。

    “就是做白绁布的那种植物。”在洛阳东市上转过,看到了这种棉布,售价还是很贵的,也问过一些,大多数是从大食进口过来的,西域高昌与岭南也有一些人引种了。岭南的最次。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大约估摸着纺织手段很落后,李威就担心如果连脱籽都用手工强行剥出来的,那么效率很低了。这一段时间,让许敬宗弄得什么心思也没有了。许敬宗一死,这些事也将它提到议程上来。

    不管效率如何低,至少弄一个什么棉被,棉大衣的啥,冬天的小日子好过一些。

    可怜的棉花就被他这样用了。

    纺织他不懂,可是产量却有办法会让它提高一些。这不算是占地抢粮,毕竟为了桑麻,国家也拿出大量耕地,在种植。

    棉花嘛,李威还将它当作了棉大衣棉被,其他的人全当作了耳边风。不过太子刚才说得很清楚,不求样样成功,只求成功一两样,对国家都有裨益的。因此都没有反对。

    于是呢,这个变废为宝,立体养殖,再次被大家疏忽了。

    当然,要做的事还是很多的,山坡上的杂草要除去,最主要的是沼泽里的芦苇,这个除去却是很头痛的。不过这不是行商,没有顾忌,大家都在商讨,居然不知不觉地,天就到了傍晚。

    李威才拍了拍手,对朱敬则他们说道:“今天就到此吧,各位,莫要忘记了,家中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们。”

    就是指李威赐的宫女,这个捉狎,让大家又是哭笑不得。但李威只顾着好心了,却疏忽一件最重要的事……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坊间谣传 再让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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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坊间谣传 再让大义

    棉花的种籽比较好办的,问题是脱籽纺织。其实纺织也好办,虽然纤维不一样,可在麻与蚕丝的纺织缲车上改进一下,还是可以的。再说了,李威也不要求什么工业革命。黄道婆的纺织机器他不懂,可那张弹棉花的弓,却依然记得。也种过棉花,嗯,仅于此!

    特别脱籽,唐朝中原肯定没有相关的机器,那怕是最原始的机器。这要看岭南与高昌等地有没有,如果没有,甚至还要到大食看一看。当然,都不一定到大食去,询问一下大食的商人即可。

    正在准备操办时,忽然就听到坊间许多谣传了。

    怎么查案子的,不大清楚,可传得神乎其神,什么贺光珍五探许家庄,什么关福星夜连闯八百里,等等,就差一点来一个五鼠闹东京。这些传言并不可怕,任何朝代都有,往往有可能面目皆非。主要李威听到一个最可怕的谣传。有的百姓很会联想,于是说了,皇后执掌了大权,迷惑了皇上,看到太子英明,授使许敬宗刺杀皇太子的。真正的幕后凶手是武则天!

    还有敌人的,比如明崇俨,许彦伯也在洛阳,没有判问,但李威琢磨在这风头上,他们不会象许敬宗那么胆大。估计明崇俨呆在申州,都十分害怕了。至于许彦伯,祖父大人一死,他只能惶惶不可终日。要么各个对武则天不满的大臣,他们都是老成持重之辈,万万不会做出此事的。因此,有可能来自民间自发的议论,毕竟这是一个男人的时代,看到武则天协助李治处理政务,有些老百姓想不开,特别是一些大儒,十分反感的。

    许敬宗倒台,母亲无疑失去了一只胳膊肘儿,加上灾情,贺兰敏之等外戚不争气,就包括杨思俭这个“亲家”都给她增加了许多麻烦,特别是许敬宗做下的这件事,而许敬宗又是她的宠臣。再加上这种谣传……

    李威一听脸色就白了。

    老百姓也许是好心,可这种好心,却将他又架上了火架。

    不但他,碧儿不大懂事,脸都吓白了,金内侍说道:“这些老百姓饶嘴舌子的,可恶啊。”

    可恶未必,老百姓也是一片好心,同情自己。想了想,别自己琢磨了,再给母亲一份大义吧。

    将魏元忠他们喊来,叮嘱了一番,既然要给母亲了,就什么都不能对外透露。包括农庄那几个农夫,当然,吓一吓,他们多半不会说的。

    “这个棉花……”朱敬则迟疑地说:“有大义?”

    怎么着,比不上竹纸吧?

    “拭目以待,”李威答道。只可惜对纺织不了解,但棉花产量远远高于桑麻,别的不提,有了棉大衣,冬天那个一穿暖和了,辽东以及北方就不再是苦寒之地。省得打了几十年,牺牲了无数将士,又让靺鞨人与新罗人占去。并且因为冬天冷,没有可盖之物,有许多百姓就这样冻死了。特别是去年大寒大雪。再比如象祖父打完辽东,回来晚了,冻死了无数将士,于是李世民放声大哭。如果有了棉衣呢?

    再说,自己小日子也会过得快乐一些。但无论如何,今年冬天他还得熬。

    朱敬则还是不信。不过太子吩咐,不向外透露即是。

    然后求见母亲,不见!

    多半也听到这谣传,不然自己都断了“早藕”,母亲虽然恼怒,但不会不见。可众口悠悠,堵都不堵不住。实际上来到唐朝这几个月,从百姓嘴中听到对母亲评价不是很高的,所以李威估计母亲日后变得如此暴虐,多少也与这个有关。亲戚对她不利,大臣对她不利,宗室反感,百姓没有好感,实际上却做了很多的事…… 心中不平可想而知的。

    这一次是送功劳的,李威倒也不惧,母亲不见嘛,让人将母亲大太监李首成喊来。

    “见过殿下,”李首成到了,施了礼,可脸上不是很和气。

    李威也不急,吩咐金内侍拿来五根金锭,大约八十多两,一笔很厚的礼物,说道:“李内侍,你为母后尽心尽力,孤很感谢,这些薄礼,请笑纳。”

    “太子,这是何意!”李首成忽然着恼地说道:“奴婢虽是一名内侍,但断然不会做出背主弃义之事。殿下请自重。”

    “可孤有一事,要立即面见母后。”

    “殿下,不是奴婢说你,也许殿下是无意之举,也许殿下是孝顺,可殿下的所做所为,你有没有考虑过两位圣上?”作为武则天最亲近的老太监,又担任着内宫一些重要的官职。与李威说话,也无需多客气的。

    “李内侍,孤很敬佩你的忠诚。但你这样指责就不对了。孤那一点做错了?不错,反击了贺兰敏之与许敬宗。然而他们是臣子,却处处想要孤的性命。孤好歹是太子,父皇母后处执,孤无怨言,却任由一些小人宰割?是不是孤在终南山不必逃跑,让许敬宗的属下乱箭射死,才尽了人子的孝道?”

    嘴皮子功夫,李首成差了太远。

    大半天才想起来,说道:“但些许大事,你终是要禀报两位圣上,也不会……突如其来的打击。”

    禀报?李威笑了笑,没有再说了。这一禀报,还不知道如何安排,一大堆算计利益之后,说不定有可能警告一下许敬宗,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象明崇俨一样,继续在申州逍遥法外。

    顿了顿说道:“此事错对不提,孤喊你前来,是有一件事,如同竹纸一样,交给皇后的。这是大义,当作儿臣对母后的弥补。如果你不转告,孤只好转交给朝廷了。”

    “是何?”李首成对武则天很忠心的,这也是王彩年一再交待要注意的人。所以用重金拉拢,还是没有拉成。一听,立即自动中止这个不愉快的话题,问道。

    李威拿出几尺绁布,说道:“就是它,但不仅是这些。”

    心中估算了一下产量,后世一亩棉田能收皮棉两三百斤,三四百斤,那有种子化肥等各方面因素,低调地说了一句:“种植方法得当,一亩能得上两百多斤的纯布料。”

    也就是后世的一百斤出点头。这也十分可观,一亩地种桑又能得多少生丝?或者种麻,又能得多少斤麻?这不是论尺匹算的,是论斤算的。

    “当真?”

    “托于母后之举,孤不敢作半分假的。”当然,这要严格按照行株距种植,并且一定要营养钵育苗,还要打去公枝,等科学的种植方法才可。高昌与岭南在种植,可普及不高,大半就是产量不高,有可能一亩地只能收皮棉二三十斤,收益不大,再加上脱籽与纺织十分麻烦,才导致的。真要是一亩地能收一两百斤皮棉,早就在唐朝普及开了,不用等到明朝。有可能明朝棉花产量同样很低,只是纺织业发达,减去了成本,才逐步取代桑麻地位的。

    说着,李威将如何种植的方法,以及各种能知道的,与疑问的,一一说了出来。李首成急忙说道:“且慢说,让奴婢用笔记下来。”

    记完了,李首成说道:“殿下此法,从何而来?”

    《齐民要术》上肯定没有,李威胡扯道:“棉花来自海外,这是从海外一个很远的国家传来的,因为遥远,技术一直没有流传到中原,甚至大食都没有得到。孤只听说了一些,但机器是如何弄的,孤也不知。甚至这个国家因为太远,孤都不知道怎么通往。只好让母后派人到高昌与岭南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机器。”

    “唉,这个坊间听到的消息还真是很多,也只有殿下关心国事,将它记下来。”

    “……”

    “不过殿下有了这片孝心,却比这些金锭,甚至比金山银山还要让奴婢开心。”

    “李内侍的忠心,让孤悚然起敬。”是真的很“悚然起敬”。

    过了几天,李首成又过来了,说道:“人皇后已经派出了,殿下,不会弄错吧。”

    “孤说了,敬请放心。”

    “那个,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只有几个,但孤让他们不准向外提及此事。”会意了,母亲想“独吃”。

    大约看出李威的想法,李首成说道:“殿下,非是皇后想这样,你也看到皇后的局面,并且多半还是你一手推成的。皇后为了这个朝廷,这个国家,做了多少事,你可知道?这些年,大家对皇后的态度,委实不公平。”

    大家对母亲不公平,可母亲不能对自己这个儿子不公平,终不敢说,嘴中说道:“李内侍,处理政事,孤能力不及母后之万一。不过如父皇所说,有些歪邪的知识,这个棉花是其一,以后说不定还能替母后争更多的大义。”

    谣传越来越紧,得立即让母亲安心,向母亲示好。

    唉,怪谁?似乎李首成说得也有理,难不成真怪自己?

    “你有这片心,终是好事。”

    “那能不能让孤见一见母后?”这个老太监说一句,比自己说十句话还管用。最好能见上一面,当面说说,撒撒娇,不是无耻,向母亲撒娇有什么的?效果更好。

    “唉,殿下,虽然你有心,可皇后这些天,生着闷气,正在气头上,你还是不要打扰,再说,皇后也派人询问了一下,这种棉花确实有,可产量却远远不及你所说的。不过种植方法,却与你说的是不大相同。就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只要有效果,你有心了,皇后终是喜欢的。”

    这不但是要吃独食,还“不见兔子不撒鹰”,可要等到结果,最少要到明年秋天……难不成,一直僵持着?

    其实李首成之所以前来东宫,耐心听他说,也认为太子没有歹意,自保的,因为他总是认为太子对这个母亲安的不是这个歹心,是“另外的歹心”。想要说,又无从说起,停了一下又说道:“再说,殿下,不是奴婢说你,你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皇后居然都看不透你了。”

    聪明能干、权谋心机天下无双的母亲看不透自己?这是在夸呢,还是在损呢……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案落幕 蕙好小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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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案落幕 蕙好小母

    许敬宗的案子,开始处理迅速了。

    亏得李威的信,不然也不大好办。大多数大臣,继续看皇上动向的。可李治自己都说不出口,许敬宗犯下这么大案子,不能说一句,高拿轻放。民意汹汹,也许大多数皇帝不顾,李治还是会考虑的。从本质上来,正是如此,他这个皇帝做得并不差。

    接到李威的信,有几人不明白继续处理下去,势必连累太子?再说,纵然有大臣借机想倒掉武则天,可太子开了口,不能皇上不顾,皇后不顾,太子不顾,那么他们成了什么臣子?于是自动放弃下来。这正是武则天让李威出面的原因。

    就是从轻处理了,牵连的人不少。相关的幕僚刺客,以及仆役,全部斩杀。是立即斩杀,都没有等到秋后,杀的人也远远超过贺兰敏之那一次大案。但李威琢磨立即杀,也是为了急时灭口。然后是流放、贬职,皆是许敬宗亲近的大臣,这些大臣也多半对武则天很抱有好感。其实与此案并不相干,可因为与许敬宗交好,牵连进去了。

    武则天在皇宫中听到后,痛得牙齿都掉了几颗,还不得不同意。

    接下来,是许敬宗的家人,包括许彦伯在内,一起流放到岭南。郝处俊等人坚决要问斩的,不说诛灭九族大罪,可以参考上官仪之案,上官仪只是一个子虚乌有的谋反案,父子全部被杀。

    李治却阴沉着脸,说道:“一年两次大案,难道折腾得还不够吗?这让朕如何去大雩?”

    反对的声音立即落了下去,这有可能是许敬宗自杀的回报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许彦伯自己没有让人“看重”,不是许敬宗,他一倒朝堂为之一清,诸位大臣也感到放心多了,于是最后缄默不语。

    其实听到案情的发展,连李威原来只想给父母台阶下的,最后也认为是要高拿轻放了。如果不及时制止,案件不是案件,有可能演变成一场错综复杂的政治角力。

    甚至杨思玄都上疏,此案真相大白,其中杨思俭之女,受到许敬宗的污蔑更多,请朝廷给杨家一个公道,还杨敏一份清白。

    裴居道一直没有作声,倒是裴家另一个大臣左迁为起居舍人的裴炎进谏附和,许敬宗一案需要放下来,毕竟牵连的臣子名士,前后达到近两百人次。又不适时宜地加了一句,太子眼看就要到了及冠之期,太子妃需要早些定下来。这才是要紧的事。

    裴炎官职并不重,可是名气很大,不但出身名门,其父也是重要的官职,幼年时还在弘文馆进学。不是国子监,是弘文馆,那是些什么子弟能进学的?尉迟敬德以及程知节或者李绩那样的功臣后代才能进去的,许敬宗让他孙子许彦伯进去还托了皇后的门路。凭借这两个身份,自可谋得一官半职,然而此人气节不凡,非要科举,得以明经中榜,这才进入仕途。许多人称他为寡言笑,有奇节。

    不过裴炎与裴居道虽同出于河东裴,但不是一房,不知道这个有奇节的人,怎么替裴居道说话了?李威很是不解……

    总之,都想从这个案子捞到一些好处。

    最后李威郁闷地说了一句:“这就是神马的政治!”

    景色尚好。

    远处就是洛水,河堤倒了一些,一直没有修,这个沼泽就成了活水,远处还有一条小溪从邙山而来,通过沼泽,汇向洛水。于是水儿没有腐臭味,散发着一种河藻的气息。水色更是澄明清澈,站在岸边,能看到水里的鱼儿在游动。

    芦苇也是青碧茂盛,不时有鸟儿飞出。往远处看,能看到洛水中有许多船儿经过,白帆高悬,浆橹欸乃……

    在东宫呆久了,就想出来散心。

    比围城还烈,外面的人都认为皇宫里面到处是金是银是玉,就连宫殿的大柱都镶满金子的,宫中的美女如云,歌舞不休。其实呆在宫中的许多人,对外面却是仰慕得很。

    李威性格算是温吞了,因此呆在东宫,倒也呆得住,锻炼看书。换了一个性急的现代人穿过来,且不说政治的丑陋,勾心斗角,就是宫中沉闷的生活,都会承受不了。

    但不代表着李威喜欢。

    正好弄了这个皇庄做试验,便有了借口,经常到皇庄来透个气儿。然后就有了异想天开,因为要种苜蓿,山坡上还是缺水的,终不能让人来担水,或者靠老天下雨,长势总会不旺盛的。

    因此说了一个想法,将水一步步象南方的梯田一样,引到山坡顶上,来对苜蓿灌溉。对此,朱敬则很无语,不知道要不要劝说。因为这不是农业了,有些象工匠趋势在发展。

    朱敬则直率有加,李治龙颜大悦,让朱敬则担任了太子司直,也就相当于朝中的御史大夫,负责规劝的。倒底是皇上派来的人,可怜狄仁杰与魏元忠拼死效力,只是太子心中的幕僚,没有挂上东宫任何官职。

    但朱敬则算是猜对了!

    又将司农卿、将作匠与工部的一些官员光明正大请来。这是农事吗,不怕有人进谏,装模作样的商议,也就是新水车,如何用一种新式水车,将水一步步抽到山顶上。一边故作懵懂地猜测,一步步地提示,死了许多脑细胞,终于使大臣开窍,多轴水车出来了。

    好累!

    看到这些官员们将图纸画出来,李威一下子躺在地上。

    这些官员兴奋地回去。李威没有起来,看着天上的云彩,八月就要到了,天空高阔起来,云彩也变得好看了,二月看春云轻盈低垂,八月看秋云高洁淡薄,都是一年中看云的最佳时间。

    神游天外好一会时间,天就到了中午,还是有些热的。来到芦苇丛中,不过看着水,倒是动了心,将外面长袍脱下来,走入水中。这一回朱敬则没有阻拦,太子不用说,下去看泥巴,回去又啃了一下《齐民要术》。可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农事,看那些个文字,能看出什么玩意?最后只好认为太子是“天赋过人”,非他所及。

    但李威一下子趴下去,其他地方是淤泥,看肥不肥踩上去无所谓,如果游泳不合适了。不过芦苇丛旁的泥巴,让芦苇根固定起来,倒是很干净,于是踩上去,在水中做了几个很漂亮的泳姿。

    这个念头动了很久,今天终于得以实现。

    可是朱敬则急了,都不知道说错话了,大喊:“快将殿下捉住。”

    捉住殿下?

    也没有侍卫来纠正他的语病,“卟通通”,全部跳下水,真将李威捉了上来。

    李威也气着了,向朱敬则问道:“朱补阙,孤在东宫之中,可有斗鸡斗虫蹴鞠樗蒲之事?”

    “没有。”

    “那么孤在东宫,可有丝竹乱耳,美色自娱之事?”

    “没有。”

    “那么孤平时饮食可有不知节制,极尽奢侈,衣服穿着,极尽豪丽之事?”

    “没有。”

    “那么孤每次出巡,可有骚扰民众,或者游猎不知节度之事?”

    “没有。”

    “那么为什么孤游泳,你都不让我游泳?”

    “殿下,非是如此,水火无情,殿下乃千金之体,不可轻举。”

    “这个小沼泽,有什么水火无情,就是洛水,孤也不在话下。”不但是洛水,到了黄河,也敢游上一游,也许长江还宽了些,不敢说大话,横渡过去。或者象金沙江某些河段,哪儿有一个个暗漩,却是不好游的,水性再好都不行,碰到了强力的暗漩,能将人生生吸到江底。

    “殿下,纵然殿下水性好,也不能游。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是莽莽水泽?比如殿下,你可想起在终南山,有逆臣派人对你行刺?”

    拿这个朱同志无辄了,李威无奈说道:“孤只是在这里游一个泳,什么莽莽水泽?”

    “殿下,不是臣要强谏,只是殿下身份不同也!不仅如此,将来殿下得承大宝,即使臣子欢歌载舞以自娱,可进谏殿下生活质朴,都是应当的。”

    这一回连碧儿也听不下去,不悦道:“这样,是不是对殿下不公平?”

    “江小娘子,不是不公平,是殿下是储君,将来是人君,应作天下表率。当然,殿下想学隋炀帝,想学桀纣,就当臣什么话没有说。”

    碰到这样的大臣,怎么办?李威怏怏不乐地说道:“且回。”

    魏元忠却是很欣赏的,在他耳边说道:“忠言逆耳利于行。”

    得,也不利于行了,你们干脆要我做圣人,估计孔圣人在世,恐怕也没有朱敬则对自己要求来得严格。

    让朱敬则弄得很扫兴,郁闷了,没有立即回东宫,却跑到狄仁杰府上。还是很想看看杨敏的,不过现在什么事没有定下来,惹起争议,有可能对杨敏更加不利,只好作罢。

    处了几次,还是狄蕙与狄好给他最舒心,毕竟二十出头,懂的事多,又不求名份。其实说到底,主要是岁数稍大一些,没有给他一种萝莉的罪恶感。而且在那种场合呆了很长时间,品性是好的,察颜观色也学会一些。这个,却是杨敏、徐俪三名女子学都学不来的。

    因此,与狄好狄蕙交谈很舒服。

    不但狄蕙狄好在,还有赐给狄仁杰的一名宫女,也在府上。全部迎了出来。

    将李威迎到客厅,狄蕙狄好替李威沏茶。可一会儿,李威就感到气氛不大好,狄蕙与狄好不怎么说话。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做得欠考虑了,赏赐狄仁杰宫女,以示公平,大家一人一个,却没有考虑到两名少女的感受。宫女赐给了狄仁杰,是做小妾的,也就是她们的“小母”,比她们岁数还小的小母。虽然也正常,可感觉上总让二女会怪怪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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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一)

    李威说道:“终南山一案,你们是知道的了?”

    “嗯,”两名少女点了一下头。

    来到了狄府,看到两名小娘子的举止,赐给狄仁杰那名宫女也误认狄仁杰家法管教很严,自觉遵守起来。知道伺候太子无望,见李威与狄蕙狄好说话,自动进房回避。

    不过李威投去赞赏的一瞥,狄仁杰这些方正的人,举止轻佻了,未必会喜欢。这个宫女如果这样坚持下去,在狄家也能修成正果,至少比在东宫那个大监狱里强。

    李威又说道:“原来裴居道的小女儿裴雨荷以及徐舍人的女儿徐俪与杨敏皆是不熟,因为杨执柔的女儿得以引见,才熟识的。也因此,才将杨敏约了出去。当然,就是她们不约,贺兰敏之也会有办法让杨敏出外踏青。但你们可知道杨执柔的女儿杨纤与杨敏是什么辈份?”

    狄好摇了摇头。狄蕙倒是清楚一些,但没有回答。

    李威继续说道:“杨纤整整比杨敏矮了两个辈份。而且她们是一个嫡系宗族的,可杨纤平时见到杨敏只论姐妹,不论辈份。其实不是宗族祭祀,平时嘛,不用这么讲究的。”

    就算是宗族祭祀,以后这名宫女顶多作为狄仁杰的小妾,也不可能得以进入的。

    这一句稍稍让两女开解了些。

    但此事确实李威做得欠妥了,可人送也送了,不好再召回去。于是岔开这个话题说道:“给孤唱支曲儿。”

    “要不要唱上次的那首曲子?”狄好狡黠地问道:“或者殿下再教妾身一支新曲。”

    “别,再教,你义父回来又要弹斥孤了。”想到这里,又想到了朱敬则,很是无语的。

    狄好捂着一张俏脸儿笑,笑完后又问道:“殿下,你将宫里的小娘子往外送,妾身听了很担心。”

    “人总是有感情的,后宫之中不说,东宫就有许多青春年少的宫女,难道孤将她们一些纳了不成?”

    “好妹妹,不得胡闹,想想我们的出身。其实殿下,妾身在西京时听闻殿下的一些事迹,心中甚是仰慕,那时候妾身最大的心愿,能见上殿下一面,能说上几句话,死无遗憾了,可没有想到还有今天。能陪殿下说话,能为殿下唱歌,妾身心愿已足。”

    “不用说得那么悲惨,”李威呵呵乐了起来,又道:“不过你们是得熬上一段时光。”

    现在不求别的,看能不能多送给母亲几个“大义”,母亲开心了,在父亲耳朵边多吹吹风,已经是良人,又是狄仁杰的女儿,知道此事的人终是不多,一个个皆守口如瓶(就不知道父母如何知道的)。进入东宫又不求什么高的名份,大约没有多大问题的。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徐俪、杨敏、裴雨荷三女。对裴雨荷感情最薄,不是相貌,是交往不深。想一个不能丢,必须父母亲同情。

    “这个妾身还能等得起的。能有一个等,也是妾身一种福份。”

    “狄蕙,孤告诉你们两个秘密。第一个,当时这些女子从内教坊挑来,是母后的主意,一是充塞东宫,因为东都东宫孤来得很少,里面都是老年宫女。二是让孤知道女子品德才是主要的,论相貌天下美姬却是很多。不过害怕孤真的会贪恋女色,前面四十名女子进入东宫,后面就将孤召见过去。对孤警告,这些女子只可远观,不可近赏。孤当时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没有敢说,难道父皇母后是让孤对着美色,参佛悟禅,否则这些美婢进入东宫,又有何作用?”

    这一回连狄蕙也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

    但也知道李威急着将这些少女送人的用意。

    李威又说道:“还有一个秘密,你们不要对你们义父大人说。”

    “嗯。”两个少女郑重地点点头。

    “你们义父大人为人方正,又是为你们着想。于是管教很严。不过孤的性格,并不是你们所想像的,也喜欢活泼一些的个性。礼节太多,孤也会拘束。”

    两个少女先是愕然,然后再次吃惊捂嘴偷乐。

    狄好大着胆子说道:“殿下,妾身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说。”

    “妾身与蕙姐姐也感到了义父大人管得太严了,不大舒服。只是知道义父大人是为了我们好,所以才勉强忍受。”

    说完后,三个人不约而同乐了起来。当然,说出了心里话,不过也知道不得不为,她们想进入东宫,抛去以前的事,从现在起,更不能让人找出一丝瑕疵,不能忍受也得忍受。

    狄好又说道:“殿下,还有这一身衣服,偶尔穿一穿,倒也罢了,整天穿,也不大舒服。”

    现在两个少女穿的长裙,可以说是整个唐朝最保守的长裙,裙领一下子封到了颈口,不管好看不好看,一个夏天穿着如此密实的衣服,肯定不会舒服的。

    “是啊,可是你义父能向孤进谏,孤却不能向你们义父进谏,唉,”李威叹了一口气,魏元忠与狄仁杰还是好的,现在有了一个朱敬则,这个日子过得……

    幸好自己没有异想天开,在皇宫开一个游泳池,让父亲与自己来个父子同游,否则朱敬则能长跪东宫不起。

    狄好神秘地说道:“妾身还告诉殿下一个秘密。”

    “再说说。”

    “妾身与蕙姐姐看到别的仕女穿的衣服,也十分眼热,偷偷地买了一些,只是一直不敢穿。”

    “好妹妹,不得胡说。”

    “不要紧,孤命令你们穿出来,让孤看看。”

    “嘻嘻,”狄好将不情不愿地狄蕙拖进房中,一会儿,伸出一张俏脸来,说道:“殿下请进。”

    李威很好奇地走进房中,看到了,也明白不敢穿的原因了。狄蕙穿的依然是一套白,只是纱裙有些薄,领口开得极低,胸部一抹胸围儿,可是胸围并不宽,仅裹住了两峰的峰顶,倒是大半个胸部露了出来。雪白的胳膊与两条修长的大腿时隐时现,诱人无比。

    狄好则穿着一件浅湖绿色绣小荷花长裙,但肩部只有两根细带子吊着,一直拖到半胸部,披着一层薄纱。裙子又很紧,于是双峰傲然显立。半个胸部露在空气当中。

    这样的裙子,唐朝仕女开始有人穿了,不过因为太过开放,穿的人还是很少的。

    两个少女本是绝色,年龄也到了最佳的时光,身体长成熟了,皆是一对丰胸蜂腰,又是这样性感的打扮,李威鼻子一热,差一点鼻血喷出来,脸上也是一副猪哥样子。但两名少女多少有些羞涩,站在哪里忸忸怩怩的。

    李威走过去,说道:“很好看。”

    “真的好看吗?”狄好红着脸问道。

    “孤色动了,”说着,将两个少女一左一右抱着,在她们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又跑到她们胸脯上亲了一下,欲血沸腾,呆不下去了,再呆非得出事不可。于是放开,说道:“很香,但只能穿给孤一个人看,以后到东宫,每天晚上都要穿上它。”

    说完了,不顾两女会有什么样反应,大笑而去。

    回到东宫,心情大好,只是火气旺了一些。让碧儿为他沐浴,降了一些火,脑子还是很清明的。只是碧儿小了一些,否则这一番回来,有可能将碧儿立即推倒。

    碧儿对李威这种“半吃半不吃”的做派,心里还有些幽怨的,但太子高兴了,她也跟着高兴,替李威梳着头发,说道:“殿下,自从许敬宗这贼死了,奴婢看到殿下开心多了。”

    那是。尽管是暂时的,以后随着父亲病重,有可能与母亲不愉快的对决必然展开,多半自付不是母亲对手。不过眼下这几年应当安稳下来了。就是如李首成所说,母亲认为自己一会冷一会热,让她难受。可自己也迫不得己。况且自己做了很多努力,让她开心,维护她的名声。以母亲的智慧,应当能察觉。至少这几年,对自己没有敌意。‘

    除非母亲现在就计划着以后做女皇!

    婉儿在边上帮着忙,用干毛巾替李威拭着头发,说道:“不过那个朱补阙,却是很讨厌。”

    “他那不是讨厌,是进谏,虽然让孤无奈,可是一个良臣,与许敬宗不可相提并论的。”

    “他们也不相信殿下的话。”

    这也是肯定的,也能理解。毕竟是新事物,虽然李威说了用两千缗钱砸,可得就着山上的青饲料养猪,少买一些糠稃才能算真本事。再说,也要计算最后成本与收益的。还有水里的事物,再多钱也砸不出来。不解是连父母也对自己不管不问,难道是母亲阻止了,坐看自己弄出什么新事物,说不定再给她一个“大义”?

    其实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后来的事物,能记下来的,慢慢回想出来,只是不敢弄上来,怕解释不清楚。当然有的是不能上的,比如大棚蔬菜,千万不能上,祖父自征辽东回来,易州司马陈元淑(王加寿,打不出)使民用火种焙于地室,弄出了一个冬季蔬菜,李世民恶其劳财进谄,居然罢其官。这是晚年的李世民,早年估计流放岭南了。给百姓种植也不行,那是“劳其财,行于商”。多半比奖励商人官爵,来的风波还要多。

    思想观念的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可活在这个时代了,又是这个身份,只好随波逐流,或者表面上随波逐流。说了句:“婉儿,不用急,就象高梁一样,没有多少人相信。出来了,都相信了。这要用事实说话的。”

    究竟会有何收益,不太清楚,不过活水活地,又是皇家经营,饲弄得当,比高梁效果更好。不过时间要晚些了,最少等于明年,果子成熟,要等到大后年。

    正说着话呢,金内侍急冲冲走了进来了,说道:“陛下,又颁发了一道圣旨,是对审查许敬宗一案相关官员进行奖励的。”

    李威没有奇怪,破获这么大案子,不奖励不大可能的,关切地问了一句:“那么狄仁杰升了什么官?”

    金内侍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说道:“这一次封赏很玩味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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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二)

    “有何玩味之处?”李威奇怪地问。

    “此次所有参与的官员,甚至连衙役侍卫皆有赏赐,唯有两人不赏,一是狄寺丞,二是周管事。”

    也就是狄仁杰与周兴,可这两人却是破案的最大功臣,狄仁杰不说,没有周兴,加上他从洛阳带去的那几个箱子,有可能当夜逼问不出来口供,第二天就不大好抓捕,至少几位宰相不会出全力相助。没有周兴,在大理寺就不会迅速得知那么多有用的供状,就不能直接下令,将许敬宗全家抓获。

    偏偏这两人不赏……

    周兴赏不赏,李威根本就没有想,他是在想狄仁杰,身边这些大臣,跟在狄仁杰后面学的最多,其次是魏元忠,至于朱敬则的进谏,李威直接忽略不计。所以现在也学会了一些考虑事情,从正面考虑,从反面再考虑。

    帝王心术的神马,似乎遥遥无期,不过权谋之术,开始有那么一点儿了,至少不会比一个县级小吏差些。如果将他掌握的资源累积起来,分析出来的事理,甚至可以与一个刺史相比较。

    为什么不赏,明显是父亲不大开心,这是警告大臣的,这个天下谁作主,老子作主。别巴结咱儿子,巴结也没有作用。

    可事情看的不是表面,这样做未必没有好处。

    狄仁杰大破此案,风头正劲,连他手下的狱丞都传得神乎其神,况且他?其实狄仁杰在洛阳一个来月,清理的案件达到接千件,有的案件还十分复杂。这才是真正的奇迹,可没有百姓注意,只是盯着这个案子了。自己风头劲,父母亲会吃味,他风头劲,大臣会吃味,压一压,也未必是坏事。

    似乎这个老子用人不是很差,狄仁杰现在不用,已经真正进入他的法眼。早晚会重用,说不定因为压了一压,提拨起来更快。

    说道:“孤知道了。”

    很轻描淡写的语气。碧儿有些不平,说道:“对狄寺丞不公平。”

    朱敬则教育太严格了,帮助却不是很大的。只有这个狄仁杰对自家太子帮助最大。可看看结果,朱敬则加了正七品的太子司直,狄仁杰依然什么也没有。

    李威抚摸着她的小手,说道:“碧儿,错了,现在没有,将来会有。看吧,要不了多久,狄寺丞一旦升迁起来,会很快的。是金子早晚要发光的。”

    案子落了下来,狄仁要回洛阳了。可是姜恪却要离开洛阳,到凉州去。

    八月就来临了,碧儿与上官婉儿正在写信,写给长安的刘群、江萝的,你写一句,她写一句。一封信于是写得乱七八糟,只是意思表达出来了。询问了几句,问的是长安城外那片高梁如何了,还有大小黑情况如何了。

    马上秋天越来越深,大小黑带着一群小小黑要南飞,又怕象太子殿下所说,有可能养得太好了,长得肥胖,飞不动,很是担心。

    碧儿摸着上官婉儿的小脑袋说道:“婉儿,你的字快写得比我好了。”

    “碧儿姐姐,我再写也赶不上你。”小家伙很聪明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知道碧儿在李威心中的地位,对碧儿平时很尊敬。弄得碧儿对她痛爱不止。

    看到如此情形,李威只是笑笑,再过两年发展下去,有可能碧儿让这个小萝莉卖掉,还会用手抓住,替她数钱。不过李威并不戒意,不聪明,怎么能成为才女?只是小些,否则长大了,说不定能替自己在内宫中出谋划策。

    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下,字因为气力的原因,比碧儿略略差些,不过相差不远,只是笔力弱,真论可观性,隐隐强过碧儿的字。书信行文,已经在碧儿之上。

    当然,才气是才气,就是上官婉儿,也取代不了碧儿在李威心中的地位,狄蕙与狄好都不行,尽管她们胸脯那份柔软与处子的清幽**,让李威到现在还有些回味。

    忽然太监进来禀报:“姜左相求见殿下。”

    “让他进来。”想想不妥,毕竟是宰相,不能托大了,亲自迎了出去。

    让姜恪坐下来,姜恪说道:“江小娘子,上官婉儿,某带了一些胭脂,送给你们。”

    “姜相公,这不敢当啊,”李威说道。

    “殿下,臣老了,此次前往凉州,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时候。送礼物给殿下,大约拿不出手。不过宫中这两个小娘子出身寒薄,可是一片赤心,某倒是很喜欢的。路过了东市,突然想到,于是顺便买了一些胭粉。”

    当然,所谓的顺便,是宰相出手,送给太子亲信婢女,也不是凡物。或者直接说,可能是顺便?其实姜恪是很老了,担心是肯定的,这是留下一片情,毕竟还有子女,以后得荫入仕,李威继了大位,照拂一下,还是可以的。

    李威说道:“还不谢过姜相公。”

    两个少女立即拜谢,上官婉儿将胭盒打开,闻了闻,高兴地说道:“好香。”

    “好香了,还不立即替姜相公沏茶?”

    “喏。”

    “很乖巧的两个女娃,”姜恪又说了一句夸奖的话。太子立即让她们收下礼物,等于买了自己一份面子,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心中很高兴的。当然,李威也要必须收下。姜恪能爬到左相的位置,在朝中也有许多人脉的,不求支持,也不能让他们反对。再说,也许执政能力差了些,但李威自长安起交往认识,就是不恶。

    这中间有许多关门过节,现在李威终于明白一些。至少不要事事询问狄仁杰与魏元忠。

    喝了一口茶,李威问道:“左相前来,有何公干?”

    不可能只是为送胭脂来,留人情的。

    “臣要去凉州了,再请教一下,殿下可有其他的良策?”

    李威能有什么良策,也许姜恪比他的祖宗姜维大是不如,但论军事上的知识,还是在李威之上的。这一点,说明姜恪心虚了,其实从长安接受朝廷任命起,李威就隐隐感到姜恪心中的担心。

    薛仁贵都输了,姜恪能行么?因此,找到李威,看能不能医活个死马。

    李威想了想,说道:“姜左相前去凉州,要防范的人,第一就是这个论钦陵,此人不可力敌。”

    论是代表吐蕃的王族,钦陵原姓却是噶尔。姜恪未战先怯,真打起来,会输得很惨。李威在心中琢磨了一下,朝中诸将,唯有三人可以抵挡一二,刘仁轨算一个,裴行俭算一个,还有薛仁贵算一个。虽然输了,可是薛仁贵也反思过了,况且秦用孟明视,有了前例。倒底是唐朝没有大败过,不敢再用薛仁贵了,多少有些输不起的味道。

    换作其他人,都会输,只要碰上这个论钦陵,不但输,连薛仁贵多少换回吐蕃几万战士死亡的代价,都不可能取得。也就是大败特败。

    姜恪不知道李威在心中将他贬得如此之极,沉吟道:“是啊,以前我们大唐都疏忽了。”

    “姜相公,亡羊补牢,未失已晚。再说朝廷这一次受此大灾大害,国家元气大伤。不可再战。相信吐蕃也在休养生息。孤却没有好办法,只认为在凉州无为为佳。”

    “殿下之议,却是很妙。”说到姜恪心里面了。

    也不是如此的,姜恪前去凉州,不战最好,一战再输,唐朝元气伤得很更厉害。不如安份守己。李威又说道:“当然不是真正无为。粮食困窘,就是不困窘从关中,甚至从江准运到凉鄯各州,所需费用不薄。不如屯田,边疆有许多地区皆是良田。有了粮食,边疆能自给自足,为朝廷省下许多用度。或者将来有机会,粮食辎重不随大军自关中调,而是出自边疆本身,却又节约了朝廷大量开支。”

    “殿下此言又是极妙。”说完了,告辞,都不打了,请教何良策?

    但送到殿门口,李威又说道:“姜相公到凉州,可以绕一些道,顺便询问一下刘将军。他行军作战多年,几无败绩,才是真正能给姜相公帮助的人。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以两位的军事天份,一定会协商出更完美的计划。”

    问自己帮助不会很大的,问刘仁轨才是正理。姜恪点了一下头,不算太恶劣,至少没有自傲自大。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威喃喃道:“千万吐蕃不要再开战了。”

    姜恪离开,朝廷明争暗斗又多了起来。

    许敬宗之死,不只是死那么简单,朝廷也是在洗牌。不过洗得比较阴晦,连李威都没有察觉。姜恪调任,左相之职,又挪了出来。

    官员在争,李威一家三口也在忙乎,李威忙得比较简单,继续在那片沼泽上折腾。李治稍稍复杂一些,在准备大雩祭,但因为出了许敬宗一案,颇是晦气,于是大雩祭又往后拖了拖。

    有时候李威感到好笑,八月到来,雨水虽不充沛,可各地雨却时有时无地落着,大雩祭还有继续举行的需要吗?

    武则天也在忙碌,从儿子手上抢来的。李威对武则天很忌惮的,但这段时间却是武则天最难熬的时光。这些年,为了丈夫,也多是为了她自己,杀了许多人。关陇的一些门阀,以及一些宗室弟子,对她十分不满。唯独倚赖的只有丈夫,可是丈夫主意未定,李威感到难受,武则天感到更难受。民间风闻又是如此之差。

    因此,李威送来的“大义”,武则天还是很慎重对待的。

    而且武则天这些年,做得确实很好,对丈夫无话可说,服侍殷勤,对国家来说,也是无话可说,尽心尽力地协助李治处理政事。就是生活,也十分简朴。

    李威对李首成的忠心悚然起敬,可是后宫之中不但是李首成一人,有许多人同情支持武则天的,并且替武则天多少打着抱不平。

    论委屈,至少现在表面上看,真正委屈的人不是李威,是武则天。李威还有一群人在帮助他,可许敬宗一死,一些相关的大臣贬职,武则天只能运用自己的智慧。

    但大雩祭,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太子就要加冠礼,太子妃又没有决,再拖要出笑话了。可就在东都准备大雩祭时,却有一件事终于爆发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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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封赏玩味 高梁始重(三)

    立秋以后,皇庄里的人就感到不对。但不敢禀报,太妖异了,怕到成熟时会有闪失。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一步步进入秋天,高梁穗开始变成金红色,眼看离成熟不远,想禀报,但京城许敬宗大案发生。又不能得知具体的产量,又是基层的百姓,就是管事,也还是一个农民,面对这件大案,又忍住没有禀报。

    一个个不知道大事情发生,只是附近的农民眼红了。

    这个会收多少,只有天晓得,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没有看到庄稼能这样长的。知道最后要统计产量,于是自家地里都不顾了,帮助庄子里的佃农赶雀儿,捉虫子,务必看一看,倒底最后能收几石。

    许敬宗案件在几方妥协下,包括李威在内。武则天低估了自己前程,想得有些悲观,只是具有战斗精神。李威也低估了自己,李治忌惮是有原因的,经几次事情发生,李威在大臣心目中地位很高的,已经有了一些所谓的号召力。只是李威也是不觉。

    然后案件迅速就处理下来。

    看到风声平息,只有议论声,可水落石出了。管事于是询问,长安中那一个官员权利最大。如果姜恪不去凉州,严格说,姜恪权利最大。戴至德几个人差不多,问了问,又问那一个忠厚,又说差不多。几个宰相名声都还好。想了想,跑到戴至德府上,对门房说道:“仆是皇庄的管事,有事要见戴相公。”

    “戴相公没有时间,”门房想都不想,直接回拒。

    别以为戴至德轻松,许敬宗一案,拖连了许多事务没有处理。案件一了,堆积的宗卷如山一般地高,几位宰相比以前更忙碌。一个小小皇庄的管事,居然要见相公,那么相公也不要做事了。

    管事地又说道:“不是,是太子试验的高梁。”

    宰相门前三品官,就是一个门房,管事见到了,也十分紧张的。因此话说得不大周全。

    但提到太子,门房态度稍微恭敬一些,问道:“太子试验的高梁怎么了?”

    “仆想请戴相公前去看一看。”

    “我代为回话了。”门房虽然这样说,可很不负责任。太子试验的高梁,是太子做个表率,那有啥的,如果这个也要看,相公岂不是有意献媚。看不大紧,气节才是主要的。

    管事虽然紧张,可不是笨,看到他的表情了,又急切地说:“相公务必要看哪,有可能收五石十石。”

    “哦,知道了。”

    “不是啊,是一亩地啊。”

    “哦,知道了,你且回吧,我去传达,”刚说完,一下子跳起来,抓住管事的衣领说道:“你说清楚一点,是什么一亩地,什么五石十石。”

    “我说是有可能这几块地每亩高梁能收五石或者十石高梁。”管事气晕了,也不称仆了。

    “你脑子有病吧?”门房已经惊疑起来。但还是不大相信。

    “我脑子很好,没有病,如果不是产量惊人,我怎么找到戴相公来禀报?”

    “你等等。”门房立即跑进去。是两石无所谓,上了三石就会惊惧了。这是高梁,不是稻米、麦子。就是稻米与麦子,一亩地三石也是骇人听闻的收成。

    跑进书房,找到正在批阅公文的戴至德,说道:“相公,外面有皇庄的管事禀报,说太子今年春天试验的高梁,每亩地有可能收成达到五石到十石。因此,事情重大,前来禀报相公。”

    “你说什么?”门房说得有条理,很清楚,可是戴至德也震惊了。只是他常期呆在高位上,气度极佳,脸上还没有惊愕的表情,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弄错了?”

    “仆也不知道,大约是这样的,因此感到事情重大,才来报于相公的。”

    戴至德不敢怠慢,十石没有想,五石都不敢想,有一个三石四石,就能上报朝廷了。来到门口,说道:“且带某去。”

    管事将戴至德带到田地头,不是每块高梁长势很好的,有的不大好,但就是这样,也比周围的高梁好得多。主要就是其中的一半田,准确来说是三块地,高梁长势最好。

    一个个高梁穗子就象棒槌一样,沉甸甸地弯了下来,一个穗子足有其他地里的高梁十几个穗子大。反正戴至德一开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揉了两次眼睛,才确认下来。

    这还是高梁么?于是用手勾了一个,剥出一些米,可不是高梁。只是没有真正成熟,离收获还有半个月。不过大丰收的景色,已经让戴至德看得眼热了。秋风吹来,高大的黄杆摇动,如同是树林一样,又荡起了一道道金色的波浪。

    过了半天才迟迟疑疑地问:“这是怎么种出来的?”

    生生地让一个堂堂的宰相失了态。

    “是太子教的方法,只是太子一再告戒仆等不可种得太密,可仆等不听,否则这十几亩高梁长势皆是惊人。”管事想了想,又说道:“但仆等听到太子说过的一些话,估猜太子也没有想到会长势如此,他当时是说,能有三石。只是仆等皆不信。”

    确实,按照原来的办法种植,想高梁收成达到三石,非常非常困难的。

    戴至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岂止是三石。”

    “就是就是。仆等觉得事情不小了,所以才劳烦相公的。”

    “你做得很对。”戴至德夸奖了一句,又恋恋不舍看着高梁地,什么祥瑞,什么灵芝,都是浮云,这才是祥瑞。又拍了拍肩膀说道:“看好它。”

    “仆等是不敢大意的,连雀儿都不让靠近。”

    “嗯,”戴至德点了一下头,然后立即离开庄园,又将李敬玄这一干大佬全部请来。表情都差不多,问清了事情的原委,戴至德说道:“有救了,有救了。全国都象这样的收成,各位你们说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个不知道,但知道粮食肯定随便怎么吃也吃不完的。那怕去喂猪喂马。不过这也是不可能的,地好水好伺候好,肥料足,方法先进。除了种子略略欠缺外,所有高产的条件都具备了。想要全国按步就班推广,不大可能的。

    然后一个个站在哪里发呆,兀自还是不大相信。过了半天萧昭德才说道:“各位,这些高梁到底能产多少?”

    全在田里,现在又不好打下来,不好估猜。李敬玄都想出一个办法,说道:“找几个相仿的穗儿,用秤称上一下,再数数一亩地能有多少株。”

    “这是一个主意,有可能有误差,可相差不会很大。”戴至德说道。

    于是立即行动,然后数数,也没有一个乘法口决,用筹在慢慢算。其实李威都将算盘口决交给武则天了,可随后发生了种种事情,武则天是交给国子监了,因为不重视,推广有些慢。李威呢,慢吞吞的性子,也似忘记此事。算了半天,出来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诸臣一个个还是目瞪口呆,倒吸着冷气。

    戴至德忽然说道:“派侍卫过来看守,向东都禀奏。”

    这个产量,这个产量……动用侍卫,不算过份的。宰相来了,侍卫来了,这一下子热闹了。而且这不象竹纸,每天看那几个水塘,这一片高梁接近成熟,长势旺盛,一片金黄,也是一个景色。于是一批批百姓过来看。看的结果,长安的米价几天之内每斗掉了十文,一些囤积居奇的商人大户,都在出手粮食。

    还有一门好处,不用赶雀子,什么雀子都让这么多人吓跑了。

    戴至德等人开始写奏折,登天了,自古未有的高梁产量,将会出现了。又开始到东宫询问,太子无法问的,可是刘群等宫女知道一些,刘群回答得不清不楚,忽然想起来,太子请几位弟弟看过竹纸,又看了高梁,大约说了什么。于是再找到李贤,李贤回答了,答案很简单,是太子按照《齐民要术》书上做的,但与皇庄里的人一样的答案,太子认为有可能会有三石高产。这是李贤替兄长说话的,当时李威对他说,三石有可能不止的。说话嘛,总要谦虚一些。

    然后问道:“戴相公,有什么不对吗?有没有三石?”

    戴至德哭笑不得,答道:“不是三石,有可能高产的地,半亩地都不止三石。”

    敢情这个主自己都如此低估了,怪不得都没有写信询问一声。

    “半亩地啊,”李贤一时还没有清醒,忽然大叫起来:“我要去看看。”

    直接丢下戴至德不管了,找到李显李旭伦,兄弟三嘛,一起上阵,来到地头,已经来了不少百姓在观看,还有十几名侍卫也到了。一开始,以为戴相公疯了,拍马屁也不能这样拍的,让侍卫看高梁。来了,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一个个站得笔直,不让任何百姓靠近,这才是只可远观,不可近玩。但几位皇子,不敢阻拦的,让他们来到田边。

    李显不懂庄稼,但多次出游,也看到过高梁的,差异一点点,他真看不出。但这差异太大了,叫了一声:“我的天,这还是高梁?”

    李贤说道:“三弟,仪表,仪表,外面还有许多人。”

    “是,”李显将嘴闭上,然后抚摸。

    终于高梁引起轰动。李威说是狄仁杰是金子,早晚要发光的。用来形容高梁,也能适合。或者用一句诗来形容,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反正这个高梁金波儿一荡,粉黛无关,四周的庄稼全部失了颜色。

    李治与一班重臣,在武成殿商议如何举办大雩祭,外面侍卫进来禀报,说道:“陛下,长安加急奏折。”

    李治一听就恼了,几次加急奏折都不是好事,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这个大雩祭祀,还要不要举行了?愠怒地说道:“传奏进来。”

    看到奏折心都安定了,不是很厚一叠。特别是许敬宗一案,让戴至德等人弄怕了,每次都是很厚,还一天数趟,最后李治懒得看,反正是许敬宗或者他家人做下的种种不法事例。可这一天数趟,让人难不难受?

    于是打开,看了一眼,问道:“弄错了没有?”

    阎立本奇怪地问:“陛下,什么弄错了?”

    “有可能戴卿他们弄错了,”李治回答得不大确定,一人弄错了,不可能李敬玄他们全部弄错的。再说,这些人也算稳重,更不会犯这个错误。可上面这个数字……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治无语 洛水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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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治无语 洛水叙情

    “陛下,你怎么了?”武则天在帘后问道。

    “皇后,你看看,是不是朕眼花了,”李治将奏折递了进去。

    也没有说多少事情,只是说太子试验了一片高梁地。试验肯定了,问得很清楚,从一开始就在试验,包括肥料、株行距以及垄肥、垄的深度。长势也不一,产量更是不一。这些都写了。这个无所谓,主要是后面一句话,选了几个穗,称了一下,然后来估猜,长势最好的三块地,亩产有可能在五石到八石之间。这是大约的估猜,精确估猜在六七石。当然,都是一群稳重的人,毕竟没有打下来,因此产量说得含糊些。

    “六七石啊,”论城府,有几个能及武则天的,也震住了。

    唐朝出过高产田,每亩地产量能达到五石,这个高产也是个案,与这几片地一样,具备了很多高产的条件,地好水好伺候得好。有可能还是亩量的时候比较大。再加上地方官员需要政绩,又夸张了一些。总之,有许多水份的。特别是屯田的地,“亩产”最高,田地都在边疆水土好的地区,种植很少,本来就是沃土,然后一亩地丈量时,有可能有两亩地大。但就是这个高产,也是两季的产量总和,才能粉饰出来的。

    对此,大家心知肚明,虽然知道有些水份,可产量不会太低,否则官员不敢这么做。但皇庄什么都没有,亩数丈量十分标准,几位宰相说的也只是这一季高梁的产量,再说,他们也不需要这个产量粉饰什么政绩,就是粉饰了也与他们无关,是太子的功劳。

    武则天忽然想到了那个棉花……

    将奏折递了出去,低声说道:“陛下,多半不是假的。”

    大臣一个个很奇怪,这夫妻俩在搞什么名堂,难道是李贤等皇子出事了。正在猜测时,李治已经将奏折递了过去,说道:“你们看看。”

    打开一看,这些大臣都是揉眼睛,高梁在粮食中产量不是最高的。再说,这个五石到七石……

    “你们认为是真是假?”

    阎立本答道:“现在没有收下来,不过多半错不了。恭喜陛下啊,如果此法成功,推广天下,陛下,会是如何?”

    至于粮食所带来的另一个作用,会使囤积居奇的商人与大户不敢再囤积居奇,一起疏忽了。不过这也是暂时的,粮食增产,那是长远之计。可这个产量,过了很久,还是让他怔忡。

    李治对身边太监说道:“去,将太子请来。”

    奏折上说得不清楚,这个儿子也没有谈提此事。好象听侍卫禀报,说他在长安城外,弄了几片高梁,当时李治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又变出了一个妖蛾子。

    因此,得问问儿子。

    太监去了东宫,一会儿回来禀报,说道:“皇太子去了城外的皇庄。”

    这件事,李治听说了,什么废地变宝的啥,说了一句:“不务正业,难道想做农夫?”

    大臣听了一起在心中诽谤。其实皇太子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对商人有些走得近,虽是为了国家。其他地方做得已经很不错了,甚至比这个陛下做皇太子时,好得多。你又不让他处理政事,又没有什么游乐,不看看农业,看什么?再说,重视农业,才是国家之根本。

    但有些醒悟。这个高产田是官员弄出来的,倒是祥瑞。可是儿子弄出来的,多少抢了他的风头。再说了,大雩祭拖了很久,先是大风,然后是大旱,好不容易开始落了些雨,又是许敬宗大案发生。处理完了,又要来个骇人听闻的高产,无论大雩如何举行,老百姓会议论高梁产量,还是会议论大雩。

    也有大臣看不惯李治这种态度,郝处俊站了出来。当然,他不会说,你这个病怏怏的身体,说不定那天就见了如来佛祖。太子贤明,对国家来说,是好事。说得很委婉,道:“陛下,臣听闻甚喜,不是为高产而喜。国家之重,不在于边功一场大胜,不在于一块田的高产。在于君王有为,后继有人。又值大雩祭之时,忽然传此音讯。臣不知何为祥瑞,但此乃最大的祥瑞,我朝的福音。”

    李治不置与否,对太监说道:“去城外,将太子喊回来。”

    工程有些大。虽说苜蓿生长力很强盛,可苜蓿长得好坏,直接取决会得到多少青饲料。还有芦苇,这个用火烧是烧不尽的,得等到秋后水势小下来,再排一些水,连同芦苇根,加上淤泥,一起挑上岸,否则来年还会有大量芦苇长出来。芦苇的事尚早,苜蓿要准备了。不是播种,要将几个小土山岗的野草全部除去,然后掀开暴晒。又要种些果树,杂树没有用了,又要连根挖出来。

    看着请来忙碌的佃农,姚元崇说道:“太费成本。”

    李威这样的变废为宝,是用钱砸的,试问那一户人家舍得砸下这么多钱,平整这些沼泽?

    “是费了一些成本,不过将来的收益,会有惊人的回报。这一片沼泽加上滩涂以及山岗,面积不小,大约六七百亩地。再说了,收益无关紧要的,孤也不会在意。”对田地里的收益,李威一直不在意。除非地里能长黄金。继续说道:“只是做一个表率,让天下百姓看到,原来这些不是废地。蛇有蛇的游法,鱼有鱼的游法,各有其法,但游比不游好。自古以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等于上天降赐,自己却不去作为。如果那样,何必要耕种?这与耕种是一理,不能靠老天的赐降,自己也要从自己身边的山,身边的水,将东西变出来!”

    没有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却让姚元崇与西门翀俩人全部深思。

    但今天出行,只带了他们两名幕僚,让朱敬则弄烦了,所以选在他们当值时出行。这样做,还为了等一个人前来。约了杨敏过来,就要到了他及冠时间,也到了婚期。朝廷一点动静没有,没有下明旨,可都知道,太子妃的事作罢了。毕竟一度将她当作未婚妻的,心中多少有些牵挂。于是约她出来宽慰几句。

    一会儿马车到来,杨敏戴着羃罗走了下来。

    李威怕引起人注意,他自己无所谓,主要是怕给杨敏再次带来麻烦,将她引到洛水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四下里很安静,只有洛水上船来船往。李威问道:“最近可好?”

    “还好。”低声答道。

    “将羃罗摘下来吧。”

    “喏。”

    羃罗摘了下来,又瘦了一些,显然不是还好。李威说道:“坐近些。”

    “嗯。”坐在李威身边。

    李威说道:“又瘦了些。”

    “嗯,”但眼睛红了起来,想了想说道:“其实这段时间,妾身想了很多,还是妾身以前做得不好,不能怨人。”

    “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不过做也做了,事情也出来了,需要补救。”

    杨敏摇了摇头。

    这事儿不是她补救就行的,也不是太子说了就行的。要皇上与皇后说才行。而且舆论如此,连皇上与皇后说了都不行了。

    李威又说道:“世上许多事是人力做不到的,但只要有力了,努力了,却又是有许多事,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因此孤喊你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殿下,不用为妾身操神了,殿下还是以自己为重。你是国家的未来。”

    嗯,开始为对方着想了,又进步了一些。于是又说道:“国家的未来,孤还遥远。孤关心你,不仅仅是关心,也是关心自己。”

    “殿下何来此言。”

    “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杨敏摇了摇头。

    “幸福不一定是自己穿得多好,吃得多好,住得多好。有时候看到一幅画、一幅字,自己写出来的,或者得到别人的,因为爱好,也是幸福。有时候看到家人,亲人露出开心的笑脸,同样是一种幸福,那怕为了这笑脸,自己吃了许多苦。就象碧儿一样,她自己无所谓,可看到孤开心了,她就开心了。孤不开心,她就不开心。因此孤很看重。”

    杨敏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殿下,妾身也可以办到的,只是现在……”

    这是发自内心的,杨敏也未必能办倒,但渐渐在进步,比才见面要好得多。说道:“你还没有明白孤说的意思。在孤心中,你是孤的人。孤关心你也是关心自己。”

    “殿下……”

    “不要哭,孤那天在马车上就对你说过,孤要看到你们天天笑,而不是哭。”

    “殿下……”

    “孤喊你前来,是因为到了婚期,朝廷没有动静,怕你担心,所以劝慰你的。但个中的事,非是婚期,你不懂,你父亲也许多少明白一些。”不是这样那样的事发生,也就是一件单纯的婚姻。但发生的事多了,不仅仅是婚姻,牵扯了自己与父母亲的关系,还有官员的支持,舆论,以及政治角力。又说道:“孤在来的时候思考过。你若一心想做太子妃,孤无能为力了。”

    “妾身不求别的,只求陪伴在太子身边。”

    “那就好办了。你回去对你母亲大人说,就说孤说的,做事不能太势利,母后精明,什么都瞒不过她。回西京吧。在临回去之前,写一封请罪的书信,写给母后。人都有慈悲之心的。”对杨敏一直不恶,让他来选择太子妃,无疑会选择杨敏的,毕竟有了一些感情。但对她的母亲,一直没有好感。顿了一顿,又说道:“不求是求。如果你写不好,请你的伯父大人杨侍郎代写。他也会明白的。还不行,你在京兆等孤,孤以后还有机会,慢慢寻找良机。”

    说着,将杨敏的手拿过来,合住了掌心,盯着她说道:“这是孤的一个承诺。”

    “嗯。”听了这一句,一张惶恐不安的脸,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放下手说道:“还有,杨敏,其实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孤有时候,比你们所有人想的要困难,其实心情也很郁闷的。来吧,跟孤吼一声。”

    说着冲洛水长长地吼了起来。

    杨敏终于咯咯笑了起来,只是吓着了远处的侍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将横刀一起拨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就凭借这一点,就让李威很郁闷了。除非在寝宫,否则到什么地方,几乎都没有了人身自由。摆了摆手说道:“孤在这里说几句话,你们回避一下。”

    但侍卫不大放心了,这一回离得很近,无奈了,对杨敏又低声说道:“还记得孤写的那首诗余吗,两情若在长若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嗯。”

    “那么我们回吧。”

    “嗯。”

    正要送杨敏上车,太监骑马跑了过来,远远地喊道:“殿下,陛下召你进宫。”

    “是何事?”随口问了一句。

    “是高梁的事。”

    一听高梁,连杨敏在马车上都竖起了耳朵。那片高梁长得很好的,但似乎没有到收割的时候。

    “高梁?”

    “是啊,”太监翻身下马,脸上也是一脸惊奇,对农事不大懂的,询问他唐朝高梁一季收成倒底多少,肯定不知道,可这个产量,太让他惊奇了。

    “高梁怎么了?”

    姚元崇与西门翀也走近聆听,毕竟这段时间,太子颇费了功夫,就是在变废为宝,宝不提,却是为了农事。也知道那片高梁长得很好,不过居然惊动了两位圣上,心中甚是不解。

    “高梁大丰收了。”

    “现在高梁不能割啊,”李威有些急了,那是做样板的。现在一割,都没有饱米,能不能吃不提了,产量会大减。到现在还懵懂,害怕减产。

    “不是,殿下,因为长得好,所以惊动了西京几位相公,他们到了田头,抽了几个穗子,称了一下,然后估算产量。”

    “你都是说清楚一点,那么估算出来会有多少?”很期待的问。三四石应当没有关系吧。

    “几位相公写了奏折了,估算了一下,其中长得最好的三块地,每亩能达到六七石,不过毕竟没有成熟,有可能误差一些,但低不会低于五石,高不会高于八石。”

    “什么?”不但李威一人在叫,姚元崇一起在叫。然后李威坐下来,说道:“完了,完了,孤以为一亩地能出个三四石,顶多四石多一点,怎么长出这么多?”

    难道是皇庄的人给它们喂了激素?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邪恶想法 太子论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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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邪恶想法 太子论农

    姚元崇也会意。对太子的位置,他想法与李威两样的,李威一直畏惧母亲,他不知。可知道没有这个厉害的母亲,做太子会还很艰难的。因此有的皇帝之前压制得太厉害,登基后开始胡作非为。比如杨文,比如高洋。与武则天并无半点关系。

    在他心中,注意的都是皇帝本人。不是自污,是低调做人,让皇帝看重,又不能让皇帝感到危胁。这才是做太子的唯一选择道路。实际太子做得也很好了,连那个什么棉花的主动让给了母亲,或者竹纸是一家三口分的功劳。可这个高梁,出忽所有人意料之外,自己想都没有想过,太子也没有想到。是很麻烦的,也不是没有好处,能争来更多大臣的心,也能造福于许多百姓。只是太子以后要更小心了。但太监站在一旁,没有敢说。

    只说了一句:“殿下,此是百姓福音。”

    李威没有作声。作福百姓,也想的,不然他不可能在这里“变废为宝”,可自己却更重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得夸张了,自己都保不住了,如何造福百姓。好象脑海里还一些先进的知识,没有发挥出来。一一实施下去,对唐朝还是有些帮助的,尽管这些知识在后世不算什么,毕竟比唐朝领先了一千多年。

    但自己得活下去!

    上了马车,胡思乱想着,怎么产量就这么高呢?这倒是他疏忽了,有可能种子是落后了些,可他前世小时候的家中,种的地,能有皇庄里的人精心伺候?或者肥料,就是有了化肥,能有农家肥好?论地力本身,也不及长安城外那片地。慢慢地将此节想通,叹了一口气,疏忽了,早知如此,如果操作好,还是能将功劳让给父母的。让给他们了,也就不会生气。

    想到这里,他突然灵机一动。

    其实这个父亲,不算太坏的。当然也别要指望他舍不得杀儿子。照杀不误的,已经杀了一个。就算母亲主意,没有父亲同意,李忠能死么?好象现在主要权利继续在父亲手里抓住,并没有放下来。对自己忌惮了。可是自己弄出一些新事物,如是母亲呢?儿子在弄妖蛾子,妻子在弄妖蛾子,怎么办?

    想母亲弄妖蛾子,还是很好办的。有可能因为自己这个小翅膀扇了一下,母亲现在处境与自己差不多。有可能因为灾情,历史上这段时间母亲处境就十分困难。弄不清楚,自己送大义,送正名给母亲,母亲还是很高兴的。

    其实到了这地步,已隐隐地察觉到母亲现在并没有做女皇的打算,当然,对权利她还是很留恋的。暴厉也有,这几年为了上位,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不过给她一些亲情,一些温暖,也许多少会转变一些。大不了,我让你做宋朝的刘太后(刘蛾)。可想想母亲的性格,即使是太后,母亲武则天也未必会是刘太后,十有**是吕太后(吕雉)与慈禧。

    心中举棋不定。

    可这条主意,却是十分邪恶。李治弄三国平衡,说到底是舍不得放权,作为一个帝王,很正常的表现,不但家里,在朝堂上为了控制大臣,有时候也会弄一个平衡之术。可儿子与妻子不停地整出什么大义,什么祥瑞,会非常非常的难受……

    “看看奏折吧。”李治道。

    “是,”打开奏折看了一遍,不喜。反正这个产量出来了,高兴的人很多,可这父子二人皆似不大喜欢。但事实上受益的却是这个父子二人,百姓有饭吃了,皇室才会稳固。

    “说说。”

    “是,这要从籍田祭说起来。与戴相公儿臣还交谈过,说过了,一亩地能产二石粮食,比汉朝的好。可是有的百姓因地少,除了租庸调制,每年度日的粮食都难维持。于是凶年一来,只有逃亡的一条路。”

    “太子所言极是,”郝处俊说道。这是唐朝的弊端,也是每一个朝代的弊端。但都没有办法解决。

    李威又说道:“儿臣又想到父皇为了国家,都熬出病了。别的皇后只是悠闲地管理后宫,母后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也不得不协助父皇,日夜操劳。儿臣快及冠之年,却不能为父皇母后分担,心中十分惭愧。”

    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不过这几个月,或冷或热,李治与武则天都不怎么受用。当然,拍比不拍好。继续说道:“于是想办法。就找了一些农书看,看完了,又在寒食节,去了一下农田。发现与书上所写的多不一样,询问了许多百姓,或者说不清楚。”

    此事可以查询的,正是那天出的事。这为下面忽悠铺垫的。又说道:“儿臣一直在想,庄稼长不好,肥料是关健。可上哪儿弄这么多肥料来,有的农民是许多户才合伙养一头大牲口的,有的都没有,用人拉耒,于是轮耕。这个浪费很大。如没有轮耕会是如何?又翻了一下农书,上面清楚地写了,不需要轮耕,种豆不但不耗地力,反而能肥地力,是养地。”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心中全部掀起惊涛骇浪,天下轮耕的地一年会有多少,都无法统计。就算收成差些,总比不种强。这些地种上豆子,一年会为唐朝增加多少粮食?

    因此,李威这个太子身份做起事,比较尴尬的,可不是一无是处。有什么事物,能迅速引起人注意,也容易推广。真出自一个百姓之手,试试看。

    “后面是儿臣自己逐磨的,绿肥肥田农书记载了,不过记载得不细,也看到农民用了一些野草沤烂做肥料。所以想到飞廉,也就是紫云英,别的不能种的,毕竟根部深,不容易沤烂,反而有可能在田里复发,影响庄稼。可那时种来不及,就让庄上的佃农,抱了许多豆杆与紫云英沤着看,试试结果。这是肥料的事。再就是移载,也是儿臣琢磨的。象这天灾**,国家正常运转,一是父皇与群臣的治理,二是有江准之粮,所以得以渡过。如是南北朝时会是如何?地也一样,一个坑里撒上几株高梁未必收成会好。本来地力不足,况且几株来分。但用一株,也如国家一样,国家大一统固是好事,但君王残暴,百姓会更苦。儿臣又想出营养钵。”

    这样就解释清楚了。这也很关健的,千万不能弄一个天降祥瑞,太子梦中所得,固然名声好了,可父亲心中疙瘩更多了。氮磷钾更不能说,从何学来的!

    又说道:“这个产量,儿臣万万没有想到,还与几个弟弟说了此事,有可能会有三四石,儿臣就十分满足了。之所以如此,儿臣想恐怕是皇庄的佃农因儿臣的身份,集全庄之力,伺候这十几亩地,本来地是好地,又不缺水,肥料足了,精心地伺候,于是出了这个高产。可不能以这个产量,当作以后推向他处的产量。只是有地轮耕时,秋后不必轮耕,可以种飞廉,春天沤烂,然后种上豆子。要么可取的是营养钵育苗。也不是所有庄稼都能用这方法的。麦子肯定不行,是密种的。甚至油菜都不行,它的根部不大,不能将根系向下发展,用营养钵只是浪费,耽搁人工。”

    营养钵可用的还是很多的,比如棉花,或者一些瓜类。主要要求庄稼根系发达。不解释清楚,到时候什么都用营养钵,麻烦大了。又说道:“但一些大的庄稼,比如油菜,可以单株移载,这个农书上也特地说过。就包括稻子,现在用的是撒种,如果移载,是不是产量会更高一些,又便于耨草。”

    “其实儿臣愚笨的很,只是翻看了《齐民要术》等书籍。从上面学来的,或者受上面记载的启发。只是这本书出来很久,都没有人注意。否则五石田不行,不可能那样伺弄,但三石田四石田将会彼彼皆是。”使劲的推功劳,将功劳推到皇庄的佃农身上,推到贾思勰身上,小心地说完了,看着李治,等着他“训话”。

    “你有了这么心,总算不错,”打了一个官腔,也不知是真不错,还是假不错,又问道:“这些天,你经常到洛水那个皇庄做什么?”

    “这也是儿臣一些想法,看能不能从山上,或者从水里,弄出一些收成出来,为百姓增加一份粮食来源。”答完了,想着心事,这个庄子弄出来,收益也是十分惊人。看来自己不能吃下这份“独食”,最好将母亲也拉下水,将大部份功劳分给母亲。然后让母亲在枕边敲打自己这个多疑的老子。不过母亲也挺麻烦的,不见他。

    想到这里,不由地看了那一幕珠帘。

    “改天朕也去看看吧。”

    “是,父皇前去教导最好,儿臣毕竟浑不知事,有些事终是考虑不周全的。”但心中在想,难不成,父亲也想来分食?分就分吧,如果父亲能下水才叫真正的最好。

    也许因为这一番对答,李威十分低调,有那么一种会做人的感觉,李治脸色松了一些,对边上的一个太监说道:“太子做得不错,去拿一百匹绢赏赐太子。”

    “儿臣谢过父皇,”但心中很佩服父亲的大方。一百匹绢能做什么,恐怕接下来,盖鸡棚子都不够。可当真李治不知道,国库里空荡荡的,赏了一些,没有向他要钱就算不错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狄公要钱 大雩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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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狄公要钱 大雩草草

    狄仁杰风尘仆仆地从长安赶回了洛阳,将案件交接完成,与魏元忠交谈了一下,到家中喘了一口气,就到了东宫。

    然后与李威相互看着,大眼睛对着小眼睛。过了大半天,俩人都吃吃乐了起来。笑完了,狄仁杰说道:“也太高了些。”

    “孤也没有想到,否则孤宁肯不要这份产量。”李威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该写一封信到长安,询问一声,知道有这么高了,或者用他法将此功劳往父母头上揽一下,正好大雩到了,与父亲关系会缓和一点。要不,直接了当,想办法将实际的产量瞒去,减下来,想要推广,有一个四石足矣引起百姓慎重。

    想到这里,摇头。

    狄仁杰又笑,这事儿整得……

    太出人意料了。自己根本想都没有想到,以为有一个两石就不错了,比太子预料的还要低。

    “殿下,不用急,这些未必是坏事。”

    “孤也知道,对百姓会有帮助。”

    “岂止……”虽然陛下会更忌惮了,只要修复得及时,还是能补救的。再说了,陛下心情也很矛盾的,只是舍不得放权,并不是不想儿子有作为的,否则也不会悉心培养。对这个太子的培养,比李世民对儿子的教育还慎重的。再说了,数次监国,也是一种放……

    只是放得很矛盾。太子的数次怪异,在官员心目中地位越是高了,这个是很重要的。不要说别人,就说自己,是怎么想这件事的。尽管对鬼神自己不是太膜拜,可毕竟相信一些。太子是说了,《齐民要术》的功劳,皇庄农夫的功劳,可当真如此。之所以高产,与太子不无关系。这也是一种“天兆”。

    虽然处境很艰难,不过自己更有信心协助太子。

    自己有这想法,魏元忠同样有如此想法。是不是其他官员会也有这样的想法?

    前途茫茫,可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将来的某一天,李治只能乖乖地做太上皇了……

    当然,也不能逼得太急。皇上不说,还有皇后,依然很难的。

    将话题一转,说道:“殿下,你赐的那个宫女,臣不能要,为了两个义女,臣都不能要。”

    这事儿欠缺了,不过做也做下了,李威呵呵一乐,道:“狄蕙狄好,孤开解过了。问题不大紧。这次赐你们宫女,孤做得有些欠缺。当时是听闻姚元崇去青楼吃了一些酒,虽没有做出进一步逾越的事。可毕竟是身强力壮之时,而东宫这一次父皇赏赐的大批官妓,除了供人娱乐外,又无实用。放在东宫委屈了一些。于是将她们赐了几个出来,一是有了女子在身边陪伴,他们可安份一些,免得走入岐途。二也是为了这些女子着想。至少比关在东宫命运会好。为了以示公正,于是一人赐了一名。其实这样做,也是有据可依的。”

    但看着狄仁杰吃紧的样子,却是很好笑,难得能看到狄仁杰这样的表情,呷了一口茶又说道:“鲁国有法,鲁国有人沦为诸候之仆者,能赎之,取金于府。子贡赎了许多鲁人出来,却不授其金。孔子听闻了道,做错了,从今天以后再没有鲁人替国家将这些百姓赎回来了。孔子的另一个学生救了一个溺水者,被救者送给子路一头牛以示感谢。子路收下来了,孔子却夸奖道,做得好啊,从今以后,必然会有更多的鲁人去救落水者。狄公,你们悉心协助于孤,可是你们。别人未必会是如此。即使心存回报,嘴中未必好意思说。如果一个个不赏不赐,子贡之故啊。”

    狄仁杰居然无法可辨,他前来的另一件事,正是与此相关。

    李威又说道:“不过狄卿如不喜,孤将她们赐于你们,你们可以将她们赏于别人。”

    当然,这样的结果,李威也不大情愿,可现在的小妾地位很低,可以买卖,可以转让,甚至可以讨好人,让客人狎玩,都不以为丑。这才是李威痛恨的地方,有钱有势了,可以拥有数名女子。虽然后世说什么一夫一妻,可二奶三奶的啥,别提了。但如此做,却是很不人道的。

    狄仁杰只是苦笑,说道:“殿下,谈何容易。殿下所赐,臣等敢将她们随便转赐于他人?其他人听了怎么想?甚至两位圣人听了又会怎么想?”

    “孤倒没有想到此节。”

    “这不要紧,臣前来,还有一件事,要与殿下商议一下。”

    “请说。”

    “是关于周兴的。”

    “孤听说了,此案中他立下很大的功,不过他刑讯的手段,颇让人不耻。”

    “臣也想过,甚至让他前去西京,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正是取此意,非不快,许敬宗之案不能真相大白。虽然刑讯酷烈了一些,可也有功劳的。没有想到朝廷节制,对臣不赏罢了,居然对他不赏。”

    李威亦是苦笑。

    “但这个人是小人。此次不赏,却让人知道了这个人某些时候的作用。兴致勃勃地协助殿下,可最后居然没有半份功劳。君子坦荡荡,自无所失。可是此人心中必然不平。因此愤恨殿下,反而再复为他人所用,不是很美。”

    “孤又疏忽了。你稍等,孤让人取五百缗钱赏赐于他,以示感谢。”

    “足矣。”五百缗钱对于低层官员,可是一笔不菲的奖赏,普通的一名俏女婢,也不过售价二十缗。甚至能在洛阳买下一栋普通的三进三出别院。象狄仁杰那个家,也不过花了两百缗钱不到。

    狄仁杰还想说一句。这些人品行不好,可非常人能做非常事,如果太子能接见一下,再给一些奖励的话,加上这些赏赐,有可能用起来,会十分方便,更能做一些平时不大好出面的事。可话到了嘴边,再次迟疑起来。顾虑太重了……

    高梁丰收的事传得却是很快。

    产量过于妖异,因此勾起了百姓的好奇心。每有长安客来,都有许多人围上去询问。最后传的结果,就是高梁的穗儿有朝廷仪仗上的金瓜大。再传,变成了西瓜大了。

    其实不止是高产,引起影响很多的。比如地价,关中有的大户人家用几石粮食,就能换一亩良地。事情传出去后,田价立涨。侵并之风阻止不了,可是地价多少变得有些公道。长远来说,更蔓延了侵并的风气,毕竟田地所得在提高。

    但也未必然,这种耕作方式是精耕细作。象以前那样,有的一户人家耕上百亩地,再用这种方法耕作,试试。根本耕不过来。尽管这时候农民很能吃苦,可他们是人,不是机器。得的地越多,需要的佃农越多,唐朝百姓不是很多的。佃农待遇会立即提高。再说,新事物只出来了一两样……

    其次是粮价,自长安到洛阳,都开始掉了一些。只才是一个开始,交通落后了,消息传播起来会很慢,最后江淮之地的粮价也会掉。不是这些举动,关中粮价会疯涨,然后江淮粮价复涨,再推着关中粮价涨。百姓生活会很艰难。粮价还是很高的,但比没有做好得多,凭这一点,就活人无数。

    李治无奈,不能将百姓嘴捂起来不说。索性将李威喊来,与宰相细细说了两天。推广还是没有胆量的,下了一道旨,让各州县都准备几块地试验一下,好了,再推广。然后又做了一件事,将《齐民要术》翻出来,雕版印刷,所有县令刺史,一人一本。儿子都能看出一个高产的高梁,天下人才济济,说不定会弄出一个十石水稻田,八石小麦田。

    敢情李治也会幻想的。

    至于大雩,老百姓早就以为它是一场笑话了。也要举行的,如果不举行,更是笑话。并且儿子要行及冠礼,尽管这只是一场家宴。可在及冠礼之前,太子妃的事必须决定下来。大雩不能再拖了。其实没有这些,也不能拖,再拖更是笑话。

    风头尽掩,再说也迟了些,大雩的意义不大,于是草草地举行了,祈祷的对象求雨其次,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为主。

    李首成过来说道:“皇后召你。”

    “孤马上就去,”李威高兴地说道。

    来到宫城,武则天说道:“弘儿,你一直要见本宫,有何事?”

    李威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要拉武则天的小手,被武则天打了一下,说道:“都及冠了,需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李威听了有些昏,得,注意就注意吧,不过搬了一个胡床,就坐在武则天身边,对他的皮厚,武则天也无赖。其实从心里还是喜欢儿子做这些亲热的动作,让她感到很温暖的。不过这个儿子,唉,很让她伤神。

    李威说道:“母后,看到窗外的那几株树没有,只有一个主干的树长得很高大,几个干的树长得都不高。这与国家一样,现在父皇用心治国,母后从旁协助,国家虽然有些灾害,但总的来说,是继续发展之中的。儿臣现在的只是学习,偶尔替父皇母后,试着能不能做一些锦上添花的事。不过这个高梁,长得也太好了。百姓传得又很,儿臣担心一些人会有误会的想法。儿臣怕了。”

    玩心思,李威是不敢的。实话实说,不过说得很委婉。又继续说道:“儿臣在洛水旁的那个皇庄又弄了一些事物,现在也担心。如果好了,怎么办?”

    “担心就不弄。”

    “是,不过儿臣还有一个方法能解决。说这个皇庄是父皇母后一起出主意的。好了,群臣不会认为只有儿臣一人作为。不好了,儿臣也可以替父皇母后担待下来。反正父皇母后春秋正盛,儿臣名声薄些,不大紧。”

    武则天盯着他,问:“难道那一片沼泽地真能变出宝来。”

    “母后,你看,”李威从怀中掏出一卷纸,上面清楚地标注了,什么地方种什么,养什么。规模很大的。有猪、鸡、鸭、鹅以及鱼等动物,还有果树、苜蓿、菰、蔬卵、土芝、莲藕、地粟,甚至还规划了一些地,种一些庄稼与棉花。十分热闹。也用了心,每一片地种什么养什么,都清楚地画了出来。当然,地方很大,足以有施展的空间。

    又说道:“母后,为了成效,儿臣又使了许多财帛进去,又是儿臣所为,官员庄农用心协助,复成了京兆皇庄之局。好会更好,不好也会好。因此,儿臣很担心。”

    武则天只是在想。怀疑都没有怀疑其他,这个儿子自小就在培养,天资不算差,现在又得了狄仁杰等人协助,如虎添翼。不象自己,又要考虑国事,又要考虑自身,心思不大够用了。儿子专心了,资源又有了,捣鼓出来一些东西,不算奇怪的。当然,太子弄出的事物,象征意义又是不同。儿子也是害怕丈夫忌惮了。

    想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说道:“你说的棉花可是这个?”

    说完了冲李首成努了一下嘴。

    李首成拿出三四株棉花出来,连根带果子一起带过来。李威细细看了一下,棉花植株长得十分矮小,上面也长着果子,有的果子已经绽开雪白的棉花了。果子也小,而且一株上面只有六七个,或者五六个果子。产量不用说了。

    “正是此物,不过母后从何处得来的?”难道附近也有人种植此物了?

    “这是本宫派人用快马到西域取来的。”

    李威愕然,就是用快马,这么快时间一来一去,驿吏辛苦不提了,恐怕有可能得跑死几匹驿马。母亲出手,果然不凡,大手笔,大气魄,不象自己,只是一个讲师,做事都是小家子气。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太子加冠 花落谁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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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太子加冠 花落谁家(一)

    但母亲这样做,并不过。这不是用快马运荔枝,是棉花,推广好了,将会造福于千家万户,比高梁的意义还要大。

    只是李威心中有些感慨,父亲不指望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一天不见阎罗王,自己一天别想什么了。但母亲不同,虽然她的心机让自己害怕,可论不拘陈泥,却是许多人比不上的。什么殿试,什么武状元,都是母亲弄出来的。对新事物的认识,满朝这些大佬当中,有可能无一人能及。如果不是权利会让她迷花眼睛,而将心思放在国事上,自己继位,母亲从旁辅助,那么眼睛闭着,一个花团簇簇,有可能真正是千古未有的唐朝就出来了。

    唉……

    说道:“正是它,可种得并不好。”

    “本宫也派人询问过,产量没有人计算过,却是很少,随心地种植在一些河边的沙滩上,你说的那个产量……”

    “母后啊,为什么你不相信儿臣呢?”抓了一下,终于将武则天小手抓住,然后说道:“棉花不是中土产物,岭南的来自天竺,西域的来自大食,但无论天竺或者是大食,又来自更远的地方。”

    这个忽悠没有多大关系,棉花来源一直很争议,岭南确实是来自天竺的,高昌是来自大食的。又有可能,大食还是来自天竺。又有说法,它原来是在东非,又传到了天竺。现在就是孔颖达在世,都没有办法考证。

    继续说道:“论产量,或者论绁布的质量,无论是岭南,或者是西域,可有大食的好?”

    武则天摇了摇头。

    “这种事物也不是大食与天竺的,他们有没有源头种得好?是流传过去的,得到的依是一些皮毛。儿臣在西京,看到一个相貌奇特之人,于是上去攀谈了一下,就刻意提到棉花。对大食的种植方法都感到耻笑。唉,当时儿臣也昏了头,居然疏忽,当作了好奇,谈过了,谈了很长时间,只是听到许多稀奇古怪的知识,却没有将他引入东宫。”

    武则天大约还是相信的,偶尔也有一两个长相古怪的东罗马人到了唐朝。甚至更远的地方,比如昆仑奴。大多数昆仑奴是天竺南方皮黝黑的人种,也有不少却是来自东非的真正黑人。第一是远,第二是蛮夷之地,看到只是古怪的投去一眼,甚至将他们当作奴隶圈养,就没有问过他们哪里有什么特产,或者其他。

    李威继续说道:“这种棉产量很高的,此人说过,一亩地能达到一百多斤纯棉料,也许方法落后一些,也许种子落后一些。但儿臣从高梁长势好,能看出,营养钵移载这个棉花,甚至会比移载高梁更好,能将一些缺陷弥补过来。最少能收一百斤的棉料。母后,你看,不只是纺布。”

    说着将棉籽摘下来,放在武则天手中,又说道:“将它塞入大氅里,会不会很暖和。种得多了,价就贱了,甚至比麻葛都贱。战士能穿上这种衣服,那么太宗皇帝会不会在征辽东时,仅在九十月,遇了一场早暴风雪,就冻死了多名战士?或者将它塞进被子里,那么去年一场大雪,关中是不是少了千家万户的哭声?”

    武则天依然沉住气,李首成忍不住了,伏下来说道:“皇后啊,如果是此,大功德啊,以后史书都会铭记皇后的名字的。”

    李威气得不语,敢情这个太监真以为是武则天想出来的。得,这个名,咱不要吧。

    “去,别丢人现眼。”武则天不满地叱斥了一句。然后说:“还有缲车,本宫也派人问过,有一些,但不大好用。所以绁布之贵,正是织布困难,成本高昂,不得不贵。就不知大食会不会有更好的。”

    李威不大确定,但这却是询问过的,大食与唐朝的贸易,其中布匹占了很重的份量,大食爱唐朝的丝绸,可因为绁布在唐朝卖得贵,于是将国内的绁布带来。因为质量好,改叫白叠布。这样推理,应当会有。因此说道:“母后,可以让人询问一下。”

    “这个不易。两京商人,大多是昭武九姓或者波斯商人,大食的人却是很少。大食商人主要在南方广州。一来一去需些时间,既然意义如此重大,本宫改天劝你父皇,派一使节前往大食,顺便将它带回来。正好能在明年这种棉花成熟之时,返回京都。”

    “母后英明,”李威赞道。果然很牛,居然派出一使节,这一派出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但能得到先进的缲车,铺张一些,却是很划算的。

    武则天又说道:“本宫喊你过来,不只是问你为何求见,还有一些事,也顺便问问你。”

    “母后请问。”

    “先给你看一封信。”从书案上拿出一封信,递到李威手中,是杨敏写的,不算好,看来倒底抹不开面子,没有向她伯父求救。不过情意却是很真切,什么要求激愤的话都没有说。只向父母亲认错,说自己所做所为,让父母失望了,也让太子丢脸了,可太子到及冠期,久久不决,非但对太子不利,对国家不利。请父母发下诏书,休掉自己。又说,自己呆在东都,一直奢望,也是不对的,因此马上返回西京。

    “弘儿,你是怎么看的?”

    “儿臣还是那句话,杨家小娘子非有大错,只是其母做得有些不好。”

    “弘儿,这是太子妃,就算她做得没有错,其母不好,凭这一条,就不能胜任了。”可语气分明比以前软了许多。

    “儿臣与她说过,她现在并没有求太子妃的想法,因此儿臣允诺说服父皇母后,让她做一名侧妃。”

    武则天还是摇头,说:“做侧妃也不大易,当年蟒氏(王皇后)、枭氏(萧淑妃)之事,时过不远。”

    其实王皇后长相还是不弱的,正是看到王家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聪慧,下嫁到王家的同安公主,向李世民推荐,这才得以入宫做了皇后。最后没有萧淑妃得宠,固然是萧淑妃长相更好,也是因为王皇后无子。又拉了武则天进来。本来李治处理得当,可以坐拥三大美女。但结果,却变了味道。武则天这是指李威对杨敏感情好,长相又好,今天是侧妃了,明天就是第二个萧淑妃。后宫将会不宁。

    李威答道:“那是蟒氏不对,一开始换作母后做了皇后,早就相安无事。”

    那也未必,可如果是武则天一开始做了皇后,王皇后与萧淑妃有什么想法,早就干掉了,不存任何磨蹭。但武则天也不是小鸡小肠,引入姐姐与侄女进宫,那时武则天皇后位置已稳,无需她们来替自己巩固,只是丈夫喜欢,于是纵容。但结果是魏国夫人人小鬼大,这才触犯了武则天的底线。自此后,开始专宠的。不过有可能李治病情加重,房事不行了。

    究竟什么原因,不得而知。李威也不好问:“父皇,你还能不能做床上的运动?”

    武则天受之有愧,又不是很赞同儿子的说法,沉默了一下又说道:“韦家女不日就要到东都。”

    李威愕然,然后立即说道:“母后,此乃许敬宗之毒计,案情真相大白,为什么还让她进入东宫?”

    “许敬宗这一次做的事,是大逆不道。但以前也做过许多对社稷有用的事,有的你是不知道的。至少在韦家女之事,也不算做错了。没有了许敬宗,东宫就不会因为韦家女,笼上阴云。你的东宫之中,太薄。需要一人来支撑。”没有给李威辨驳的机会,继续说:“倒是太子妃,让本宫与你父皇十分头痛。你可听过朝中的议论?”

    “儿臣不知。”

    “裴家女其实也不错的,可是她缺少规劝的勇气,也缺少了统帅东宫的能力。弘儿,现在只是东宫,将来却是庞大的后宫,裴家女……”武则天摇了摇头。

    “这样说,不但裴家女,就是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皆是不行。”

    “是啊,所以仓部员外郎李齐庄进谏,推荐了博陵崔家前中书侍郎崔仁师之孙女,礼部员外郎崔挹的长女崔莺莺。又说她长相比杨家女只强不弱,礼教严谨,知书达礼。”

    “崔莺莺?”李威惊奇地问了一句。这个知道的,《西厢房》出自唐朝小说的,所说的崔莺莺正是这个崔家的娘子,就不知道是博陵崔家,还是清河崔家。别以为是一个崔,这是两个概念,两崔是两姓氏,以后门阀没有了,才称为一姓的。而且清河崔比博陵崔地位更高,尽管博陵崔隐隐有后者居上之势,可清河崔家,还是十分瞧不起博陵崔家。另外就是赵州李与陇西李,一理,陇西李,同样瞧不起赵州李。并且现在很古怪,五家七姓,对功名还不是很热衷,大有关起门来自娱自乐,对唐皇室也十分瞧不起。说这几个大家族出了多少多少宰相,李威也没有看出来。

    这是自然的,五姓七家满朝宰相局面要到后面,科举兴盛之后,这些大家族资源丰富,于是每一年进士,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来自这几个家族,自然出现满朝为官,宰相拥挤的局面。但不代表着现在不行,做官的人还是有很多,影响力同样巨大。上官婉儿母亲之所以没有杀,也没有流放到岭南,正是其父出自荥阳郑家的。从这一点可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嗯,是叫崔莺莺,难道你认识吗?”

    李威摇了摇头,他认识小说中的崔莺莺,肯定是两个人,难道是这个崔莺莺长得确实很漂亮,于是才有了后来那本小说,女主角就是以这位小娘子为蓝本写的?

    武则天又在思索。

    儿子心不坏,有些软,有些念旧情,娘家人容易沾光。在民间威望高,似乎狄仁杰等人相助,更给了一些人一些不好的想法。

    自从高梁一事出来后,这个儿子越发变成了一个香饽饽。杨家现在依似有不甘心的趋向,其他大臣也有说亲的小动作。不过与裴家女相比,都差了一筹。唯独只有这个崔家女,再次进入李治与武则天的法眼。毕竟是博陵崔,家世还是隐隐在河东裴之上的。可在民间,已经将裴家女认可了。又来反悔,势必引起许多争议。而且时间紧迫,来不及去定州打听。只听李齐庄在说,可李齐庄正是赵州李家的人,这七个家族相互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说起来大家都是表兄妹。自然一个鼻孔出气了。所以不大确定。

    只有一条,长相作不起伪,肯定不弱。

    当然,这一说,裴居道等人,与李齐庄恨不能拳脚相向,将李齐庄揍一顿才甘心。

    看着儿子,有些啼笑皆非地说:“弘儿,你可知道,为了你这个太子妃,朝中有多少大臣翻目成仇?”

    不管怎么说,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很骄傲,最可笑的是杨思俭的妻子,居然有眼无珠。因此说完后,居然笑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太子加冠 花落谁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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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 太子加冠 花落谁家(二)

    武则天笑有笑的原因的。

    唐王室对五姓七家,十分吃味的。李世民将自己家姓立为第一姓,编了《氏族志》刊行天下,但民间的士大夫与百姓皆将高士廉原《士族志》当作蓝本。对此,李世民很无奈的。后来李义府再次将这些书籍收回,发行了《姓氏录》,天下百姓皆不承认,甚至有许多士族因自己名列其上而感到耻辱。

    这是大的事实。

    小的是李渊一再对人说,我家出自陇西李家,可是李家呢,听到后立即放出风声,你们李氏虽然是皇族,但做我们的族人还没有资格。俺们陇西李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是那个意思吧,反正一个热脸,一个是冷屁股。不认。

    历史上来俊臣强行逼娶太原王家王庆诜之女,候思止也要求娶赵州李家李自挹女,肯定不会同意了,只能强势逼迫。武则天政事堂议此事,将它上升为国事的级别。李昭德说,大可笑,来俊臣弃故妻劫王家女,已大辱国。今天此奴再请索李家女,无乃复辱国乎?不仅仅是名门的一个女儿,而是国家的脸面,圣女,尊严等等神马。武则天听了还不能吭声。

    李威很不明白,问人,问出来一些。北魏南移,带了无数胡人,进入河南,仰慕汉人文明,于是一个个冒称汉姓。比如窦氏出自没落回,冒称汉窦武后代。候氏实候伏氏,自托于郑候宣多。丙氏自称是李陵在匈奴的后人,随魏归流。其他的什么乌氏、独孤氏等等皆是。李、刘、张、王这些常见的汉姓冒领的胡人更多。古代对姓氏多看重?坐不更姓,行不改名!如何看得起。然后呢,这些胡人能有什么规矩,不要说胡人了,就是李氏皇族,到现在依然很乱。并且很多,真算起来,自河南、河东到关中,一大半人都或多或少有胡人血统。不只是李氏皇族的。因此,五姓七家这种封闭的联姻系统,更显尊贵。中华血脉纯正嘛。

    事实表面功夫做得也很好,子弟出来,一个个知书达礼,只要是女子出来,一个个戴着羃罗,行为端庄,无可挑剔。因此,无论他们占了多少资源,或者剥削了多少百姓,士大夫与百姓认可。

    唐朝是没有圣女的神马,有,也不会有这几个门阀名声显赫圣洁。所以李世民发牢骚,江南王谢已经凋零,发迹之时,也是从偏隅一国发迹,何也在我家之上。但再没落了,名声确实在李家皇族之上。

    因此,以这五家七姓,再加上萧裴等家族,构成了唐朝一个重要的标志。

    皇室与这几个家族也有联姻,但不是恩赐,是求,还要看他们的脸色。求得不好,就会拒绝,历史上好几次不同意娶公主,甚至还出现了拒绝将女儿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对这几个家族,武则天也是又恨又爱,很是吃味。

    可现在居然变着法子,向皇家伸出橄榄枝……

    当然,矜持还是有的,否则都不会托赵州李家的人来说。

    心里面很是畅快。

    李威不觉,还没有融入进去。看五家七姓,嗯,人才多,家教好,子女优秀。是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占的资源多,成了国家的肿瘤之一,势力大,经常还是出现一些不宵的子弟,以子女贵高价买办婚姻。大约就是这样。

    因此,想都没有想,在想崔莺莺,想了半天,估摸着是一个巧合,就算是,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说中的名人,去产生兴趣。于是说道:“母后,崔家虽然名门,然而我家却是天家。没有必要媚谄一个臣民家族。此事最好不议。自杨家小娘子起,再度传出裴家小娘子,如果再变更,天下百姓如何想?议论多事小,更断定了我家是向五姓七家媚谄的。”

    主要是东宫的女子太多了。

    没有忠于一夫一妻制那么伟大,可现在好几个了,不能再加了。这个理由却是说不出来的,估计母亲不会同意,连狄仁杰也不会同意。来个后宫三千一万的,过份了一些,但最少总要来一个三十个四十个吧。

    “也是,”武则天再次微笑。无论同意或者是拒绝,都有脸面。‘

    看着母亲高兴了,李威又拿起棉花说道:“母后,儿臣还有一件事疏忽了,需要禀报母后。”

    “说。”

    “儿臣在西京,为增产做过很久的思考。”

    “嗯,”法子说出来不稀奇,可儿子没有做过农事的,能想出来,很不容易。武则天点了一下头。

    “开始儿臣对增产没有抱希望。就是种下去了,也没有奢望出来这么高产量,认为有三石已经很是心满意足。”

    此事也传开,想到太子(儿子)的懵懂,武则天与李首成皆是一笑。这事儿古怪,产量这么高,当事人却一点不重视,甚至都不派人询问。

    “儿臣最早想的是增加一些粮食的种类。博望候从西域带来许多粮食蔬菜水果的种子,后世很是受益。他只是出使了一趟西域就有这么多收获。去得更远呢?如棉花,原来就是产自更远的地方。是不是有许多我们唐朝没有的庄稼果蔬,可以引进,在山上种,在水里种,又或者在寒地种,在热地种?因此,儿臣让一名去过波斯的昭武九姓胡人,领了儿臣的私命,前往波斯、大食、大秦,甚至大秦的西边,看有没有适合的种子,带回我们大唐。还有书籍。母后,虽然番夷,文明落后,也有可取之处。就象《齐民要术》,不及九经重要。儿臣看了几遍,却想出了许多造福农业的法门。那么外国有没有好的书籍,摘其长,去其短?再有,大食也有一些工匠,比如大食的冶刀。虽然工匠低贱,但带回来,对我们唐朝也会有所裨益。一样不多,有益的事物多了,我们唐朝就会更强大。”

    说完看着武则天的脸色。母亲都反对,胡应此行就是成功,也未必有人重视。

    “这名胡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胡应。”

    “可成行了?”

    “已经走了。”

    “弘儿,此事你是疏忽了,应当禀报你父皇与本宫,西方有许多国家,战乱不休,一行会有许多凶险。如给一份圣旨,却会安全一些。”

    早禀报?没有高梁的事,胡应又是商人,你们会不会同意?不过母亲之意,却让李威长松了一口,恭声说:“母后,儿臣是疏忽了。此事会有争议,如果胡应回来,母后能不能替儿臣担待一些。”

    “这个本宫能勉强为之,”武则天说得很“无耻”。儿子这是将功劳送给她,她来了一个勉强为之。

    不过这个母亲高兴了,李威就高兴了。

    虽然准备了许多张过所,但能有和平过渡做皇帝的好?能不能做皇帝,取决于父亲,更取决于这个母亲……

    母子二人的谈话,其实决定了许多事。

    这些事未必惊天动地,可实际的意义,却会远远大于武则天弄的什么武状元、殿试之类。

    但母子二人皆是不觉,武则天看重的是儿子的想法,李威看重的是武则天对自己的态度。应当说,结果算是圆满。

    知道的人没有几个,大家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太子的加冠礼。二十岁,也就是后来的十八周岁,或者月份大一些,十九周岁加冠。也有特例,传说周文王五十二岁而冠,成王十五岁而冠,前者不大可信,后者是国事不得不为。加冠礼同样十分复杂的,特别是皇太子的加冠礼。就是李治打算节约,低调处理,也会有许多官员协助参与。

    首先是日期,周礼是在仲春,也就是二月找一个好日子加冠。后来随着对生辰八字看重,以及孝道重视,渐渐改成生日前后,不一定是生日,这需要礼官与卜者筮日,在皇太子生日前后寻找一个佳期。就是筮日的日子也需要好日子,才能筮卜。

    李弘的生日在十月份,刚出世没有多久,朝廷就斩杀了高阳公主与房遗爱兄弟。因此,后来太子身体不大好,有一种说法,说是太子沾染了血光。加冠礼,未必在十月份,有可能在九月份,有可能在十一月份。这需要占卜决定。但筮卜的时间终于定下来了。几天后就要举行。’

    仁太子就要成人了!

    洛阳的百姓都在议论。

    但有人急了。

    一大早,群臣在天津桥外等候早朝。其实八月的早晨还是很喜人的,略略有些清冷,可从热天过来的,就觉得很珍贵。凉爽的晨风吹来,让人格外神清气爽。

    裴居道羞羞答答地走过来,来到狄仁杰身边,低声说道:“狄寺丞,你也听闻了一些。本来我家女儿,已经是太子妃的选人,因为太子殿下相约,前去各位相公府上拜访。两位圣上因此不悦。狄寺丞助我。”

    狄仁杰乐了起来。

    知道一些,也没有想到崔家会插足。河东裴家是名门,但博陵崔名声还略略地崔家之上的,又有赵州李家声援。于是裴家在气势上立即弱了一大截。其实狄仁杰不大在意,在太子心目中最佳的人选,无疑还是杨家女,不仅是因为貌美,还是太子念旧。太子说过,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让狄仁杰叹息了良久。裴家女好,崔家女好,恐怕太子都不会在意。

    乐完了也低声说道:“裴金吾,连那都不同意,就是进入东宫,做了太子妃,太子也是不喜。”

    “是这样。可是狄寺丞,这也是小女的一片心意。狄寺丞忠于太子殿下,也希望以后的太子妃对太子恩爱有加。”

    “这是两位圣上的心意,狄某能奈何?休说是太子妃,殿下曾央请狄某出一些计策,使两位圣上恩准,让杨家女得以留在东宫,做一名侧妃。狄某都无良策可想。”

    “许敬宗那样的大案都让你识破,寺丞智慧无双,一定会想出好办法的,”裴居道再次央求道。其实未必很好,崔家的奇来插足不算,进入东宫,未来韦家的女儿成长以后,对女儿又能形成危胁。不过现在张扬开来,骑虎难下了。如不能成为太子妃,会让天下人耻笑。

    “裴金吾,破案乃狄某之长。论其他,狄某恐有不及。否则至今狄某也不会只是一个大理寺的寺丞。”

    还是有一个办法的。买通卜者,让日期提前,加冠礼之前,必须决出太子妃人选。时间短了,两位圣上也不大好变动了。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泄露出去,反而不妙,有可能连累自己。现在皇上恐怕对自己也在气头上。因此,没有说。

    “狄寺丞,你再考虑一下。裴某的女儿性格柔弱,进了东宫,也会少些纷争。崔家女有可能会更好,有可能没有那么好。如果不好,非是东宫之福。狄寺丞,请三思。”

    连这样直接攻讦的话居然都说了出来。

    狄仁杰又笑了一下。不过似乎让他心动了,当今皇后也不是不好,但自从得势以来,确实多了许多凶厉之事。不但是后宫,还有大臣……于是说道:“你让你家小娘子,做大家闺秀,不是不对。可人之交往,非仅是品德,论品德,天下品德好、相貌好、才学好的女子,却是有很多的。特别是崔李卢郑王这五姓人家。”

    “狄寺丞,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还有情份啊,太子是重情的人,两位圣上也会重一些情份,就连你我,都脱不了这个俗。”说完了,狄仁杰闭口不语。如果裴居道还不会意,用头碰豆腐,撞死得了。

    但遥视着东宫,却在想,太子就象一朵花一样,到底这朵花会落在那一家呢?

    比喻很不恰当,可是狄仁杰颇为得意,将太子视作未来的主子,也视作了一个亲近的朋友,晚辈,学生。看到有出息,心中很高兴的。如果协助的主子,人人避之三舍,又是何滋味?以后自己未必有魏征有出息,可这一点,却是比魏征强的。

    太监宣旨,群臣上朝。

    其实八月以来,事务渐渐少了。

    高梁,商人涌跃运粮,又传来江淮丰收,还有几场雨落后,渭水涨了些,于是船舶进出开始流畅,当然,许多是商人运粮的船。关中的粮价剧烈的跌了一下,又再次开始缓缓下跌,逼近每斗米四十文了,再跌,有可能三十几文二十几文。君臣一起松了一口气。

    但就是这样,有的迂阔的儒士们还在刮噪,弹劾商人之举。连狄仁杰都感到他们过份了。李威更是摇头,不知道这些儒士是怎么想的。于是又盘问了一下。这还不算过份的。有的刺吏看到自己管辖的范围交通封闭,于是呢,一下子将道路全部堵死,只留一条进出的道路,禁止商业流通,以及防止百姓流动。这样历史的倒退行为,却在考核中,评为上品。

    再说关卡,大多数关卡官兵在敲诈勒索,可良吏呢,宁肯收路人的关税,都不愿意征收商税。不是鼓励商业,是害怕收了商税后,沾了一身臊气!

    可百姓却是真正受益了。

    于是朝堂很平和。

    正准备听太监说一句,有事早奏,无事散朝,忽然看到李治摆了摆手,太监捧出一个盘子,盘子上几个大高梁穗儿。大家精神一起来了,知道高梁会高产,可高梁没有打下来,心里面总是不确定。算算到了收割时候,这个高梁穗都送到东都来了,那么产量也就出来了。

    倒底会有多少?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萝莉进宫 韦月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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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 萝莉进宫 韦月乖巧

    洛阳只是询问关注,长安才叫热闹。

    打高梁时,前来观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连几位相公与皇子,都没有站立的地方。然后慢慢小心地将高梁打下来,力求一粒不漏。几位宰相选了几个穗儿,也估摸着,从其他地里,找来穗子填补上去,不然就“减产”了。

    当然,这些高梁不可能做粮食的,李威特地招呼过。这个问题,现在百姓还有些懵懂,知道挑选好的种子,却不知道这些种子在进化,在变异。不要说最好的几块地,连最差的几块地高梁,也不舍不得当粮食,而留下来,当作来年的种子,在关中各州县推广。

    戴至德也知趣,不但报喜了,洛阳的百姓与官员大多没有亲眼看到过,许多人心里面痒痒的。因此,报喜的奏折,送来最好的几个穗子。太监将盘子传了下去,一一观看,开始咂咂称奇。戴至德说一个穗有原来的穗十几个大,不可能的。但不仅是如此,主要是籽粒饱满,这也是第二个高产的原因。狄仁杰官职小,坐在后面,传了好久,才传到狄仁杰手上。

    “好高梁啊,”狄仁杰看着,都舍不得放下。但不得不放,在他后面还有官员。看得入神,就慢,好久才结束。李治才说道:“将它拿到天津桥南,让百姓观摩一下。”

    狄仁杰听到后,不由地看着李治的脸色,离得远,看不清楚。心里在寻思,难道陛下看开了?看开是看开了些,堵不住了。另外得了儿子许多好处,不知道儿子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以观后效。可这些好处,若干月后,会是实打实地落在自己头上。于是报之以桃,投之以李。在枕边,武则天替儿子说了一些好话。

    因此,纠结的心情稍稍化解开些。

    放在天津桥外,会有什么样的轰动,没有人问了,又关注起产量。这样的高梁,倒底会有多少产量。太监开始尖着嗓子宣旨,所有地里的高梁产量都出来了。因为用了营养钵单株移载,有的种得密了,有的疯长杆了,但就是这样的地,最差的产量,一亩也有两石半。最好的一块地,收了六石近六斗高梁。

    大殿上响起一片“咝咝”的倒吸冷气声音。还是有了心理准备,否则有一半大臣眼睛都能瞪出来。狄仁杰也在吸冷气,他家里面有地,虽然是好官,可一家老小也得吃饭,原来官职更低,靠薪水是不够的。又在并州任职,于是秋收时,回去看过。没有下地收割,可产量还是知道一些的。有的地因为贫瘠,不要六石了,六斗都没有收到。不仅是如此的,用了移载,合理的密度,用的种子还少。象原来的密种,一亩都在十斤的种子。抛去这个,悬殊的比例更大。

    李治还是有些吃味的,心里在寻思,如果这时候自己说退位禅让,大殿中的群臣会不会有一半人伏下去,说道:“陛下此举实乃英明。”

    吃味的同时,又有些欣慰,不管怎么说,这个儿子所作所为,不是让他很失望。心情复杂之极,向身边的太监又努了努嘴。太监开始宣旨,刚才那不算圣旨,只是宣读了一下长安的奏报。这个旨意是说韦家女即将到达东都,进入东宫服侍太子,韦家亦是名门,不能委屈了,所以下了圣旨,着韦家女为良娣。

    太子妃是太子妃,良娣是良娣,百姓嘴中的侧妃,就是指良娣,相当于百姓说法中的三妻中的平妻。也是合法的妻子,可与正妻还是不同的。因此只是任命了一下,并没有繁锁的礼节。不过沾上皇家,总是不同的。就是良娣,品级也为正三品,唐朝大多数使相也不过是从三品,甚至正四品的品级。所以在朝堂上需要通报一声。

    至于太子妃,原来李威不知,以为什么正一品,或者正二品,几天后才知道错了,太子妃无品,或者说是天品。整个天下,有四人是天品,皇上,皇后与太子,太子妃。杨敏没有与李威成亲,如以太子妃身份成亲,绑架杨敏,也等于是谋反大罪。不要说动其他的心思了。

    韦家也想太子妃的,不过女儿小了些,不可能。但以良娣是服侍,小些都可以立封,实惠却是立即得到。可狄仁杰想了一下,不由失笑起来。太子妃崔家与裴家在争,别低估了崔家是后来的。不但崔家本身,又有赵州李家的李齐庄出力相助,说不定会让赵州李帮助。再说崔家那个小娘子在定州看不到,可是崔挹大家都认识的,美男子一个,妻子听说又是很绝色。还有三个幼子带到洛阳,最大的崔湜只有六岁,长得眉清目秀,长大以后,未必比贺兰敏之差。崔家女长相可以想像了。不然裴居道也不急。这是太子妃位置上的酣战。

    本来良娣也不错的,太子顺利继位,没有其他变动,将来后宫中皇后之下的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多半出于此。但韦家女一来,只有一个位置了,杨家小娘子退出太子妃,这个位置必须要争的。还有徐齐聃那个小女子,依依不舍。又会有一场激烈的厮杀。自己在长安生生没有注意,不知道徐齐聃与杨思俭二人,现在有没有怒目相向?

    下面还有,六名正五品的良媛,有可能皇太子大婚后,东宫那两个丫头要分去两名。当然,不可能配齐的,只是一种制度。那两个小丫环肯定心满意足,可对于徐齐聃来说,也未必能看中。这个位置狄仁杰也看得中,不过不大可能。倒是十名正六品的承徽可以争一争,十六名的正七品昭训最为实际。

    二十四名的正九品奉仪,就是狄蕙与狄好出身低,狄仁杰同样不感兴趣。

    这道明旨一下,也意味着有可能筮日后不久,太子妃的事将会水落石出。

    于是饶有兴趣看着不远处的崔挹与裴居道,见到两个人都皱眉头,显然都在想着心思。

    金内侍兴冲冲地跑来禀报:“殿下,西京的高梁打下来了,最高一亩地收了六石近六斗。”

    “嗯,”李威有气无力地答道。高产了,好处很多的,会让人更加重视,能迅速推广他的新种植方法,对整个唐朝都有好处。可对他自己却未必有好处。幸好狄仁杰打倒了许敬宗。否则这个老家伙在世,这一次有文章可做了。

    金内侍没有注意,以为太子是涵养好,因此没有激动,又说道:“戴相公他们又派人送来几个穗子,陛下将它们放在天津桥南,围观的百姓水泄不通。”

    “殿下,奴婢想去看看。”碧儿说道。这可是殿下弄出来的,很是关心。

    “那你带着婉儿,跟金内侍一道过去看看。”

    “殿下,你不去看吗?”

    “孤就不去了。”有什么好看的,现在计量单位不标准,做假是不会的,但估摸着亩产七百斤。后世也不是没有,很多。还有一种甜高梁,亩产虽然低了些,可一亩地能收上收万斤有更多用途的甜杆。味道也更好。再说,现在去天津桥做嘛?显摆?

    几个人走后不久,太监前来禀报,说李治与武则天来东宫了。

    母亲来了几次,父亲一次没有来过,立即迎了出来。

    来了不少人,父母亲后面还有两个陌生的老者,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穿着一条镶金边的小花裙子,小瓜子脸,眼睛大大的,长得象无锡瓷娃娃一样。不用他猜,小女孩走过来,欠腰施礼说道:“妾身韦月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幼稚,可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怕生。

    “请起。”李威只好说了一句,毒饼皇后终于来了。

    还有韦家送人过来的两位长者,一一参见,引入东宫。李威看着一脸好奇,正在打量自己的韦月,问道:“孤在东都听闻你读了不少书?”

    “殿下,妾身读过一些。”论举止大方,都胜过了上官婉儿五分,李威心中很苦闷的,这本来是老三的妻子,怎么让许敬宗弄了一下,弄成了自己的“小老婆”,而且严格来说,是自己真正有名份第一个妻妾。

    拿了一本《诗经》出来,女孩子嘛,一般大户人家多是教《诗经》的,随手翻开,指着《卷耳》说道:“念一念。”

    小萝莉也不怕,拿起来,说道:“殿下,妾身有几个字不认识。”

    “没有关系,看看能认识多少。”

    朗声读了起来:“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

    卡了一下,又往下读去:“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

    一首《卷耳》,有寘、虺隤、罍、兕、砠、瘏、痡,也就是稍微冷门难认的字,一个都不认识。大约与自己小妹差不多,比上官婉儿远远不及。但这也算是不错了,毕竟才六岁,象其中的觥、维、吁、陟、盈、嗟、崔嵬等字笔画也很多的,至少自己在六岁时,准得一个不认识。全部让她准确无误读了出来。特别是周行,一般人会读成周形,妹妹就犯过这个错,实际上要读成周杭的。居然也标准地读了出来。李治与武则天听她读完,甚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虽没有读全,也很难得,再说自己这个儿子又是一个书呆子,大多时间在看书,跟在后面长进更快。识字是小,举止是大,虽是小些,可论举止,儿子认识的几个女子,唯独这个最小的小姑娘最大方,不愧为韦家调教出来的,不但大方,还带着一股富贵气。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是欣喜中带着遗憾,终是小些,否则倒是太子妃最佳的人选。

    太监烧好了茶,端上来,没有想到小萝莉立即将书放下来,将茶接过来,先递到李治手中说道:“陛下请用茶。”再递了一杯到武则天手中道:“皇后请用茶。”然后递给了李威。

    当然,再机灵也不可能机灵到这地步,一定是临来前,韦家反复交待了。不过很不容易的。

    李威心里却在说,奶奶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三让她迷得为所欲为,不仅仅是在患难时的帮助,也有脑筋,也有姿色。这才多大一点……只是老三这个艳福,却变成了自己的……

    以后更热闹了,母亲是虎,直接吃人的,这个小萝莉却是美女蛇,阴不丁地会给你致命的一口。皇后有虎,东宫有蛇……

    想到这里,他眼前飞起了无数个小胡饼子。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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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一)

    李治又看了看儿子住的地方,其实也没有什么,并不奢侈。就是有镶金雕玉的床与家俱,李威睡在上面,用着,估计心中也不塌实。只有书,许多书,有的书还插着书签,很是满意。

    韦家的两个老者也在看,看了同样很满意。

    李威担心也不能说不对,有的人性格天生就有一些的,比如韦氏在房州安慰李显,固然是帮助,也说明她性格外柔内刚,李显是外刚内柔,让母亲将锐气磨去,只剩下柔了,所以最后韦氏占了主导的上风。

    但有些过了,毕竟还小,还来得及调教……

    当然调教得不好,天性的注定,小毒饼子未必不是没有可能,最少长大后有可能在东宫中掀风鼓浪。

    韦家的人也是,因为韦氏,万年这一脉以后血流成河,但仅是这一脉,韦家许多支脉的。其实韦氏用了韦家一些不肖弟子之后,就连韦家都有数人反对她以后的种种作为,甚至有许多人公开上书弹劾。毕竟作为一个世家,有世家的矜持与底蕴。现在韦家还是以厚重为主的,派来的两个长者皆是儒学之士。

    说了一会话,金内侍带着碧儿与上官婉儿回来了,不但他们,还带了李令月,也跑了出来看穗子,遇到了,要求来东宫。小公主命令,谁敢阻拦。李令月一蹦一跳地跑进来:“大哥,好大的穗子。”

    刚说完,就看到父母亲,又说道:“耶耶,娘娘,你们也在啊。”

    过来撒娇,接着又看到韦月,惊讶地盯着她,问道:“你是什么人啊,怎么也在我大哥的东宫里?”

    韦氏站起来,落落大方的施礼,说道:“妾身参见小公主。”

    又看着碧儿与上官婉儿,猜测地说道:“见过碧儿姐姐,婉儿姐姐。”

    武则天与李治再次呵呵一乐,这个小姑娘不错,并没有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对江碧儿与上官婉儿多傲气。虽多半是韦家人叮嘱的,可做到也极是不易。当然,反过来与杨家人对比一下,最少说明人家家教胜过了杨家。

    本来心中满意了八分,现在心中满意了九分。

    韦家两个长者才松了一口气,现在来看,自家的小娘子进入东宫,开端一切非常良好。至于太子有什么想法,倒是不觉。反正是仁太子,不大紧的。倒是皇上与皇后的意思,挨着京城,知道的消息更灵通些,皇后是什么心性,懂的。

    前来,最关切的就是皇后对自家小娘子的态度。万事开头难的,开头有了好印象,后面就好办了。

    武则天又有李治耳朵边低语了几句,李治额首。不知道说什么,但李威琢磨着今天父母心情似是不坏,大约不是坏事。就看到李治招了招手,说道:“江碧儿,上官婉儿,你们过来。”

    两个小姑娘走过去,李治说道:“朕不常来东宫,可也听到一些事,你们对太子伺候得很好。”

    “这是奴婢的荣幸。”

    “以后不用再称呼奴婢的,我儿身边的人,怎么能称奴婢?”

    江碧儿与上官婉儿对视了一眼,心里想到,本来就是奴婢,怎敢称妾身?或者臣妾?

    李治又是一乐,对身边内侍说道:“替朕草拟一道圣旨,着江碧儿与上官婉儿为良媛。”

    李威略略有些惊讶,碧儿与上官婉儿着封,是迟早的事。甚至他与狄仁杰一样的心思,认为有可能是在太子妃之事决定下来之后,才会下达明旨。当然,只是良媛,一道明旨即可,连官员都无需惊动。但没有想到这么早。其实如果不是杂事拖着,这一首明旨早就下了下来。江碧儿,夫妻二人自从儿子为了她,狠揍贺兰敏之,就开始派人将她的事禀奏上来,听了十分满意。原来这个小姑娘不知不觉地在东宫,替儿子做了这么多事了。上官婉儿,见了几次面,很满意的,李治对上官仪是亏疚,武则天需要显示她的肚量。只是良媛,水到渠成的一次册封。

    再说,韦氏正式册封,怕以后两个小姑娘没有正式的身份,会造成一些纷岐,有了正式的身份,也会和睦相处。并且东宫的几次册封,也会将民间议论压一些下去。

    于是李威第二个第三个合法的妻子,诞生了!

    想到此节,看着三个小姑娘,李威有些哭笑不得。最大的碧儿十四岁,那个婉儿,这个韦氏……

    并且,自己的妹妹、上官婉儿正在与韦家女对眼睛,毕竟三人岁数相仿佛,叹息一声:又走到一起了,不知道这一次走到一起,以后又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两个少女却喜极欲狂,有了这身份,高也好,低也好,但再也不用担心以后会离开太子。两个少女伏地谢恩。李治说道:“这是你们应得的,朕回去与皇后商议一下。婉儿,朕会派人将你母亲接到东宫,也有一个照应。还有江碧儿,朕也会稍稍提拨你的两位兄长,不过你写信回去,让他们多识些字。昔日薛仁贵将军,只是一个农夫。然而自从进入军营,手不释书,此乃天下美谈。”

    提到了薛仁贵,李威壮着胆子说了一句:“父皇,薛将军流放象州,未免大材小用了一些。再说,现在南诏骚乱不休,新罗时降时叛,吐蕃又有威胁……”

    “弘儿,朕听说了你与薛仁贵之子薛讷交好。可是治国之事,非是不能用人情治国。对薛仁贵,朕与你母后也极为欣赏的。昔日渭水蔓延,山洪倾涨,淹没了皇宫,如果不是薛仁贵振臂高呼,朕与你母后,连你多半会有危险。那一次大水淹死了三千人,朕忆起常常惊心。但非不能以人情治国。大非川之败,国家损失惨重。朕法外开恩不斩,已是宽愿。如果不贬不理,何以治国?”

    原来还有此节,不仅仅是因为面子。李威答道:“是。”

    李治说完了,又扭头对江碧儿说道:“自为良媛,服侍太子务需殷勤。”

    碧儿服侍李威已经很殷勤了,为什么没有对上官婉儿说,这一句,却是有一些话外之音的……碧儿瞅了李威一眼,脸飞红,说道:“喏。”

    册封过后,许多事儿就快了起来。

    先是筮日,最后将加冠礼定在了十月底。其实这也不是按照普通规矩来定的,一般都希望早些成年,因此加冠礼的吉日都在生日之前。这也是为了太子妃的事留下足够的时间。甚至有人怀疑,不是十一月当年的高阳公主与房家兄弟、辨机等人的案发,有些许谣传,皇帝会不会授意卜者定在十一月。

    接着又是试验一些太子所说的新方法,比如油菜单株移载。或者种红花草,不易的,没有什么种子,于是将用药方的药花草种子,以及野地里侥幸还存在的红花草种子全部搜集。撒在一些地里。不过有了成效,普及也会很快的,这种植物全国许多地区都有,只是没有人注意。种在地里,也会得到许多种子。

    毕竟在那个六石近石斗的收成下,许多农民都红了眼……

    然后率领群官到了郊外的皇庄,李治也无辄了。如果儿子在这个皇庄里搞出了什么妖蛾子,自己蒙蒙地不知,又是很难堪的。想抢功劳的,不只是武则天一人……

    其实主要就是灾情太重了,压的。

    看了看,现在看不出,水势依然很大,芦苇没有解决。不过山上以及滩涂都翻耕出来,野草尽数除去,杂树连根挖走。是皇太子要做的事,农家肥不缺的,到处撒了一些农家肥。于是臭薰薰的,有的官员忍受不了,差一点要捂着鼻子。又将邙山上流淌下来的几条溪水截流,引走。这是准备等水小后,抽水的。很大规模的工程。将芦苇根连淤泥挖走,复将溪水引回。

    看着这些山坡,戴着羃罗的武则天走到儿子身边,已看过图纸,于是提出一些“意见”,这是替儿子“担待”的,李威一边点头,一边用笔记下。

    郝处俊低声说道:“陛下,殿下心意是好的,可需要许多钱。”

    李治没有回答,塞了一块奶糖到了他手中。

    郝处俊呵呵笑了,包括武则天在内,并不知道这个作坊,是李威留给自己用的。都认为是给江家人做补偿,只是赚得多了,太子做些杂事,又要钱。于是将钱拿出来,包括法会的捐款,狄仁用的钱,甚至这个皇庄用的钱。

    只是赚了多少,不便于查账的。不但不能查,都不能揭开,一揭开就会引起争议。作坊无所谓,会触犯许多人的利益。当然,只要挂了羊头了,狗肉就可以卖了,这也是有特色的国情。

    九月就到来了。

    还是不大好,又有地震,只是没有死多少人。但听到这个消息,李治与武则天皆是无语。太监走了过来,说道:“启禀陛下,裴金吾家的小娘子,送来三件锦袍,说是她亲手做的,给陛下皇后与太子殿下一人一件。”

    武则天说道:“拿来看看。”

    太监将锦袍拿来,武则天看了看,除了绵绸外,又缝制了许多兽皮上去。这三件深秋穿的长袍,手工活还是可以的。武则天想了想,说道:“传旨,让她进宫来一趟。”

    “喏。”太监下去了,裴居道一听大喜,不好赏布匹,显眼,赏金,拿了五十金出来,送给太监,然后对裴雨荷说道:“见了两位圣上,需要恭敬,务必要诚实。”

    不能玩虚的,特别是皇后,心长着九窍。这是关健的时候,进宫的意义很大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到了皇宫,施礼,其实有些不喜她抛头露面,随儿子胡闹,到几位相公门上拜访,单论端庄,这个裴家女,却是让武则天很满意的。武则天让她坐下来,将锦袍拿出来,说道:“这是你亲手绣制的。”

    “是臣妾亲手绣的。不过图案服饰,却是请教了一些绣红活好的仆婢。”

    武则天又问道:“为什么想起来,给陛下与本宫,以及太子殿下绣锦袍?其实这些小手段,有一些女子对太子殿下使过。论绣的锦袍与方帕,杨尉卿家的小娘子,却比你多得多。”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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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二)

    这一句不是夸奖,有些斥责味道。

    当然,话自武则天嘴里出来,夸奖未必是斥责,斥责也未必是夸奖。这是一个在权谋之术里翻滚了几十年的女子,正是权谋之术,才走到今天这地步的。论说话的技巧,李治都多有所不及。

    说完了,夫妻二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裴雨荷眼中有些惊谎,平了一口气答道:“启禀陛下与皇后,这是父亲大人吩咐过的。父亲大人对臣妾说了,臣妾想做太子妃,不仅要有教养,仪范,还要用心,对陛下与皇后孝顺,对太子殿下要恩爱。但自从听到太子殿下的种种事迹后,臣妾心中也十分仰慕,特别是终南山一见。因此,臣妾虽然遵从了父亲大人的吩咐去做的,可心中很欢喜。”

    李治与武则天对视一眼。

    太子妃悬而未决,甚是伤神。之所以有了反悔意思,一是裴雨荷跟了太子一行,让他们不喜欢,二也是稍小了一些。按照唐律可以成婚的。不过唐律的制订是开国之初,人口少。魏征还用此进谏李世民勿得封禅,自长安到泰山,千里荒芜,让群胡看到会生起觊觎之心。这一行原来都是中原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居然如此,可见人口密度之低。因此,那时候李世民是恨不能女子八岁就生子,如果能,都能下诏务必在八岁之前就要出嫁。好来增加人口。但现在人口慢慢恢复过来了。田地吞并得又狠了些,对人口涨加的需要不是那么急迫。早婚的各种弊端就出来了,当真十一二岁结婚同房,只有好处没有处坏?有的少女因为岁数小,身体才长,就要生孩子,结果母子双双因难产而死的,彼彼皆是。

    还有十二三岁的少女就成了亲,但大多数在男子及冠,少女及笄之年才开始真正大婚。成亲的时间已经在开始推迟。原来寡妇守节是违法的,现在重新成了美德。

    裴雨荷略小了。然后再问崔家女,居然一样,只有十三岁。这个结果,崔家却是不知道的,既然竞争嘛,一要漂亮,二要读过很多书,三要品行要好,举止要好,四要嫡系弟子。就没有想到年龄。不过崔家的女子到了十五岁还没有订亲的,比高梁一亩收六石机率还要低。

    而且又问了一下人。崔家选女时,选了家族中品行好,不怎么出门的小娘子,却没有想到又成了弊端。家教很严的,又不怎么出门,人又在定州,不象裴雨荷跟随父母在长安,一问,裴家女不错,连与别的男子说话都极少。但问崔家小娘子如何如何的,百姓茫然,只听崔家人在说好。自家人,肯定说好了。因此两位最高领袖,有些吃不准。正好裴雨荷送了锦袍过来,于是请她进宫,再交谈一下。

    对裴雨荷的应答,两人还是很满意的,举止,谈话皆是不错。并且这个裴居道是武将,却有了这片心,更是难得,这使他们又想到了杨敏的母亲,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武则天面不改色,继续逼迫道:“一般人家,做一个贤妻良母可以,但太子妃,不止是这些。”

    “皇后,臣妾也在学,看了《女则》,不过心中曾经想过,虽此书对臣妾有一些启发。可是书是书,臣妾却无能力活用,更没有长孙皇后的智慧。如果论清静无为,臣妾倒可以做到。”

    武则天有些哭笑不得,恐怕也是实情,裴家女想她做长孙皇后或者自己这样的皇后,多半是不行。抬头,看了一下丈夫,李治正盯着案上奏折,不知在听不在听。

    案上奏折是高侃从辽东写来的,高丽百姓叛乱,被高侃大破。余众逃入新罗,被新罗收留。这个新罗,让他有些来火。高句丽与百济征复了,攻打新罗,都不是难事。可李治也不想打,甚至对辽东都没有多大兴趣,打下来还是叛,朝廷得不到实利,每年还要驻扎大量军队,耗费人力财力。

    这个高句丽半岛,已经成了唐朝的鸡肋,骑虎难下之局。

    丈夫不言语,武则天只好自己在心中给裴家女评价。诚实,至少比自己的儿子诚实得多。有礼教、文静、不喜欢争执,有可能以后对自己与丈夫也会十分孝顺。家庭背景也好,河东裴已是不弱了,家里父母亲比杨家也要好,不会势利。但缺陷就是以后可能随儿子所欲,不指望她会象长孙皇后那样正服进劝,也不会指望象自己一样协助丈夫处理政事。甚至儿子真要反击自己,也会帮助儿子。还有相貌,也是尚可的,真要是无盐,武则天未必中意。她自己就是喜欢美好的事物,字、文、诗或者雕塑、衣服、长相好的人才,至于现在的俭朴,也是无奈之举。怎么办?丈夫如此,自己不能奢侈。就是李治,也不会喜欢一个无盐女做自己儿子的太子妃。

    但相貌肯定比崔家女略差一些。

    想到这里,她说道:“嗯,你退下吧。”

    还要商议的。

    裴家女进宫的事,很快就传开。不过诏书未下,也不敢说两位圣上,就因此让她做太子妃。

    李威对此无可奈何,做不了主!

    倒是也询问了崔家那个小娘子一些情况,得到的不多,有一个消息,让他关注了。相貌确实很漂亮,可是李齐庄说只强不弱,不弱是真,只强未必。李威这才释然,还以为四大美女出来了。

    其实相貌到了杨敏、狄蕙、狄好这一步,算是到了顶尖,如果再加,徐俪、自己的母亲,或者长大的韦月,上官婉儿。就象后来漂亮的女明星,有人说东最美,有人说西最靓。其实各有各的好,很难说出子丑寅卯。就看各人的口味。至于什么十大美女,美艳固然,可也有名气。这时代亦是如此,出身好,或者有一段事迹,后人就有了传说,认为是美女。就象杨玉环,却有人说,唐朝第一美女,不是杨玉环,而是历史上韦氏的女儿李裹儿。真说起来,关公战秦琼,不大好比较。各个时代对美女看法不一,也未必真有了强弱之分。当然,得君王喜欢,不仅是相貌,还有会拍君王的马屁,甚至床上有“内媚之术”。

    想通了此节,兴趣大减。对一夫一妻制不忠诚,可对超级大种马,同样不感兴趣。与自己有关系的女子,一个手的手指头都掰不过来了。没有必须再添加什么,自己还想活一个七十岁八十岁。

    因此,关心了韦月的调教。这几天看着这个小萝莉,对上官婉儿与碧儿很亲热,似乎也很尊敬。李威还能发觉到小萝莉骨子里那份傲气。毕竟还小,没有那个城府隐饰。

    只是上官婉儿与碧儿不觉,反而很喜欢。一个上官婉儿不够,又来了一个小月月,于是另一个小月月不安份了。整天央请李治与武则天,弄得头痛,又宠,于是干脆眼睛一闭,直接放在东宫。

    碧儿与上官婉儿不喜的,一来了,太子的那张大床,立即让小公主占去。虽没有做什么,抱着太子睡觉,也是一种荣誉,一种亲近。但李威讲的故事开始少起来。

    不是为了妹妹与上官婉儿,是为了韦月。毕竟这些故事是现代人或者欧洲的童话,思想比较开放。对妹妹是苛护,开放一些无所谓,对上官婉儿比较放心。她没有雄厚的背景支撑野心,只能寄身于自己。但韦月不同了。

    不仅是故事讲得少了,连《诗经》都少给她们读。那也不行,里面许多诗歌来自民间,讲的是男女开放的爱情。只给她们看《周礼》《礼仪》等书,打小在培养“三从四德”,不然自己说不定以后那一天,会挨毒饼子。好在还小,如果十三四岁了,打死李威也不会让她进入东宫的。毕竟那时候她性子定下一大半。指望象周处、姚元崇,突然在青年来个大改悔,并不会有几人的。

    甚至只要出行,朱敬则相陪,必定将韦月带上,让韦月听听朱敬则的训斥。有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将崇文馆几个迂阔的大儒请来,给她上些课?当然调教好了,这个小萝莉长大后,也是自己艳福。

    九月的天气渐渐高爽起来,天也不怎么热,其实朝廷困窘,这些天过得也无味。特别是中秋与重阳节,父母都为了节约,呆在宫中,没有举办什么活动,李威只好也呆在宫中。

    中秋节作罢,现在中秋节很不慎重的,重阳节却是一大节日。

    替李威洗着身体,碧儿问道:“殿下,为什么两位圣上还没有选好太子妃?”

    “这不是你关心的。”

    “奴婢,妾身,”一时半会奴婢改不过来,又说:“只是妾身出身低,很害怕未来太子妃瞧不起我。”

    “没有谁有这胆量瞧不起你的……”李威忽然停了下来,复问:“难道是韦月说了什么?”

    “她还小,能说什么?殿下,你对韦良娣有些不好的成见。”

    成见?自己不这样做,我不提,就是你们都有的受的。当然,逼得万不得己,跑路了,就当什么没有发生。没有作声,听碧儿继续说下去:“只是妾身出身低,全赖殿下宠爱,得以陪伴殿下左右。可是崔家却是名门……”

    说到这里,嚅嚅起来。为什么她一直支持杨敏,就是因为门楣有差别,但不那么大,杨敏对她也十分客气。杨敏太子妃肯定无望了,比较一下,裴家门楣高,但还没有崔家的高。而且裴家小娘子,也认识,虽了解不多,可性子不是那种傲气的人。但崔家小娘子呢?

    她倒不是吃醋,也不是不想李威好,现在的五姓七家,在百姓眼中是昆仑山,是喜马拉雅山,只能仰望,而不能攀援。

    “傻丫头,还有孤呢。”

    “殿下,陛下说让妾身服侍你务需殷勤,是何意?”碧儿转移了一个话题。主要是殿下没有真正动自己,动了,一颗悬着的心才不会担心。

    李威立即明白她的小心眼,呵呵乐了起来,大手伸了进去。

    “殿下,妾身这里又长大了一起。”

    嗯,是大了一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到李威宠爱,吃的营养渐渐跟了上去,发育起来却是很快的。只是手渐渐滑了下去,几根疏疏的耻毛,一根随着揉动,滑了下来,拿出来,说道:“还小啊。”

    碧儿脸红红的,十分动情,也难受的……

    “为什么说还小啊。”

    又指了指,说道:“有杜鹃的长,孤就与你真正同房。”

    这些宫女沐浴不会回避他的,太子看动了心最好,因此看到了“长度”与“密度”。所以李威感慨东宫的阴气之盛,想到这里,心里说道,幸好有碧儿的小手啊,否则自己在东宫里早就出了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算是逼,李治都那样说了,如果碧儿迟迟不破身体,也不大好的。对这个悲催的年代,李威也无辄,只好做驼鸟,说道:“及笄吧。孤说过了,不能早,其实孤也很想的。”

    “嗯。”手还在动呢,肯定知道了。

    “但孤不能为了自己快乐不顾你们,这是孤的底线,到了及笄之时,孤与你们同房。”

    及笄啊,碧儿不由出了一下神,心里说道,日子过得快一些吧,明天早上醒来,就长大一岁,那就好了……

    不久,一道圣旨到了杨思俭家中。

    很低调,近乎用密旨方法宣读的,说了杨家的过错,杨敏的过错,于是休掉杨敏。但圣旨有些古怪,让杨敏为太子良媛,又不诏杨敏进入东宫。

    大约还是十分生气。尽管是许敬宗一手弄出来的,可许敬宗大多说的是事实,辨解不了。并且从太子妃掉到良娣面子还能缓一缓,掉到了良媛,与上官婉儿、碧儿平级,大丢了颜面。甚至还不如,连东宫都不能进,只是挂了一个空名。说不定拖上两年,又有诏书,挂职没有了,连婚嫁的良期都耽搁了。

    但也要看。比明旨宣告天下好,这一宣告,杨家仕途基本到此结束。再说,没有进东宫,虽然是两位圣上在心中不大放心。可只是一个挂职,进了东宫,再迁比较困难了。说不定表现好了,两位圣上怒气解了下来,以后进入东宫,依然还是一个良娣。

    可随着这道圣旨下达,太子妃终于到了决定的时候。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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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册东宫 欲定未定(三)

    西北风吹来,风儿便有些肃杀。

    阵阵大雁南飞,天空却是很高,云儿也是很少,天还没有冷,可一种苍凉激壮之气,从风里,从云里,从满野的黄色里,一层层地透涔出来。

    杨思俭的信,便与西北风一道,从长安到了洛阳。

    信上尽是感谢之意。这会出许多百姓意料之外,外界渐渐开始对杨敏同情起来。太子妃没有做成,却成了一个良媛,并且连东宫都不得入。再说了,虽有些小错,也改了过来,以前的种种是许敬宗放出的谣传,未必是对的……

    人嘛,真正无心无肝的有几人?总是同情弱者的。其实放出谣传的罪盔祸首非是许敬宗,而是皇宫中某一个尊主。

    但杨思俭权谋之术,不及许敬宗,连狄仁杰也比不上。心中还是有数的。有了一层联系,就有了一层机会。真下了明诏,岂止是女儿无望,自家算是彻底倒下了。两位圣上态度转变,无疑太子做了很多努力。并且是两位圣上多少有些不悦的时候。

    猜对了几份。做太子嘛,巴结大臣作用很小的,得巴结父母。李治也这么做过。看到父亲对去世的母亲念念不忘,于是花了重金修造了大慈恩寺。居然大臣还准了,李世民不以为奢侈浪费,反而高兴了。

    嗯,又长进了一些。

    又有刘群、江萝写来的信。是燕子的事。

    九月到来,燕子要南飞,一夜过来,大小黑带着六七只小小黑,默不作声飞走了。东宫本来无聊之极,这几只小燕子,带来了许多欢乐。一下子许多人,特别是内宫的宫女与太监,全部感到失落万分。杜鹃都哭了起来。

    可是两三天后,三更时分,燕巢传来叽叽喳喳地叫声。内宫的人全部起来了,点起灯笼照,见到大小黑飞来飞去,不停地在众人头顶上鸣叫。没有会鸟语,只好看着,有人立即拿食物过来喂。第二天没有飞走,还是叫,似乎十分不安。不懂,于是询问崇文馆的学士,学士谁能懂得这个。跑过来看,也没有看出来。但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只留下两只小燕子在。果然李威所说,长得太胖,飞不动。大小黑无奈地将它们带回来。鸣叫的意思,大约让众人善待这两个“子女”。当然,是不是的,也没有人搞清楚。

    一群大儒发出感慨,这对燕子真是通灵了。并且当场作出十几首诗。

    看到这里,李威抹了一把汗,仅是动物的本能。还来了一个作诗写赋。事情传了出去,可是在东宫,岂是一般人能见到的。许多文人骚客,接着写诗,感慨万千。

    可接下来问题来了,这段时间好些,马上就到冬天,怎么办?立即写信向李威请示。

    碧儿央请道:“殿下啊,救救它们吧。”

    “我也没有办法。”李威摊着手说。只是两只,还以为六七只小燕子通通飞不走。不过估计很危险的。燕子迁徙是很远的,有的飞向岭南,有的到交趾,有的居然能飞越大海,到南洋。而且今年在此,明年在此,除非环境变得恶劣了,否则很少挪动地点。比如大小黑,能平安活下来,明年多半会回东宫重新架巢。

    它们是在岭南过冬的,还好一些,如在南洋,其他四五只小燕子,会很危险的。就是能飞得动也十分危险。一路之上,会有许多燕子死去,或者被其他猛禽以及动物猎杀。否则以燕子寿命长达近十年,每年能产六七只燕子,会到处是燕子。因为这几只小燕子的拖累,大小黑连明年能不能平安回来,都未必可知。

    算了,几只小鸟。于是对碧儿说道:“你去将英儿喊来,让她到西京,想办法将它们抓到笼子中,放在殿内,再挖一些地蛹,或者能存活。否则天一冷,多半因为觅不到食死去。”

    碧儿觉得有些残忍,可想了想,为了它们活下去,找英儿了。

    “通灵”的燕子,李威略略动用了一个宫女,不算为过。

    休掉了杨敏,接着又下旨,让戴至德与李敬玄赴洛。

    无他。纳采必须的。

    纳采时正婚使是太尉,宗正卿是副婚使,黄门侍郎引幡旗、节钺,中书侍郎拿制书,降旨的却是侍中,还有一大堆相关的官员。包括四方馆所有外国蕃客各就各位。可三公不常设,现在就没有太尉,连侍中有时候都省了。其实三省长官权利在渐渐分解,为使相所代替。好使唤,用时将袍子一穿就是宰相了。不用时,袍子一扒,原来是什么官员,还是什么官员。皇帝能抓住权。但礼制如此,怎么办,只有用德高望重的使相顶替。

    东都洛阳只有郝处俊与阎立本,本来姜恪也到了东都,但现在去了凉州。因此缺少了尊者,将二人从长安喊来顶替。

    其实二人一来,老百姓就知道,太子妃的事将要做出决定了。

    礼仪很多的,最苦的就是这几个宰相,天地祖庙祭拜后,正殿奏拜。长安是太极殿,洛阳是乾元殿。拜完了,皇帝与皇后闪人。这时候天还没有亮,到主人家又有一番礼仪。然后将使者,也就是侍中这些大佬迎进府上,宣纳采制,主人再拜。

    经过好几天折腾,到了这时候,太子妃的第一步,纳采算是完成了。

    太子不会出面的,苦的是宰相等官员。但人不知鱼之乐,李威认为宰相很辛苦,参与的宰相与官员呢,却是乐在其中。这事很有脸面的,就象修史,后世算什么,一个史书,但这时可不是什么人能修史的。就算宰相,皇上不喜欢,都没有这资格。

    一干官员开始布置,到这时候,外面还不知道太子这朵花,花落谁家。直到车队到了裴居道府上,才知道最后裴家赢得了这场角逐。

    时机又好。因为多方的因素,关中的粮价又掉了些,米价每斗只有三十文出些头,稍差的一些粟米只有二十文,最好的江南大米,也不过四十来文。

    就连老天也似乎相助,天气开始正常起来。雁子正在迁徙,侍卫顺利在西苑捉到了一头很漂亮的,正在休栖的大白雁。因为好奇,李威去悄悄地看了一下,这只大雁长得是很好,可关在笼子里生生吓坏了,一个劲地发出悲切的叫声。官员不会顾它感受的,看到雁子长得好,说道:“大吉。”

    连李治都感到很高兴。

    然后问名,纳采是太尉宣的,问名却是宗正卿宣的。主家报上自家祖上的封号与官爵。裴家名门嘛,裴居道跪答,整说了近两个时辰。听得一干官员心中不是滋味。自家与裴家相比,实在差得太远。幸好还不是崔家,不然估计说的时间更长。这才报上女儿的岁数、生辰八字,又是一堆礼节。从天亮正好折腾到傍晚才结束。然后是问吉,就是对生辰八字的。对完了生辰八字,送礼通知对方,举行奠雁礼。这就是纳吉。开始纳征,送聃礼了。

    一切顺利!

    但以前与杨敏时,同样一切顺利。

    再后就是请期,定婚期。

    直到此时,才出现了一些古怪,婚期定得有些长,一直到裴雨荷后年的生日之后,也就是两年后的十月份。

    李威寻思了一下,有可能父母亲对裴雨荷依然不放心,有可能是因为岁数小。总之,裴雨荷也未必肯定是太子妃,就如杨敏一样,都临近婚期了,突然被休。当然,地位稍稍比杨敏稳定一些。毕竟休了一次,再休第二次,也有些说不过去。

    又明白父母册封东宫的企图了,甚至李治让碧儿服侍殷勤些,都是有用意的。

    毕竟自己及冠,不大婚也不大好。碧儿与上官婉儿,连韦月的册封皆是水到渠成,没有这回事,早迟也会册封。但现在册封有许多含味的,虽没有迎娶太子妃,东宫已有妻妾。韦月与上官婉儿小些,可碧儿也有十四岁了,能够真正陪寝。如果生了子女,地位低贱,对将来的太子妃威胁不大,甚至太子妃与良娣没有子女,只有碧儿这个儿子,也可以将就。可进可退!

    说明这一切,在韦氏进东宫时,就想好了种种后着。

    当然,父母做这些事,肯定是滴水不漏。不过徐俪,再无机会,碧儿生下儿子,没有威胁,可是徐俪出身很好的,长子出于她身上,东宫又是不宁。

    李威想了半天,将此中关节想通了,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立即将裴雨荷娶进东宫,没有子女,又是不好。有子女就要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手?

    昔日,李治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皇后,李绩、许敬宗、李义府说这是皇家之事,与大臣百姓无关。其实是错的,皇家的事,怎能只是皇内部之事。那怕是李治在皇宫放一个屁,都会引起一些震动。更不要说废立皇后了。

    因此,太子妃许多百姓在关注,又是仁太子,又是许敬宗,又是休去原太子妃。这些天,太子妃成了洛阳街头巷尾交谈的主要话题。但李威本人,却是很淡定。

    反正是父母找太子妃,不是自己在找妻子……

    再说,两年多时光,真的能平安渡过?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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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五章 甜(一)

    没有风,院子里的树有些苍黄,古井上有些苔藓,有几只鸟雀在树桠上鸣叫。狄家不大,可在这个安静的秋日里,更有一些祥和的气氛。看到太子来了,狄蕙狄好惊喜地迎了出来。

    自从上次以后,狄蕙与狄好见到李威时,眼神越发温柔起来,宛若江南那些小桥碧树间的流水,或如二月晴空的一团春云。

    沏上了茶,狄仁杰吃的茶并不好。偶尔有一些衙门里核定的赏赐,便留作招待客人用的。给李威沏的茶,便是如此。看着两位少女在看书,也是一本《诗经》,女子嘛,唯求识字,不大可能做官的,所以她们读《诗经》较多。

    随心地谈起《诗经》。

    时光却是快的,一晃就七个多月下来了,长进了不少,可对一些上古经义,依然拿不出手。但《诗经》与《论语》两本书尚可,主要能说出这个时代一些没有过的见解。

    看到狄蕙在翻开的《蒹葭》上做了许多标注,问了一句:“狄蕙,你很喜欢这首诗。”

    狄蕙迟疑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下头。这首诗很优美,只是有些凄婉,名列《秦风》,倒更似《卫风》。太子喜欢写壮诗的,即使偶尔有清新的诗或者诗余,可大多数隐含着雄浑之气。担心太子不喜。

    李威答道:“这首诗我也很喜欢。”

    不是虚言,主要更象“诗”,不象《大雅》、《颂》里面许多诗说教意味浓厚。再说了,只是古诗,后人将它上升到战略性的高度,但在李威心,未必有《离骚》好,更不如后来李白杜甫与李商隐等人写的诗好。

    风格亦是如此,喜欢雄纠纠亦可,喜欢甜蜜蜜也行,没有必要扣上大帽子。

    外面传来说话声,李威迎了出来。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得到李威五百缗的赏赐,周兴稍稍心安。但回归中书省重做都事了,现在朝堂有争有斗,避免不了的,任何时间都有,可不是后来的武周王朝,风气还是很正派的。于是看周兴,眼色都有些不对,李威说众官以商为虎,倒也未必,可周兴的这些酷刑才是真正的凶虎。大家甚是不耻。

    如果得势了,会害怕,那天说不定落在此人手中,可没有得势,只是一个都事,于是这种耻笑都放在脸上。周兴自己以为有功,却遭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尽管得到了李威五百缗钱,渐渐心中又是怏怏起来。

    向狄仁杰抱怨了一下。

    狄仁杰也无奈,正好另两个人也从南方回来,带了口信到东宫,让李威出来,“安慰”一下。小人是不能得罪的,这个道理还懂。对明崇俨也好,对周兴也好,李威反而很客气了。

    “殿下,臣那敢当……”跪下泣道。

    唐朝有跪礼,有伏礼,二者有区别的。比如上朝,诸臣不是站,是坐,但不是坐在胡床上,而是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屈膝于地,其实与跪无异,不过稍稍自由一些。伏礼已是一个很大的礼节了,平常却有单腿跪礼,这是士兵之礼,要么,弯一下腰,拱一下手,女子欠一下腰。有跪礼,那是皇帝都享受不了的,是跪父母,跪神灵。与伏看很相似,其实有很大的区别。

    李威将他扶了起来。

    心里又诽谤一句,小人,就是小人,自己是一个太子,还不是皇帝呢,就行跪礼,以图讨自己欢心。当然,不会在嘴上说出来。三人到了客厅当中,坐下,狄好与狄蕙重新将羃罗戴上。过来重新给他们沏茶。

    李威反客为主,伸出手说道:“周都事,请。”

    “臣不敢,”很是恭逊。李威对此人更是不屑了,但如狄仁杰所说,这个小人就是不用,最好都不能得罪。因此,和颜悦色地说道:“周都事,逆贼许敬宗一案,周都事出了大力。孤心中……”

    抚了一下胸口,意思是说,你懂的。

    又说道:“周都事,你今年才三十左右,来日却是方长。有些不公,可你再看狄寺丞……”

    并没有多说,是不能说出来,一说出来会授他话柄。不过意思周兴还是能明白。周兴的不公平,还没有狄仁杰来得不公。人脉,狄仁杰身为太子首要的幕僚,又是阎立本看好的人。出身,虽然未必是名门望族,可也是官宦人家。自己本人也是正大光明的明经及第,不是通过荫途得以为官的。论功劳,此案中的功劳,他会占去一大半。特别是能力!

    原先审案子很神奇,可只有大理寺内部知道。现在许敬宗一案,将他推到刀尖上了,一举一动,许多人侧目。传扬最多的,就是前十几天,关中渐渐平稳,但洛阳还有流民。这些流民才是真正的旱灾受害者,大多数是山地,平时收成就不好,这一年更是焦土千里。于是借着旱情重,赖在洛阳不走了。

    其实灾民,大多数一起安置回去,准备明年的夏收,要播种小麦大麦的啥。但他们不回去,连地都不要了,渐渐就象流民方向发展。又因为朝廷一群人上上下下皆是心软。李治在想办法救灾,武则天也在尽力,太子同样在尽力,大臣更是在尽力。于是呢,挂着灾民的牌子,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惹下的案子多了,又不大,可官员与衙役,却不知道如何处理。最后听说了狄仁杰的名声后,将这些卷宗打包了,一下子送到了大理寺。真处理很容易的。偷窍扒拿了一些,依法处理就是。可沾了灾民,连商事都不敢提,怕污了名声,况且灾民?微妙就微妙在此了。

    可是狄仁杰呢,将这些卷宗看完了。却是很从容。现在有了名气,下属也服从指挥,调动的人更多,查案子也比以前有效率多了。然后去安排,将这些灾民一起调集过来。受害者也喊了过来。洛阳的大理寺与长安的大理寺不同,它在洛阳的东城,也就是东宫的东边。少府监、都水监、将作监、军器监、少府寺、宗正寺等一些紧挨着在一起。

    大理寺审案很正常,可这次拉来的人太多了,一下两三千,于是官员一起从各自的衙门里跑出来看热闹。然后狄仁杰出来了,将流民与受害的百姓分成了两拨站好,先来到灾民面前,拿出一团黑乎乎的淤泥,问道:“各位,此泥臭不臭?”

    一个灾民大着胆子说道:“此泥很肥。”

    “狄某只是问你们臭不臭?”

    “有些臭。”

    “脏不脏?”

    “可没有这泥土,那来的庄稼,”另一个灾民恼恼地说道。他们家都在山陵之上,想要这样的泥巴,都要不到呢。

    “狄某不谈其他,只是问你,它脏不脏?”

    “脏。”

    “你们说你们怎么不好,不愿意返回故土。可知不知道,为了你们能过上好日子,太子每隔几天,就去一次城外皇庄上,在这样的泥巴里琢磨,甚至赤脚下去察看。想办法使庄稼多长一些出来。狄某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想的,可你们现在种种的做法,当真是没有办法返回去?或者能不能对得起两位圣上,皇太子,以及众多对你们关心的官员,为你们捐款纳物的好心人?是人,要一张脸的。”

    灾民臊得不能作声。

    狄仁杰又来到百姓面前,说道:“可是你们呢,看看这些案子,尽是此鸡毛蒜皮,有没有想法。他们这些人东藏西躲,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却能过一个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说不定偶尔还能吃吃肉,说不定呢,看上人家的好娘子,只用少许钱就买下来。唉,怎么办呢,你们命好,他们是牲畜,是部曲,是贱民……”

    “别说了,”一个长者从人群中站出来,说道:“我们也有错。”

    于是双方皆羞愧而走。事后居然有许多百姓主动捐物帮助灾民,有许多灾民立即返回……

    知道皇上不高兴了,否则就凭借这一案,就能升迁。

    不过狄仁杰官职还是一个寺丞,可风头之劲,名望之重,一时无两。连周兴提起狄仁杰,脸上不得不露出敬重的神色。

    李威加重了一句,道:“在孤的心中……”

    要的就是这句话,心中怏怏不乐,担了骂名,骂就骂吧,就怕太子也在骂自己。这才是出力不讨好。只是五百缗钱,还是能赚到的,可这个名声却永远洗不白。

    太子放在心上了,即使骂一骂,以后还会有出息。现在皇上需要李义府与许敬宗,难道将来太子不需要自己,或者另外的某某?

    很高兴地离开。

    狄仁杰拱手说道:“殿下,委屈了。”

    还是不敢说,此人其实也可用,就看怎么用。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忍了下来。以太子的心性,安抚这样的人,终是不喜的。

    李威苦笑了一下:“这就是用小人的后果。”

    君子嘛,受点委屈,会计较什么。周兴不行,受了委屈,得立即安抚。不然,他有可能就会记恨。记恨了,就会反咬。这条狗没有许敬宗大,可是却比许敬宗更残忍。

    狄仁杰额首,又说道:“臣请太子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对你说一声。”

    “狄卿,请说。”

    狄仁杰沉思起来,唉,自己是低估了。这可怎么办?渐渐对太子的糖作坊进谏少了。到处都在用钱,皇庄在用,长安破案要用,捐灾要用。以后天知道什么时候又要用钱。用的还是不少,靠自己的薪水哪里够,难道将两位义女卖了不成?

    但自己低估了,这一次不是钱那么简单,有可能会有很多很多的钱,又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狄卿,有话尽管说来。”

    狄仁杰说道:“是陆马与梁金柱二人回来了。”

    “这个孤知道的。”

    “是糖……”说完了,一脸的惊奇,一脸的犹豫不决。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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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甜(二)

    “什么糖?”李威有些茫然,梁金柱与陆马去了一趟江南。只是看看,时间尚早……

    狄仁杰从怀中拿出两个小纸包,放在桌子上面,手一伸说道:“殿下,请看。”

    李威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种糖。一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砂糖,但与后世有很大的不同。形状似晶似粉,不是很齐整。颜色与白蔗糖不同,泛着青白色,倒象是蜜饯中冬瓜糖的那种颜色,白中泛青,白砂糖不似,白玉倒是很似。其实看到这种糖,李威已经大约明白一些。

    陆马与梁金柱到江南去了,有可能事情办得差不多。但终是忍不住,正好江南的甘蔗也成熟了,于是让亲信调试了一下。现在的甘蔗糖份没有经过冬天寒冷的冻浆过程。因此,颜色变成了青白色。但这种颜色与形状,与现在的某些“糖”相比,已是十分喜人。第二包则是冰糖,块有些大,倒象一些冰柱。也是因为时间早,透明有了,又隐隐泛着青色。

    历史知道得不多,可似乎知道,这一种蔗糖是明朝一个很重要的产业,甚至大量出口。当然了,朝廷获利不是很大的,明朝的经济也是不可取的,似乎民间很富,可国家却很困窘。知道得不多,也不是很赞成。百姓要有钱,国家也要有钱,两者结合,相互推动,良性循环,才是最好的经济模式。不过这种糖出来了,未必放在后世,会让百姓多注意。可放在了这个年代了……

    还有工艺的调试,他也是不知。可转念一想释然,李世民从天竺得到了蔗糖之法,并没有将它当作“国有企业”来经营的,而是分颁了天下。会的工匠却有不少,地位又低。梁陆二人领着自己的命令,寻找一些匠人,还是容易的。这个方法只是调制,并没有几百道复杂的工艺。研究却是不很难的。

    看到狄蕙与狄好二人也伸头在看,说道:“尝尝。”

    两个女子尝了尝,说道:“好甜。”

    “甜嘛?”李威说完了,放了一些砂糖在嘴边也尝了一口。不是很甜,但比现在的蔗糖甜多了。尝完了,问道:“狄卿,为何不乐?”

    “殿下,这是你的经营……”

    狄仁杰欲言欲止。

    渐渐也看开了一些,太子将奶糖作坊先寄于江家名下,然后寄于刘家名下,这种糖又寄于梁陆二人名下。都不会引起什么争议。但他们终是知道内情的。

    可是太子有了钱,确实能做很多的事,事实这段时间已经花了许多钱。没有了钱,一些事就办不起来。其实论到钱,在狄仁杰心中有一个奶糖作坊足够了。也曾用筹细细算过,当然,是偷偷地关在书房里算的,毕竟算钱,可是很不好的。

    作坊生意好,多半是商人巴结的,又因为太子似乎在有意拨高商人地位,一些商人心中就感了恩。于是呢,不顾会不会赔本经营,大肆进货,因此现在洛阳有许多店铺里在卖奶糖,甚至江南江陵太原,热度总会要消失的。可这种事物,因为推广的人多了,各地销路渐渐打开。特别是天又冷了,便于运输保存,生意只会上升,却不会下降。一月的收益最少在三千缗以上。

    心中又诽谤了一下,不是忌讳,就凭借这个作坊,太子不出两三年,也是一个大富商了。

    要钱嘛,有了这个作坊足矣。

    可现在又有了两种新糖,原来只是看看,看到了,非常好。而且隐隐地感到,新糖因为保管容易,不是奶糖了,所产生的效益,无法估算了。虽然太子说了会带一个头,上一半税给朝廷,甚至太子说的,十年之后,能为国家每年带来几十万缗钱的税,都不算困难。可剩下的盈利,却全进了太子的腰包。

    有了一万两万缗钱调动也就算了,有了几十万缗钱调动,这算什么?难道将皇宫中从上到下,全部买动过来?事情传了出去,会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风气?

    好处很多,钱越多,能做的事越多。坏处更多,对天下的风气影响深远。再说太子都在暗中经营,那么官员呢?如果所有官员都开始经营,民如何争过官?

    许敬宗的案子那么隐秘,居然让他一眼,就看出端倪,可面对这件事,却不知何去何从。

    李威笑了笑道:“此法不可开,狄卿,一旦他日孤得逞,将会全部交给户部。”

    一旦交给了朝廷,变成了官办,效率低下可想而知的。当然了,做了皇帝了,再经商,不用狄仁杰说,李威自己也感到怪怪的。不过做皇帝么……

    钱是越多越好的,但有些,连狄仁杰都不能向他全部说出来。

    秋天就深了,应当说初冬来临。

    陆马与梁金柱来了又去了。带走了不少钱,一万多缗,其中包括李威将作坊里仅存的七千多缗钱,以及他们自己凑出来的部分钱。毕竟季节有些短了,从甘蔗收下来,到下窖经过寒气浸逼,江南的天气又暖和,却到腊月,才能真正的动工。然后到了二三月之季,甘蔗又保存不住了。就是说,三月时间,也能通过便卖流动一些资金出来。可原始的资金,却是多多益善的。

    不仅仅是如此,糖一出,又要牵涉到了多方的利益。陆马与梁金柱是过江龙,是一条真龙,可李威却不好出面。单靠陆梁二人,龙不谈了,去了江南,虫都不是。

    因此,在他们离开时,李威与他们交谈了一下,务必如此如此……

    其实还是一个开始,最好是岭南,岭南的甘蔗会更甜,又有大食商人,赚外国人的钱,李威是最感兴趣的。大食有许多金银的,这最好……

    这个动作不小,但现在依然没有几个人知道。

    继续关注着太子的亲事。

    裴家的人心思略定,但却存在一些的可能。太子终是要及冠了,东宫册立了三位。但这三位,偏偏如此奇怪。两个小姑娘不提了,那个江碧儿,地位过于低贱。与皇家的血统很不相符的。

    其实很让人回味的。

    或者这时候崔家如果将女儿塞入东宫做良娣,那又会如何?两位圣上一定会高兴的,如果好,说不定又能在裴家女儿之前会有子女,或者会不会以此为贵?但崔家会不会同意,大约崔挹都会同意的,可崔家的长老们未必会同意。

    还有,徐家的女子,杨家的女子。徐家的女子,可能性会很小,可也未必。毕竟当年徐惠与武则天关系却是十分融洽。看着崔挹每天拉着苦瓜脸,大家有些想笑。

    但主要是太子,名声确实很好,种种的事,翻看史书,也是很难得。于是吃起香来……这是自家女儿略略有些劣势,不然说不定也想插上那么一腿。

    “殿下,穿上吧。”

    碧儿拿过来一件锦袍。衣服倒是不愁的,狄家二女都替他绣了好几件袍子,裴家的女儿也开始替他织衣服。杨敏不在,否则衣服更多。但袍子还是狄蕙与狄好织得好。

    只是图案有些鲜艳。

    但几个少女皆嘻嘻地笑,婉儿说道:“好看。”

    韦月点头,因为李威管得紧,有些惧怕。

    “我也要。”李令月说道。

    李威将长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于是将李令月裹了起来。李令月高兴地忸动着,闹了好一会儿,才将长袍还给了大哥。这才离开。今天大家一起要去皇庄。

    到了十月了,洛水小了一些,天不算冷。于是将山溪引走,开始抽沼泽的水。

    到了皇庄,李治与武则天先后下了车辇,其他官员一起下来。重视农业嘛,不过有几人是真心的,不得而知了。唯独一点,现在许多人在看《齐民要术》。

    雇了许多农夫。同时调来了许多水车,其中有一些是新造出来的多轴水车。抽水的速度引起许多农民观看。一起询问怎么做,一些官员,并没有保密,将结构说了出来。不过呢,它不象江东犁,是籍田祭上的作品。又不完全是皇太子想出来的,想要推广,速度会非常慢的。可有,总比没有好。

    李治也兴致勃勃地过来,说道:“这个水车倒是快的。”

    又夸奖了一些官员,给了一些赏赐。但听到水车出现的经过,不经意地又看了看儿子一眼。李威装作没有看到,只是他的想法,想将水引到高处,“想出来”却是一些官员“想出来”的,与自己关系不大。

    不过现在李治经常关注,李威估计父亲怕自己又弄什么妖蛾子,或者呆在皇宫也闷得慌,有了一样新事物,亦可经常出来解闷,于是皇庄的事,自己渐渐却成了配角。

    好处却很多,皇帝关注的东西,谁敢怠慢。就象抽水,这一排水车排开,足有四百多部,壮观无比。不是父亲出面,自己能弄来一百部水车,就算不错的了。

    动用的役夫更为可观,前后聚集在这里,足有两千多人。但皇帝仁爱嘛,这些役夫都给粮食与布匹的。可是朝廷国库里没有支出来,没有办法,李威只好自掏腰包。

    狄仁杰与魏元忠听了后大笑。

    这对父子,却是很像的。但对伟大吝啬的陛下,两人十分赞成。皇太子马上又有新糖,钱不知多少,这是在替国库节省。实际上呢,已经替国库省下许多。如果不是李威出现,关中的粮食,朝廷也不会让它涨到每斗八十文、一百文。必须自救,一救,会有很多花费。也许今年能熬过来,可国库越来越空,最后如果再来个什么灾情的,国库真空了,只好任它涨了。会出现一百文,两百文,然后真正开始无数人饿死。

    李威想法不一样,这几年会好一些,父亲身体尚可,母亲也有些困窘。一旦父亲身体不好了,母亲才会真正有什么想法,那时候自己就成长了一些,就有狄仁杰相助,对决……结果……

    思付了一下,还是逃路的好。逃跑也不能两手空空逃路的。再说,局面未必会很糟糕,有钱了,可以办很多事,将局面挽回,钱需要很多的。看吧,明年棉花推广未必有那么顺利,如果自己一次交五万十万缗钱给母亲,母亲会如何想?

    母亲认为自己好儿子了,相安无事了。

    不过老子要来抢,也不是坏事。

    水越抽越低,有的地方,都有鱼儿在跳出来。但是不能捉的,不但不能捉,明年春天还会放养鱼苗。民夫们开始大动作了。将滩涂上的泥巴,挑到浅水处,填平整,再填出一些田垄,这是要种慈姑、荸荠、芋头、茭白的。地有些瘠,但这没有关系,一旦这里养上大量的牲畜,肥料不但喂鱼,也在滋养这些地。再说,原来的淤泥却是很肥的。

    滩涂上的泥土渐渐少了,却将芦苇地挖上来,填上。早先山坡也整理过了,从山腰处整出一条条小沟,一节节将水引到山顶,抽了几次水,坡泥都有些潮湿。

    “殿下,所需钱太多。”朱敬则低声说道。

    陛下要抢儿子的功劳,朱敬则不好说什么,只是害怕连陛下也是为了粉饰政绩,这样做了,下面官员纷纷效仿,未必办了好事,却成了坏事。用费朱敬则不知,可仅看到为了整理这片沼泽,所动用的人力物力,费用也不会很少。

    只是几百亩的地如此了,天下有多少亩类似的地?一一这样做,国家税务两年不动,也未必够。倒是高梁,他十分同意的,没有惊动任何人,但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李威也是苦笑,他都想润物无声,做到成效,可现在如此……恐怕许多官员都是这样的想法,对它成效都十分怀疑,费用又高。也低声说道:“看吧,它只是一种思维,一种思想。只要大家看到了,有钱会有有钱的改造方式,没有钱,会有没有钱的改造方式。如果你看不惯,到有成效时,或可以进谏。”

    别总是谏我,作为补阙,父母亲做得不好的地方,同样可以进谏。

    不过终是农业,官员不是很反感。就算费用多些,也不会有一次籍田祭所费多。还有许多官员心里面更清楚,费用并不是从库里拨的。是用的皇帝的钱,或者皇后拿出的积蓄,不得而知了。想谏,都无从谏起。

    走了一会儿,李令月新鲜劲很容易过的,说道:“大哥,驼驼。”

    说完了,欢乐地伸出来小手。

    “月儿,不得无礼,”武则天坐在一块石头上,隔着羃罗威严地喝道。

    李令月不是很怕,眼睛珠一转,跑过去,借着石头,一下子趴在武则天后背上,咯咯直乐。

    “下来,”武则天说。

    李治却只是笑,样子反而十分高兴。

    小公主啊!大臣一个个直摇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户部的官员跑过来,说道:“陛下,有两名商人上了一道古怪的奏折,并且还有一样东西。”

    “商人?”李治皱了一下眉头,虽然这一次商人帮了很大的忙,可对商人,却是有些不大感冒的。但还是将奏折打开了,看了看,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说了一句:“不错嘛,很甜。”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朱威小辨 成人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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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朱威小辨 成人事仪

    大臣不会意,奏折,就是上疏,或者好,或者不好,为什么说很甜。但李治已经将奏折扔给了阎立本,传了下去。

    奏折写得不好,无论陆马或者梁金柱,能将意思写明白就可了,更不要说什么韵对。基本半文半白写的,大约意思呢,是自感两位圣上大义,侥幸捐了一些善款,没有想到能在皇宫设宴相待。这是修了几辈子德才能得到的荣誉。反正吹牛拍马的话,说了一千多字之后,才渐渐进入正题。受了恩宠,脑袋灵光都好使唤了,见到了太子糖,又想到了两位圣上的春风化雨,于是想到了一条新糖的制作方法。两人跑到江南试验了一下,试验的结果很满意。可这一切功劳,却是两位圣上的。

    写得没有多大水平,怎么看怎么与两位圣上有任何关系。不过两个商人,大约没有见过世面,确实因为皇宫设宴款待,感动了。于是做出下面的事。上奏了,说到新糖前古未有,所获利会很丰。但功德却是来自两位圣上的启发,臣民不敢私吞,进谏让官员设吏,上缴一半的税务,以示感谢朝廷。

    商人主动交税,还交一半的税,可以说是大唐前所未有,所以李治说好甜。

    大约看到皇上高兴了,户部的官员递过来两个小坛子,将坛子打开,说道:“陛下,是很甜,你看看。”

    比上次李威看的糖并不好些。想要好,要等一两个月,寒冬到了江南,才能看到真正的好糖。不过这份晶莹剔透,还是让众人眼睛为之一亮。户部的官员已经尝过,因此李治拣了一块尝了一下,又道:“好甜。”

    李令月一下子从武则天后背上爬起来,坛子有些大,于是伸出小手抓,一边往嘴里塞,说道:“好吃,大哥,比你那个糖好吃。”

    李治看到大家都有些感兴趣,于是一人分了一些。

    未必能看中这一半的税,当然,虱子小了也是肉。康熙那个永不加税多是假的,李治继位后,真没有加过什么税。于是国库一天天穷,最后应筹不开,连高利贷都出来了。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总的来说,其他的税务并没有增加。也未必能看得多重,能收多少税?但心意与象征意味很重,奏折两人实在没有水平,怎么写,怎么说好话,也不象是通过自己与妻子仁德,想出来的,但是感谢的,自己仁政到了让轻义重利的商人,都主动交税了……

    很有脸面的。

    天下的商人都有这个自觉……当然只是想一想。

    果然很甜,但有人说话了,朱敬则持着牙笏走了过来,说道:“陛下,臣感到非但不甜,却是很苦。”

    直臣嘛,李威有时候感到无奈,李治亦是如此,扫兴的事,他们时常做的。却不知道,只是出来看看皇庄,他带牙笏出来做什么,李治还无可奈何地问:“朱卿,为何?”

    “臣以为他们感谢朝廷,上贡税务,亦是一片纯心。可臣怕此举一开,朝廷终有好事之辈,开与民争利之举。又非是纯心,如此二人,得到陛下首肯,牵挂陛下名义,有非常之举,未是善举。就是此时无他杂心,时日一久,终是争利之辈,忽悟此节,大为不好。”

    狄仁杰忽然微笑。

    李威出馊主意,他就在旁边聆听,到了江南了,是一条小虫子。而且江南人与山东人一样,以为是汉人正统,很是看不起关中河南这些人的,特别是士族。血种不纯嘛。

    所以及时上书,本来上交一半税务,就是太子所为。但将功劳往两位圣上推,推得皇上开心了,不免下旨宣奖一番。有了圣旨,可以挂着羊头卖狗肉了。地方上有些经营蔗糖的大户就不能欺压。又因为今天进献糖,以后还进献不停。是皇帝与皇后都喜欢吃的糖,好了,这等于是广告,现在还没有这个概念,估计若有,皇帝开一个口,说一句好,有可能价值一万缗钱。

    说得狄仁杰先是愕然,然后只顾着摇头了。两个商人都如同醍醐灌顶,头点得象小鸡啄米。但狄仁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销量越大,太子所得会很丰厚。当然朱陆二人会分一些,但大头肯定是太子所得。技术是太子出的,本钱太子出得也最多。有可能以后太子还会关照。但是呢,说来说去,朝廷得利最多的。

    毕竟一半。剩下一半要抛去各种成本,还要交一些轻微的杂税。

    似乎更多的是为了国家,狄仁杰所以就想不明白,该不该反对。这个朱敬则,居然能看到其中一些关节,很不易。

    对太子的行为,没有反对就不错了,更不会谈上什么支持。说着,看着李威,又笑了起来。

    李威让狄仁杰笑得啼笑皆非,当然,不能让大朱同志坏了好事,走了上去,说道:“朱补阙,大是不妥,父皇,且听儿臣一言。比如捐助,此次捐助灾民的善男女不计其数。却也救活了许多灾民。此是大善举。但捐也有捐的不同,家有十缗者捐出五六缗大是不易,家有万缗者,捐出一千缗,只是小善。”

    这个道理好懂的,众臣点头。

    李威又说道:“征税亦是如此。国家税务,主要取自于农民,当然,是为了取重农轻商之大义。可是农民呢,本身负担很重,却要征去大量的税务,于是生活更是困窘。这不是成了奖励,而是一种负担。但商贾呢,一人一年收益,是农民千人万人的收益。朝廷却不去征收任何税务。儿臣想不明白。为什么富人的税不征,偏要征穷人的税。结果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有了灾害,穷人不得不卖儿卖女,卖田卖地,得以度活。长久下去,皆是佃农,皆是部曲。民不聊生,国家失去了这一基层农民,又无税可征。国穷民贫,只是少数人有了财帛,张角陈胜之流,不远矣。”

    李威说得有些夸张,可也不无道理。侵吞到最后,早迟会有这个局面。李治对未来的后继人有选择,真要对李威不满意,还有几个儿子可作参考。不过真的发生陈胜张角,那么意味着是整个朝代的瓦解。

    千世万世,不可想,但总想来个十世二十世的。

    朱敬则皱了下眉头,道:“殿下,不能混淆,侵并之事,只可以王化治之。却不可以与重利混为一举。”

    “朱补阙,王化乃是国家之本,但以儒家治国,却用律法惩之凶徒。非是儒家之举也,乃法家本义。何也?一些凶人,儒家王化,已是对牛儿弹琴了,对树儿高歌了。如果不是将士奋勇,请问,朱先生,对吐蕃,对高丽,对突厥,能不能王化治之。或者请几位大儒手持一本九经正义,前去宣读,然后万国来朝?”

    文臣皆皱眉头,不过武将出身的官员皆是窍笑。

    “固然以将士征之,亦以王化教化,此乃真正对蕃外化邦之根本。殿下,重商重武,此苗头不可兴也。臣听联殿下今天一番议论,甚是忧虑。”

    这倒是主流想法。朝廷对各个蕃胡,也主动攻打的,但攻打后,还是让他们来朝臣服为主。然后下嫁公主,送书籍,送工匠,让他们“王化”,大多数时候,对大一统确实有帮助,可对有些蕃胡,却是养虎为患。

    但李威不敢对这个命题深说,再说,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要说父亲会恼羞成怒,陪行前来皇庄的官员当中,就有许多是胡臣胡将。所以朱敬则提及于此,李威只好话题一转,说道:“王化固然是国家之本,然而治国杂以法家,治番杂以兵家,同样是立国之本。”

    说得极其婉转,可有的大儒不住的摇头。杂以法家,只能放在心中,大臣也许能说,可作为皇太子,连说都不可。李威看着他们表情,更是苦闷,这是主动交税,还挂了一些大义的神马,为什么如此之难?

    又说道:“什么王化,儿臣不知。什么大义,儿臣不知。儿臣心中只知道百姓过得好,就是王化大义,过得不好,就是所谓的王化,亦不是王化。有钱的户家不去征税,富的越富。穷苦的百姓却去征税,穷的越穷。每户人家多征一石税,一年之中,总有一些地区收成不好,就会有许多人家卖儿卖女,流离失所,或者卖地于大户人家,以求苟活。少征一石粮食税务,就能多活多少百姓,多少人家团聚。或者富裕人家少了一份吞并的机会,或者少了一份用钱买良家子为奴婢的乐趣,或者少了娈童。朱先生,或者你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这又是一理,朱敬则有些不好回答了。

    李威又说道:“儿臣也知道,国家以儒治国,以仁治国,乃立国之本。可是征税,非是奖励,何惧之有。惧的是骚扰天下,每征一样税种,牵扯却是士大夫与权贵许多利益。所以国家不征。但太宗皇帝说过,民能载舟,亦能覆舟,此民非是士大夫也,乃是千万贫苦的百姓。至少儿臣不知陈胜吴广张角之流,是谓何士大夫也?然梁陆二人之举,诚敢父皇母后大义,主动贡税,此糖只此一家,别无瓜葛,何扰之有。如若为天下商贾做一榜样,一年国家能得多少税务,就能免去多少百姓税务。至少儿臣听闻朝廷谋利利贷之举……父皇请三思。”

    朱敬则叹息道:“殿下仁爱之心,臣钦佩。只是此举一开,非是殿下所想的那样……”

    可是朱敬则却没有李威的理由充分,因此辨解不得。

    李治不置与否,扭过头,看着阎立本与郝处俊问道:“郝卿,阎卿,你们意下如何?”

    还是很心动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之贵。儿子说得对,如果有钱了,何必放高利贷。只是征税嘛,再说又是主动交税,代表的也只是独此一家。比放高利贷名义总是好听一些。

    或者有一个十家八家的,主动交税,连敛财的高利贷都省去了。

    郝处俊也是沉吟,其实都是心动,不知道获利多少,有比无好,太子刚才说的一番话,又很有道理。天大地大,人命最大。但有了商人二字,任何人都不敢开口。越是清流,越不敢开口。最后慢慢地回答道:“此例可开一次,但亦仅此一次。圣上下旨优奖一番,至于官爵则不可能授。”

    朱敬则叹道:“只怕此例一开,就非此一次。”

    李威心中窃笑,当然不会仅此一次了,有了此例对比,以后就会好办得多。但没有想到会遭遇到朱敬则如此强硬的阻拦,连吃在嘴里的糖都不甜了,带着深深的苦涩。

    当然,李治也很苦,让大朱扫了兴。

    但糖的事,终于在京城流传开来,听闻江南出了一种好糖,比太子糖更好。

    其实两种不同而语的,砂糖不仅是作于零食的,用场更多,用量更大。李威也不会说,于是众人翘首以待,这一点略略没有让李威失望。

    就到了十月末,加冠礼。

    很繁琐,这一次李威没有逃过,礼必躬亲,一天折腾下来,两条腿都软了。

    “来,替孤捶捶背吧,”李威无力地趴在床上。床上很暖和,盖的没有棉被,但有细毾、毛罽、氍毹,比棉被保暖性不差一些。只是老百姓会不会用得起,不得而知了。身上也有许多皮制的袍裳,倒不会冻着。

    几双小手伸了过来,连韦月也在看着碧儿,用小锤头擂着。技巧是没有的,力气更是没有力,不会痛,也许正好敲到穴位上了,也很舒服。李令月坐在床头嘻嘻地笑。

    “弘儿,你倒也有惫懒的一面。”

    李威一下子跳起来,说道:“参见母后。”

    然后用眼睛瞟着旁边的太监,武则天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怪他们,是本宫不让他们通报的。自家人,通报什么,非要生疏不可?”

    “是。”

    “你们且出去。”

    连李令月都让武则天撵出去了,武则天才说道:“本宫已经运来了棉花种籽。”

    “恭喜母后,此举善莫大矣,千家万户以后身穿暖衣,床盖暖被,将会对母后感谢万分。”

    “休得虚言,本宫只是很担心。”

    “勿用,母后敬请放心,儿臣会全力相助。”

    “成更好,不成本宫无可奈何。只是本宫也想百姓好些。”

    “母后仁爱,儿臣一切皆是学习母后的。”

    “你这个孩子,病了一场后,心思重了,嘴也滑了。”

    不知是夸奖,或者是讽刺,生生让李威不知如何回答。

    武则天又说道:“但本宫前来,是有事与你要谈的。”

    “请母后指示。”

    “你终于成人了。”

    “儿臣在母后面前,永远还是一个孩子。”说着要拉武则天的手。

    武则天则将手缩回去,说道:“不可再拉,你成人了,需要注意一些的。”

    李威无语了,难道母亲也会害臊?武则天又说道:“但有些事本宫一直放在心间,想说,没有说出口。”

    “母后指示。”

    “江碧儿,至今还是一个云英之身,是吧?”

    “是,”终于明白了,母亲这是担心自己“不正常”,说道:“母后,非是儿臣之故……只是碧儿年太小,儿臣病一直没有康复。因此,儿臣也向碧儿说过,等她及笄之后,那时候儿臣病更痊愈一些。才是同寝之时。再说,父皇春秋正盛,虽然也有顽症缠身,不是有母后在旁协助吗。儿臣的子嗣倒是不急。”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于是暗示一句道:“岂止是父皇,就是儿臣他日,只要母后在人间一天,儿臣也会请母后协助一天。母后英明聪慧,岂是民间市井坊民能得知的。就是朝中宰相大臣,都不及母后万一。”

    不过对这个儿子忽冷忽热,武则天终不大相信。只能说比以前好些,小“阴刀子”使个不停,但也学会了安慰哄骗自己。略略有些进步了。可是棉花,自己想立功,却需要儿子的。

    “你不要哄本宫开心了,有了心,本宫终是看到的。但东宫之中,没有子嗣,少了许多乐趣。其实本宫年已近花甲,也想抱抱孙子。”

    李威不由抬起了头。

    自己这个母亲想抱孙子,好事啊好事。不怕她想抱孙子,就怕她杀孙子。但这个孙子怎么抱,迟疑地说道:“碧儿终是小了些。并且儿臣看母后,花甲不是,却多似三十才略略出头。”

    “三十那有本宫活的,”武则天抑头说道,但脸上带着笑意,对容貌还是很自矜的,又说道:“其实碧儿十四岁,不小了。”

    李威不知如何说,让碧儿同房,还想碧儿生小孩子,看了看外面碧儿的身影,很是无奈,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么狄仁杰的两位女儿呢?”

    与碧儿同房,有些罪恶感的,但与狄蕙狄好二人同房,肯定没有罪恶感。再说,母亲说自己成人了,就要做成人要“做的事”,其实有时候自己身体也会燥动的。但多年的教养,还没有让他会饥不择食。

    “不行,你是太子,国家储君,她们是什么人?且不说东宫的长孙长公主,就是以后,她们进东宫,本宫都在思考当中。”武则天断然拒绝。碧儿生孩子,虽然出身低了些,又不想做皇太孙的,终是一个良家女,其祖父还是一个小官吏,勉强能拿出手。狄仁杰那两个义女是什么身份!

    李威又不知说什么好。倒是有一个好消息,对狄蕙狄好进东宫,没有那么排斥,只是要等,等到自己有子女,甚至有可能要与太子妃大婚过后。不过碧儿……

    但听到母亲话锋一转,说道:“是小了些。”

    “是啊。”

    “这样吧,本宫过几天在宫里看看有什么样的宫女是出自良家子的,品行端良,将她送到东宫来,做一个良媛。”

    “不可,”李威立即说道。再送,自己牵涉的女子未免太多了些,这不算,反正自己后宫是赖不掉了。就是少,以后十个二十个,恐怕是“起步价”。当然,这要顺利过渡,如果这个母亲一心想到女皇,什么都不谈。但这个女子是不能收的,她安排的人,天知道,是不是母亲派过来的耳目。本来自己做的一切,就不大保密了。再有一个耳目,一举一动,放在这个母亲眼中,万一了,连跑路都休想了,只能束手就擒。

    “为何不可?”

    “母后,儿臣还是选碧儿吧。旧人儿臣看得舒服些。”

    武则天也没有勉强,说道:“将江碧儿与小公主传进来。”

    两人进来,武则天对李令月说道:“月儿,听说你天天缠着你大哥睡觉?”

    “是啊,母后,大哥身上很暖和。”

    “这可是不行的,你大哥及冠了,陪寝的需是妻妾。”

    “为什么?”

    “你大哥大了,需有子嗣。”

    “那我天天陪寝,为什么没有子嗣?”

    李威与江碧儿目瞪口呆,武则天也是语塞,再聪明,不能向蛋大的女儿解释,此陪寝非是彼陪寝。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美发簪 再度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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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美发簪 再度监国

    无可奈何了,武则天也不是神人,普通中国家长的一套使了出来,叱咤道:“去,胡说什么,再胡说,你以后东宫都不要来了。”

    “为什么?”李令月问了一句,可看到母亲脸上都挂起了寒霜,立即退下去。

    武则天将脸一扭,看着李威,说道:“看看,都你妹妹宠成什么样子?”

    李威只是低头窃笑,论宠,你们都差不多,不过母亲这一句话,都不是太生气。姜还是老的辣,刘仁轨说了一句,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确实从某种意义上,缓和不少自己与父母的关系。但这个生理卫生的知识,呵呵,不要说自己小妹,就是上官婉儿这么聪明,也是一知半解。

    小孩子的话,别当真。但看到母亲盯着了碧儿,立即说道:“儿臣都想起了一件事。”

    “说说。”武则天对自己这个长子,从来就没有小看过。

    计谋不算太高,可性格绝没有象表面那样仁厚什么的神马。当然这些小计策在武则天眼里很幼稚的,但不同了,自己得到的只有丈夫的宠爱,大义,却什么没有占到。

    不过儿子病后,某些方面不及以前,然而却让她摸不透了,摸不透,反而让她感到害怕。

    所以现在很古怪,李威很害怕自己这个母亲,母亲却有些也害怕他。当然了,现在母子二人,局面都不大好,暂时算联手。但不能不承认李治的三国政策,收到了效果。

    李威说道:“母后,儿臣与魏元忠曾经谈过。天下以丁摊税,贫者日贫,富者日富。可是以地摊税,要么动用免税的田地大户,否则还是在原来摊税的薄户上征税。没有收效,天下反而汹汹。”

    武则天额首。

    知道,都知道。但不能动,从朝中官员,到宗室子弟,都是这一政策的受益者。如果一动,震荡的是整个国家精英集团,引发的后果,谁也承受不起。不算很复杂的道理。只是李威一直不知。

    李威继续说道:“可是草棉这一事物,我们华夏千古罕有,又是母后引了进来,与世家与官宦与庶族,皆无半点关系。母后,儿臣想过了,是不是可能这样做一做?凡种植棉花者,皆以地入税,做一个草制。百姓愿意引进,削去丁税,摊于地税。无有免税与不免税之分。用此来减少田地吞并加重的现象。”

    “不妥,棉花普及,兴盛天下,是谓桑麻,这样做,却与商人无异。动革一次,天下震荡一次,”武则天立即否决。做为大义,棉花足够了,当然,这个前提,得有儿子所说的产量,如果象岭南或者西域那样的产量,连引进都不必了。但如儿子所说,从摊丁入税变成了摊地入税,那怕只是用棉花开一个头,争议都会很多。不要说自己了,就是丈夫,未必敢惹起这个麻烦。

    儿子为什么要这么说,说完了,迟疑地看着李威。

    “母后,以地入税,还可能防止吞并现象,否则不久,为害则大。现在挽救,并不为晚,等到子孙挽救时,恐已来不及。又是自棉花入手,就是有争议,不会很大。其实有一些大户开明人士,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旦实行,百姓称赞,许多大臣称赞,主要是以后史书会铭载此事,大书特书。母后请三思。”

    其实现在的已经有了义仓税,就是一种地税,不过是地方设置的,与常平仓性质相仿佛,与国家正式的税务无关。主要牵动很大,知道这个弊端,却没有人敢提出改革。后来唐朝有了两税法,很先进,可是那时候……

    对这段历史知道得不清楚,李威并没有多想,只想提出这件事,岔开母亲的注意。

    否则怎么办呢?

    或者听从母亲的安排,调一名宫女过来陪寝,或者与碧儿陪寝。李威也是很无奈的。

    “本宫再思考一下。”史书的记载,与子孙,多少打动了武则天,就是以后登基的皇帝不是这个长子,也会是其他的儿子,当然,也是她的子孙。

    “你也瘦了?”李威问了一句。

    很是幽怨地看了李威一眼。李威过得却很好,心一宽体就胖了。未必能有多宽,可这段时间,许敬宗一死,朝中清臣为主流,对李威都有好感。于是全部清静下来。只是修复与父母亲的关系,皇家亲情很薄的。李威那些招数,父母不大相信。

    可有一些好处,父母亲也要名的,李威似乎一些做法,正在给他们“名”,于是关系变得似乎融洽起来。

    不那么担心,天天锻炼的好处显现出来,李威原来瘦成的尖嘴猴腮,开始丰满,人便变得很俊朗。对徐俪的幽怨,李威只是笑。情意谈不上有多少,但没有多少坏感。至少在心理上,比对裴雨荷更不排斥一些。也很无语的,婚事,他只能做一些努力,却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徐俪将包袱打开,里面很多衣服,却很老实地答道:“大多数是妾身缝制的,有的请人来指教了。”

    又是许多袍子。

    徐俪要打开,李威用手将她的手拿下来,说道:“不用看了,心意尽到即可,其实孤还想与你对一对对句。”

    “妾身又对不过你。”

    “不用比孤强的,心意是放在心里面的,不用是衣服,不用是诗句,心意到了,就能看到。”

    “嗯。”

    “但你要回去了,这样,是很不好的。”

    狄好与狄蕙二人听了,低下头笑。见不到了太子,又很是担心,于是来到狄仁杰的府上,狄仁杰啼笑皆非,又不知太子如何想,便做了引见。当然,环境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

    两个少女出身低,要求不高,能进入东宫很心满意足了。但徐俪出身却是很好的,因为韦家女的加入,太子妃徐俪倒没有想过,可是良娣嘛,总会想一想的。但就那一个良娣了,太子对杨敏藕断丝连,还有崔家的女子,“动向不明”,两位圣上又不喜。听了太子的话,徐俪头低了下去,脸色灰暗一片。

    李威又说道:“只是名份而己。孤不知道,你是陪伴孤,还是陪伴孤的名份?”

    “妾身要陪伴你。”

    “那就是了,可你呆在东都日久,非议就会越多,却是不妙,”李威也认为不对的,可事实证明观念不一样,想法便不一样。狄仁杰的方法很愚昧残酷,但确实对狄蕙与狄好有帮助,至少大门不出,二门不入,在母亲心中,对狄蕙二人不是那么排斥。或者裴家,亦是如此,否则父母最后不会选作裴雨荷作为未来的太子妃,固然正是这种保守的风气,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徐俪活泼了一些,可父母亲未必会喜欢。不反对,因为杨敏的事,也不希望未来儿子的妻妾,抛头露面。

    “妾身知道,也曾有过这想法,因此在离开时,只求见殿下一面,然后将这些衣服给殿下。”

    李威看了一下包袱,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又不从事体力劳动,衣服损耗不多,象这样下去,就是东宫不给自己衣服,衣服也穿不完。不过还是很感谢的,说道:“谢过了,但孤给你一个字,等。”

    只是熬两三年罢了,自己等的辰光更长。

    “嗯,”徐俪又轻嗯一声,有一个答复,比没有的强。

    李威这才看着狄好与狄蕙二人,道:“二位一向可好?”

    “有劳太子牵挂,我们一向还好。但太子殿下前来,正好有一物,送与太子。”狄蕙答道。

    “何物?”

    “一铜手炉,”说着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铜手炉,也叫暖炉,天冷了,捧在手里暖手的。狄蕙又说道:“这是妾身与好妹从北市上买来的,正好一对儿,父亲大人一个,还有一个给殿下留着。”

    “何必破费?”李威看着铜手炉,上面还镀了一些金,价值不菲的,又问道:“花了多少钱?”

    “无需几文,不过父亲大人不是很喜欢。”

    李威乐了起来。狄仁杰与母亲大约也是同一类人,很要面子的,其实狄蕙与狄好有一些积蓄,但她们动用,狄仁杰立即悖然大怒,就是孝心也不行。如果不是挂着自己名义,多半这个铜手炉都不会收。

    盛情难却,李威将金内侍喊过来,对他低语了几声,金内侍答道:“喏。”

    说完了,就出去了。

    又喝了一会儿茶,金内侍过来,拿出三个首饰盒。李威将它们打开,里面是三支发簪,说道:“自己喜欢,一人挑一支。”

    “这如何是好……”狄蕙还没有说完,却看到李威似笑非笑地瞟向她们的胸部,脸儿一红,竟说不下去。

    婉儿的母亲到了洛阳,让武则天授命为东宫的司则。碧儿是好,可只是对李威本人负责,管理内宫,能力却是小些。这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少妇,又出自七家中的郑家,李威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上一次没有注意,到了唐朝很久,才知道五姓七家的重要性。相对而言,这七家又分轻重。清河崔最为名贵,然后是陇西李,范阳卢与荥阳郑。太原王家只是家教好些,可是人丁一直不望,在七家中却是居于末席,赵州李与博陵崔后来居上,可世人眼中,依然是没有陇西李与清河崔尊贵。

    郑家的女子嘛,知道了,不由放在心上。

    原来也看过,没有留心,长相不是很弱,才二十几岁,很是妩媚。

    大约身份变化了,又初到东宫,身为东宫的女官,打扮了一番,脸上抹了一些脂粉,盈盈施着礼,就有些水意涔出眼睛了。

    李威仅是好奇,这就是所谓的神马五姓七家女子,并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是母亲这样,以示自己的肚量,上官婉儿却是十分高兴。内宫有了这个少妇打理,也确实井井有条。

    可没有想到这也引起了话题。朱敬则到了东宫,李威很无辄,老子最喜的东宫幕僚,又是直臣……郑氏大约听说了一些,于是递茶端水的,十分殷勤,大朱没有领情,看着她看李威的眼神,忽然怀疑起来。

    于是上了一奏,说,两位圣上,以示优怜,将上官家昔日媳妇召入东宫,然母女二人同侍一人,大是不妥。狄仁杰听说了,先是愕然,后是大笑。李威更是闷闷不乐,什么同侍一人,我还是一个童哥!

    但没有办法,朱敬则说得很含糊,这个侍,也不是另外的侍,倒也说得过去。再说,郑氏颇有姿色,又是一个熟妇,放在东宫之中,日夜在李威左右侍服,难免不会有意外发生。上官婉儿又定了名份,不是不能做。李家皇室很乱的,但朱敬则却不希望太子发生什么不好的事。狄仁杰也认同。

    奏上。李治看了后,又将郑氏调入后宫,调到宫城去了。

    上官婉儿听说后,一边替李威切着凉州进贡来的甜瓜,一边用刀子狠狠地说道:“我切,我切。”

    李威与碧儿看着这个小萝莉的怨念,则是捧腹大笑。

    但总的来说,很平静的,这个日子李威倒是喜欢。

    平静的时间不长,今年朝廷做了很多补救。关中的粮价又降了许多。普通的粟米降到了每斗二十七八文,糙一点的降到了二十文,好的江南粳米掉到了三十七八文。价还有些贵,但已经是大多数市民百姓能接受的。

    不仅仅是商人的作用,主要还是朝廷,又看到了新方法种植的油菜,长势很好,估摸着明年粮食收成也会更好,囤积居奇的人不多了。种种因素迭加的,因此,这个价格如此。但商人的作用不能抹视。

    并且朝廷没有将国库拨空来赈济。

    最后论功行赏,当初答应过了。在洛水与渭水没有冰封之前,朝廷终于赏下了两名商人男爵,一名商人子爵,还外赏了一些无足轻重的闲官。以李威来看,这些封赏皆是虚封,一点实权都没有。很象后世的名誉职务。甚至李威认为朝廷相待薄了一些。

    就是这样,各地上奏的奏折再次象雪花片一样,往京城里飞,说什么的都有,有的用了痛哭零涕,这些词语。李治都有些烦了,不当家不知油盐之贵。不是不能救,一救,需要大量的财力,也未必有现在的效果好。但现在国库里,秋税征了上来,还有些积余。有了积余了,心里总是安定些。可面对这些人的进谏,他也不知如何回答。

    也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做错,可几百年来如此……

    灾情安定,又烦了,呆在东都都没有兴趣,便下了诏书,前往许汝二州察看百姓。实际上就是散心去的。直接溜了,让耳朵根子清静。然后将李威召入皇宫,说道:“弘儿,朕前去许汝二州,还是你来监国。”

    “儿臣惶恐,只能学习,却不能为父皇分一些心。”李威随口答道,不是没有监过国,父亲对自己又有些疑心,监国就监国吧,等你散完心,我也出去散散心。

    “你做得很好,也及冠了,”说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思考了一下,又说道:“三省的事务,不仅是学习,也学着处理一些。”

    老子要放权?

    李威抬起头,狐疑地看着父亲,嗫嚅道:“儿臣不敢。国事犹关重大,儿臣不敢处理。”

    “让你处理就处理,再说,朕的病一直没有好清,朕有什么万一,国家怎么办?”

    “儿臣……儿臣……”李威说了几个儿臣,脑海里却在急转,父亲为什么这样做?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将相失和 雪糖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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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将相失和 雪糖赴京

    李治一逃,安静多了。

    很有些无赖,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开始锻炼了,身体好了一些,所以兴致也高了。不但他去了许汝二州,连同武则天、李令月一道带了前去。李令月想了很久的,主要故事现在讲得少了,最后耐不住,于是跟了过去。

    其实这样朝堂上就有了些乱了。长安一块儿,洛阳一块儿,李治与武则天一走,又带了一部分官员,生生将朝堂折成了三个班子。好在几位相公十分尽力,也没有大事发生,将职责自动划分了一下,各自管理。

    李威却是很自觉的,别以为老子让自己监国了,又是成人了,于是让自己开始正式处理三省的一些事务。但别当真。

    天就冷了,洛阳迎来了第一场小雪,水雪,鹅毛一般落下来,不过很稀,落在地上,一会儿晶莹起来,一会儿再次成为了水,汪汪流向各个旮旯里,也将寒气涔进各个角落,再次流向各个方向。

    监国嘛,穿着“皮大衣”,跑到皇城,天虽然冷,总得巡视一下。

    郝处俊递来一份奏折,道:“殿下,你看看。”

    李威略略有些奇怪,平时他只是看一看奏折,然后陪公子读书,看着这些人处理政务,如何批示。没有很用心,可也看了看。道路还是很远的,也不是学习处理政务为要,倒是保住性命,不但是现在,也是将来若干年的首事。但心中总有一些梦想的,因此,也看看。

    其实也不敢批,现在的批奏,大多数也用骈文。能写写,却是很笨拙的。

    将奏折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是刘仁轨写来的。

    吐蕃人得到吐谷浑后,没有大的动静,却时不时的骚扰凉州。这一次唐朝很没有脸面的,可输得惨了,边境各州县官员仅是自保。姜恪到了凉州后,更不用说了。但做了一些好事儿,开始开屯田。现在的河西走廊,不象后世,有许多河流的,从河西走廊,一直到河州、廓州、鄯州,基本还在唐朝控制当中。水草丰美,不但有众多河流,还有祁连山上融化下来的雪水,又可以作灌溉。

    也仅于此了!

    却不敢反击。有些弱,但姜恪的军事天赋使然,就是这样,呆在凉州,也是如覆薄冰,省怕吐蕃纠集了大军,从吐谷浑北上……

    凉州前线的吃紧,后面的供给也就紧张了。刘仁轨亦是无奈,其实薛仁贵之败,文臣噪瓜个不停,不懂的!武将们心都寒了,与论钦陵大约不好比较的,可与薛仁贵比较,自个儿心里还是有数的。刘仁轨就上书了,说道勤备兵源。不仅是将领的问题,士兵的战斗力,也在下降。当年唐朝开国之初,李世民曾经傲然地说过一句话,我大唐士兵,与蕃胡交战,足以一当十。

    别以为蕃人胡人吃肉长大的,体格雄壮,可是吃粟米长大的唐朝士兵,却能以一当十。夸奖了些,但当时唐朝开国之初,将士都是久经沙场的,磨练过来。再加上田地不紧张,府兵手中有大量的田地,还是免税的,又重武功,积极性高。因此作战士兵勇猛。

    这时候,唐朝士兵还是很勇敢,但士兵的素质,却在逐年下降。可这个问题,牵扯的方面很多,特别是土地!作为一员将领,刘仁轨能征善战。可做为一个大臣,刘仁轨,嗯哼,比起戴至德来,稍稍不及,却是一个很狡猾的大臣。府兵制无法解决,不提,于是上书提了一个建议。

    让边境培训蕃胡人,作为士兵,以胡对胡。唐朝的立国政策之一嘛。不算很违背的。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很难。士兵的装备,以及作为了士兵了,多少也要减免一些税务与徭役,牵连的很多。上报了西京,李敬玄看到后,写了一句批语,说了,国家大灾之后,务以静为本,粮价依是高昂,何来兴事,沸腾天下汹汹。

    不果!

    李威看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刘仁轨这条建议,说到底,还是治标,不是治本。可也是一个方法,有骚动,不会很大。毕竟吐蕃这阵子不会有大的战事,一旦将吐谷浑消化了,还会大举入侵。没有了悍卒,再论名将,也未必是对论钦陵的对手。有了一些强兵在边境驻守,总会比没有的好。却不知道李敬玄何故如此?

    刘仁轨心中自是不服,于是绕过了西京,直接上书到了洛阳。偏偏李治不在洛阳,跑到许汝二州散心去了,连武则天都不在。郝处俊看着奏折,略略有些皱眉。李敬玄有些过份了,可是刘仁轨同样小题大作了。

    说来说去,将相失和了。

    但这两个人皆不同,他们宽松一些说,皆是东宫体系,李敬玄密切一些,可是刘仁轨对太子,那个暧昧,那个殷勤,连郝处俊都看不下去。所以将这篇奏折递给了李威。

    已经不止这一次了。

    终南山回来,刘仁轨与李敬玄,已经冲突了一次。

    拱手说道:“郝相公,让孤来处理吧。”

    郝处俊微笑欣然应允,李威吩咐人拿来《史记》,然后将《廉颇蔺相如列传》单独摘了下来,一人一本,又写了一封信,给刘仁轨,其实没有几个字,说了,予犹记袁异式。

    这是以前的一段历史。李绩兵发高丽,刘仁轨统领水军,负责后勤,当时海上风浪高大,不适宜出海,李义府不顾,一再催促出兵。于是刘仁轨不得不出,遇到飓风,折损严重。朝廷就派了袁异式审讯刘仁轨,临出发前,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了一句,君能办事,不忧无官。袁异式心领神会,决定对刘仁轨不利。幸得舍人源直心替刘仁轨说情,才侥幸保住一命,以白衣出征高丽。

    龙倒底是龙的,虎倒底是虎的,只是风云没有到,看上去似猫似虫。几年后刘仁轨,开始大放光彩。因功为大司宪,成为举足轻重的朝臣。但回京后,刘仁轨宴请袁异式,酒席之上,将自己酒杯倒光,告诉袁异式,说仁轨若念过去的事,有如此酒。又提升袁异式为詹事丞,司元大夫,不管是不是做秀,时人皆以刘仁轨以德报怨为美之。

    郝处俊看到这一行字后,脸上笑容更甚。心中却是在叹息,当然,这个叹息不是忧愁,而是喜欢的。

    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倒有些大,洛阳一眨眼就一片雪白,皇宫里亦是如此。

    东宫里的人倒是很开心,一个个在堆雪人。

    婉儿与韦月有些小,加入其中。

    李威从皇城回来,看到了,手招了招,说道:“孤教你们一个好玩的东西。”

    拿来了一个筛盘,一根棍子,一根长绳,一把高梁,捕小鸟儿,这时候鸟雀还是很多的。天又冷些,食物少。于是绳子一拉,筛盘下面罩了十几只小鸟。

    金内侍嘻嘻笑道:“殿下,多着几次,倒是野味儿。”

    碧儿出来了,气呼呼地说道:“将大黄小黄也烧了。”

    大黄小黄,是金内侍那一对宝贝黄鹂儿的名字,仿照大黑小黑取的。

    “呃,那个不能烧的。”

    “那为什么吃这些小鸟?”

    “江小娘子,奴婢错了。”金内侍陪着笑说道。对江碧儿一直很迁让的,这是太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碰她。否则,有可能江碧儿能为皇家生下第一个皇太孙,而且似乎陛下与皇后都有些意的。别以为她地位有些贱,如果那样想,却是不知世务了。

    李威亦是无奈,只好道:“放了,放了。”

    一大群吓傻的小鸟又放走了,拼命地飞,眨眼就消失在层层宫阙之中。估计这一回,就是往地面撒它们最喜欢吃的冬蛹,也未必会进入罗网。

    听清楚是太子指使的,碧儿捏着衣角,说道:“太子,奴婢,妾身不知。”

    捏了她的小鼻子,道:“你心是好的,孤没有怪罪。”

    捕雀儿不行了,李威只好回到寝宫,宫中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寒冷。生着一些火盆子,不能说温暖如春,但房间里的温度大约也在十摄氏度,穿上几件厚实一些的衣服,都不会怎么冷。只是去了一下宫外,看了看百姓的生活。对此很好奇的,毕竟没有棉花,现在的人如何过冬的。

    看了看,却是很失望,好一些人家,也会烧炭的,不是煤炭的炭,是木柴烤成的柴炭,也有兽皮做的衣服,或者兽毛做的织品。倒能凑合着过去。可现在畏商如虎,来到唐朝十个月了,听到的更多。比如更北方的结骨,吃肉与马酪,唯有阿热才能吃饼。与唐朝难得食肉,恰好相反。一是远了,就是粮食运到了结骨,也变成了肉价钱。二也是轻商禁商,流通是发达,可总会有影响的。

    百姓的情况不是很好,穿的果如他所想,厚实的麻衣,仅于此,然后一家人围在一个火坑上取暖。却是很辛苦。就是东宫巡逻的士兵,在铁制的盔甲下面,家境好的士兵能穿些一些皮革御寒,家境不好的,只能穿一些麻衣,外面披着盔甲,倒是越发冷了。只好不停地走动,用来保着体温。不然武则天都不会这么快,与李威“冰释前嫌”。

    碧儿还是担心,说道:“妾身不知。”

    “长孙皇后还正服进谏呢,母后对裴家小娘子有些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性子偏软,担心她以后不能对孤进劝。”

    “可是妾身那么笨……”

    “没有做错。”

    说着,拿起一本书来读,要学的很多,记起一些诗词终是不够的,杜甫与李白,并没有告诉人们写如何写批奏。这要学习骈文。经义又有些方面不精。只是成人了,学起来易,又有很好的底子,说不定,还能发表一些从来没有的看法。能拿出手,没有两三年是不行的。但不会很急,他两三年,绝对是做不成皇帝的。

    或者差了,逼得逃跑的地步,连骈了都没有用。只能说是没有其他事做,有备无患。

    碧儿将火盆挪到李威身边,火盆放出一些红红的火光,倒是很暖和。李威语气很柔和地说:“坐过来,我们一道读书。”

    “妾身不敢。”

    “听孤的,你的家境不好,如果孤对你不重些,就是婉儿韦月她们长大了,怕她们看得轻,反而不大好。看得重了,又是你为长,又懂些事,带着她们,东宫却会平和。”

    “嗯。”碧儿大眼睛闪啊闪的,终于坐近。搂着碧儿读书,却是很惬意,可没有多久,太监过来,说道:“几位相公有请殿下过去议事。”

    入冬了,国家反而太平了。只是边境有事,吐蕃时不时骚扰,规模不大,但有些欺侮人的味道。作为唐朝,这几十年,武功赫赫,有些难以忍受。其实造成的危害倒不是很大。要么就是南诏,也时不时地骚扰。北方的突厥倒是很安份。

    国内的事,除了冬月来了一次日食让谏官上了一些进谏警戒的奏折,其他倒也太平。关中粮价没有再跌了,但也没有再涨。朝廷又有许多救济,饿死人的情况有,但不是很多。至于几千百姓死亡,能算什么?

    因此,李威一直只是观看,除了刘仁轨与李敬玄的不和外,再也没有插言。

    却有什么事,要请自己?

    踏着一路沙沙的靴子踩在雪地的细响,到了皇城。几位宰相,也在围着大火炉办公,知道的越多,才知道自己见解多么浅陋。做宰相也是不易的,比如阎立本,就是无为而治,在朝堂上几乎不发一言,时人耻之,然而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的。光是批阅各地的奏折,就是大不易。

    太子是天品,可对宰相却不能倨傲的,客气的打了招呼,说道:“几位相公,特地又请孤请来,有何公干?”

    “事情不大,只是有些难处理,殿下,你看看,”阎立本道。

    奏折递过来,上面是没有写着大事。是陆马与梁金柱写来的,新糖出来了。在没有销售之前,有感于两位圣上,因此,进献了一些,到京城,给两位圣上尝一尝。同时又给大臣送了一些。

    果然,放了几十个陶制的坛子。

    李威将坛口打开,拿了一些糖出来。郝处俊道:“好糖。”

    但脸上的神情倒是古怪。

    可李威不是这样想,这就是黄泥水淋糖色法的结晶。很白,比唐朝的蔗糖肯定好了,可与后世的依然不能相比。主要颗粒不均匀,又尝了尝。味道却是很满意,江南的甘蔗,糖份欠缺,可不象后世的无良商家,没有掺假,糖份足了,甜却是很甜的,入口即化。冰糖更是喜人。

    这让李威看到不仅是糖,而是无数的金钱……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天天吃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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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天天吃圣上

    郝处俊又递来一份邸报,是地方官员写来的。

    写来的时间更晚一点,但因为带了糖过来,陆梁二人先写的,速度就慢了些,两道奏折却是差不多一道,到达洛阳的。

    陆梁二人确实如开始所言,真的交纳一半贡税。这个税不是盈利所得的一半,是售价的一半,比如卖了一千缗钱糖,就会上纳五百缗。数量不是很巨大,只有三千缗。

    也不算太少,有的贫困州县一年交纳的税务,也不过如此。当然,也不会很大,只要朝廷金口一开,愿意捐助三千缗钱的商人大有人在,但谁敢开这个口?

    郝处俊却低估了一些。

    放在江南了,是过江龙,江南的富商会有抵触的,只是皇帝亲自嘉奖的,却也无可奈何。而且梁金柱,在劳宴上受过太子一拜……对于普通的庶族与商人来说,无疑是披了一张虎皮。可未必会受欢迎,又出来不久,产量不是很大。

    前期的销量还是在北方。

    但以后抵触会越来越多,毕竟这个糖是交了一半税的,其他的糖商会很尴尬,并且李威不仅是这一步。其实商人游走地社会边缘,也是与税务体系不成熟有关,如果每年为唐朝带来了一千万缗收入,试问一下,群臣又如何看?只不过大家不悟此节,真正得势的,却是那些有势力的人,象邹凤炽这样的大商人,都随时有倾巢之危。

    看了郝处俊的脸色,大约能猜出一些。

    发糖了,大家会高兴的,又是好糖,关健能不能受。又只有三千缗,朝廷没有必要担下这份争议。再说了,为了几个空头的爵位,都争议了那么久。

    李威低声说道:“才是开始,孤也听闻一些,以后会更好。其实郝相公,想一想国库。最少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又是他们自己发明的,牵扯的不大,却比朝廷利贷会好。”

    “殿下意思?”

    “分吧,做一次尝试。如果好,孤会通知一下西京城中的作坊,有可能奶糖也会向国家交税。不会很多,一年两三万缗还是有的。”

    “殿下……”

    “郝相公,孤的话不可外泄了。”

    郝处俊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可自己许多事,一直瞒着他,李威不大好意思,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实际上陆梁二人前往江南,与孤会过一面。国库空了,又不能多做变动,因此,孤与他们交谈过,无论这两种糖,或者奶糖,早迟会有他人仿造。现在交税了,将它作为一种定制,但是新事物,没有多大的牵连。一种事物是定制,两种事物是定制。积累后,多少能为朝廷增加一份收益。孤知道,君子不谈利,可是国家呢?不向百姓征税才好,但可不可能?又,这些是奢侈物,购买的是有钱的人,他们并不缺少金钱。朝廷得了税,并不算扰民。二人皆是良商,听了孤之言,也应准了。”

    “原来如此,臣还难怪,居然如此自觉。”

    “也是不易了,换作其他商人,孤说服一下,便去主动贡税,这天下间,都不会以商人为耻了。”

    先放一些风,一旦定制,还需要这几个宰相同意的,他们不同意,就是父母强行下诏,都未必行。李威继续煽动:“现在有些少了,但郝相公,请拭目以待,假以几年,此种糖会为国家带来税务几万,十几万缗钱。不仅如此的,如果好,都可以从大食将金银与铜换来。仅此一项,国家就不需要利贷剥削百姓。”

    “会如此之巨?”

    “会不会如此之巨,这事不需要多长时间,甚至几月后,就能隐隐看出一些。”

    郝处俊让李威三劝四劝地,很是意动。

    主要国家库房里穷困了。

    但这是善政,国家不储,是因为轻徭薄税,又有各种抚恤,比如灾年的赈灾,特别这几年的光景,导致的。可国库里很空,作为宰相,心里面也不塌实。

    意动的结果,就是开始分糖……

    只是李治与武则天有些远,并且二人大约难得地开心,又到了许州叶县狩猎。

    李威听说此事了,很有些无语的,自己到了广成泽,都是狩猎的地方,都没有狩猎一次。

    话音还没有落多久,糖就到了洛阳。

    只是出李威意料,陆马与梁金柱二人替糖取了名字。蔗糖不叫蔗糖,叫“圣皇糖”,冰糖不叫冰糖,叫“圣后糖”。

    落了两天雪,雪就住了,洛阳一片白茫茫的,邙山都是一团雪白。糖到了洛阳后,销售情况,却是很好。不谈排挤,只谈两次派发的广告效应,江南没有轰动,洛阳倒是翘首相盼。

    又是到了年关,有钱人家图个新奇,奢侈物品嘛,包装也好,这都是李威当时说过的。狄仁杰皱了多少下眉头,李威没有看到。可这些小坛子装的糖,从噱头到包装,都让人好奇。便卖得很贵。

    也是论斤卖的,但一斤的蔗糖,售了近五十文,冰糖倒是论条卖的,价格更高。

    李威在东宫听到了售价,也觉得咂舌。现在的一斤,有可能只是后世的四两多一点。也就是一斤,足有一百多文,丰收之年,能买江南优质的稻米一石多。可没有作声,现在的蔗糖赚的是富人的钱。一旦普及开来,价格就会下迭。

    天放晴了,李威到了皇庄。

    皇庄还是草创,可有了一样新奇的东西。坑房,温度计做起来不是很难,原理很简单。玻璃有的,叫药玉,或者其他一些名字。水银早就有了。唐朝烧出好的玻璃大约不行,凑和却是可以。温度也好调制,冰的温度为零,沸水的温度为一百度。但什么温度适合孵化,李威却不知。

    煤也有,甚至时不时有百姓发现露天煤矿。但李威不能提,煤发掘会利国利民,可最终好处,无疑还是落在大户人家手中。实际情况呢?多少贫困的百姓,以烧炭谋生?别以为白居易写的《卖炭翁》很凄苦,多少能换一些钱回去度日。一旦卖炭都不成了,唐朝不知道多少百姓,失去了一份谋生的机会。孰轻孰重,无从取决,关健还不能说。

    心中犹豫着,于是放在心中。取了炕房,因为养的禽类有些多,顺带着说了炕房的方法,用了柴炭,温度多少,也没有准谱。但一场雪落后,炕房里的鸡鸭鹅倒是出来一些。皇庄的人过来报喜。

    呆在东宫里很无聊的,带着狄仁杰等人过去看。

    成功率不算很圆满,可从某些意义上,这是第一次人工孵化。

    没有母鸡母鸭母鹅,小鸡儿小鸭小鹅跑得很欢快,身上长着绒绒的毛,都分不成鸡鸭鹅。

    小鸡小鸭,看过的不少,可这么多,却是很壮观,韦月与上官婉儿蹲下来,笑嘻嘻地看,还喜爱地用小手抚摸着。

    但对韦家女,李威一直很警惕,心性使然。心性不改,长大后,未必是好事。

    将狄仁杰拉到一边,低声说道:“狄卿,孤这里新得了一万缗钱,元旦到来,你拿去,与魏卿他们用了。”

    “一万缗?”

    “嗯。”

    狄仁杰有些哭笑不得,也低声说道:“殿下,臣始终觉得有些不妥。”

    “何谓不妥?”李威反问一句,眼睛却盯着远处。远处山坡上积了一些白雪,沼泽上更得积了厚厚的冰。皇庄现在一切开始渐渐草创了,庄稼不知在何处,莲藕、慈姑等还早,可炕房不算,在山坡下搭起了一排排禽畜的棚子。但还是冷清,只有这个炕房里,有些生机。李威又说道:“狄卿,我们还要熬……钱未必很好,利更不是君子所为。可有了它,却能做一些事的。这些不仅仅是赏赐给你们。如果那样,孤从东宫中再赐一些女子给你们,顺带夹送一些钱帛,你们皆是孤的亲信,别人不好说什么的。要熬,可得要火,要汤。迫于无奈……”

    第一批糖到了洛阳,销售一空。陆梁二人将所获的利润送入东宫。李威没有用,却将它拿出来,送到狄仁杰手中。毕竟在东宫外,支持他的人不少,可真正的亲信却是很少。

    皇宫中要慢慢经营,有些人,比如母亲身边那个李首成老太监,再多的钱,未必能收买。但有了钱,却能买很多人。这个倒不是很急的,可以慢慢来。逃路最好不做,可想安全,不仅仅是现在,是将来,有些钱还是要花的。

    狄仁杰只是苦笑。

    总的说很顺利。

    但有些事,总是会出人意料之外的,到了洛阳的糖卖得很贵了,交的税可也很足。这是义举,至少李威会这么想。却没有想到,居然因此有人开始进谏,奏折没有呈到叶县打猎的父亲手中。

    全部到了皇宫,因此李威全部看到。

    其他的无可挑剔,可在名字上做了文章。什么圣皇糖,圣后糖,难道两位圣上,是让普通百姓天天吃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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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年

    李威想到了三个字,文字狱。

    其实这是一种爱称,比如奶糖,民间皆叫太子糖。那么老百姓天天在吃自己这个太子?忌讳未必,反过来让人听了感觉却有些爱戴。这分明是看到新糖的销售,有些吃味了。或者是因为新糖干涉了一些人的利益,或者是因为本身看不起商人。呆得久了,李威凡事,开始喜欢往阴谋论上想。

    但文字的力量恐怖的,唐朝没有文字狱,自己隐在暗处,陆梁二人的力量不值得一提。正好梁金柱与陆马留在洛阳没有走。将他们召入东宫,以及一些大臣,侍宴相待。

    就说了此事。

    一开始交的税并不多,只有两千缗,但现在交的税却是很重。有的大臣心知肚明的,一年十万缗不成,但按现在的情况,六万七万缗大约不成问题的。两千缗,凭借这些奏折,就足可以将新糖腰斩。可是几万缗,就是李治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相侍的臣子,包括一些谏官。看到梁金柱与陆马进来了,很有些不满。有两个大臣不顾众人感受,直接弹劾。李威压了压手,说道:“孤知道各位所谏原由,但陆梁二位,就是没有贡税,朝廷能不能禁止他们售糖?”

    这是不可能的,况且他们本来就是善商,自灾害发生后,多有捐助。不能抹着良心说话的。

    李威又说道:“或者各位说他们贡税对不对?孤不知,可知道朝廷国库之紧,一年胜过一年。朝廷的利贷,造成什么影响,各位自己可以去查查。朝廷也要用度,各位的俸禄,国家的水利等工程,赈灾,军费,祭祀,君子不谈利,可是国家没有了财帛,孤不知会发生什么情况?陆梁二人做了表率,为何各位如此仇视?”

    “此乃礼度,朝廷这一年多有借助重视商贾之举。臣只是恐此往,教化**。”一个官员从席间站了起来说。

    “教化**么?孤思量思量,对了,协助朝廷将粮食不远千里万里,押向关中,这是错的。”

    “殿下,此没有错,只是朝廷为何要封赏官爵?”

    “也对,谈利皆是不好,天下已经大治,王化了,或者孤改日向父皇母后进谏,说天下大治了,朝廷官员都不需要俸禄赏赐,就能自主地替国家办好事。孤不知如何书写,你替我书写如何。国家不需要向官员发放俸禄,一年倒是省下许多经费。”

    陆马与梁金柱听到这里,不顾席间压仰的气氛,低头失笑。

    这个大臣却不知如何回答。李威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葛,继续说道:“大凶之年,不是年年有之,此乃特事特办。虽有些薄赏,却开了义举。士大夫未必都是好的,也要看上古经义薰陶,商贾重利轻义,更要王化之。或者不协助朝廷,将粮食留在家中囤积居奇,发灾害财,是好的?嗯,难怪,孤倒看到不少大户人家,非是商贾,确实是这样做的。最好,老百姓饿得纷纷揭竿而起,推翻了朝廷。反正各位出自名门望族,朝廷能倒,各位门阀却不会倒。就象周瑜对孙权说,吴国诸臣降魏,依是官员,可主公降魏会有什么下场?”

    戴大帽子,谁怕谁?

    这一句就有些诛心了。

    席间沉默一片。

    其实双方都说得有些不对,以现在的唐朝,全面放开商业,不大可能,带来的弊端,确实无法预测。但只是在地皮上打主意,就是两税法实施后,唐朝一年敛财达到两千多万缗,也没有解决唐朝最基本的问题,苦的还是最穷的一群百姓。

    谏官谏得有些狠,李威大帽子压得有些大。可是李威见好就收,话音缓和一些,又说道:“梁金柱与陆马二人皆在此,各位可以问他们,他们只是想做些义举,感谢父皇与母后,也许会想官爵,可曾求过?只是一个名字,何必如此刀剑相向?此举更是不可开的,在文字上玩游戏会很危险,不相信,翻翻朝野各位,或者他人写的诗文歌赋,如果开此端,会有无数人被诛连,被斩杀。或者如孤,孤也写过会当凌绝顶,只是写山高,意气之高,非有他意。若开文字意晦,父皇如何容孤?”

    这句话压在心里很久,终于借此事说了出来。

    怎么办呢?所谓的新糖,名义上是陆马与梁金柱的,实际上却是他自己本人的。只是两个商人,面对如此大风大浪,自己不出来挡一挡,他们只是一叶小扁舟。

    说完了,拿出两幅字,递给了梁金柱与陆马,说道:“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吧。”

    虽然说了,李威还是低头了,省得罗嗦,于是赐了两个名字。一曰阳雪,一曰冰心。阳雪,雪嘛,总是白的,一见阳光便化了,形容蔗糖的。冰心,却用来形容冰糖。不仅仅是赐字,当着这么多人,也是做了一个表率。太子对梁陆二人有好感……

    有些官员皱眉。

    李威又说道:“各位,梁陆二人又与孤说过,新糖是受父皇与母后,有感而发想出来的。不过获利甚丰,不想专美。如若有他人想经营之,他们亦会传授。只不过作为定制,需贡朝廷一半税务。孤已经将此事写了奏折,交与父皇审决。非但如此,京兆刘家的奶糖,亦闻此事,写了信给孤,说是也参与此壮举,向朝廷贡出部分税务。”

    做到如此,许多大臣已经不能再说,就是知道内情的狄仁杰也只有叹息一声。

    让出技术了,经营的人多起来,国家得到的贡税必然会增加,但个人的利益却是受损的。

    但许久,才通过。

    是好心了,可是官不与民争利。调过来一说,调过去又是一说。对此,李威很无语。

    可情况逼得李治最后通过了。

    主要是江东犁,这本身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因为李威,突兀地出现,又是太子的身份,又是在籍田祭上出现的,迅速普及。开始只觉得便利,后来渐渐因为比较好耕,一些复杂的地形,许多百姓动了心思。可能开耕出来,未必有收获。主要是水。就是关中许多地方,因为没有相关的水利,都没有开耕。

    政治还算清明的,官员升迁,固然阴谋阳谋的啥,可也要政绩。商业繁荣了,却不一定是政绩。倒是丰收,才是实打实的政绩。从上到下都十分重视。这些碟儿田开耕出来,也要水利辅助。

    唐朝的水利尚可,但这些旮旯田水利不大通的。于是都上书,要求增加水利。水利的成本主要是徭役,可大规模上水利,当地徭役却是不够。再说,除了徭役,负担重了,也需要成本。本来国库空了些,成本从何而来?可又能给百姓增加好处,又因为耕地增加,朝廷税务必然增加。从李治到各级官员,十分看重。

    但钱从何而来?

    真正与民争利,还不至于,商人主动贡税,还不是“小钱”,过了元旦了,正月又过了,二月到来,贡了近三万缗的税。见到这个数字,李治将阎立本与郝处俊喊来,说了此事。

    羞羞答答的。

    其实垂涎的人却是很多,但朝廷不成为定制,陆梁二人技术不放,又不敢动用武力逼迫。毕竟梁柱在公开场合,让太子接见过两次,也夸奖过两次。因此,有些人也渐渐上书,替陆梁辨护。

    到了这时候,狄仁杰渐渐会意,为什么李威要放出技术。万事开头难的。这是正式的商税,有了糖税,然后就有了盐税……国家会渐渐有钱,也许,百姓负担会轻些。最少不会因为缺钱,利贷削民。

    可其中的得失,狄仁杰一直判断不出来,只好看。

    就来到唐朝一年了!

    糖税的事,李威并不担心。钱多了,父亲早迟要动心的。

    当然,李威没有监国了,春天又到了,便经常跑郊外跑,看皇庄。

    春天到来了,皇庄的事多了起来,也渐渐好看起来。各种作物的种子幼苗种了下去,还没有成长,在一泓碧水间,略略有些青翠之意。山坡上开始种起了苜蓿,有了鸡舍、猪舍。

    但还没有另一件事来得轰动。

    棉花的种籽到了洛阳,没有从岭南引进种籽。有一个进化适应的过程,岭南天热,与洛阳气候不同。西域也与洛阳气候不同,不过比岭南差距略小。况且在李威记忆中,棉花后世种植的规模很大,却是新疆的棉花最好,然后是华北,再是江淮,岭南却似乎没有名气。

    武则天不懂的,但有一门好处,不懂了,也没有善自作主张,听了儿子的话,将西域的种籽引了过来。只是缲车,使节还没有回来。妻子的作为嘛,李治不吭声了,任由妻子去做。于是声势很大的,一下子在许多官田与皇田种植。

    皇后的作派大臣也不反对。毕竟衣食是这时候最重要的大事,民以衣食为天,不是吃得好,穿得好,是吃得饱,穿得暖。只是大家觉得很古怪,总有一些地方不对,先是皇太子,后是皇后,还夹杂着东宫的宫女,陆梁二位商人,这一两年,出来了许多新事物。于是有大臣问,一问问出来了,所谓的棉花就是岭南与西域的草棉子,产量不高,纺织费事。

    再问又有些不对,种的方法不对,甚至听闻了一些更复杂的种植方法。不知道好不好,但绁布是有了,似乎确实很暖和。心中不大确定,又想到了皇后的某些手段,很畏惧的。能谏皇上,能谏皇太子,皇后的事,却不敢谏。当然,如果失败了,那可以大谏特谏。对皇后,朝堂中一半以上的大臣不抱有好感。于是默缄不作声,等着看热闹。

    武则天也没有多大信心,问了李威数遍,李威拍手保证产量。也只有于此,缲车无能为力了。然后又悄悄地塞给武则天一万缗钱。母亲大手笔,借用的是官庄与皇庄的地。这没有成本的,但这么多地,却不能象长安城外那片皇庄,集一庄之力,放在十几亩地上。想要产量,要轰动,必须高产。当然,母亲嘛,不怕什么大义,会让父亲忌讳,产量越高越好,最好每亩地能出五百斤皮棉。肥料,人工,甚至因为初春的乍暖还寒,又要草棚子保温,都需要成本。

    母亲雄心壮志,他是见识的。可是朝廷用度有限,手笔又大,如果弄得不好,影响产量。母亲会让群臣笑话,甚至许多大臣眼睁得多大的,正等着看母亲的好戏,然后再次“倒武”。武未必能倒掉,母亲会对自己怨恨,认为自己有意使她难堪的。

    武则天过了半天才问道:“你那来这么多钱?”

    “陆梁。他们到了江南后,并不是顺风顺水,儿臣说了一些好话,捐助了一些。本来儿臣想用来给朝廷的,只是想到母后引进了棉花,会有许多用费,于是没有禀报父皇。”

    “这终是不好。”

    “母后,儿臣也知道不好,可不是儿臣去用,一旦棉花推广了,千家万户有衣可穿,有厚被可盖,这是造福百姓,造福子孙的事。也是陆梁二人的心愿。”

    “他们心也不错,可惜了,只是商贾。”

    “商贾也有好人的,再如狄仁杰两位义女,举止修养道德才学,就是世家子女,也未必及。”

    听到狄好与狄蕙,武则天没有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交了一半税,他们的利不是很厚,商贾终是以利为行的,以后的钱财,却是不能受。你是太子,做事需要小心些。”

    “是。”

    棉花的事,有些遥远,种籽才下去,好坏不知。皇庄的多种经营,亦是很远,只看到小鸡小鸭在一天天长大。苜蓿开始拨出青色的幼苗,让山坡上开始出现一些翠意,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来了许多鱼苗,倒进沼泽里。容易缺口的地方,用了密集的罗网拦了起来。但有些新方法的种植,又看出成果了。

    一些试验地里,油菜用了移载,就是小麦大麦,也没有用撒播的方法,踩了一个个洼坑,上足了肥料,精耕细作。有的州县多一些,有的州县少一些。都不多,开了春,长势就能看到。紫云英未必有多重视,轮种也未必有多少农民听得进去,但对农家肥重视起来。于是,朝廷饲养马匹的马粪,便有许多人求。

    现在还没有普及,即使看到效果了,普及在这个时代更慢,没有十年八年,未必有成效。可是就象初春的暖风,似乎带来了一片生机。

    又不似前几年,没有听到什么灾害。朝廷开始宣布了一件事,让太子左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总管,以讨叛蛮。但对吐蕃依然愁眉不展,并且姜恪在凉州,本来年已高,又有病,再加上担心,病死了。百姓便有流言,说是姜恪让吐蕃人吓死的。于是朝廷的耻辱又重了一份。

    李威听到后,不置与否。朝廷为此愤愤不平,可他知道的不多,但知道耻辱才刚刚拉开,以后大败会越来越多,当然,也有胜利,可象唐初那样,战无不胜,大不可能了。

    而这一切,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府兵制的败坏。如果有了足够的永业田,保后顾无忧,再有足够的赏赐,府兵制不败坏,唐朝雄兵还是精悍的战士,还会谱写汉族的辉煌。

    做到这一点,需要田,朝廷还要有足够的财富。

    因此,现在他所做的,看似不重要,影响却很深远。

    不想表功,只是看到百姓对他的厚爱,尽一份心。但对自己来说,保住性命,却才是最重要的。

    日子过得似乎很安定,手中的钱很多了,给狄仁杰的钱,狄仁杰未用,保管下来,留作万一预备的。但剩下的钱越积越多,就是跑路了,也不会担心。这才是底气!

    与父母关系融洽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父亲突然下了一道奇怪的圣旨,让他回长安继续监国。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象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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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二章 象墓(一)

    这时候回长安……不仅仅如此,并没有让狄仁杰与魏元忠回长安,连李治赐于的两个幕僚魏知古、朱敬则都留在洛阳。只有姚元崇与西门翀,因为年情不好,今年还是没有科举,于是陪他一道回长安。

    李威不大明白。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难不成看到自己与母亲关系融洽了,他心中那个三国失去了意义,索性将自己弄回长安?或者看到皇庄与庄稼长势好了,想将这份大义抓在自己手中,于是让自己回长安。或者因为长安坐居几位宰相,没有人坐镇了,父亲害怕权利失控,于是让自己真回长安“监国”?

    问狄仁杰,狄仁杰答了两个字:“无理。”

    说李威想法都不是对的,就连李治让李威回长安,都没有道理解释。

    李威也没有急,担心的是母亲,父亲嘛,只要自己不触动他的底线,也就是皇权,大约会相安无事。坐下来与狄蕙狄好说了一会儿话,吹了一通,顺便讲了几个笑话,让二女笑得花枝乱颤。狄仁杰这一回没有进谏了,相反,在一边也陪着微笑。

    是人,总会有自己软肋的,一开始只想替太子解决一个难题,但现在越来越看得重了。只是陛下与皇后还有顾忌,否则进入东宫,都不担心太子会嫌弃……

    金内侍也要陪着离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说什么老奴年岁已高,万一殿下呆在西京,不来东都了,老奴就看不到殿下了。又说老奴跟在殿下后面,大长智慧,就连身体都好了些,舍不得离开云云。弄得李威哭笑不得,于是一道带上。

    想不明白,没有想。

    三月到来,车驾离开洛阳,返回长安。

    烟花三月下扬州,传遍了千古。没有乘舟,也没有长江那流向天际的宽阔碧蓝,只是人很多。道路两边,也有许多花。

    到了虢州,天色临近黄昏,车驾停了下来。因为是从长安到洛阳的大道,两位圣上又喜欢往洛阳跑,洛阳呆一段时间,又回长安呆一段时间,大道上建了许多别馆。虢州也有,就在别馆里安顿下来。

    接见了虢州官员后,李威看着西门翀说道:“孤明日自虢州绕道商州如何?”

    “路儿不好走。”

    “孤只是想到你家看看……”也未必,商州山地多,反正也不急着返回长安,旱情也过去了,就连去年最严重的关中,现在各个农作物长势都很好。去商州看看情况,顺便可以狩猎。

    对父亲去年到叶县狩猎,李威还是耿耿于怀的。至于回长安监国,他只是当作了一个笑话。监国,看看可以的,如果真监了国,后果会非常非常严重。

    “这……”

    西门翀本来举止也算从容,又跟在狄仁杰等人后面,受到薰陶,性格还算淡定的。不过太子亲临他家中,听了后心中还是十分激荡。其实在姚元崇家中,李威就说过。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外面侍卫进来禀报,说是陆马的几位故人,要求拜见太子。

    说得很含糊,李威以为,陆马让他们拜见的,于是说道:“让他们进来。”

    进来三个人,有两人李威还认识,当时他带着几位弟弟妹妹在李子酒肆里吃午饭时,胡应宴客中就在其中,但李威并没有与他们搭话。有一个人记忆还十分深刻的,正是那位托胡应带几个洋妞到长安的大少。

    还有一个人,就十分陌生了,长着一张瘦削的脸,脸膛黝黑,倒似是南方人。三人诚惶诚恐地拜见,李威让他们坐下来,说道:“陆马让你们前来有什么事?”

    “非是,”那个羽大少才知道之所以如此迅速得以召见,是太子误会了,怕太子生气,立即解释道:“殿下,臣民是有要事,谨见殿下,怕殿下不见。听闻陆马兴举,深得殿下敬重,所以托了他的名头。”

    “有何事?”李威也没有生气,反正也不急,顺便听听他们的“要事”。

    要事不是,但让李威目瞪口呆。

    这件事,要从那个南方人说起,此人姓即名墨,这是一个很冷门的姓氏,有可能是僚人的后裔,包括那位羽大少,名叫羽诺,大约也是胡人的后代。现在唐朝民族大融合,全国胡人蕃人僚人不计其数,有可能会占到五分之一比例。李威没有惊奇。

    即墨是泸州人氏,后来的四川泸州,不算很偏远的,但在唐朝,已经等于是边境了,再往南去,大多数都是羁糜的地方。家中有几个钱,自幼读书,但长大后,喜欢游学,包括长安也来过好几次,不仅是长安,其他地方也去过。前年就到了南诏。

    唐朝称南诏又叫六诏,僚子部、和蛮部、金齿部、望部、濮子部、茫部,其中在西道江与郁水的僚子部,西道江南侧的和蛮部,已经臣服于唐朝,其他四部,并没有臣服。或者说唐朝对此不感兴趣。

    其实不是这样的,唐朝境内或者南诏境内,有无数的部族,大一点的有白蛮、乌蛮、莫祗蛮、俭望蛮、大勃弄、小勃弄、牂柯蛮、充州蛮、东榭、南榭、夷子、西赵、昆明蛮、洱河蛮、永昌蛮、望蛮等等。就是唐朝的官员,都没有一人能完全说得出来。

    唐朝京城的百姓认为这些都是野蛮人,落后愚昧,甚至某些时候除了看不起外,还有些害怕。其实不是这样的。南诏各族,对中原文化十分仰慕,特别是诸葛亮七擒孟获之后。但边境纷争不息,有一部分原因,是各部野蛮不开化,想掠夺财富外,大多数部族对中原人十分友好,甚至许多部族都想将女子嫁给汉家儿郎。

    可事实让他们十分失望。女子不想了,嫁入汉家儿郎后,除非呆在部族里,一旦离开部族,下场都不大好。这是私人的恩怨。还有官员的恩怨,因为是蛮荒之地,朝廷调过去的官员,要么是武将,准备随时镇压的,要么就是不好的官员。特别是流放的官员,除了因为政治斗争流放的外,大多数官员或者因为犯了错误,或者贪污。这样的官员到了边境地区,会有什么样的做为,可想而知。实际上有时候部族造反,也是官员逼迫的。

    听到这里,李威哑然。

    即墨又继续往下说去。

    到了南诏后,各部族对他十分友好,于是乐不思蜀了。就越行越南,到了永昌故郡城,诸葛亮城,正要准备返回时,在一个村寨入宿。看到一头老象独自向南踽踽独行。心中不由地奇怪,一路过来,看到许多大象的,有野生的,还有少量人工家养的。人工养的不算,野生的大多成群结队。看到的多了,人工养的大象与野生的大象还能分别出来。

    于是询问。

    当地的人就说了,大象是神灵降赐下来的动物,很有灵性。每到临死前,它自己都有预感,自动离开象队,独自找象墓安息。

    即墨一听奇怪地问,何为象墓,第一次听说,不大理解。当地人闭口不谈了,即墨心中委实好奇,与一个人喝了不少酒,终于套出话来。象墓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知道它在何处,只知道每头大象死的时候,必然在此地安息。自古以来没有一个人看到,于是有了各种古怪的传说,渐渐当地人也将它当作一个禁忌的话题。

    当地人忌讳,即墨没有这个自觉。他立即想到了另一样的事物,象牙。这时南诏各地有多少野象,一年出生与死去的大象会有多少?死去的大象不值钱,可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象牙。

    上官婉儿已经将小嘴捂了起来,韦月听得眼睛一眨不眨,都在算。

    一根象牙在长安就能卖成天价,象墓里会有多少象牙,是几万根,还是几十万根?这会值多少钱?肯定比阳雪糖一年所售的钱会多上许多倍。

    动了这个念头后,即墨没有心思再游历了,回到家中。他家很有钱的,可千古都没有找到这个象墓,想找到难度肯定会不低。于是想到了京城的好友,也就是这个羽诺。跑到长安来了。

    一商量后,羽诺立即同意下来。会动用许多资金,不需要钱,是需要银子,这些银子不是用来做流通的,而是打造首饰与器具的,不仅是美观,某些时候还能辟邪。想要找到象墓,必须动用当地人做向导,动员当地人必须要买通。可带了大量银子进入南诏,也是很危险的。即使当地人淳朴,可也有宵小之辈。因此,自己一行人员必须要多,还要带一些武器。武器好办,唐朝除了少数,比如陌刀等管制外,大多数武器没有进行管制。再说,府兵制度,闲时为民,战时为兵,就无法实现全面的武器管制。主要就是人。所到之地,十分凶险,需要一些奇人异士,这也是即墨寻找羽大少帮助的最主要原因。

    因此,又勾搭了长安东市上的大肉贩子,叶毅,也就是坐在最下首的胖子。带着三十几个人,去了南诏。这事大约发生在籍田祭之后不久,经过即家时,即墨又带了十几名仆役。这一行竟达了四十九人之众!

    李威以前讲了许多有趣的故事,可那都是编造出来的,不足可信。现在是活生生发生的事,连同姚元崇都听入了神。不过姚元崇摇了摇头,象墓的事,他在嶲州没有听说过。可是南方的地形,记在脑海中的,山林复杂,许多地方又有瘴气,虽然即墨说民风淳朴,可有的百姓喜欢养蛊,却甚是可怕。就是没有蛊,多有虫蛇出没。如果是寻常的出行,一人两人足矣。可寻找这个象墓,恐怕不行。不过这段传奇,也吸引了他,并没有打断即墨的话。

    即墨说话很慢,毕竟是南方人,口音多有不同,但好在他来过长安数次,官话说得不标准,可能凑合说一些。众人也能听得懂。

    这四十九人除了即墨三人外,还有武力超绝的勇士,善于观看地形的阴阳师,甚至有三人经常出没南诏谋生,精通各部族的语言风俗,以及其他古古怪怪的本领。准备也十分充分。一路再度出发,于去年七月份初,到了诸葛亮城。

    有钱能使鬼推磨,听到寻找象墓,当地人就象听到什么一样,立即回避。甚至差一点引起当地人的围攻。不过还有六名青年同意加入到这一行当中。有了向导,于是寻找独象,这一找就是将近一个月。有两名从长安带过去的壮士,因为水土不服,得了疫病死了。还有四人也因为重病,不得不撤回泸州休养。但在众人急不可耐时,当地的那名向导,终于看到一头老象,开始向南寻找安息之地。

    “找到了没有?”碧儿紧张地问。

    即墨等人回长安不久,可是皇宫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对碧儿知道一些的,不敢怠慢,恭身说道:“江小娘子,且听仆往下说。”

    对此,李威也是好奇,关于象墓,在后世那么发达,依然有种种的传说。

    即墨继续往下说道:“这头大象继续向南,可十分警觉。我们不敢跟得太近,一路尾随着。好在目标庞大,也没有跟丢。但越南去,人烟越是稀少。丛林中又有许多蛇虫,尽管我们带着药,又有六人先后被毒虫咬中,先后亡命。”

    “南荒之地,果是凶险。”西门翀叹息道。

    姚元崇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一行,跟踪的只是这头归巢的野象,走的都是荒僻的道路,因此虫蛇分外多些,其实许多地方,已经被蛮僚开耕,未必那么可怕。”

    “姚对话,此言正是,”即墨不知道姚元崇在嶲州呆过一段时间,以为太子对话嘛,无所不知,也在情理之中,继续说道:“其实时人提起南诏,多想到诸葛亮,却不知原来南诏名为哀牢国。于东汉永平十二年间,酋王柳貌率七十七邑王,五万余户,五十多万百姓举国内附,这一次内附东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整个哀牢之地属于汉朝管理。汉明帝特赐柳貌哀牢之印,设永昌郡。因此汉化,再加上诸葛亮的绥靖,如不是后来的种种,南诏依是我大唐一郡或者一道之地。但当时,不是所有哀牢百姓皆愿意内附的。有的部族反抗柳貌,发生了许多战争。只是地境遥远,朝廷开设永昌郡,都只是羁糜。史书并没有记载。一部分不愿意内附的族人,战败南迁。这说明在汉朝时,南诏各地人口就有了最少五十五万以上,甚至是七十万八十万。不是所有地方皆是荒蛮的。”

    何止是南诏,世界各地,包括现在的南北美洲,也有各自的文明,只是汉文化站在世界巅峰。但不代表着其他地区百姓,真正是愚不可及,连牲畜都不如。但知道了,李威却没有说。

    即墨又继续往下说去:“这一行,越来越远,来到一座大山前,终于这头野象脚步慢了下来。”

    慢下来,意味着离象墓不远了,可是说到这里,即墨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吱声,不但是他,连羽大少与胖子叶毅,脸上都露出一片极其恐怖的神情。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象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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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三章 象墓(二)

    过了好一会儿,即墨才继续说下去。

    当时,他们一行除了六名望蛮的向导外,还有三十七人,个个艺高胆大。当然,李威对此不可很赞成的,艺未必高,胆未必大,只是那个梦想中千万根象牙,让这些人变得胆子很大的。

    往南去了,这六名向导终于有些犹豫不决,这一片山岭他们没有来过,可听说过它的名字,叫什么克钦什么的岭,翻译成唐朝的官话,叫魔鬼居住的山岭。

    听到这里,李威倒想起一个山脉,与即墨说的很相似,那就是鼎鼎大名的野人山。北缅的领土,实际上一直属于中国,后来英国强行租贡了,撤退时交给了缅甸,不知道为什么,划分国界时,中国没有讨要回来,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或者其他原因,后来又出来果敢,很可怜的一群汉人,无家可归的孩子。另外就是盛产翡翠。之所以出名,正是抗战时,二十多万国民党军队撤退时,经野人山仅出来七万人,十五万人为野人山复杂的地形与毒物,牺牲在异国他乡。

    因为想逃跑,唐朝的地图看得很详细。现在地图不是很标准,可是望部茫部两蛮,还能看到有许多地区在后来的北缅地界上。他们顺着野象一路南下,很有可能就会到达这片充满死亡的山脉。

    但隔了一千多年,地貌变化很大的,名字更是如此,也未必是野人山。而且因为开发很少,南诏南部有许多地方,都是原始状态,又是热带雨林气候,复杂的地形,茂盛不见天日的高大树木,毒物,对于现在的百姓来说,皆是生人勿近之所。

    没有办法确认,只能听他往下说。

    这时候到了八月份,时不时有大风,还有大雨,这一行更加辛苦。不过好在大象慢了下来,众人松了一口气,然后这头象来到一条小河边,站了很久,才渡河而过。其实南方许多河流不是会游泳就能泅渡的,有些河流有暗流,看似河面平静,可人一下去后,立即被吸进河底,有可能在几里路河外,或者几十里路河外,才能出现。

    这在中原地区不是很罕见,是指江河的上游,象现在的金川、诺矣江、牦牛河、澜沧江、怒江、丽水、臧河以及支流,就有许多区域有这样的情况,更不要说地下暗河。因此后来评书里说鹅毛都能沉下去,不是真沉下去的,是吸下去的。当然,也不是每一段皆是,所以需要向导,亦为此故。

    但请来的几名向导,也许到达过这附近,可没有到达这个魔王山脉。对这截河流情况不了解,实际上几名向导跟到此处,已经开始在打退堂鼓。只是三人出的“赏银”丰厚,才勉强继续带路。

    一行又有许多“奇人异士”,看到大象渡过去,大约平安无事。于是扎了木筏,准备泅渡。可是第一排木筏放下去后,还没有到河心,一个漩涡吸过来,上面两名向导与跟随过来的四人,随同物资,一起吸入河中。看不到人影了。站在河岸的一名向导惊恐地说了什么达什么巴,说得快,即墨没有听懂。

    过了好一会儿才安定下来,然后解释,这是遇到了鬼河。有暗漩,可时有时不有,对大象,有些部族是膜拜的,说大象通灵了,所以才知道什么时候有暗漩,什么时候没有,但人类相反没有这个本事了。李威听到这里,默不作声,这种解释也是不对的,动物比人类智慧低下,可有天生的直觉,却不是人类所能及的。大约是大象也有了这个直觉。不过这时候是“鬼神年代”,不是“科学年代”,解释不清楚,于是直接不说。

    即墨继续说下去,他们这一行还有三十几人,以及物资,还有十几匹南诏的矮马,这个鬼漩,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无,不敢横渡了。于是折向下游,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横渡。这一回相安无事,可是恶梦开始降临。

    渡过了小河,回到原处,大象不在了,但地面因为有高大的树木遮蔽了阳光,地面很潮湿,大象走了,脚印还留了下来。一行人继续顺着脚印跟踪。可渐渐再次深入到了密林,光线不大好,动物出没得多,脚印没有办法辨认,终于开始困惑。

    天就渐渐黑了,大家只好扎营。其实到了这里,环境恶劣到了极点,地上不时有毒物游动,就连天上飞的蚊子都有小苍蝇那么大。如果不是几名向导,一行人到了这里,都有可能有去无回。

    夜色来临,天上开始起了黑云。一开始都以为要下雨了,于是将帐蓬迁往高处。一会儿黑云压了过来,不时地有雷电交加,都以为要下雨。可一名眼力好的人突然尖叫起来,你们看。

    一道闪电亮起,看到黑云中间,忽然有无数军队在厮杀,而且战场在向他们这边转移。他们一行人很多的,就是六人出事了,还有三十几个人,又带着武器。可这是大规模的军队厮杀,如果卷了进去,有去无回。

    一名向导忽然又再次惊恐地说道,他们不是人类在厮杀,是地狱里的魔鬼厮杀,看他们的影子。离得不是很远了,闪电不时地照亮着大地,能看到他们身影很飘缈。不象是人间的战士。

    这一点李威也知道一些,还是海市蜃楼,但是一种很罕见的海市唇楼。海市蜃楼主要是将远方的景物,通过云层折射,反射一个虚影,到了其他地方。但这种海市蜃楼,反射的不是远处的景物,而是以前发生的事,比如一千年前某处战场,或者五百年前某一处事件。原理在他穿之前,都无法解释的。因此有科学家说,是小型的时空黑洞,比如一架飞机突然失踪了,可在二十年后出现在另外一处,机上的人消失或者全部死亡云云。或者是电磁吸附作用云去,只是假设,但都不是合理的科学解释。

    有可能是以前此处战场,或者他处战场,通过雷电交加或者其他原因,折射出来。特别是此处人烟几乎绝迹,很原始的环境,类似不可思议的事件更多。但还是没有说。

    遭遇到这种情形,这一行人害怕了。不顾天气原因,开始收拾行李逃跑。这一逃,就失去了方向。人的惯性,往低处跑比较快些,于是跑到一处山沟里面。越跑越低,大约感到“魔鬼军队”离得远些,众人才停了下来。又发现了山沟的奇异之处,山沟里长着许多高大的“蘑菇”,有半人高,而且山沟里散发着一种腐臭味。这些蘑菇一个个色彩很鲜艳,当然,越鲜艳的蘑菇毒性越强,知道不能吃,还是为眼前异景惊叹。然而这时候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其中一名老向导,立即喊,逃。

    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向山沟的末端逃去,一会儿声响大了,他们逃得快,声响还是追了过来。借着火把的亮光,终于看到声响的来源,原来是密密麻麻的蚁群。只是一会儿就追了上来,几匹马与几个落在后面的人,让它们追上去,蚁群蔓了过去,然后人马没有了,只剩下一堆堆骨头。正在此时,眼前又出了一条小河。恐怖之下,不顾有没有暗流,一个个扑下去,可杀戳才刚刚开始。河水很平静,但人刚一下去,无数鳄鱼从河中钻了出来。

    等到众人逃到了河对岸,这一行只剩下十六人,包括三名向导,全部遇难。到了这时候,即墨三人也没有找象墓的心思了。这样恶劣的环境,难怪千古以来,没有一个人知道象墓在何处。生起这样的心思,就准备离开。

    但老天似乎在拿他们开玩笑,跑了一夜,也只剩下两匹马,以及少量的物资,象墓没有看到,却看到沿着几座高大的山头下面,有一些建筑。大家一起感到很古怪,走过去,想询问一下。但建筑物里一人都没有,倒看到许多白骨,有的建筑物因为年代久了,手一推,整个房屋立即坍塌。走到中间,却看到一些石制建筑物,依然十分坚固,还有一些石雕,有大象,有一种长着翅膀的鸟人。大约是这个莫明消失部落的图腾。不过侥幸活下来的老向导,却说了,这鸟人就是当年反抗柳貌的哀牢部分部族的图腾。为何有大象,不得其解了。

    然后将其中最大的石室门打开,即墨说道:“殿下,你看臣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无数的黄金、白银、宝石、翠玉。”

    翠玉就是翡翠,不过在唐朝,翡翠虽然罕见,多是南方各部族进贡而来的,但不以为贵。同时南诏以及骠国还有骠国西边干支弗、磨腊等小国,来进贡时,除了带翡翠,还有各种宝石、象牙,以及其他一些特产,东宫还分了一些。

    即墨说到这里,还拿出几块宝石,大约是翡翠不值钱,只带了几块绿红宝石出来,还有一黄金做的雕像,一个长相凶狰的人,穿着古怪的服装,手持着一条大蛇,看上去十分可怖。

    李威看了一下,交还了他。即墨继续说下去,满屋的宝石,以及金银打造的器皿塑像,都让众人眼睛看花了。他们千辛万苦而来,正是为了财富而来的。找不到象墓,这些金银也是一样。于是将这些金银往口袋里装。除了这些外,还有许多壁画,不过没有人注意了。就在这时候,老向导喊道,不可动这些财物。但已经迟了,外面再次传出响声。

    听到响声,大家怕了,即墨就让一人出外看,可立即回来恐慌地说道,好多蛇。听到蛇很头痛的,不一定会很大,可有的蛇只要被它咬一口,人有可能立即毙命。于是一起跑出来看,但这一回不是毒蛇了,而是一条条水桶粗的蟒蛇。

    “世上竟然有如此的地方?”碧儿惊疑地问。

    李威没有作声,后来的野人山都有如此威力了,况且有可能是这时候没有破坏的野人山。只是这些金银,为何出现在那个山脉?难道真是东汉时不愿意臣服于汉朝的哀牢一些部族?或者又是原来的部族,因为种种原因,突然迁移,或者没有迁移,就遭到了灭顶之灾,这些财物留了下来的?当然,在这时代,就是他自己亲自前去,有可能只是一个谜团了。不过南方各部族对金器银器,是十分宠爱的。

    即墨继续往下说道,看到了这种情况,大家只好再次逃命。好在是白天。但这些蟒蛇却似与他们有仇似的,拼命地追赶。又不知跑了多远,一座大山拦在了他们前面。只是大山下面有一山洞。其实就是山洞也很危险的,可后面蟒蛇在不停地追赶,三名跑得慢的随从,又再次成了蟒蛇的点心,被吞了下去,发出凄厉的喊叫。连同那名老向导,也因为岁数稍大一些,被吞了下去。大家只好钻进山洞。

    说来奇怪,到了山洞时,蟒蛇不再进来了。可围在洞口不肯离开。大家只好钻进山洞,看有没有出路。可是居然又看到了一番让人惊诧万分的景象。到了洞腹了,很大的一个洞腹,里面无数大象的尸骸,有的大象尸骸十分庞大,足足是普通大象的两倍。又不知从何处流下来的小溪,分成数道溪流,缓缓地向洞角一处,流下地下暗流中。

    终于绕到了象墓,对象墓,李威了解得不多,难道这些很大的大象是猛犸,但又不知道猛犸是出自什么时代的,能不能将尸骸保留到今天。

    那头带路过来的大象也在里面,已经死了。但死的时间不长,因此没有腐烂。可是很奇怪,大象分明死去,眼睛也安详地闭上,但全身的肉都在动弹。遇到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连象牙大家都不敢碰了。可没有想到,异变再生。大象的皮突然绽开,从大象的肚子里爬出许多巨大的水蛭,这才知道大象肉动弹折原因。原来是水蛭钻了进去。不仅是从大象的肚子里,又从溪水里爬上来无数巨大的水蛭,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连蟒蛇都不敢钻进来,正是害怕这些水蛭。大家只好再次逃命,跑向山洞的深处,居然天无绝人之路,有一个小洞口通向山腰。不敢再停留,一种北逃。又迷了路,转了几天后,两人遇难,一人忍不住压力,跳崖自杀,可居然侥幸逃了出来。此时一行,只剩下十三人。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平安的时候,三人又开始上吐下泻。吐的不是胆水,而是一条条小水蛭。听到这里,连李威都觉得恶心。

    觉得很惨,即墨说完了,停了很久,才说道:“最后,只剩下我们六人回来了。”

    这段传奇惨烈的故事说完,李威问道:“你们见孤,又说了这段故事,意欲何为?”

    即墨说道:“本来,对这个象墓,我们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听到朝廷让太子左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大总管,经营西南。如果朝廷调动大军,前往那座大山,却是可以的。虽然凶险,可有了大军,未必不行。那座山脉里,有金银宝石无数,这都是其次,主要那个洞窟里,有许多象牙,堆积如山,臣民不知道有几万根几十万根。”

    “朝廷即使出动大军,只是西南一些僚人动乱,也不会有多少。再说,从姚州到你所说的地方,纵跨了西南各蛮部,又是那么凶险……”

    “殿下,臣民不成,一是估计不足,二是人少。准备充足了,却也是可以的,比如蚁群害怕火,可以多一些硝磺。再比如水蛭,害怕盐卤,只要备一些盐卤即可。再比如鳄鱼,士兵多了,也惧弓箭的,蟒蛇亦是此理。有些牺牲,收获却是很丰。”

    似乎说得有那么一些道理,再说,朝廷现在确实穷了,得到这笔财富,国库都可以充实一些。即墨说完,一对眼睛,不顾失礼,死死盯着李威。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诸事不宜 狩猎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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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诸事不宜 狩猎无味

    李威想都没有想,就说道:“不可。”

    穿成普通人身上,他也许会感兴趣,毕竟宝藏的传说,不管有没有,都会扣人心弦。但做了一年多神马的太子,也算是上位者,考虑的事不仅是如此。

    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山脉究竟是那一条山脉,可最少在北缅,但唐朝实际控制的地区只是姚州与昆州,到达哪里,等于横跨大半个云南。军队一过,各个并没有真正臣服的六诏各部如何想?弄不好,就成了大战,梁积寿去了姚州,也只是就地或者从四川调兵。能调多少不知,可不会超过一万人。变成了大战,那就不是一万人那么简单。

    再说山脉,不知道是不是野人山,就不是野人山,现在北缅许多山脉与野人山无异。国民党生生折了三分之二的军队,手中的武器是枪是炮,人数是二十多万,又是后世的那种科学。除了诗词外,里面最少有五万人各种本领远在自己之上的。最后什么结果?难道对那些吃人的凶物吟唱诗词?其实远不是这三人所说的那么简单。他们最后失去了向导,转了几天,居然能转出来,本来就是一个奇迹。奇迹能复制的?

    万一因为自己鼓动,朝廷真来个三万四万大军寻找宝藏。寻到了好些,寻不到,三四万大军覆没,后果谁能承担?

    还有对财富,这时候百姓理解能力却是很差的。财富不仅是黄金,是白银,它们只是一种,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全国能产多少粮食,能造出多少东西,能出产多少布匹等等,或者有多少英勇的将士,与治理的人才,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而且财富不一定全是好的,有钱可以办很多事了,可如果吞并严重,各大家族与庶族手中掌控着全国大部分财富,国库里没有钱可用,百姓缺衣少食,这种财富却是癌细胞,早迟要出大事。现在的黄金白银,只是贵重金属,并不是货币。少了,出动大军不值,多了,准得会下跌。象牙更是如此,一下子弄来几十万根象牙,等着象牙当大白菜卖。

    并且自己说话,梁积寿未必会听。

    老子对自己培养,于是呢,几乎三分之一的官员都带着太子东宫了职位。特别是十几个大佬,几乎人人都有东宫的职务,看上去很美。其实不然,其中对自己心仪的人不少,但能对自己忠心的人,不会有很多,能真正听自己调动的,掰着指头的都能数得过来。自己熟识的,都不会占到一半。对梁积寿就是,认识,但不熟识。

    当然,他严格来说,也是东宫体系。不然这三个人都不会找自己帮助了。

    而且让他嗅到一种危险的倾向。他插手了某些商业,接见了某些商贾,只是想让国家经济回归正常的发展轨道。并不是重视商贾,工人、农民、商人在他心中地位一样的。但就象后来对观世音的传说,下凡了,普渡众生了,甚至不惜牺牲色相。但那不叫色相,叫普渡众生,点化世人,不再乎臭皮囊。或某些较真的会想了,这是观世音也有尘念欲念。故事不一样,道理却一样。有些人真认为他很重利轻义,对商贾比对其他人看重。否则这三人不会找自己……

    “殿下……”

    “你们三人不顾危险的精神可贵,可财富虽然是好的,但大军一行,非是你们所能想像。功成则罢,功不成,你们可想过,多少士兵将会折杀在南荒,多少人家会家破人亡?孤不会允可。”

    “可是……”即墨三人很不甘心。

    死了那么多人,又亲眼看到了财富,本以来寻到太子,是一条出路,然而太子两次拒绝。

    李威将脸色一沉,说道:“非但如此,你们私自出国,这一行可知犯了多少唐律?”

    私自出国是触犯唐律的,唐三藏也是犯了法,只是后来成功了,于是没人敢追究。再说,这一行,与唐三藏不同,他讨取的是佛经,就是士大夫都很欢迎。可他们讨取的是财富,又死了那么多人。

    但李威却是很赞同。佛经好坏他无法判断,只知道唐朝有二十万僧尼,其中不乏好吃懒做之辈,真正探索佛道大义的高僧却很少。天下寺观不知多少。耽搁的劳力,减少了国家税务不提,就是这些寺观,所浪费的钱财,节约下来,放在水利上会如何?或者放在民生上又如何?

    谈教化,李威不知了。

    看到即墨三人脸色变了,李威语气也软了下来,说道:“真为了财富,你们与陆马有旧,去寻找他吧。”

    来到唐朝久,对边功也不那么看重,占的地方很广大,一度达到波斯湾,那又如何?说不定因为唐朝带去了文明,为以后多树立一些强敌。比如契丹。不如将内部先巩固。比如岭南,面积从两广到越南一大半地方,只有两百万人口,仅与长安一地人口仿佛。

    可就是岭南,都视作了蛮荒之地,流放之所。甘蔗是岭南的甜,大规模种植甘蔗,未必能全面开发岭南,可总比没有的强。蔗糖技术已经放开了,谁先去岭南,谁就占到了先机,说不定以后每年都能从日本、高丽、大食以及南海诸国,带来与那个部族相仿,或更多的金银。还有规模有可能更大的晒盐,陆马与梁金柱的人手少了。

    三人很失望地离开,姚元崇说道:“殿下,这样处理很好。”

    不说很困难,就是没有困难,以太子现在的尴尬的地位,也不好上奏,动用军队。又是为了财富,就是为了取经,亦是不行。或者派使节出行,那也只是几十人,最多一百多人。去了于事无补。

    李威没有说话,但心中却转了无数的想法,这是唐朝,过了唐朝了,老百姓会不会有这冒险进取的精神?

    窗外的夜花送来阵阵清香,春天是美好的,可辰光不是很长……

    骑在马上,手中拿着弓箭,瞄准了一只小兔子,“嗖”一箭放了出去。

    嗯,很不容易的,这一箭终于射中了。

    这一年多来,也常骑马,也常射箭,倒不是为了上战场杀敌,有可能这一辈子都不需要他上战场。主要是锻炼身体。平时准头还可,可骑在马上,准头顿无。

    看到太子一只猎物都没有射到,于是侍卫们有意地将猎物从丛林中赶出来,让他射。但收获嘛,只有这只兔子。虽然不是狩猎的季节,可看到战果如此,李威很惭愧。这使他想到了用一张弓,杀敌无数的爷爷李世民。

    一个侍卫下马捡起兔子,说道:“殿下好箭法。”

    “别,”李威摆手,居然脸让这一句马屁话臊红了。

    不过倒也不是猎物之乐,主要是心情的放松。有了一个战果,达到了目标。李威坐下来休息,看着侍卫在狩猎。不过扭头看了看西门翀,比西门翀好,到现在西门翀连骑马都胆战心惊,况且上马拉弓。

    这也不好比的,西门翀家境贫寒,连马都没有摸过,谈何骑术?

    侍卫们倒也兴致勃勃,有一个侍卫箭术好,居然在马上玩起了花样,举起了弓,开始射天上飞的小鸟。一只飞来飞去的小燕子,让他一箭射了下来,碧儿立即叫起:“谁让你射燕子的?”

    “碧儿,只是狩猎,它们又不是大小黑。”

    “可是燕子很可怜的,殿下,妾身想回京城了,不知道大黑小黑回来没有?”

    “回就回吧。”

    到商州来主要是散心的,效果不大好。首先商州,不是到洛阳的必经之道,唐朝几位皇帝,除了李世民征战时,有可能来过外,都没有到过。没有别馆,没有行宫。

    商州本身情况又很特殊,虽然离长安近,可因为山多,许多百姓生活贫困。朝廷又时设时废。设的时候划分出来数县,属山南道管理。废的时候,又将数县划分到其他各州,长安有些,山南道数州有些。没有稳定的行政规划,于是更加落后。

    但太子驾到,官员们不敢怠慢,很有可能,是这几十年皇家最尊贵的成员到来。找了一个大户人家,安顿在他府上。然后早谨见,晚拜见,唯恐失了礼数。再说,太子喜读礼书,天下有名。

    可此太子非彼太子,这些参见,在朝堂上无奈,到了外面是散心的,无疑拘束万分。然后来到西门翀家中。西门翀父母只是一个佃农,家中很贫穷的。后来西门翀做了太子的对话,实际上这是一个无品的官职,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太子的幕僚,发达只是指日可待。主家转变了态度,先是送钱到京城,供西门翀用度。

    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地主,没有见过世面,以为在商州,送了十几缗钱,当然,力量有限,也是无奈。然后替西门翀家盖了几间新房子,同样认为盖得很好了,其实比长安洛阳的房屋,什么都不是。

    一行两百人,站都没有地方站。李威只是坐下来喝了一会儿茶,与西门翀父母又交谈了几句,就离开了。可这件事也轰动了方圆百里。一夜之间,皆流传着西门翀这只麻雀故凤凰的事迹。

    主家更急,便派人上门催西门翀父母,什么时候与自家女儿完婚。但也不算势利,其主母看不起佃户倒也正常,特别是西门翀没有发达之前,主家能看重他,还订了这门亲,很是不易。从某种意义上,比杨敏母亲好。

    然后看到西门翀身边那名李威赏赐的漂亮官妓,先不大悦,后来询问官府,才知道这名侧妾的来历。妾在这时代是不能立为主母,但担心女儿以后得不到宠爱。于是让女儿不时看望西门翀。李威留心了两眼,不是很绝色,但胜在长相文静,举止也很娴雅。用一个词来形容,是一个典型的小家碧玉。又赏赐了一些钱。其实给了狄仁杰一万缗钱,就是让他做一些赏赐,或者用来做一些事的。可是狄仁杰全部留了下来。西门翀只是对话,只有少许的俸禄,养自己一个人都不行,况且大婚需要的费用。囊中羞涩了,西门翀只好羞羞答答地收下来。

    其实商州是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可以狩猎,可以钓鱼,可以游山玩水,人文气息也比较浓厚,与一些文人士子,也可以吟诗作赋。学了一年多了,李威的古文,渐渐长进起来。没有特别的需要,不需要抄袭了。倒也自由,只是官员盯得紧,跟得紧,于是无趣。

    碧儿一提,李威也想回去。碧儿有大黑小黑,他还有杨敏,今年十六岁了,却不知现在过得如何……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试药侍婢 旧燕不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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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试药侍婢 旧燕不识(一)

    申州更南,气温更暖和一些,又有许多河,一到了晚上,经常有春雾。小花园里就有了一层氤氲之气,飘飘缈缈的。

    书房里的灯火未灭,房间里坐着三个人。正中坐着正是明崇俨,几乎朝堂上,都将此人疏忽了,一个州录事罢了……但明崇俨到了申州后,做得也称职,毕竟他除了医术、巫术外,还精通经义,又自幼跟随父亲长大,父亲官职不大,但也是一个县令,看着父亲处理过一些事务。这就是底子。

    只是很低调,依然继续在装神弄鬼,申州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务,刺史询问,然后回去作一番“法术”,便有了方法。对他的做派,一开始申州官员很反感,可不久后,就尝到甜头,无论什么重大难以断决的事务,或者案件,经他“作法”后,就能迅速找到有用的途径,或真相。

    可许敬宗倒台了,又得罪了太子,官员对他还是远离三舍,甚至抹杀他的功劳。明崇俨本人,倒没有什么怨恨,在城中一处偏僻的地方,购买了一栋带小院子的房屋,素日也很少与他人来往。似乎他与房子相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事实未必如此……

    精通了医术,就知道了皇帝的病,现在只是拖上一拖,早迟有拖不住的时候。于是他将心思,放在药方之上。而且许敬宗临出事之前,交给了他人,一些钱,又可以用上。

    这些人,连狄仁杰都低估了,再说明崇俨,一度到达“天廷”,自由出入皇宫。李治的病,又继续给了他希望与机会,朝廷这份贬职,如此地暧昧,他怎么会甘心……

    另一个人,则是许敬宗的亲信了,那个让许敬宗十分相信的仆役,许忠。只是现在名字改了,叫明忠。当初许敬宗大案掀了出来,震惊天下。可是许敬宗,确实替李治与武则天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因此自杀了事。

    随后,朝廷开始快刀斩乱麻,去年来说,这是上策,毕竟先有了贺兰敏之,后有许敬宗,任何人都不想继续牵连下去。于是抓捕的仆役,流放的流放,斩杀的斩杀。然后没有深究。许忠与明崇俨的联系,几乎是单线,无人知道,因此逃了出去,也就逃出去,朝廷并没有海捕。但自知事情重大,平时很少露面。

    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几乎无人注意,名叫权虎,或者问一问洛阳的一些游侠儿,倒是知道一些。因为其人就是一名游侠儿,喜欢打抱不平,结交的朋友多,后来犯事了,案子重,在监狱里吃了无数苦头,让许敬宗“捞”了出来,经此后,知道以前的种种多少幼稚,然后象许敬宗一样,开始转变性格,投于许敬宗门下。只是知道的人不多,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游侠儿。

    权虎说了很久,将事情交待清楚。

    “宝藏么?”明崇俨自语了一声,然后将地图拿了出来。看了看,摇摇头说道:“太远,太险。”

    “正是,所以太子没有同意。”

    “太子不是傻子,否则明某也不会沦落到今天。”明崇俨虽然这么说,可没有什么仇恨,看得倒是很开的,当时自己让许敬宗逼得有些急,又低估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就输了,自己低估了,对方又是太子,输得不冤。但输了可以从头再来,再说,皇上这道圣旨下了,已经说明许多问题……

    “让我再想一想。”明崇俨揉着太阳穴,隐隐地感到这是一个机会。只是自己能动用的资源很小,只能借力打力,又是在申州韬光养晦,对方又有一个讨厌的狄仁杰,宁肯不去做,也不能留下线索……

    脑海里想着许多事,明忠与权虎不大清楚,只是感到这个新主子,同样是一个狠角色。当然,需得狠些,否则就不会有出息。

    明崇俨在想三月了,其实熬了熬,唐朝危机终于过去。从去年入秋后,一直到今年三月,风调雨顺,特别是皇后与皇太子试验那些新方法的种植,与引进棉花,长势都很好。于是关中粮食在春荒时没有紧张,反而又降了降,降到了每斗粟米只有十几文钱。但只是表面的,皇上未必很开心,吐蕃大败,吐谷浑与安西四镇至今没有收回。皇太子私心又重……

    这时候南方又出了事,皇上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加重病情?这一点很担心的,听闻了皇上不停地锻炼,只是毅志力差了,不象皇太子那样风雨无阻。可万一也与皇太子一样,来一个奇迹,病情好了,他就失去作用了。

    想到这里,他很是心动,于是对权虎说道:“你附耳过来。”

    回到了房间,是侧房,他小妾的房间,小妾是在洛阳买下来的,长得妖娆美丽,平时里很得明崇俨的欢心。

    时值三月,申州不是很冷,小妾就坐在床边等他,穿着一身薄纱,里面一件肚兜,肚兜的料子同样很透明,于是里面的风光时隐时现,看着很诱人。明崇俨并没有立即色动,看了一眼,点燃了小炉子,倒出几味药,仔细地掂量着份量,开始煎熬。

    “阿郎,你又让奴婢吃药。”

    “休得胡言,某这不仅仅是试药,还是关系到一种巫术。”明崇俨瞎扯八拉的,反正提起巫术,除了那个太子不信邪,许多人很是畏惧的,就包括申州的各个官员,敢吞下他的功劳,也对他冷落,但不敢对他不敬。

    美妾果然不敢说话。

    药煎好了,让小妾喝下去,明崇俨看着她的反应。小妾娇声说道:“奴婢想了。”

    “不要闹,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再胡闹,休怪某无情。”

    小妾这才正色起来,明崇俨不急,手里捧着一本书正读。过了一会儿,看到小妾脸上泛起了桃红,嘴里开始有些喘息,但神志还是很清明的,明崇俨这才看了看沙漏。

    其实药试到此,已经成了,只是扣上一些份量,就能派上用场。而且不是宫廷中记载的虎狼之药,当然,虎狼之药他会配,可敢用么?

    小妾扑了过来。

    明崇俨让她喝口冷水,压了压“火气”,又拿出几味药,煎熬起来。一会儿药香再次传出,小妾也没有注意,只是试试这些春情之药,不大紧的。

    药煎好了,明崇俨说道:“喝下去。”

    小妾喝了下去,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正要吹灯休息,忽然伏在床边痛苦地挣扎着,一会儿就断了气。明崇俨也报了官,当然,以他的下药本领,忤作很难看出,暴病身亡,又是常见。

    这件事,迅速了无声息。

    很佩服母亲的大手笔,连商州的官田,都拨了一百多亩地,种植了棉花。

    而且母亲智慧无比,能迅速看清事情的真相。给了一万缗钱,母亲没有用,托了一个借口,说从内宫之中省吃俭用,节约出来的,一起铺到棉田上。效果不知如何,已赢得一片喝彩声。又是从内宫拨出来的,就是郝处俊他们想节制,都无从节起。当然,没有这一万缗钱,摊子铺得有些大,说不定就能起反作用。

    其实到了这时候,才知道,皇帝天下老子第一,但也会在一些时候受到大臣节制,皇后受到的节制更多。与他原来的想像,却是截然不同的。

    顺便看了一下棉田,可李威观察了一会儿,还是发现了这个那个的毛病。只是毛病不是很大,再说种子不同,他也不敢说自己记下来的种植方法,就十全十美。只要大方向没有偏差,收成总会有的。此事是母亲一手经营,说出来反而不美。

    看了一会儿,又在寒食节,登一下山,算是踏青了。也圆了去年重阳没有登高的遗憾。然后车驾迅速返回长安。

    路不是很远。

    过了好几天,车上碧儿还在回味即墨说的传奇故事。想了想,问道:“蚊子真有苍蝇那么大?”

    “那是他夸张的说法,不过有些偏僻地方,特别是南方潮湿之地,有的蚊子确实比关中的蚊子大许多。”

    “难怪没有人愿意去南方。”

    “这是不对的,南方天气只是湿热,但也不是没有长处,这种天气,却适合长庄稼,还有一些甜美的水果,比如荔枝龙眼。只是即墨一行,去的方向更南,有可能在这个世界,都是最恶劣的地方。不过主要还是开垦的人少了,人多了,那些毒物也就少了。其实祖先生活的环境,都是很恶劣的,一块块地开垦,才有今天。”

    老子说远古好,可有些史书还是忠实地记载了,远古时,百姓茹毛饮血,只是记载得不详细,更不科学。李威这一句,倒没有人会猜疑。

    “那些战士,真是魔王的军队在作战?”

    “只是一些邪祟之物,人一多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不能说,就是能说李威也没有本事说清楚,不如用邪祟解释直接了当些。

    “殿下,那些象牙黄金,真不能要吗?”韦月奶声奶气地问。到现在为止,一切还算正常,不过能看出一些日后的“风采”,心性很果决的。心肠最软的是碧儿,看到狩猎,猎物被杀死,都有些于心不忍。上官婉儿稍稍好些,可是韦家女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反而津津有味。这让他还是隐隐地对这个最小的“小老婆”有些担心。

    “能要的则要,不能要的,则不能要。”说到这里,李威有些茫然。

    就是平安无事,他能做皇帝,六诏都未必能大一统,后世的情结使然。其实交州,自汉朝以来,就属于中国的领土,或者高丽地区,自远古以来,大部分属于中国的领土,他反而不是很慎重。

    就是大一统,也未必能征服那个地方。在这时代,有些地方,比如小海以北的西伯利亚地区,还有一些人种的,比如流鬼族,在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阻海,去京师一万五千里,航海十五日可达,贞观时,其王曾派子入朝,李威估计就是堪察加半岛。看到这份卷宗,李威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堪察加半岛离北极圈与白令海峡有多近了?

    还有遏罗支、遏而罗斯,体型高大,有可能就是居住在中西西伯利亚,还明显地是白种人。再看其他一些卷宗,后来地图很少标注的,实际上过了小海外兴安岭后,依然有一些部族,甚至一些大部族胜兵三万一万的云云。看到后,只能说自己孤陋寡闻。

    只是汉人生活的环境不冷不热,开耕成熟,又恋家,还有唐朝这个古怪的以丁征税的政策,即使有棉花,也未必会象西方那样大迁移。这才是李威最看重的。至于宝藏,并没有看重,尽管不去开发,有可能几百年一过,地貌一变,全部埋入地下。

    除非自己做皇帝,或者能有所作为。

    可想到了皇帝,就想到了母亲,不知她有什么心思……

    这样想着,车驾就到了长安城。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试药侍婢 旧燕不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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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六章 试药侍婢 旧燕不识(二)

    书儿将一束桃花插进白耳瓶里,说道:“小娘子,太子今天回京了。”

    “嗯,”杨敏轻声哼了一声,却又低下头,专诸地看着《诗经》,正在看《女曰鸡鸣》,这是郑风里的一首诗,不算有名气,可描写了夫妇二人的对答,很有意思。特别是起首一段,妻子催丈夫出去打猎,但丈夫却懒床,说外面还有许多星星,十分生趣,然后第二段,妻子看到丈夫起来了,很满意,又因为自己的催促,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又是一番解说。

    未必是《诗经》中最好的诗,可带着浓浓的小资情调,并且很雅正。齐风里也有一道《鸡鸣》,写的妻子催丈夫起床的事,却没有这首诗格调高。

    看着此诗,杨敏有些惆怅。

    “小娘子啊,”书儿急切地拖长声音再次说了一遍。

    小丫环未必懂得多少的,可是替自家小娘子焦急。皇上下了圣旨,休掉了这门亲事,却挂了东宫的一个良媛,很是委屈。就是良媛,太子对自家小娘子似是不恶,进了东宫,熬上一熬,等到太子继位,小娘子还能风光。

    现在太子回到长安,皇上与皇后没有一道回来,倒是一个机会,只要栓住了太子的心,一切皆好办了。否则就是一个良媛,没有进入东宫,什么可能都有……

    小丫环心是好的,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太子想要继位,何其不易,就算继了位,会熬到那一年?万一熬一个二十年三十年,到时候杨敏人老珠黄,色已衰,也未必得宠。

    当然,以李威这种温吞仁厚的性格,这种事断然做不出的。

    可是杨思俭夫妇,却考虑到了此节。

    想要改变眼下不利的局面,不仅是自己开始要约束女儿,还要太子出力。不然,皇上与皇后对自家印象变得恶劣,其他大臣,除了族中兄弟外,对自家某些做法“误会”了,也不是很友好。局面还是挽回不起来。

    其实耽搁了几个月,没有动静了,杨思俭心中感觉不是很妙的,越加沉不住气,现在能进入东宫,就是良媛也行,至少说明两位圣上,多少原谅了一些。

    听说太子回京,立即来到女儿的闺房,说道:“太子回京了。”

    “嗯。”

    “你是良媛。”

    “嗯。”

    “虽然委屈了一些,可是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嗯。”

    “我是说你眼下机会难得!”杨思俭让杨敏几声不愠不火的嗯弄得有些恼火了,直接点明话题。

    “那又如何?”

    “那不会如何,如果眼下不努力,将来你都未必能进入东宫。”

    “太子说过了,只要心尽到了,他就能看到。”杨敏依然很平淡地说着。其实以前的种种,与自己有关,也与父母有关,特别是母亲。又长了一岁,以前又不懂,经历了这么多,渐渐明白许多事理。其实李威没有明说,但说话的语气,可以看出李威对自己母亲很不抱有好感的。不过孝为大,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太子是人,时间隔了久了,终会淡忘。难道你不想见太子?”

    想见太子?杨敏沉默下去,然后看着窗外,窗外桃花开始明媚无比,鸟雀欢鸣,正是春光灿烂时季,就象整个大地,都带着一张笑脸。可她脸上却没有了笑容,脑海里在回想着太子的点滴,太子的才华,太子的名声,会吸引人,但更吸引人的,不仅如此,是太子身上那股浓浓的人情味。最后开了口,说道:“父亲大人,孩儿会选一个日子谨见太子,不过太子刚回京城,车马劳顿,却要休息几天。”

    杨思俭,想让女儿见到太子,终是有过名份的,也有过感情的。想法有些势利,但也不能说不对。总要努力的,比坐以待毙好。

    然而徐齐聃采取的做法,更激进些。

    徐俪回到了长安,徐齐聃直接将她“禁闭”起来,关在家中,大门都不让她出半步。

    京城百姓对徐俪的胆大,皆是哭笑不得,追太子,追到少林寺,徐家这个小娘子,可以说是千古未有了。大多数人没有耻笑,太子贤明,指导一下高梁,就能出来六石半,指导一下造纸,就能出来竹纸。看到长安城外,多少农民在按太子的方法种植高梁,或者终南山外,多少人家在造竹纸。因为要砍竹子,倒为百姓寻找了许多谋生的机会。

    如果自己女儿长得好看,又有些才气,家境不弱,同样会鼓动女儿追太子。追的是太子,不是别人,想嫁给太子的少女,天下不知凡几,何来丑事?有些官员,都没有耻笑。可徐齐聃总归抹不开面子。本来想看皇上能不能看在他面子上,那怕选进东宫之中,做一名良媛,委屈了些,可女大不中留了,事情也揭过了。

    得不到,就想退而求其次。其实当初,如果封成良媛,杨思俭觉得很委屈,徐齐聃有可能因为觉得自己女儿无过,更委屈,甚至能拒绝。毕竟不是太子妃,与杨家情况不同,就是臣子,同样能拒绝的。

    可没有想到留在洛阳那么久,居然什么没有捞到,“两手空空”地回到长安。于是,见人都觉得低了三分。

    李威回到长安的消息,徐俪不知道,是弟弟徐坚通报的。

    “二弟,我要出去。”

    “姐,不行啊。”

    徐齐聃下了严令,一旦徐俪出门,不会找徐俪的麻烦,却会将门房的腿打断。

    “你掩护我,我翻墙出去。”

    “翻墙?”小徐坚瞪大一双眼睛,万分惊讶地问。姐姐的胆大,吓着他了。不过他很聪明的,立即说道:“不行啊,就是你出去了,又能做什么?”

    “太子收下我替他缝制的袍子,他会见我的。”

    “只是收下袍子,太子除了对贺兰敏之与明崇俨,对其他人都是态度很好的。”

    “那能随便收下女子的礼物?”

    徐坚无言以对,只好又说道:“可见了太子,又能如何?”

    为了营救那两名美妓,太子也曾收留着香雪与画柳,而且收留了许多天,现在风气开放,甚至许多人盼望能成就一桩好事。不过结局令人失望,再风气开放,倒底是皇家,太子迫于压力,终于将两人逐出东宫。然后两人不知道是谁替她们赎了身体,居然一桌酒都不摆,就消失了。

    “我只是见见,就回来。”

    “不行啊,只要你前面一去东宫,后面父亲大人就知道了。”徐坚愁眉苦脸地说道。

    姐弟正在磨蹭,李威已经回到了东宫。

    碧儿与上官婉儿第一件事,去看大小黑。以前没有注意的,今年看一看,是不是真如太子所说,小大黑还能回来。

    屋檐下让人惊喜地看到三个燕窝。

    碧儿喊道:“大黑,小黑。”

    以前一喊,两只燕子就会飞下来。可今天喊了几声,倒是有几只燕子在盘旋,一只都没有落下,仔细地看,并不是大小黑。转过头,问刘群。刘群也是摇了摇头,说道:“是去年的燕子,只是你不识。”

    燕子是去年的燕子,但大黑小黑没有回来了。

    两只小燕子,让英儿精心饲养,居然将冬天熬过来。这也是一个奇迹,当然,派了一名宫女,无数人冬天挖虫蛹,专门养一对燕子,也只有在古代能做出。到了春天来临,燕子瘦了一圈,却精壮了许多,居然重新飞了起来,开始构巢。这是东宫第一个燕巢,当时,还没有燕子飞到长安。但构巢只是一个习惯,因为人饲养惯了,经常直接飞到殿里进食,大约已经失去了野外觅食的能力了。

    听到这里,李威呵呵乐了起来。连野外觅食的能力都没有了,今年冬天如何南迁?不仅如此的,还有小燕子,难道东宫以后养出一些变种的燕子?

    碧儿都是哭笑不得。

    刘群继续说下去,到了二月,终于看到燕子北归。其实许多人在翘首以待,看今年来架巢的燕子,是不是去年的燕子。回来得晚,但有两对燕子飞了回来,开始围着众人鸣叫,讨食吃。

    场面很古怪,可看的人更古怪,居然连戴至德等大佬都跑到东宫来看。

    然后辨认,不是大黑小黑,但是两只小小黑,另外两只燕子不认识,不知道小小黑从哪里“勾搭”过来的。现在看着小小黑围着众人转,很是怕生,却在高空中盘旋,不肯下来。

    虫子与燕子喜欢吃的杂粮,早就准备好了。诸位宫女与太监先是高兴地欢呼,然后将食物拿出来喂,两只小小黑吃完了,将虫子叼给另外两只燕子吃。又与原来两只小燕子叫了一顿,大约是打招呼。这才开始构巢。

    不注意罢了,一注意大家觉得很惊奇的。

    听到这里,李威才抬头再次看了看上面,燕巢才架了一小半,大约才飞回来没有几天。

    然后众人自然感慨万千,连戴至德与李敬玄这几位大佬都忍不住叹息。这件事流传开来,长安城中百姓都在流传,燕子是通灵的动物,不仅如此的,自老到幼,对燕子心爱万分,就是顽童,都很少伤害燕子了。

    听到这里,碧儿忽然扭头朝李威问道:“那么大黑与小黑呢?”

    李威没有回答。

    碧儿已经明白,眼泪“叭嗒叭嗒”地落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风轻云淡 花好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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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风轻云淡 花好月圆

    老燕子没有回来,却回来了两只小燕子,长得肥的却是小燕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可以想像……

    碧儿狠了狠心,下了一条命令,让内宫的人减少给燕子的食物。吃惯了,燕子历尽千辛万苦,一回来,就跑到众人头顶上要食物吃,哪里忍受住。一对没有飞走的小燕子,便带着其他四只燕子往殿内飞。然后几只小豆子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众人。

    金内侍忍不住开头破例,喂食,让碧儿看到了,金内侍一拭眼睛眶,说道:“老奴舍不得啊。”

    碧儿也是哭,喂不好,不喂也舍不得,

    李威很无言,若大的一个东宫,居然让一对燕子,弄得悲情万分。

    老二李贤、老三李显、老四李旭伦来到了东宫。

    看着众人在喂燕子,李贤摇着小扇子道:“大哥,我宫中的仆役也在喂燕子,就不知道会不会通灵?”

    李威愕然,一喂十有**会“通灵”,只是到了秋后……而且又不止老二一处,很有可能事情传开,长安有钱的人家都在这么做……

    打断了这个话题说道:“你们来了正好,我带了一些礼物给你们。”

    说着,将他们带入宫殿,是带了一些礼物,给李贤依然是文房四宝,一枝宣州诸葛笔。这是唐朝文房四宝中最有名的品牌,普通的毛笔只值两三个铜板,一枝寻常的宣州诸葛笔价值十金,也就是十两黄金,八十多缗钱,相当于近三千枝普通的毛笔。这枝毛笔,是象牙做的笔管,上面还有一些精致的雕画,两个仕女正在赏月,边上有草有石有树,上方还有云还有一轮明月。只是差了一首诗,否则就是这枝笔管的工艺,就会价值不菲。然后下面是一缕柔软的毛。什么毛,李威是没有眼力的。只听到店家说是用狸毛杂以兔毫,少量的鹿毛,按严格的比例掺配制成的。

    说得很玄乎,价格更玄乎,居然价值二十金,李威只是摇头,其实现在唐朝的钱与后世不大好相兑算,按粮价是一种算法,按盐价又是一种算法,按布价算法又是不同。不过二十两金,近一斤三两,两百八十克,只是一枝毛笔……

    不过送给老二的礼物,贵些,就贵些。

    其实诸葛笔宫中也有进贡的,可因为贵,数量亦是少,做工也未必及得上这枝精美。有几枝,比这枝更精美,放在李治身边,老二一直眼很热,可只能眼热热。

    给老三是一把弓。论弓箭,唐朝技术十分发达的,可这把弓却是来自西域,上面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实用估计没有什么,有可能弓一拉一放,宝石哗啦啦地掉,但美观却是美仑美奂。

    然后到了老四,是一对来自越州的陶瓷娃娃,做工在李威看来,并不好,只是简单的纹饰,术语是荷叶边阴刻纹,这个李威又是不懂。略略有些鹅黄的嫩青色,卖的人叫豆青,让李威说,是豆黄。但有一门好处,知道自己是外行汉,不会去强词夺理。价格也很贵。

    只是李旭伦看到后,不满地说道:“大哥,我也是大人了。”

    “好,你也是大人,下次我给你买东西又送弓又送笔,文武双全如何?”说完了,扭了扭李旭伦胖乎乎的脸蛋,显然没有将他当作大人看。大哥嘛,李旭伦也无奈的。

    韦月便在一旁咯咯地笑。

    “你笑什么?”李旭伦不服气地问。

    “她是大哥的良娣,”李显立即制止。

    韦月长得十分漂亮,可是太小,李显对韦月没有什么感冒的想法。看来,什么缘份的神马,也未必有。只是大哥毕竟带了礼物回来,三个弟弟还是十分开心的。倒是因为岁数差不多,李旭伦,多盯了几眼这个小萝莉。但听到是大哥的良娣,神情立即变得恭敬起来。

    大哥的侧妃嘛。

    李威却是无语的。

    几人坐下来再次交谈,又谈到去年的高梁上,李显到现在还是一脸的惊奇,说道:“大哥,那个高梁长得,我是从来没有看过,就象一片树林一样。”

    “那是,我们皇家种出来的庄稼……”李贤十分矜持,李威不知对与错,自古以来,要么文,文章经义,要么武,开疆辟土,其实自己都没有。只是高梁。

    当然老二这样说,有皇家的自持,也是高梁的产量高。

    李贤又说到庄稼,全国各地影响不大的,可是长安附近有一些农民,亲眼看到好处,影响却是不小。寒食节到了,弟兄三人,一起放下斗鸡读书等事务,特地到终南山溜达一圈后,又看了一下郊外。

    长安郊外的庄稼,让李威很满意。全国来说,轮耕的闲置田地还是很多,一路从洛阳到长安,这一带几乎是朝廷的政治中心,李威依然能看到许多田地空置。但长安好些,许多田地轮耕,于是种上红花草。有的开始准备种豆。一种西上,李威豆没有看到,毕竟还早了些,也看到了一些红花草,还特地下车来看。长势有好有坏,并且种类不一样,大约因为是人为的第一次种植,长得还象野生的那种,叶子有些发紫,叶片也很小,看上去很老。不知这一种红花草肥效如何。

    当然,有比没有强。现在只是开始,有的种得密了,有的种得疏了,并且因为是新事物,得到的种籽很少,因此一路经过了一千多里地的地方,种植的百姓很少,只是长安稍稍密集一点。

    也说明了新事物接受的缓慢,还是他是太子,又是朝廷推广了,还有一个六石半的高梁。否则推广效果更慢。当然,几年后看到效果了,仿种的人就会多起来。这个李威倒是不急的。

    李贤傲气说完,李威道:“改天我们一道出去看看。”

    呆得久了,看待问题,渐渐知道唐朝现在的人眼光,赞成的,反对的……比如庄稼,肯定没有大臣反对的,如果自己下地劳动,不但不反对,就连朱敬则都会泪光盈盈。或者立武,汉唐以来,都着重武功,所以历代皇帝狩猎,就是看重的一边修文治国,一边不忘武功的意思。因此,朝廷一旦大一统了,无论汉朝,或者隋朝,或者唐朝,就连魏国都是武功赫赫。至于晋朝,那个不提。

    关在皇宫久了,就想出去。只要不与商业有关,制度不违的。

    几个弟弟岁数皆不大,一听立即欢喜地叫好。

    又说起这一年的见闻,提到即墨到南方寻找象墓的事。李贤三人很觉得惊奇,李威忽然对金内侍说道:“你去替孤弄一根石墨来。”

    “喏。”金内侍应声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拿来一根石墨,做铅笔是不成的,没有橡胶,没有塑料,就没有办法做一根自动铅笔。又没有机器,又没有办法将铅笔芯放在木材里面。其实办法是有的,只是李威不知。

    不过用刀,将石墨削尖,还是可以的,削好,李威画了几幅画,说的就是这几人寻找象墓的故事。算是原始的连环画,李贤还好些,李显与李旭伦看到后,眉开眼笑,都要抢。

    金内侍渐愧佩服地说道:“殿下仁爱,自古未有……”

    自古以来,帝王世家,弟兄之间,阳争暗斗,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至于友爱二字,几乎没有。象李威这样,弟兄四人的感情,翻看史书,都难得一见的,就是皇帝陛下,也做不到。

    李威感觉却很正常,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弟兄之间,相同的血脉,友爱,却是应当的。

    自己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但他发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就是草棉,或者棉花,没有听到李贤三人谈过一字。

    这是表面的事,实际能反应一点,母亲武则天,不管有多智慧,只是在做母亲这一点上,做的却很失败。几个弟弟,大约对母亲反感,所以棉花这一次母亲大手笔,可他们不提。

    谈好了出去的日期,虽是过了寒食节,可三月春光明媚,正是云淡风轻之时,还是出去游玩的好时光。

    现在自己是皇太子,只能等……

    不能做荒诞不经的事,可也不能有作为,有了作为,父亲会联想翩翩。带着几位弟弟出去看看农事,大约没有错误的。但想到了一个人,杨敏。没有通报,直接到了杨府。

    这不大尊重。尊重嘛,其实很简单,有钱了,有官位了,有才华了,有地位了,有名声了,或者辈份高,都会赢得人们的尊重。可对杨敏的父母亲,作为一个现代人,又是一个太子的身份,想到杨思俭夫妇的作为,李威很难提起尊重二字。

    没有通禀,吃过晚饭,带着一群侍卫直接到了杨家。

    杨思俭夫妇有些喜出望外,立即笑脸相迎,李威道:“孤只是与杨小娘子说说话。”

    “是,是,我带你过去,”杨夫人陪着笑容,将李威带到了杨敏的闺房。

    杨敏正在看书,看到李威过来,施礼,让李威扶起来,说道:“不必如此多礼。”说完了,看着杨夫人,杨夫人这一点却是知趣的,立即会意地离开。

    李威这才看着杨敏。

    人的性格先天一部分,后天也是一部分,经过一年的大起大落,性格变得文静许多,人也很瘦,三月阳春,还有些乍暖还寒,夜晚并不热,穿着一件小夹袄,将腰束得些紧,看得越发地瘦了。

    美艳依旧,只是这份瘦,让李威看得有些怜惜。

    走过来,拉着杨敏的手,说道:“到这边来。”

    将她拉到窗户边,夜色已临,月亮升了起来,过了初十,月亮渐渐圆了起来。院中又有花,在月色中,各种花卉开得艳丽无比,夜空中月亮也很美丽,一轮昏黄,洒向了人间,照亮了千家万户。只是光泽很柔和,便象一个美丽的少女一般。

    李威说道:“孤念一首诗余给你听。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也是一个花好月圆之夜……”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韦月省亲 许氏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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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八章 韦月省亲 许氏求归

    “嗯,”杨敏低声应了一声,却喃喃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阳圆缺,此事古难全。殿下,为什么你会写出这么好的句子?”

    那可不是,只要场景对,他能“作出”更多的好句子。

    “只是一首诗余,还记得孤说过的话,诗或诗余只是文字游戏,心才是重要的。”

    “妾身还记得。”

    “再等等吧,就象这月亮,月末与月初之即,看都看不到,可到了月中,却会又圆又大。现在只是熬一熬,熬出了头,自会苦尽甘来。就是月圆之时,也未必会月圆,还有风雨的遮蔽,或者没有风雨的遮蔽,也会月缺。月亮如此,世事如此,看事须乐观此。”

    “嗯。”

    “看一看月色吧。”

    月亮越升越高,天地间一片皎洁,那种昏黄比妇人还要柔和,还要韵味十足。花似乎被这月感染着,一朵朵地绽放,于是一道道香气,夹着夜风吹来,沁人心脾。

    很美好很安静,俩人看着,似乎是要禅定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威才说道:“孤要走了。”

    “嗯,”又应了一声,可一对大大的眼睛盯着李威,似是不舍。

    “孤不好在这过夜的,”抚摸了杨敏的秀发,又说道:“不过孤来通知你一声,后天孤与几位王弟出游,邀请你一道。”

    “嗯。”

    “还有,不要想那么多的心事,看你瘦得。”

    “嗯。”

    “殿下……”

    “你要说什么?”

    “妾身想回去,”韦月来到东宫好几个月了,一会儿我,一会儿妾身,最后看到碧儿与上官婉儿都用了这个称呼,于是最后渐渐不用我了。当然还小,并不能真正弄懂妾身这个词的含义。

    韦家就在万年县,长安城南,包括长安城南的终南山,都属于万年县管辖。但已经身为良娣了,却不大好回去的。就连碧儿身为良媛,再想回去,都属不易,尽管她家就在长安城中。

    现在回去,不叫探亲,而叫省亲。

    李威盯着这个小萝莉,又长了一岁,当然,也俏丽一份,尽管有些幼稚。但他对韦月抵防之心从来就没有消减过。别以为她小,有些时候能将她当小孩子,有些时候就不能当作小孩子。知道得越多,才知道历史上出人头地的人,个个都非同小可,比如母亲的心机,或者上官婉儿的天赋,或者李敬玄的过目不忘,刘仁轨的睿智。

    从洛阳而来,小姑娘一直没有提过,一定是看到自己对杨敏的态度,以为自己心软了。

    想家是肯定的,这么小的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又是那么长时间没有回去。李威不是苛刻的人。可担心韦月以为自己心软了,以后会做出许多不好的事。

    管得严,韦月有些害怕,嗫嚅道:“殿下,如果你不愿意,妾身就不回去。”

    “不是不愿意,你知道你回去有多麻烦……”说到这里,停住了,对于韦家,休说只是一个太子的良娣回家省亲,就是一个皇后回去省亲,也不会有多麻烦。于是说道:“算了,你要回去就回去吧。”

    都没有吩咐什么,相信韦家的礼教,有可能都胜过皇家。

    小萝莉感谢地跳起来,说道:“殿下,妾身知道你是最好的。”

    开心万分,只是她再聪明,却无法猜测出李威的想法……

    下了马,将上官婉儿从怀中抱下来。

    看农事是假的,散心倒是真的。三月中旬了,没有意外发生,夏收大丰收不知道,但收成是有了。一路上也看不到什么灾民,看到了,李威就会想起来,看不到,李威也会疏忽一点。

    这个思想觉悟,尽管外面老百姓鼓吹他是仁太子,但还不如狄仁杰魏元忠等人的。当然,仁夸张了一些,心地也未必很坏。只是心肠软,城府又浅,行事略欠周全,因此灾民聚集,看到他们凄惨,做出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没有了灾民,心就淡了下去。

    其实也是无奈的,不是不想做事,主要是不能做事,做得不好,群臣进谏,或者父母会有什么想法……不如不做。他心情如此,李贤三人更是如此。将马栓在柳树上,因为自己就喜欢,对上官婉儿也看重了些,李贤一路走着,一路与上官婉儿交谈。然后看着李威道:“大哥,上官良媛以后才华不可估量。”

    那是,不会小家伙居然让心高气傲的老二都折服了,也是难得。

    皇庄的人迎了出来。还是去年的皇庄,只是一干佃农,将李威视作了神灵,六石加大半石的亩产,史书有过?折服之下,于是听了朝廷安排,所有闲置田,种上了红花草,又准备了一些豆类。油菜移载,小麦也开始疏种精作。长势很好,当然了,不象去年那样,将心思集中在那十几亩地上,肥料欠缺了一些,管理又疏松了一些。也只是长势好,想出妖蛾子,不大可能的。

    从洛阳一路过来,除了看棉花,也看过庄稼。看得多了,李威也想得多了。还是有许多问题的,比如种子的进化,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而且他的方法大多是对的,可全是精耕细作,需要更多的劳动力。也许以后亩产六石六斗不大可能,三四石四五石会有之,两季相加,产量会非常地惊人。可实施依然有很多难处。

    种子落后,需要进化不提。但现在的耕作方式,大多是精犷式的耕作,也是有原因的,产量地,地就多,有的一户百姓上百亩的地。象这样的精耕细作,大约忙不过来。有些人家地少些,又缺少肥料。或者只能种红花草,又不知那一年,才能将田地改善。当然,有了出路,地少的一定会选择这种方法。地多的,却会因为劳力缺乏,在精耕细作与精犷式的经营之间,无从选择。

    不过,今年大规模的试验田出现后,农民多了一条选择……

    在皇庄转了转,管事紧张地听着李威每一句话。去年就是不听太子的话,密种了,一半高梁产量不喜。李威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一片秧田看。这也是去年李威反复说过,想种水稻,就得播种,拨秧插秧。后世有可能是种子化肥药剂等原因,先是抛秧,然后看到农民直接将水稻的种子往地里一播,就不管不问了。收成反而更好。现在肯定不行,还需要移载。并且移载,可以为大田挪出更多的时间。

    水稻似乎引进的时间不长,李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引入江南中原的,从洛阳到关中有一些人家在种。但李威不赞成,水稻嘛,故名思义,需要水,可关中本来缺水,却不适宜种植的。

    蹲在田埂边说道:“不知玉米与红薯在何处?”

    这玩意儿好,随便种种,特别是红薯,一亩田就能收几千斤。知道它们在南美洲,可是南美洲很大,比唐朝面积还大许多,如何寻找?就知道在何处,又如何到达?

    “何为玉米与红薯?”管事问道。

    “杂粮。”李威没有再说了。

    又转了转,看着戴着羃罗的杨敏,征求地说道:“回去吧。”

    “嗯,”杨敏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乖巧是好的,可多少抹杀了原来的天性,李威有些不喜。才十六岁……想到这里,又多了一份怜惜之情。

    李显不大想回去,说道:“大哥,难得出来……”

    “改天带你们去一趟终南山。”是看看竹子,终南山出现不少做纸的作坊,于是砍了许多竹子,借着山溪与小河在沤。这也未必是好事,沤竹子,煮纸浆,都需要水的,然后废弃的水,又要倒入河中,不知对环境有没有影响。当然,现在不会有环境保护这一概念。

    其实终南山的竹子数量与质量,皆不及闽浙或者皖南,这一点李威也没有说。说到底,如他向狄仁杰说过的话,竹纸的出现,只是纸张便宜,会有许多人能用起纸。真正得到实利的,与百姓无关,与朝廷无关。

    李显不知,高兴地说道:“好,一言为定。”

    当然,去终南山不易的,去年就是在终南山出事的,这一次去终南山,很有可能会受到大臣的阻拦。

    想着心事,将上官婉儿抱上马去,“他的”良媛,抱抱不大紧的,带着小萝莉,一行人又回到长安。将杨敏送到府中,回到东宫。

    金内侍迎了出来,低声道:“殿下,东都给殿下送来一份邸报。”

    邸报,就相当于内部参考一样,重要的官员与一些皇室成员,时常人手一份,让他们了解国家大约形势,好出谋划策的。但金内侍又补充了一句:“是陛下亲自派人送来的。”

    “哦?”李威有些茫然不解了,这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并没有大事发生,为什么父亲要亲自派人送来一份邸报?下马,入宫,将邸报拿出来读了一遍。不是什么大事,是许彦伯在岭南因为水土不服,生病死了。于是其妻上书,要求李治宽恕一下,让她携带着孤儿许望返回洛阳定居。

    对许彦伯,李威都遗忘了,是死是活,李威根本没有在意。可是父亲为什么将这份邸报给自己看?无论回不回来,只是一个孤儿寡母……忽然,他嗅到一种不安,对金内侍说道:“去将姚元崇与西门翀喊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南征问策 圣意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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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南征问策 圣意难解

    姚元崇没有来,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梁积寿。

    李威惊讶地问他:“梁总管,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有离开京城?”

    “那有那么好离开的?”梁积寿呷了一杯茶才慢慢道来。唐朝人对南诏情况不大了解,确实,就是即墨去了两次南诏,回来后,与李威交谈时,都不清不楚的。

    “说到这次叛乱,要从南诏一个蒙舍诏说起。说起蒙舍诏,又要从白子国,又叫建宁国说起,”梁积寿前来是讨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大非川已经输得很惨了,再输,连李治都不好意思会见四方属国使节了。

    建宁国位于白涯(弥渡县红岩),国王的名字叫张乐进求,有三个女儿,老大老二都出嫁了,老三叫金姑,因为美丽,又叫白涯娇。长得漂亮了,又是老小,就娇惯了一点。张乐进求去喜洲祭祖,祭完了祖,南方这些僚蛮们就开始唱歌跳舞了,金姑呢,不顾建宁公主的身份,也与老百姓一起载歌载舞。张乐进求认为失了体统,训斥了一顿,但小姑娘不大听话,依然我行我素,张乐进求气愤之下,将她赶出了家门。

    “将公主赶出家门?”上官婉儿不可思义地问道。

    “那些小国,于其说是国,不如说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家族,不能与我们唐朝体制相比,听梁将军说。”

    “是。”

    梁积寿又往下说去。父亲不管,建宁公主很开心的,带着几名婢女游山玩水。但时间长了,就想家了。张乐进求开始也准备召她回来,可听到她种种作为,又生起气。于是父女俩较上了劲。建宁公主离家越走越远,有一晚上,睡在山坡一棵树下边,一条毒蛇从树上爬下来,准备咬建宁公主。正好一个青年叫细奴逻的打猎回来,看到了一箭将蛇射死。然后看到公主貌美,求婚。较了劲,建宁公主一看细奴逻长相好,心又好,又是一个小部族的首领,没有禀报父亲,私自答应下来。后来张乐进求知道此事,生米做成熟饭,只得同意。

    得到了建宁国的支持,细奴逻就在巍山脚底,率领族人安居乐业,族人也开始发展壮大,于是建立了蒙舍诏。当然,这时候蒙舍诏只是一个小部族,周围就有蒙巂诏(巍山北部、漾濞大部)、越析诏(宾川大部)、邓赕诏(洱源邓川)、施浪诏(洱源三营)、浪穹诏(洱源茈碧湖)、石和诏(凤仪、海东、挖色)、石桥诏(下关天生桥、西洱河两岸)等部族,单是苍山洱海就有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不要说唐朝不大清楚了,就是当地人未必能够清楚。

    不过细奴逻却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意识到自己不足,先是任用武将郭郡矣,文臣波罗旁,还有杨波远,修文演武。又在十九年前,派使者向唐朝臣服。开始唐朝也不清楚,认为居然能派使者到长安来,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大部落,策封了细奴逻为巍州刺史。然后又让使者学习了唐朝的政治、经济与文化,将这些带回蒙舍诏。这些先进的文明,立即使蒙舍诏发展壮大起来,很快成为一个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的富饶之地。开始定都于垅玗图山,当然这个神马的都城,也不能较真,估计还没有唐朝一个草市大。

    蒙舍诏发展壮大了,有的部落就眼红了。北边就有一个强大的部落,叫蒙巂诏,一度被蒙巂诏打得很惨。可这时向唐朝臣服的好处就看出来了,打得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于是又派了儿子逻盛炎与张建成入唐。最后姚州总管李义援救,击败蒙巂诏,才让蒙舍诏缓了一口气。

    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却是很关系的。唐朝对外用兵,大多是以夷对夷,对胡对胡,围攻姚州的不是所有南诏僚蛮,有的部族反感唐朝,有的部族对唐朝依然有好感。

    想要以夷对夷,必须拉拢一些僚人,这个蒙舍诏,有可能是梁积寿手中的一个重要棋子。

    李威继续安静地听下去。

    梁积寿又说道,前年大非川之败,不仅仅是吐蕃,还有吐谷浑的军队。这一点现在唐朝君臣皆知,反叛唐朝的吐谷浑军队不但导致了薛仁贵轻敌大败,有可能还是其中的主力军队。也就是群狼围攻,生生地将唐朝大军打败了。

    李威并不认同的,不仅如此,还有军神论钦陵的指挥能力。

    唐朝相助蒙舍诏,蒙巂诏恨上了唐朝,暗中投靠了吐蕃。

    看到了唐朝大败,从去年时,蒙巂诏诏主蒙俭,头领和舍联合大小勃弄,以及其他一些部族,在吐蕃人的支持下,开始围攻姚州。一度顶盛时,连营三十里,号称马步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李威惊诧地问了一声。

    如果两万三万,还好对付,可是二十万……

    不过李治渡过了旱灾的困扰,也不是好认输的主。于是让梁积寿为姚州行军总管,发川陕陇等十八州兵,又允许梁积寿在姚巂等州招募军队。对付叛部。敌人还是势大,不过其他南诏各部,包括蒙舍诏,还有细奴逻的岳父张乐进求,杨农栋,张矣牟栋,段宇栋,赵览宇,施栋望,李史顶,王青细莫等各部部首,派出使者,暗中向朝廷表示,替朝廷征讨叛贼。当然,因为蒙舍诏是其中最大的部族,又是导致蒙巂诏叛乱的根源,所以梁积寿重点介绍了细奴逻。

    因为要发川陕陇等州士兵,一时半会,梁积寿并没有离开长安。就象姜恪一样,虽为凉州道大总管,可因为筹兵,在长安呆了很长时间,甚至朝廷封了左相,担任了一段时间宰相后,才出发的。

    正说着,姚元崇与西门翀走了进来。

    李威问道:“梁将军,与孤说这些……?”

    既然连蒙舍诏的情况都了解得这么清楚了,这一次梁积寿也是有备而行,不象薛仁贵那次,盲目地来个逻娑道,居然都想攻到人家逻些城去。虽然南诏有些麻烦,应当问题不是很大。

    梁积寿脸色慎重地说道:“此战许胜不许败的。”

    这倒是事实,只是李威依是不解,梁积寿又说道:“听闻太子贤明,臣前来讨教一下。”

    “孤……孤也不懂的。”李威哭笑不得。自己对军事,神马的几乎一窍不通的。因为刘仁轨吹捧了几句,姜恪前行,向自己“讨教”,梁积寿前行,又向自己“讨教”。

    “太子,勿要谦让,此战乃是为唐朝而战,为两位圣上而战。”

    意思是我是为了你们李家江山前去打仗的,你不能藏拙。

    也不是如此看重,大非川之战,李威某些议论,很有“远见”,朝廷秘密地采用了大部分建议,这一点,梁积寿是知道的。再说,从高梁到竹纸,新犁,李威不知,在民间,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现在人迷信,如果一个有作为的帝王,总要会满室生光,祥云满空的神马。别说儒家不信神,儒家也信神,信的是上帝,古时大神,非彼上帝也。只是对佛道稍淡一些。况且梁积寿只是一个武人。

    就算太子没有好计策,能说一些点子出来,补漏拾遗也是好的。这也是薛仁贵大败,众将心中戚戚造成的。否则原来战无不胜,何来如此慎重?并且皇太子年渐长,又有很好的声名,讨教是真心的,但讨教的同时,也是拉拢了一些关系。毕竟虽是作为太子左卫副率,以前来往很少。几种原因,因此,前来讨教。

    李威无奈,只好拿出地图,在地图上看,所谓的叛乱各部与支持唐朝的各部,主要以洱海为中心,昆仑镇、永昌一带。也有少数的昆州与金沙江属于吐蕃羁糜的部族,以及更南的部族参与。但大多数属于唐朝羁糜的部落,因此,细奴逻说叛贼。在这里,唐朝都设置了羁糜的州府,这个州府也别当真,一个州有可能会有数万人,那是大的,小的只有几百人,给了一个州,也就给了一个刺史,算是安抚。

    因此,唐朝必须要出兵。

    只是李威看着地图,有各州名称,有山川河流,仅于此,却不知道如用行军布阵。于是只好联想,从诸葛亮七擒孟获开始,但现在看的史书多了,也知道七擒七放同样是假的。只几个月时间,民间的说法诸葛亮都打到了北缅,时间怎么来得及?但在《前出师表》中说过,亲自渡过不毛之地,打是打了,但不会是七擒七放,于是又想不出什么头绪。

    然后想历史,历史上南诏虽然可怜,夹在吐蕃与唐朝两大帝国中间,两头受气。可不是象大理那样老实,这也不是一个温顺的主,在唐朝安史之乱末落后,曾多次进攻唐朝,从四川等地,掳走了几百万,或者几十万百姓,这个记得不大清楚了,掳回南诏做奴隶,这些百姓到了南诏后生不如死。具体的,又记不得了。

    想到这里,说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何解。”

    “只是羁糜,时叛时降,为什么会叛,还是某些不良官吏鱼肉乡里,当地僚人不服引起的。因此,朝廷大多数时候,让他们治理自己。战是其次,安抚才是主调。如果大多数部落愿意协助我们大唐,叛军将会不战自败。”

    “只怕很难,还有吐蕃。”

    洱海离吐蕃管辖的地盘很近了,其实南诏二十万人马的神马,在梁积寿眼里还是浮云,正是担心吐蕃会出兵。

    李威却摇了摇头说道:“吐蕃也许会对南诏出兵,也是借力打力,对付南诏各部尚可。但在洱海与我们唐朝军队交战,他们未必有这胆量。一是姚州天气开始湿热了,吐蕃人不大适应。即使是下了高原,只要引到湿热地带,吐蕃未必占优势。二是吐蕃更着重实利,征服南诏各部,十分困难。如果单是南诏尚可,还有我们大唐,除非我们大唐真正末落了。就是征服了,得到实利很少,得不偿失。”

    说完了,却在想另一件事,吐蕃只是大胜了一场,如果大胜两场三场后,未必不会不对南诏动手。现在嘛,大约不会的,恐怕就是论钦陵自己也叫了一声侥幸。

    “谢过殿下指导,”梁积寿高兴地说道。什么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只要吐蕃不出兵,这一仗已经是胜定了。又看到姚元崇二人,知道太子有事,正要告辞,李威又说道:“梁将军出马,一定会马到成功。可是切记,莫要贪功,胜后将功劳瓜分各部,不能让一族一枝独大。”

    就差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有说出来了。

    “喏!”梁积寿应了一声离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李威这才转向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将桌子上的邸报递给他们。

    两人看后,眉头紧锁。其实皇上将这份邸报给太子看,很没有道理的。许敬宗一死,就是许彦伯,太子也未必放在心上。就象南诏各部,根源还是吐蕃。没有吐蕃支持,任凭蒙俭再大的胆量,凭据山林作乱敢,可围攻姚州都督府,却没有这个胆量的。其实朝廷对南方,不太感兴趣,否则管辖的范围早就推到了望茫两部。

    就如李威所说,得不到实利,难不成让望茫两部的百姓用小车子将粮食推到长安作为贡税?因此,朝廷并没有感兴趣,区域推到了洱海一带,自己将扩张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要将吐蕃打得头破血流,南诏观风向的各部,立即龟缩,也就安稳了。所以即墨之言是一理,梁积寿之言又是一理。

    许敬宗亦是如此,他一死,许彦伯不可畏惧了,太子也不是心狠心辣的人。况且许彦伯都死了,只是他的两虚岁的儿子与一个妻子,皇上想让他们母子回来就让他们回来,不想让他们回来,就不让他们回来,太子不会关心的。

    为什么皇上要给太子看,难道是征求太子意见?

    西门翀迟疑地说道:“难道是皇上想让他们回来,又害怕殿下不放过他们,因此刻意将这份邸报拿给殿下?”

    李威没有回答。

    这就有玩味了,难道老子对自己这么忌惮?好象自己自去年秋后并没有做什么事了,一段时间与父母关系还十分缓和。当然,连梁积寿出征时,都来拜访一下,自己长大了,声名又好,忌惮会有的。可不会忌惮如此。再说了,父亲这样做,也是因为许敬宗已死,虽然大逆不道,但还念着一些旧情了。给许家独苗一条生路。但也只是一个孤儿,何至于如此?

    姚元崇也是苦思不解,徐徐地说道:“并且陛下让殿下回西京监国,就很是无理。”

    这一句说完了,三人脸色都是郑重起来。波司是贺兰敏之,是许敬宗,能掰倒,如果换成了皇上,现在太子的力量太薄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韦族家教 春图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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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 韦族家教 春图育女

    过了半天,姚元崇又说道:“还是很无理。”

    李治与李威关系看似矛盾,其实很正常的。除了李世民外,不怕儿子有本事,就怕你没本事,那怕你勾搭了候君集,一二三就弄掉了。这是一个例外,大多数君壮子长,都有类似李治父子的矛盾。担心儿子不成器,将祖宗基业败坏了。儿子成器了,又害怕将自己掀翻。连开国皇帝杨坚都脱不了这个俗,于是杨广装孙子。

    再往前数,不一定完全相同,可能找出类似的事例,有好几代。

    因此,总的来说,皇上会忌惮,但也在继续培养。就象这一次不知又因为什么不快,发回了长安,依是挂着监国的牌号。不过这一份邸报送来了,不是一个好意味。

    可姚元崇想了半天,也没有觉得李威做错了。

    许敬宗与贺兰敏之只是一个过去式。再说皇太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替皇上担上了宴商的骂名,又弄了一个多种养殖,似乎效果很好,至少小鸡小鸭的渐渐长大了,一走,又让皇上完全接受下去。还有庄稼长得也好,一旦大丰收,社稷会更稳固,太子不知能不能得利,但首先得利的是皇上。还有竹纸在替皇上正名。

    贺兰敏之与许敬宗,也是对太子极度不利,太子不得不反击。实在是找不出皇太子那一条让皇上又生气。再说大臣,自从许敬宗与贺兰敏之死后,朝堂中剩下能翻起波浪的大臣,对太子大多抱有好感。即使不抱好感,也没有抱着敌意。要么明崇俨,他已经贬到了申州,想掀风鼓浪,都不行。

    因此,姚元崇说还是无理。

    李威揉了揉鼻子,只是苦笑。一直以来,认为父亲不大紧的,自己只要对皇权不流露野心,事实也如此,数次监国,自己也没有插手政事。担心的只是母亲。

    当然,他现在确实无法插手政事,知道的还是少,骈文写得差,想插手,能力都欠缺了。于公于私,逼得他继续袖手旁观。自己又做了许多,如果这样父亲还十分忌惮,似乎也不象父亲的为人。总的来说,父亲性子还是偏软的,绝不是汉武大帝。

    想不明白,只好说道:“还是孤写封信到东都,找狄卿吧。”

    其实这一次,李治做得有些明显,让李威回长安,狄仁杰与魏元忠留在洛阳,隐隐有断去李威左膀右臂的意味。不过幕僚嘛,写信问问,不算忌讳的。可就是询问狄仁杰,也未必知道多少,毕竟官职低了些。但还有一个人,阎立本,是狄仁杰的救命恩人,对狄仁杰十分看重。原来阎立本似乎对自己暗中示好过,倒许时也与自己呼应。狄仁杰听不到消息,可是阎立本却能听到一些风声。

    不但可以让狄仁杰问一问,还可以托王彩年在宫中打听一下,手中有了钱,可以给王彩年更多的钱去运作。只要找出原因所在,自己不行,狄仁杰也能替自己想出方法。

    想到这里,开始写信。首先是许彦伯这个妻儿的事,父亲多半允许他们母子回洛阳了,因此主动做一个好人,说是高阳公许敬宗临死前种种逆行,实让人不解。可其人先前对国家社稷也有大功过,不是贺兰敏之所能相比的。现在全家灭门,仅留一子,朝廷应当要宽待一点。然后才写给狄仁杰。

    但是心中依是不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对自己不悦。

    听到韦家来人了,还是长者,李威迎了出来。

    关中第一大家族嘛,没有十恶不赦的大罪,就是父亲在此,也不能怠慢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小韦月,只是小萝莉跟在后面怯怯的,两眼噙泪。心中奇怪,嘴上却客气地说道:“见过老丈。”

    “臣民不敢,参见太子殿下。”老人也没有托大,施了大礼。

    请他坐下,上茶,李威这才问道:“老丈前来东宫,有何赐教?”

    “这一次,家族中的子女不肖,”说到这里,看着韦月,威严地喝道:“还不向太子认错?”

    韦月要认错,李威将她制止住,再次不解地问道:“孤不知,韦小娘子何错之有?”

    听了他这句话,韦月大眼睛投过感谢的一瞥。

    “她已入东宫,身为良娣,虽然小些,可也要以身作则。来东宫不满一年,居然央求殿下让她回家。皇宫之中,岂是寻常人家,要来则来,要去则去!太胡闹了。”

    不知道老人是韦月的什么人,但不是她的爷爷,大约是韦家的长老,也有可能是韦氏直属的长辈。但李威心中奇怪,韦家家教如此严厉,后来居然让韦氏变成那种样子?不解。主要他历史记得不多,韦氏一开始是好的,在房州多次安慰李显。可是李显让武则天吓成了软蛋,默认纵容她胡作非为,又被压得那么久,所以胡来了。当时又是皇后,韦家的人已经无法管制。就是这样,韦家还有许多人上书对她怦击。然而不听,后来让李隆基击杀,又屠杀了万年这一脉韦家许多人,连隔壁的杜家都受到一些牵连。但韦氏并没有因为这次屠杀倒台,严谨的门风,后来依然出了无数的人才。

    历史的走向已经改变,是好是坏,要轮到自己承受。可就事论事,只是回家看看,不用如此苛刻,于是说道:“这也是孤允许的。还小,就是大些,也不违礼制,孤熟读礼书,虽是她央请过,可真违背了礼制,孤也是不准的。”

    “殿下仁爱,天下闻名,但先主说过,勿以恶小而为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是,是。”对于这些老头子,李威不好太顶真了。如果顶下去,这些家族很有“教养”的,出过许多大儒,辨论经义,就是自己熟读的三本礼书,都未必能辨赢,不如不辨。再说,这个漂亮的毒饼子皇后,也要管制一些。

    将老人打发走,韦月欠身施礼,道:“妾身错了。”

    “别,孤没有认为你做错,不能呆在家中,去找婉儿玩去吧。”

    韦月还是不乐。

    但是小孩子心性,过了几天就好了,有时候拉着上官婉儿在宫中放风筝,或者喂小燕子。

    这一点李威不大管制的,甚至默许了东宫一些宫女太监娱乐,不过姚元崇对此说了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意思李威心肠好是好事,可一味心好了,东宫规矩乱了,有可能就发生不好的事。李威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点头。虽然于心不忍,可姚元崇说的也不无可能,虽是宫女太监,娇惯狠了,胆子大,就能发生一些事。自己是太子还好些,如果是皇帝,太监娇惯了,有可能引起很不好的后果。象安史之后的宦官……

    所以作为一个现代人,来到这时代,有时候种种,是感觉很无奈的。

    开始去终南山。

    看着李威将上官婉儿抱上马,韦月一脸仰慕,李威只好说道:“金内侍,你将韦良娣也抱上来,抱到孤的身后。”

    小萝莉,紧紧抱着李威后腰,用脸厮磨着,很开心。有可能是韦家的吩咐,有可能看到碧儿、上官婉儿她们,不懂得多少事,可智慧却是有的,最少比寻常人家七岁的小孩子开的心智多。其实也想与李威亲热,当然,此亲热非是彼亲热。可是李威一直有些严厉。难得的机会,李威有些心软。默认了她这个亲昵的动作,可心中依然很警惕。

    出了东宫,一前一后两个小萝莉夹着,一个是良娣,一个是良媛,不算过份的,再说又小,也不能算是抛头露面。从侍卫到百姓,觉得很正常,可是李威本人,却觉得怪怪的。

    其实只是走走,又害怕群臣进谏,兜了一圈便回来了。看了看竹坑,许多地方都挖了水坑在沤竹子,然后派人看守,当初李威是如何做的,原班仿造。不过新竹才出来不久,离竹纸成型却很远。会不会污染河流,现在却看不出来。然后到东市上看了一下,同样速度很快,已经有大臣说他不该到几市上看。三品大臣都不应当过市,况且他这个“天品”。

    奶糖作坊,怕人说闲话,没有看,只看了一眼几家纸铺,询问了一下纸价,果然又跌了许多。大约竹纸出现,最大欣慰也只是如此。但李威没有说,迅速就回到东宫。

    几乎是一个闪电战,李显嘟咙着嘴,很是不悦,可是大臣却无法进谏。

    其实梁积寿反复思量过,估计吐蕃多半不会直接出兵,太子一说,心就定了。于是速度很快,就准备离京。南诏的二十万叛军,对唐朝来说,只是浮云,南诏的战斗力,梁积寿不惧的,只是南诏的炎热环境很讨人嫌。

    薛仁贵大败,确实在许多唐朝将领心中留下阴影了。就是刘仁轨,提到吐蕃,都不敢逞英雄。

    至于李威说过的攻心为上,分而化之,多半忘记了。

    梁积寿询问也好,或者示好也罢,李威投之以李,在他出行时,与诸位官员相送,然后说了旗开得胜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回到了东宫,却看到上官婉儿与韦月正在埋头看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居然连他来到她们身后都不知道。

    很是奇怪,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头低下去看,然而……

    “你们这本书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不是不能看,现在的人还不象后世,有的话做父母的不好当面说,于是在子女成亲时,有钱人家便送一些春宫图,给子女看。看到没有,做夫妻就是这样的。然后再含蓄地点醒一番。这个性教育就算有了。

    碧儿也有一本,大约是她家人送来的。放在枕边,放得很隐蔽,逐渐李威就注意了,不知何物,有一次碧儿离开办事去,李威在好奇心驱使下,不顾个人的**,悄悄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本粗糙的春宫图。当然,李威没有揭破,权当不知,又放回原处。对碧儿不反对,慢慢长大了,摸摸小身体,渐渐丰满起来。至少不象才来时,几小根小芳草,一小对小鸽蛋。

    而且到了及笄之年,也要实现承诺,虽然很无语,可到时候,碧儿不要不懂……

    可这两个小萝莉怎么观看起来?

    看到太子看到了,半懂不懂的,两个小萝莉脸涨得痛红,韦月嗫嚅道:“是族中的姨娘们给的,要妾身再过几年,就象图上那样服侍殿下。”

    说着又飞快地瞅了一眼那本书,小脸蛋更红了。

    刚刚还在夸奖韦家的家教呢,怎么又出了这事……

    将书拿过来,严厉地说道:“不是不让你们看,你们还太小。”

    “嗯,”两个小萝莉大约感到这也是一件羞人的事,垂着头,不敢看李威。可是眼睛光还是忍不住瞅了李威的身下,也许第一次意识到男女之事,或者男体的不同。李威让她们瞅得发毛,仓惶而逃。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吐蕃傲贡 杨敏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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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吐蕃傲贡 杨敏观燕

    但上官婉儿九岁了,懂的事更多一些。特别是写诗,天赋渐露,回到长安后不久,看到满城飞扬的柳絮,写了一首诗:似花又似雾,非烟亦非云。风扬渭水绿,雨湿宫城青。忽东复辗西,江湖一浮萍。宝辇近重阙,翠仪迎故人。悬岁日月旧,隔年山光新。玉杯接觚酬,太平纪鸿真。

    然后问李威,忽东复辗西,江湖一浮萍,怎样才能改成对偶的句子。

    诗依然不算很好,特别是最后一句,对偶有了,官腔却重了,倒是前面几句写得清新自然。有感慨,有喜悦,特别是上官婉儿不喜欢的这一句,虽不对偶,可是写得自然,却想改改不起来的,想删删不起来的。

    诗得写得好坏不题,开始写出自己的一些感想,这才是最喜的。

    而且历史知道得不多,可是上官体却是知道的,这是唐代诗歌史上第一个以个人命名的诗歌风格称号,代表是上官仪,其次就是上官婉儿。题材是以奉和、应制、咏物为主,其中大多是奉命之作,歌功颂德,粉饰升平,用词华丽,讲究绮错婉媚。因为其位显,格律工整,在骈文盛行的大气氛下,时人多佼仿之。就是上官仪罪诛,许多粉妓依然传唱。但传世佳作很少。

    历史上官婉儿亦是如此,不但自己写,还帮人写,替李显写,替韦月写,替武三思写,诗同样很清媚,可传世佳作更少。

    就是因为空洞,因此,看到忽东复辗西,江湖一浮萍这样带着古风之句,李威反而为喜。

    委托狄仁杰之事,一时半会不会有消息。

    但四月来临,发生了一些事。

    吐蕃再次派了使者仲琮入贡,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于是李治设宴款待,席间便问他一些吐蕃的风俗,仲琮从容答道:“吐蕃地薄气寒,风俗朴鲁,然法领严整,上下一心,议事自下而起(听从老百姓意愿的意思),因人所利而行之,所以能持久。”

    打胜了,说话语气也不一样的,虽然入贡,可说话间带着一种高姿态。

    李治默然,唐朝从李世民到他,做得也不坏,可重视士大夫,虽然李世民说了以人为本,真实中却很难做到的。特别是许多门阀大户人家,存在着大量的部曲奴婢,地位很低,甚至还不如东汉。至于因人所利,更是谈都不敢谈。就是谈,也务必将利改成益。

    过了一会儿李治诘问灭吐谷浑、败薛仁贵与寇凉州的事,仲裁琮又从容答道:“臣只受命贡献,军旅之事,不是臣的职责。”

    没有得罪李治,但也没有认错。

    李治无奈,当然,这说明了吐蕃暂时不想打了,甚至刻意挑动蒙巂诏分散唐朝的注意力。虽然知道,可唐朝这几年年光不好,元气没有恢复,更不想打,只好厚赐。

    这是摆上台面的事。

    其实朝廷输了很不甘心的,吐蕃入贡,有一些部族终于在斥候劝说之下,秘密派人到了京城,向唐朝表示臣服。无所谓,只是一个名而己,对于重利的吐蕃各部,根本不再乎,其中包括羊同、孙波与党项各部,然后要钱要物资要武器。不管会不会反抗吐蕃,这些钱物武器到了自己部族中,会壮大自己部族。真心反抗吐蕃的,未必有几个。

    但李威一句话,很让大佬们认可的,未必反抗,可强大了,真正有敌意的各部,心中依是不甘的。毕竟这头高原上的狼头,都想做。

    也不算秘密,有的斥候抓住了,同样泄露了秘密。可就象唐朝拿吐蕃挑唆南诏没有办法一样,吐蕃同样无可奈何。这是阴谋,却更象阳谋。双方都意会地没有提,然后李治让都水使者黄仁素出使吐蕃。

    至少看上去一团和气,因为“监国”,这些邸报还是能看到的,但李威知道,自己便宜的老子未必心甘,吐蕃消化完了吐谷浑,东扩的脚步,也不会停下。还会战,有可能还是大战。如果不改变,唐朝依然是大败,当然吐蕃就是胜一次也是伤一次,只好喘息几年再战……在青海角力,在南诏角力,甚至在西域角力,将成为以后唐朝与吐蕃的主调。

    但狄仁杰写了一封信过来。大意让李威稍安务燥,做好本份即可,不可有妄想,不可伪作。

    其实来到唐朝一年多时间了,这一年多,有过惊喜,有过忧虑,有过不解,有过气愤。实际上他的性格,很不习惯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而且时常感到一种危机,煎熬并不亚于杨敏。不过他慢吞吞的性格,也有好处,倒也不急。特别是现在,有了过所了,有了钱了,等于多了保命的底气,更不急了。

    狄仁杰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也是事实,才一年多,熬出头,还要很久。

    然后狄仁杰说了一件事,晒盐可以放一放。

    其他的没有多说,对此,狄仁杰同样不是很乐意。虽然蔗糖技术放出一些,已经开始在为太子敛财,以后还为继续敛财。放了晒盐,对国家有好处,对百姓有好处,但对太子,同样有“好处”,又要为太子敛财了……

    不过晒盐的时机有了,到了四月,风调雨顺不能提,总的来说,没有大的灾害,夏收却是有的。这都是次要的事,朝廷采用太子的种植方法,推广的试验田,慢慢看到成效。当然,百姓感慨的同时,也想到了精耕细作,所需要的肥料、人工,地多的难免会发愁……

    有了效果,红花草没有舍得肥田,继续留着,收获种籽,毕竟从野生的采摘不易。倒是开始有许多人种豆。这只是夏收,秋收都不用怀疑的,前面有了一个六石六斗……

    庄稼高产,国家抗灾害的能力就会提高,至于粮价会不会掉到每斗米三文两文,没有官员会管,虽是太贱,可百姓却能吃饱肚子。武则天的棉花,却很遥远,然后到大食出使的使者回来,带了一些古怪的机械。还是没有人注意,不过算盘与珠算口决,慢慢流传开来,一起称便。不过这事,武则天贪不住功,又是出自太子之手……

    加上新犁进一步普及,李威嫌自己的名声高了些,名声却在不停地积累增加。甚至岭南的百姓,都知道太子聪明贤德。狄仁杰在洛阳将这些分析了一下,哭笑不得。倒有一门好处,以后太子登基时,群臣会热烈的拥护。不过没有登基之前,会熬得更辛苦一些……

    还有吐蕃派了使者过来进贡,暂时的吐蕃不想打了。这又是太子说的,吃下吐谷浑,消化不易。没有了吐蕃,南诏的叛乱,几乎无人注意,甚至还没有高丽几千叛民,让朝廷烦恼。所以晒盐,可以动一动。

    狄仁杰认为动了,李威早就想动了,依然还是疏忽了这一动,会牵连许多。

    李威看到信后,立即派人召陆马与梁金柱回京。晒盐也要试验的,还要买地。海边的地很贱,几乎荒废了,但不是所有海边的地都可以用来晒盐的,也要有一些要求的。却不知道何处的好,以后的盐州,现在包括上海在内,还在大海中,没有露出水面,南通在一个大岛上,崇明岛也许只是一个小沙洲。包括黄河入海处,以及天津,依然没有沉淀出来。渤海的海湾似乎有许多地方适合,可邻近了北方,空惹一些争端。只有选在楚州扬州的海边,却不知道效果如何。

    有了效果,然后是购地。这不仅是替自己谋财,是与大户抢钱。论对商业的敏感,朝廷因为不好意思谈利,会永远慢上一拍。那么这些贱地,将迅速会被大户侵吞,朝廷也会经营,却不能抢得多少。现在能抢多少是多少,只是一个太子,是自己的钱。是皇帝,那么是朝廷的钱,还是自己的钱。

    吩咐完了,外面人进来禀报,说杨敏到了。

    “让她进来。”

    杨敏要看看东宫的燕子,大小黑没有能够回来,让人伤感,可还有小小黑。小小黑,又开始产下第一窝小小小黑。想看看……毕竟才十六岁。

    一会儿人进来了,天渐渐热了,穿着一件绿色的丝绸长裙,只是瘦些,长相却是美丽清新动人。又长大了一岁,相貌又美丽了一份。可是一步步拖逦着进了东宫,神情不是很好。

    太子去年在长安时,也时常进来的,但那时是太子妃,侍卫见了自己,神情都变得十分恭敬。现在一年过去了,人还是那个人,物还是那个物,但已经不同了。

    站在宫殿外面看,几只小燕子飞来飞去,包括后来的两只燕子,都开始不怕生人。就在众人头顶上飞舞着,因为吃得好,毛发光亮,看上去格外可爱。其实有一些大户人家也学着东宫的人在做,有的做得成功了,有的燕子依然怕生。但东宫的燕子,身份却是不凡的。百姓谈论,还是议论这几对燕子。

    杨敏低声说道:“可惜大小黑没有回来。”

    李威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不但大小黑,能回来两对燕子,算是不错了,今年几窝燕子,有可能有十几只,可是因为喂得胖,毛病在继续。能不能回向南方,未必可知,就是能飞到南方去,能平安飞回来,机率同样缈茫。当然,这个不知趣的话题不会说的。

    初夏的风吹来,有些燥热,也吹来杨敏身上一份气息,有发香,还有淡淡有脂粉香,以及少女的体香,甚是好闻。又长大了一岁,如果不是变动,倒可是圆房的,至少比与十五岁的碧儿圆房,罪恶感轻些。而且杨敏的美色,让李威有些心动,身体越来越壮实,某些时候也很想的。可想想,却是无语,与狄蕙狄好做那个啥,肯定没有罪恶感,但父母一直不让她们进宫。然后是更小的裴雨荷,或者碧儿。甚至不顾廉耻,就是与上官婉儿发生什么,恐怕都没有人指责。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压制住心动的骚动,李威说道:“进来喝口茶吧。”

    “不好。”

    “为何?”

    “妾身的名份终没有定下来,如果两位圣上让妾身进宫,就是良媛,妾身也是高兴的。”

    “只是坐坐,再说,还有孤,要相信孤。”

    “殿下,是妾身惹下的罪孽,要妾身来承受。”

    “你有什么罪孽?不要入了魔了,只要心不坏,原来的性格,孤却是喜欢的。”说着,不由分说,将她的小手牵着,强行拖到宫殿内。

    金内侍连忙热情地倒茶端水,这个美丽的杨家女子,虽然不是太子妃了,可是太子喜欢,同样不可小视,就象碧儿,出身低些了,但前途还是光明一片。

    太子对她的一片心意,杨敏枯萎的心终于活了一些。可她活了,有人就不喜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卜者和山 父之福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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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卜者和山 父之福畤(一)

    不是王彩年,不好公开的。其实就是蔗糖作坊与奶糖作坊公开了,也可以打着取些钱,为国用为民用的旗号。再说,连狄蕙狄好的来历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父母的?

    安慰杨敏李威没有刻意高调去做,也没有低调为之。

    裴居道听了就担心起来。

    自从定下太子妃的事后,崔家似乎没有再提,崔家有崔家的尊严。徐齐聃家的女儿似乎也不怕,皇上与皇后皆不喜,连皇宫都进入不了。还有两个少女,宫中的江碧儿与上官婉儿,但她们出身太低,对自家女儿威胁不了。倒是那个韦家女,因为太小,不足为虑。虽然出身好些,长相不弱,只是现在的长相,女大十八变,天知道长大会不会保持,再说,等到她长大了,女儿也不是傻子,早就能掌控东宫。

    但事情一直悬而未决,亲事要拖到明年,崔家似乎撤了出来,可那个小娘子也没有与其他人家议论婚嫁。相反,崔挹将她接到了洛阳,然后美艳举止,引来一群贵妇人的惊叹。当然,自己女儿没有错,太子妃不好再休掉了。崔家不甘心做良娣,威胁还是不大。不过杨家女不同,如果她不戒意身份,进入东宫,与太子有旧情,又长得美艳,又大了自家女儿两岁。现在是太子妃,以后太子继承了帝位,立皇后,……毕竟有了当今皇后的事例,连皇后立了都能废掉,况且还没有立。

    太子是仁爱,可作为帝王,有时候仁爱是那么低廉,就象当今皇上一样,做太子时,还不是仁爱,但有多少大臣贵戚倒了下去。

    这一干烦恼,主要是来自人心。

    人心很难满足的,不是许敬宗的推崇,不是贺兰敏之倒行逆施,太子妃,怎么也与他女儿沾不上关系。女儿做了太子妃,还希望女儿做皇后,做了皇后,还希望女儿做独孤氏专宠。所以裴居道这一辈子烦恼便少不了。

    即墨、羽诺、叶毅三人亦是如此。

    太子说了,让他们找陆马,原来羽叶二人与太子有旧,又是太子推荐的,反正蔗糖技术已经放开,有了十几家参与其中,不止是江南,还将触角伸向了岭南。这些事迹在商界都有传闻的。当然,朝廷不会多注意的。而且获利今年来不及了,要到明年。再说,明年参与的人一多,价格下跌,大家获利皆很少。

    所以不感兴趣了。

    特别是即墨,与陆马又不认识,听到后,不但犹豫不决,而且说了,陆马二人太傻,不知道他们何来的新糖技术,为什么要放开?又为什么不惜交一半税给朝廷?并不仅如此的,放开了,还要防止参与的人弄小动作,多次上书朝廷将蔗糖的税务弄成定制。朝廷被他们催促了多回,才定下条文。这一举,又得罪了许多人。

    毕竟技术一放开,想获得技术很容易的,可以明处与陆梁二人搭成协议,暗处托于他人管理,将产业转移,税务就逃避了。可一旦下了诏书,不管何人经营,都要交一半税……

    当然,蛇有蛇路,鳖有鳖路,还是有办法的,一半的税,就会有走私,可终是不美,甚至会被官府抓住,或者要受官府衙役勒索。有能力不受官府剥削的,又要担心名声。毕竟这一次与以前不同,有了陆梁二人的大义,如果不交税,传出去,会让天下人鄙视。

    难不成他们也想谋一个一官半爵,可这次与赈灾不同,毕竟是人命关天,仅仅谋一个无关紧要的一官半职,得罪的人太多,都未必能保得住。想了半天,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二人要这么做。

    因此,太子送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鱼翅,两人没有本事认出,竟以为是一个小鸡肋,于是也回到长安。心没有死,虽死了一些人,可那些财富已经看到了。但又想不出其他的好方法。

    如果再等一段时间,陆马回到长安,几人交谈一下,将晒盐的事说出来,就是不说太子支持的,一大半是在替太子做事,也会重新动心,可没有等起……

    天就热了,但不象六月那样,热得让人无法忍受,几个人心情郁闷地去喝酒。

    酒肆是胡人开的,到了长安,胡人更多,胡人开的酒肆也更多。特别是西域的葡萄酒,唐朝人眼中誉为第一,想喝西域的葡萄酒,胡人开的酒肆总归让人放心一些。还有开放的胡姬,跳着异域风情的胡舞。三个人在低声交谈,其实谈来谈去,也就那么一些事。一个道士不请自来,走过来,直接说道:“无量天尊,几位施主好大的富贵气,贫僧沾一些光。”

    径直坐了下来。

    三个人不算太穷,但离大富大贵还有一段距离,又因为死了许多人,破财消灾,又花费了不菲的钱,好象怎么与好大的富贵气沾不到边。三人相视了一眼,皆没有吭声。

    道士又看着三人的面相。

    现在看相很流行的,即使是戴至德这些儒臣,看重某某人时,也说一句,根骨奇佳。当然,这是浮云,真能看出所以然来,李威附身于李弘身上,早就让人看出来,况且他接触的全是大唐的顶级精英人士。

    不过统治者需要,原来命运是天生注定的,什么相貌注定什么命运,所以不幸的老百姓也别抱怨了,乖乖地做牛做马,甚至牛马不如,毕竟一匹顶级的马匹能价值几千缗钱。但一个奴婢,只能值十几贯,甚至去年一名儿童只值几贯钱。

    统治者需要,统治者也相信,据传明崇俨就精通相术,与李治多次交流,很得李治欣赏。因此,再加上病情,最后只是贬放申州,依然是河南境内,并不是贬到江南岭南……

    道士又说道:“五岳阜成终不贫,圆头项短足珠珍。耳有垂珠度百春,驿马骨咸主万人。巨鳌骨圆尚书者,虎头燕颈主骑兵。凤头千里受其荣,从少至老不识贫。”

    除了叶毅外,即墨与羽诺立即就听出这是太上老君歌中论断五岳四渎吉凶的一段。地理上五岳指泰嵩华衡恒五座山脉,以及江淮济黄四水。相书五岳者,额为南岳衡山,鼻为中岳嵩山,颜为北岳恒山,左颧为东岳泰山,右颧为西岳华山。四渎者,耳为江,口为河,眼为淮,鼻为济。四渎清朗端直,北岳丰阔,南岳广平高净,东西二岳贵在挺直,特别有一个大鼻子的,为佳。

    李威却是不信,如此说来,那么欧美人种个个皆是贵者了。后世一百多年中是比华夏贵,可也只有这一百来年的风光……

    道士说完了这一句,然后用手恰算,道:“三位施主,如果贫僧没有算错,去年倒有一难。歌云镜花水月空一场,竹蓝提水白操忙。欲向虚里苦挣看,回头顾盼魂断肠。唉,有一些不好的凶事。”

    去年的事可不是镜花水月,竹蓝提水,死了那么多人,更是回头顾盼魂断肠。几个人已信了七分,羽大少说道:“请大师指点。”

    “施主,不急,几位施主目前应了一场大富贵,所以贫僧前来,沾一些喜气。不过须要贫僧慢慢看来。”这个很玄乎的,不是询问,只是看面相,就看出他们的事。三人神情皆变得庄重,道士观看,看了好一会儿沉吟道:“甚是古怪。”

    “为何?”

    “你们去年的事,应在西南方向,还是国外……”

    “正是,”羽大少说完,与即墨三人对视一眼,他们的事因为没有死心,至今没有对多少人提及过。要么太子知道,可太子不会宣扬此事的。

    “我看到你们三位脸上皆有一些血光,主于朱雀末位,此乃伤仆之象。似是有一些仆役,沾染了凶气,有了大劫,熬过的人倒是不多。”

    “正是,大师,如何化凶为吉,教我。”

    道士又是不语,只是拈着手指恰算,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过了很久了,道士才说道:“塞翁失马,安知祸福,祸之,福之相倚,福之,祸之相随。三位施主,富贵之途还须从祸事之处得。”

    “可……不是很好得,且只是富,与贵无关的,”虽然这样说,羽诺已经掏出一块金锭子,递向道士的手中。

    道士却一下子将这三四两的金锭子推了回来,道:“贫僧出手,也求回报,不过要等施放得到了,贫僧才求,现在却不急。”

    说得多好啊,三人脸色变得更敬重!

    道士又在恰手指头,然后说道:“好大的杀劫,好大的杀劫。”

    说完了,大喷了一口鲜血。

    “大师……”三人连忙将他扶住。

    “莫要扶我,且听贫僧说一句,又富又贵,须向西行。七岁神童,劝说将军。大军南下,壬申凶星。苦战两岁,南方归顺。两年后,贫道在此处,等候三位施主。只是贫道泄露了天机,需要闭关二年。”说罢了,似是很后悔,不停地摇头,然后站起来,居然连酒菜没有碰一下,就离开了。

    但临走时说的偈子,都十分容易明白。

    七岁神童,指的就是骆宾王。祖父是一名小吏,与许敬宗相似,对这个孙子教育很看重,因此骆宾王七岁便吟出《咏鹅》一诗,比上官婉儿的初啼,还小了一岁。虽然篇幅短,可写得更好一些。长大后在齐鲁游学,二十二岁科考未中,狼狈回乡。但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又担任了幕僚,生活尚可。可遭到同行的排挤,不得意。正在这时候得到李治异母弟道王李元庆看重,于是在亲王府中担任官佐。这段时间是很安静的,可迟迟不得志,终于失望返乡。种地嘛,那个时代农民能有多少好日子?况且只是一个读书人,种了几年地,吃了许多苦头,耐不住,写信给刘祥道等大佬,企求引荐。鉴于他在文坛上的名声,各位大佬荐举他入朝对策。这时已近五十岁了。录用为奉礼郎,从九品上的官职,实际唐朝分成了三十阶,这是第二十九阶,职位很低的,然后又兼任了东台详正学士,还是一个很低的官职。

    看到这样下去不行了,主动向裴行俭求情,要求从军,裴行俭用人能力在唐朝堪称前三位,自不会让他打仗,让他担任了行军书记,起草禀报朝廷的文书。他的文才不用说了,因此这一次梁积寿还没有南下,就向朝廷讨要了这个人。

    实际上李威也注意了,可也默然了。

    文章写得好,不代表着官员做得好。政绩,勾心斗角的权谋之术,家庭背景,骆宾王一样没有,光靠好文章,也许裴行俭看重,也许梁积寿看重,想发迹依然是很难的。这使他想到了后来的杜甫与李白,一理。

    可是骆宾王也想立功,见梁积寿,三人没有资格,可想求见骆宾王,却是很容易的。当然,不能谈利谈财富,却可以谈军功。南诏时叛时降,特别是过了洱海,一直没有真正向唐朝臣服。既然唐朝大军南下,又有一些部族相助,未必不可。而骆宾王又得梁积寿看重……

    今年正好又是壬申年,打仗打到了南诏,平定南诏其他各部,能不死人吗?泄露了这么大的天机,道士能不吐血吗?如果平定其他各诏,又得到了宝藏,岂不是又富又贵?

    偈子说到如此,如果再不明白,三人也算白活了。

    相视一眼,立即站了起来,连酒都不想喝,得准备动身去追赶梁积寿与骆宾王去。

    只是一个偈子,三十二个字,战争走向于是改变……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卜者和山 父之福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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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卜者和山 父之福畤(二)

    这个变动,没有人想起来的。

    朝中有了变动,也是没有人想起来的,倒是李威注意了一下。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只有一个人参与了,王福畤。王福畤也是一个小人物,小小的太常博士。但王福畤有三个儿子,很了不起,王勔、王勮、王勃。

    了不起到了什么地步,王福畤本身出于太原王家,又是一个大儒,德才兼备,但因为三个儿子十分出众,于是自恋,向别人不时夸奖。重臣韩琬的父亲,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儒,与王福畤交好,有一次,王福畤自恋地写信给他,我有三个儿子,文章写得好,特别是小儿子。夸人可以的,可别夸自家的儿子,这与中国人一惯内敛的传统不符合。韩父回信给他,说,晋代王武子有爱刀的癖好,你有夸奖儿子的爱好,你们王家的癖好未免太多了。是不是很好,将他们文章拿给我看。

    当然,太原王家嘛,说话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王福畤就将三个儿子的文章拿给他看,看完了,韩父不得不承认道,生三个儿子都要象这样的,确实有了自夸的本钱。

    有人因为其事,便夸曰,王家三珠。

    不过文章是一回事,仕途是另外一回事,王扬卢骆,初唐四杰,并没有一个人名列高位。

    李威喜欢诗词,才重视的,当然,没有遇到李白,否则会迎出东宫门外。只是他现在的尴尬的地位,让他不敢发言。经历久了,也知道诗词与治国是两回事,就是李白在世,他做了皇帝,也未必真的如李白诗中所写,给他谢安的官职。

    本来也没有事,可因为将许敬宗的重孙子召回来了,也不是王福畤不能容人,看到了此事,上书了,说了,既然许敬宗犯下如此不道大罪,两位圣上允许他们后人从岭南回归,那么长孙家的后人呢?或者褚遂良家的后人呢?

    这个炮口多半对准了李威的母亲武则天,这些大臣有的,比如长孙无忌因为位高权重,不知收敛造成的,有的却因为反对武则天,支持王皇后造成的。不过就事论事,他们这些人犯的罪行不明显,至少没有许敬宗严重。既然朝廷能宽恕,为什么不能宽恕这些大臣的后人?

    书上不报,可没有几天后,将王福畤贬到了交趾一个县做了县令。贬到了岭南,都已经算是严重了,况且交趾。

    李威只是感慨一句,尽管他这个小翅膀扇了一下,可没有扇动大局。几年后,王勃想起父亲,多半还会到岭南,然后有《腾王阁序》,然后有溺水而死。

    当然,不敢说。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当年长孙无忌宁可冤杀李恪,也没有立武则天,王家还是很感谢的,那一次事件中,反对立武则天的,几乎只有裴行俭逃了过去,其他人全部被斩杀。而且在废立皇后的事上,许敬宗是出了大力的,因此对许家不是很满,更看不得许家的人犯下如此大错,居然能回到京城。不仅仅是上书,也想翻一翻当年的公案。

    现在难得一个机会……

    然而只是上了一封奏折,后果如此。

    所以对母亲,依然很忌惮。

    王福畤一个人的贬放对太原王家来说,无足轻重。再说世家子弟,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武则天的。有的人这样的想法,有的人那样的想法。子弟做官归做官,家族中的长老是支持的,可不会愚蠢地干涉,家族屹立不倒,是因为家族傲然物外,更不会主动用整个家族支持那一个人或者那一方势力争夺帝位。包括李威也有李威的想法,晒盐一旦开始,不仅是钱,到时候从东海到江南、岭南,都会雇佣大量的工人,这也是力量,可以自保,可以逃路。

    有了后路,才有底气。

    带着杨敏来到渭水边看龙舟,民间自发的比赛。五月端午进行,虽然未到,可提前有人在渭水上操练。

    来到河边,弹了弹青石条上的灰尘,说道:“坐。”

    “嗯。”杨敏坐了下来。

    两人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河中。虽说渭浊汾清,现在的渭水只是略略有些混浊,并不严重,不象后世,去了一趟长安,看渭水,已经似是一条污水沟。河面上除往来的船只外,还有一些龙舟,狭长形,坐着几十个大汉在操舟,中间有一大汉擂着鼓,很有些气势。

    其实是丰收,夏收总算正常了,不但丰收,粮价掉得很厉害,每斗粟米掉到了八文钱,小麦也不过十文多些。于是老百姓有了喜色,今年端午节组织龙舟的百姓便多。

    两人坐在同一青条石上,中间还隔着一截距离,不得不隔,李威便装出来的,依然带着二十多名侍卫,左右保护着。

    但与太子毕竟坐在一起了,微风吹来,掀动着杨敏的裙袂,也略略掀开了罗帘,李威看到她的脸上微微地泛着红意。

    “大河上有没有人赛过龙舟?”感到太子在注视,杨敏有些侷促,打破沉寂,忽然问道。

    “孤也不知,”去年这个时候,他不在洛阳,已经去了少林寺,四周是山,只是发生了一件事,许彦伯偷嘴,被侍卫抓住了。当时引以为乐,却没有想到一年后,居然客死岭南。对许彦伯的死,李威也是很怀疑的,大约同样是母亲羞恼了,下的手,与贺兰敏之是一理。倒是父亲心软些,看到许彦伯死得莫明其妙,正好其亡妻上书,于是召回母子。

    当然,这是猜测,不象贺兰敏之,母亲做了暗示。

    不过黄河水流湍急,又过于宽广,估计赛龙舟的人不会将地点放在黄河,却是洛水更适合一些。

    忽然鼓声急了起来,两人举目看去,虽是在操练,有两条龙舟上的人大约是斗起了嘴,没有举橹桨斗殴,却开始提前比赛输赢。几十个橹桨插到水中,龙舟迅速地向前奔驰,因为驰得快,龙舟的造型又狭长矮小,隐隐似乎要没入水中,舟的后面也拖起了长长的波浪。

    岸上还有一些观看的百姓的,传出泼天般的喝彩声助威声,龙舟越来越快,越行越远,只一会儿,没入天际的尽头,成了两个黑点,居然看不到那一只龙舟上前,那一只龙舟落后。

    这才是两条龙舟比赛,可以想像五月端午到来,渭水上有可能几十条,或者上百条龙舟竞赛,是什么样壮观的场面。

    杨敏这才问道:“不知道陛下与皇后什么时候回到西京?”

    现在的生活很安静,她已经满足了。但李治夫妇回来,会不会同意太子时不时与她见面,却是不好说。其实心中也怨恨的,就是自己犯了错误,太子妃都不想了,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入东宫?

    杨敏的小心思,李威多少明白一些的,说道:“今年会回来的……也要回来,想如何,必须等到父皇母后,回来才能决定。”

    大丰收了,虽说自父亲病重后,呆在洛阳时间比呆在长安时间长,可长安才是真正的国都,洛阳只是一个陪都,不回来是不可能的。而且今年大丰收了,不需要再在洛阳“就食”。

    但就是回来了,也未必能决定下来。自己的父亲,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对自己似乎不满,于是就会有变数。顿了顿又说道:“不急,不但你,还有狄仁杰的义女,她们连半丝的名份都没有……”

    “嗯,”杨敏应了一声,忽然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她们到现在没有成亲?”

    “她们的身世,很是凄惨……”李威只说了这几个字,没有再往下说。杨敏也知趣地没有再问。看了一会儿龙舟,终于有百姓注意到了他们,忽然有人大声问道:“可是太子殿下。”

    “正是孤。”

    于是百姓一起将视线转移过来,李威却反感自己也成了“风景”,站了起来,冲四周微笑示意,然后说道:“杨敏,回吧。”

    “嗯。”

    李威上了马,杨敏上了车,向城中返回。

    还没有入城,忽然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窜了出来,拦住了队伍。

    少年岁数不大,十二三岁样子,还是一个小孩子,可侍卫不敢大意的,立即勒住了马,抽出横刀,将他隔了起来。

    这是李威脾气好,不喜欢侍卫作威作福,不然早就将他架了起来。

    小孩子不服气地大声说道:“殿下,我要见你,有一事要问你是何意!”

    “大胆!”侍卫喝了一声。普通百姓不是不能见圣,见太子,而且现在礼数不是很严密,甚至有时候皇帝与老农平起平坐于田垄之上,侃侃而谈。可基本的礼数还需要有的,最少一个称呼,臣不可缺的。

    “不要吓着他了,”李威骑马走了出来,然后温言问道:“你是何人家的孩子?又有什么事,要对孤说?”

    “我是徐舍人的儿子!”

    听闻了一些,徐齐聃的小儿子,读书十分聪明,也是徐齐聃的骄傲,这一点颇象王福畤。不过很有意思,第一次与徐俪见面时,徐俪也骄傲地说过,我是徐舍人的女儿。

    “原来是徐二郎君,不知见孤有何事?”

    “你是太子,是不是就能戏弄良家的女子?”

    “何来此言?”

    “那为什么如此对我姐姐?”

    “孤如何对你姐姐了?”

    徐坚哑然,是自己姐姐倒追,之所以前来,是听到太子对杨家的小娘子好,但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姐姐,心中不平,于是拦住了队伍责问。可终说不出口。

    李威却跳下了马,一把将他的小耳朵扭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四王看舟 裴炎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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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四王看舟 裴炎上书

    小家伙只是心好,为了姐姐,可事情传到父母亲耳朵里面,不是心好,反而会害了他姐姐。将他耳朵扭着,扭到杨敏的马车里面。动作极其不雅,可是太子,扭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办法反抗。

    上了马车,看到一个少女,戴着羃罗,面容看得不真切,可也知道是谁,直哼哼。

    李威钻了进去,问道:“听说你读了很多的书,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是何意?”

    这句话出自《礼记》,是开篇《曲礼》前面的一句话,曲礼又是礼记中最重要的一篇,总领全书大纲,意思是说长者提问,不谦虚地推让一番就回答,失去了礼制。李威不是长者,比他岁数长了好几岁,又是太子,这个长者也能勉强算的。当然,小屁孩岁数还小,未必读过《礼记》,那么只能以为李威强词夺理。

    李威低估了。

    徐坚坐在车上不服气地答道:“幼子常视毋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剑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

    其实还有一解,也就是将童子不衣裘裳后面的句号划成了逗号。徐坚读到裘裳,却停了一下,意思已成了句号。前面意思是父母(或长者)应经常教导孩子不可欺逛,更不能骗小孩子。小孩子呢不能穿裘皮衣服(从小学习朴素),不准斜立倚站,不能侧耳倾听。年长者抱着(对幼者要喜爱),两手就要抓着长者的手(尊敬),若长者俯身而言,童子以手遮口回答。

    改成了句号,则是指长者不但教导童子,自己也要以身作则,立必正方。

    是说虽然你比我大,是太子,可自己做得不好,如何让我遵守礼节尊重你?

    还是出自《曲礼》。

    吃了苦头,开始重视礼教,这一年来,杨敏读了几遍三礼,当然,象李威与徐坚这样拿来即用,不大可能的,可说出来就知道二人的意思,因此“卟哧”一下乐了起来。

    “孟春之月,立春也,天子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仲春之月,安萌芽,存诸孤,以大牢祠于高裸。季春之月,开仓廪,赐贫穷,布德行惠……是谓一年有十二月,但月与月之间不同也。这是时与势的转变关系。你说孤做得不好,可孤要做了,有可能反而害了你姐姐。”

    前面的话还是来自《礼记》中的月令一篇,通篇讲每一个月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现在的人喜欢教条顽固不化,动辄是圣人之言,先朝大义,看到了《月令》,李威才恍然大悟,原来圣人并不是顽固不化的,包括孔夫子在内,顽固不化的是后人,或者统治者的需要。

    不过与徐俪之间,种种的误会,不知谁对谁错,忍了忍说道:“你回去对你姐姐说,只要她遵守承诺,孤还会遵守的。端午到来,孤会观舟,一道前来,但不能张扬了。”

    徐坚不知道什么承诺,可太子会遵守,对姐姐不会有错的,又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李威,下了车。

    其实万般种种,却也有李威的责任,性格温吞,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特别是女子,是弱者吗,格外的心软。幸好是太子,普通女子没有机缘,无法接近,否则惹下的情债会更多。

    当然,也不算过份,只是他的婚姻岂是婚姻那么简单,也是政治。太子妃一天没有进入东宫,担心的人,算计的人,觊觎的人就不会少。

    栀子花开了,李威的最喜。

    牡丹花固然丰腴妖艳,可是栀子花丰满芬芳,不比牡丹逊色,而且又白洁,又普通,从黄河到长江,不论土壤肥瘦,皆能盛开。当然,这是李威个人的性格使然。

    几朵栀子花迎着夏风,泼烈地开着,迎着窗户,嗅着这一缕沁人的香气,李威终于开了口,说道:“多谢二位了。”

    “臣民哪里敢。”梁金柱与陆马长伏于地,说道。

    对于钱财,他们还没有李威看得重。钱财,这一辈子也算有过家财万贯,想吃的想穿的想用的,皆有过。只是地位低下,世人瞧不起。现在替太子做事,钱财无所谓的,是以后……

    陛下的身体又不大好,太子继位,并不需要会等上二十年三十年的,继了位,不用说,他们的前程……他们还没有老,就是他们不会得利,他们的子女,太子关照一下,也就起来了。这才是莫大的机缘,时常想起来,恍惚如梦里一般。

    李威疏忽了一件事,没有询问即墨三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曹操的种种不屑为之的。也有坏处的,如果用的人不好,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当然,有心的人,会尽死力。其实也无奈之,他现在依在成长,种种的机谋心智,与狄仁杰他们相比,仍有些差距,不是前世的一些知识,在这一群顶类的精英人士当中,十分平庸。不得不如此。

    蔗糖与晒盐,只记得一个大概,如何去操作,还是梁陆去做。

    这一次疏忽有些严重了。

    李威叩着桌子,说道:“就是这样了,做得好,不需要孤,说不定父皇就会给你们一些官职。”

    “臣民现在不要。”

    官职不好要的,一要再经商不行了。既然替太子做了事,与太子一样熬熬,熬出了头,才是大功名大富贵,现在的一个无关紧要,连实封都没有的闲置男爵,如同鸡肋,没有这个机缘是好的,有了这个机缘,食之无味了。

    “那么就等,这是一个大时代,你们已经是其中最重要的开创者。”

    这倒是不假的,唐朝文治武功虽然好,弊端却不少,至少在对待百姓上,不及宋朝。终唐一世,人口最顶盛的时候才不过六千万人,与隋汉顶盛时相仿佛。不算太好的。而宋朝很快过亿。唐朝最高税务不到三千万缗,还是剥削百姓连盐都不想吃,才获得的。宋朝一亿缗钱是正常的事,王安石搜敛了一下,一度达到了一亿六千万缗。而且象唐朝饿死人的事很少。

    记得不多,只是觉得不对,一步步在改进,并且这种改进,皆是几乎以多方赢利悄悄进行的。所谓的春雨润无声,正是此意。现在看不出来,十年二十年后,必然能看出来。当然,需要李威顺利登基,其中陆梁二人的贡献,就非同小可。

    “臣民哪里敢当。”

    “不管当与不当,两三年后,朝廷每年能得几十万缗钱的税务,却是你们贡献的。”

    “可那是殿下……”

    “孤只是一个创意,既然你们来了,过了端午节再离开吧。”

    这个同样急不得的,从试验到投产,还要重新上书,有可能到了今年的年底。况且也知道了一些,江淮海滨之地的地贱不假,可是黄准多次改道泛滥成灾,许多地方是沼泽,还有一些地区随时能遭受到洪水的威胁,甚至因缺少海堤,海水在潮汛大的时候会倒灌。所选择的地点并不多。

    “喏。”

    “吃些酒菜吧,”李威又劝道。

    心中有些不平的,替国家在办好事,替百姓在办好事,还要偷偷摸摸的,不能曝光。自己是太子,生受一些无所谓,对陆梁二人未必不公。因此态度亲切殷勤。

    这是他的想法,其实陆马与梁金柱心中很感动,就差一点学习后世的那些倭人,来一个剖腹明心。

    陆马掏出一个纸盒,说道:“这是臣民买的虫子,给东宫那几只通灵燕子吃的。”

    李威呵呵乐了。

    楚王好细腰,天下多饿女,终于明白意思。东宫的几对燕子,没有传扬天下,京城肯定轰动了。喂养的人家多,燕子吃杂粮还是少的,主要是虫子,皇宫东宫中有许多植被,还有花苑,又有一大群闲得蛋疼的太监宫女,捉一些虫子不难。可寻常的人家,那有那么大的院子,于是兴起了一种职业,捉虫人。到郊外捉虫子回来卖,价格很贵的。

    富贵人家无所谓,偏偏有的小户人家生活尚可,有的孩童与少女不依,父母咬着牙少购一些。

    看到这一盒虫子,李威想到此事,有些哭笑不得。只不知道,今年秋后,不知除了小小黑外,还有多少燕子,因为长得好,飞不动了,留在长安过冬。

    陆马存了巴结的意思,李威也没有点破,不动声色地收下来。

    陆马又说道:“殿下,臣民还有一件事要禀报,有几个大食的商人听闻了后,要在明年与我们订下大单。”

    “哦,那好啊,”李威高兴地说。这可是赚的外国人的钱,自然多多益善。这个时代,不会存在贸易纠纷的,最好能将大食的金银铜全部赚来,反正唐朝金属稀缺。只可惜了,国策不让国人出国,更不谈经商,无论怎么赚,波斯大食商人,会拿走很大一部份的利润。

    当然,他不能说出来,即使是面对陆马与梁金柱。

    这一次接见很秘密的,知晓的人没有几个。

    端午节便到来了。

    年色尚可,这不是重要的,夏收结果上来了。不是普遍的产量,是各州县一些试验田的产量,伺候没有皇庄那一处的好,可也不弱。大多数达到了两石多,还有少数达到了三石多。这个产量也是很惊人的,只是单季,两季加在一起,不要说多,能达到五石,唐朝的粮食产量就会增加一倍多。

    至于太子的那个六石六斗,官员不大敢想的,那是奇迹,是祥瑞,自己又不是太子……

    当然,小田是小田,大田是大田,就是这个李威很瞧不起的产量,也没有人当真。不过新方法管用了,于是种豆的人多了。如果不损害地力,仅凭许多轮耕地种上豆子,就增加了无数的产量。

    现在看不出来,前景变得乐观了。

    加上自前年就大灾大害,关中的百姓很辛苦,却没有动乱,李治便下了诏书,对关中孤寡老幼,给一些抚恤。其中长安郊外占了大头。因此端午节喜色便多了一份。

    太子要观舟,大臣也要观舟,取与民同乐之意。这一次仪仗因为节约,不算很大,可不是很小。

    杨敏看了看四周,将腰带束紧,然后抱着大树,爬了上去,借着树桠,抓住了院墙,扭头看着下面,说道:“二弟,替我遮挡一下。”

    “是,”徐坚无可奈何地答道。

    姐姐刚才这几下当真是动如狡兔,灵敏得象一条猫。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大臣的女儿,徐坚不住地摇头,象一个老腐儒一样,说道:“当真是世风日下。”

    “下你个头,替我看好了。”徐俪说完了,一下子跳了下去。

    没有扰民,连清水洒街都没有进行,只是动用了一些车仪,这些东宫与皇宫本来就有的。再说了,太子重要,几位宰相同样重要。在无数百姓围观中,车驾驶向了渭水河畔。

    然后百姓看过后,也跟着过去。于是渭水南岸的百姓便多了起来。

    从车驾上搬下来胡床,李威坐在正中,边上还有几位兄弟,王爷嘛,权利不大,可身份尊贵,也坐在旁侧。还有上官婉儿、韦月与江碧儿,特别是韦月,人小地位同样尊贵的。还有其他几位王爷与堂兄弟,接下来才是几位宰相,各个大臣。

    除了他们外,李威身后还站着两位蒙着罗帘的曼妙少女。一个不用说,是杨敏,地位有些难堪,这个场合正规,于是只好站着。杨思俭看到了,只是闭着眼睛,就当没有看到。反正也不会有大臣上去将羃罗揭开。这个各位大臣也知道的,可不大赞成的,太子仁爱嘛,太子妃务必品德要贤惠的。杨敏太子妃无望了,可是在太子心中位置看来极重。这不大是好事。

    但杨敏这一次处罚有些过了,以前又蒙受了一些人散布谣传的冤枉,不大好说。

    另一个少女是谁?

    有些人就将眼睛集中在徐齐聃身上。

    徐齐聃早就看到了,别说隔着一层罗帘,就是隔着十层罗帘,自家的女儿,怎能不识。愤怒地盯着女儿,但到了这地步了,徐俪胆子反而大了起来,就当是没有看到父亲使过来的眼神,眼睛盯着河面。

    龙舟一字排开,开始准备。

    李贤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上官婉儿说着话:“上官良媛,待会儿,能不能作出一首诗出来。”

    听到这一句,大家一起盯着上官婉儿,小姑娘在少林寺写下的那首诗,很多人听说了。八岁的女孩子,写出来,委实不容易的。

    “能勉强办到,可妾身写的,却永远不及太子殿下写的好,”上官婉儿很老成地叹口气。

    大家被她逗得一乐。

    其实对太子,许多大臣也是万分不解的,字写得好无用置疑,诗与诗余作的不多,可几乎都是精品,特别是诗余,气势很大的。但文章嘛,也就那么一回事。文章没有看到,可太子写的信却是看过的。

    小姑娘心气倒是很大,居然想在诗上与太子拼一拼。

    可更多的人却将眼光放在两个蒙面少女身上,太子与这几个少女的“恩怨情仇”,不知何时能断清。

    正在此时,一声号角响起来,近百艘龙舟开始比赛了,太子与众位宰相大臣观看,胜利者又有奖品可拿,于是一个个用了全身的力气。近百艘龙舟一字排开,奋勇向前,气势壮阔无比……

    戴至德忽然低声说道:“非殿下写不好。”

    这样的气势,用骈丽的词语来写,写得不好,只能象刘仁轨那次遇到的情况,小粉妓娇滴滴地唱《渔家傲》。只有太子的壮诗或者诗余,才能表达。

    不过李威反而这一次没有作声。

    端午节过去了,天热了起来。

    渐渐地百姓不谈端午节龙舟赛的热闹,相反,开始议论太子。

    八卦,那个时代都有的。太子与几个少女的最终结局,因为中间“一波三折”,格外引人注意。连洛阳的人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是不对的,有一些大事已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只是大家不知。无论是糖或者盐,对唐朝的重要性远远胜过了太子与几位小姑娘的八卦。但就是知道了,恐怕八卦依不会少。

    裴炎连上了两本奏折,终于将这场变动推向了**。

    首先弹劾是杨思俭,说杨思俭知书达礼(曾与许敬宗、许圉师、上官仪编过《瑶山玉彩》,又于前几年,请求追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可谓知晓古礼),这不是夸奖,知法犯法与不知法犯法,后果是两样的。刻意地提了这些事,然后说杨家管教不严,小娘子不顾太子妃身份,对太子藐视,与贺兰敏之来往不清,让皇家蒙羞。

    只是太子仁慈心软,两位圣上仁爱,才宽宏处置,依是许了杨家小娘子太子良媛身份,但需在家中反思。这种宽宏千古未有。然而杨家如何做的?杨思俭不知悔改,继续纵容自家女儿进出东宫,妄图以美色,蛊惑太子。然后是一大堆典故,什么西施、妲己、褒姒都出来了,说的意思,不是美色不好,可有了美色,品行不端,就是红颜祸水了。太子仁爱,臣很担心的神马。

    又责备杨敏,先前看到太子有些病情在身,于是厌恶,太子病好了,才追悔起来。这一说,就有些恶毒了。现在事已至此,贺兰敏之亦死,不顾两位圣上感受,死命缠住太子,以求得幸。正是青春年少之时,如有万一,丑声将扬名千古史书。

    其实李威与杨敏也不算过份。

    诏书不让杨敏进宫,可实封了良媛,来往一下也算正常的,就是万一走枪擦火,接入东宫就是。

    但裴炎揪住了杨敏以前的事不放,确实杨敏做错了,也很难说清楚。

    对杨敏的种种做派,除了狄仁杰这些略略开明的人,能看得过去,一些酸儒们,到现在还没有看顺眼的。裴炎又抓住皇家的尊严与杨家的势利,以及诏书没有说准许进入东宫死死不放,就是狄仁杰来分辨,也辨不清楚。

    这只是第一炮。

    第二炮对准了徐齐聃,却没有说徐俪的事,而是说了徐齐聃另一件事。

    杨思俭编写了《瑶山玉彩》,但写文章未必是唐朝官员中最拨尖的一个,只是许敬宗的副手,于其允许他编写,不如说是赏赐一个美名。但徐齐聃文章写得才是真好,许多人皆自愧不如。李治特别喜欢他写的文章,因此,经常命他教导李威兄弟四人文章。同时本职是西台舍人,每天要处理许多事务的。因为喜欢,李治特地下了一道圣旨,许他间日一至。也就是“上班”一天,放一天假。

    但有可能因为是女儿烦心的缘故,多喝了几杯酒,将禁中的事泄露出来。现在长安依是政治中心,除了少量的事务外,交到洛阳让李治处理外,处理的事务,比洛阳还要多上许多。

    西台舍人每天要经手许多大事的,有的事情能让百姓知道,有的事情却不能让百姓知道。就是能让百姓知道的,也需各个宰相同意才能公告天下。这个错误犯得有些严重了。

    不知道裴炎从那条渠道得来的,也知道裴炎是为了裴家的女子做太子妃才出面怦击的。太子在朝野声望之好,自古罕见,是一块唐僧肉,去年杨家为了自保,多个堂兄弟还不上书自辨?再说弹劾的有理。

    说到底,此事,李威处理有些糙了,他只想造成一个既定事实。毕竟杨敏十六岁了,徐俪也十五岁了,事情悬而未决,到了这个年龄,在这时代就有些可怕。

    却没有想到引发了这个后果。

    疏上,杨思俭与徐齐聃也有一些政敌的,有的大臣随声附和。但没有想到李治态度,这一次变得很坚决,立即为此事举行朝议,先是一道圣旨,将徐齐聃贬到蕲州做了司马,然后审理事情泄露的严重性。

    没有几天后,徐齐聃没有动身,再次发下诏书,居然流放到了岭南。

    然后又发下诏书,说了杨思俭的种种过错,也流放到了岭南,让李绩的弟弟李弼接替了卫尉卿之职。

    几道圣旨一发,就象六月天下了一场雪,尽管是六月,可是寒气逼人。这种寒气不是为杨徐两家生的,是为太子生的……

    最后悔的是裴炎,他也没有料到这一次皇上会一改以前的性格,原来只是以为警告一下徐杨两家,也就达了目的,听到宣判的结果后,他呆坐在胡床上,说了两个字:“糟了!”

    到现在为止,大家都知道裴炎名声很佳,却全部疏忽了他的智慧与野心,听到判决,就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

    这是裴炎的想法,大臣们,则在想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可就在这时,崔家逆流而上,反而更看好太子了,悄悄上书,说太子东宫单薄,太子妃良辰佳日需候一年多时间。因此,愿将崔莺莺充入东宫,做一名良娣,以塞东宫。再说,太子及冠了,东宫也需有后……

    难道崔家想乘虚而入?

    正在大家忧心仲仲时,听到这个消息,皆是啼笑皆非。 ……

    但崔家的介入,让一些大臣放了心。

    如果理由不充分,不会在这敏感的时候,崔家进入的。虽然说是名门望族,可也想家族壮大,也想子女好。

    狄仁杰依是不大放心,不大清楚崔家进入的原因,可看出来了,皇上对太子,已经是很不满。再次来了阎立本家中。

    “见过阎相公,”对阎立本,狄仁杰一直行师生礼的。没有阎立本,有可能就没有他今天。当然,那一次被同僚载赃,对他迅速成长起了重要的作用。

    “坐。”

    狄仁杰坐下来,又说道:“阎相公,虽然时人都说我为太子幕僚,但太子仁爱,阎相公也是知道的。这非是为臣本人,而是为了朝廷,为了这大好的河山,为了千万的百姓。”

    “阎某知道。”

    “可陛下两道圣旨,旨外之音似是不妙……”

    “阎某也知道,”阎立本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实际狄仁杰早就委托过他暗中询问一声,可至今没有从皇帝口中得到任何的蛛丝马迹。甚至与李威一样的想法,认为皇上转变态度,甚是无理。毕竟儿子贤明,是一个很好的继承人,做事也恰当分寸,一味地尽孝道,却不染权位。

    他也想太子平安无事的,终究向太子示过好,不为自己,自己权位已经很重,是为了儿孙。

    想了一下说道:“狄寺丞,你倒不用担心的,太子不会有事。”

    关心则乱,狄仁杰怎能不担心?对徐齐聃与杨思俭处置似乎合情合理,可两人放在一道处置,未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阎立本又说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崔家这时候将女儿送入东宫?”

    这是看好了太子,或者想乘而入了,毕竟太子仁爱,也有脾气的,这一次裴炎之举,对裴家女未必是好事。东宫中碧儿与上官婉儿身份低下,韦家女又小。

    但阎立本问的不是这一层意思,狄仁杰摇了摇头。

    阎立本指了指天上。

    “阎相公,你是指……”

    “知道就行。”阎立本立即打断他的话。

    狄仁杰忽然苦笑起来,阎立本同样不住地摇头。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裴炎担过 太子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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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五章 裴炎担过 太子离家

    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的。但狄仁杰得到这条消息,心安定下来。

    然后细细一想,也许皇上不悦了,但想废去太子不易的。首先太子不是当年的王皇后,王皇后无子一条,争风吃醋失德二条,自持身份与家庭背景傲慢后宫三条。太子呢,也许有小过,仅仅是小过,从朝堂到百姓,皆是交口称赞。

    这不算,裴炎做得有些丑,不代表着裴家会做得丑,比如裴家另一脉弟子裴行俭。还有韦家,崔家,杨家也似不甘心。这些家族未必会全力支持,但会有许多大臣竭尽全力支持。

    也不算,又有各位宰相,对武则天掌握了一部份政权一直不满,太子培养了这么多年,就是立即接手皇位,也不会出错,况且太子本身已经做得很好。一旦废去太子,必须重新培养新太子,李贤也不小了,可毕竟没有接触过政事,皇后掌握的权利会更多。不提各个宰相与东宫若有若无的关系,就凭这一点,也不会同意废去太子的。

    再有,新犁、竹纸、高梁,让太子在百姓心中笼上了一层隐隐神圣的光环。

    当然,李治一心想废太子,还是能做到的,只是难度绝对比废王皇后更难,引起的动荡,皇上也要三思。其实再加上有那一个天暗中支持着,李治就是想废也废不了的。除非那个天又改悔了。

    想想这一家三口子,所以两人只能摇头,只能苦笑。可这时候,连狄仁杰都不能预料到,如果不改变,漫天的血光已经潜伏在东方,将要升起。不过狄仁杰立即写了一封信,给李威,将事情大约经过说了一遍。

    然而又不放心,太子仁爱不错的,可是太子的性格却是外圆内刚的那种,一旦发作起来,脾气也会很大。不大放心,立即与同僚换了一下班,骑马奔向长安。

    狄仁杰想法倒是不错的,一连串的圣旨,让李威都蒙头了。然后听到事情原委,大怒起来。先是写了一封信给了裴炎,其实对历史再精通一些,他对裴炎就会忌惮,偏偏又记得不多。

    于是在暴怒之下,这封信都没有采用骈文形式,通篇只是古文体,也就是真正的散文体写的。责问裴炎身负重名,人颂君子,何乃君子?昔日曹萧二人之争,唯乃争执,萧规曹就。群小有争,君子有争,群小之争,口蜜腹剑,丑态百出,不一而足。君子之争,不失其德也。然后又问裴炎是想学许敬宗?或者是李义府?

    这种责备就有些过,杨思俭与徐齐聃二人确实有过失的,只是李治反应重了。当然,李威不能责备父亲,只好将怒火全部发泄在裴炎身上。事实这一次裴炎用心也不大纯良,只是这种严重的后果也非是裴炎所想要的。

    然后又说,裴家名门,决议太子妃,孤乃未绝,何行此卑劣之事。又说裴家女可以进入东宫,李威也没有办法的。但孤之不赏,独做一太子妃自赏。我不碰你了,做太子妃有什么作用?那么未来的下场无疑比王皇后还要凄惨。或者太子不登基为帝,可不做皇帝了,这个太子妃讨来何用?

    其实对裴雨荷原先一直没有恶感的。

    他的婚姻很无奈,自己做不了主。裴雨荷又见过几次,长相不及杨敏,也尚可。美艳固然喜欢,可李威实际在心中还是重视感情的,否则到现在碧儿的位置不会无人能取代。感情也不是很浓,只是觉得此女性格举止尚可,于是默认了。

    可裴炎的做法冷了他的心。

    杨母只是势利,也是为了女儿着想的。示问有几人不做到势利,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就是世人势利最好的写照。但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刀光剑影。然而裴家呢……

    其实想法也是错的,裴炎参与进去,是与裴居道的感情好,不代表着裴家的。就象裴炎与裴行俭见了面,也许会叙叙家族辈份友情,可政治立场未必会统一。

    不过这一道圣旨太过严厉了。

    杨思俭已经是高龄,徐齐聃好一些,可也不大妙,文章写得好,可人长得很不好,不是不好看,太瘦了,两人前往岭南,水土不服,天气又热,知道得多了,现在的岭南不象后来的两广,因为人烟稀少,除了广州桂州韶州外,虫蛇又特别多。这一去,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又是自责,如果不引二女观舟,会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于是恼怒了。

    怀着歉疚,来到杨家。

    两人犯了错,可不是大逆不道的过错,与上官仪那次不同的,因此,只是将俩人流放,家人未动,与薛仁贵流放是一理。杨夫人正在哭哭啼啼地替杨思俭收拾东西。

    看到李威到来,这一回更老实了,现在才知道,天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免礼吧,”然后看着杨思俭与杨敏兄妹,很诚实地答道:“说起来,也怪孤考虑得不慎重。”

    “殿下,莫要自责,说来说去,是我们做得不好,不是刘仁轨骂臣,连臣都没有惊醒,否则后果更严重。”当时,刘仁轨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杨思俭虽然听进去了,可心中还是不悦,否则都不会用夯货来称呼他。

    这个夯货用得不恰当的,无论刘仁轨,或者是裴行俭,都是亦文亦武的勇将。就是薛仁贵也感到自身不足,后来勤奋好学,同样看了不少的书。

    当然,不是刘仁轨骂了一句,后果有可能更严重的。总的来说,这个根却是他们自己种下的。

    李威扭头对杨家的仆役说道:“替孤拿纸笔过来。”

    流放境遇也是不同的,上面有人照拂,身体素质又好,到了岭南没有那么恐怖。比如薛仁贵,圣恩依旧很宠,于是在象州吃香的喝辣的。老将军勇冠三军,身体好,耐不住,闲着无聊,替当地百姓兴修水利,盖房子,做了不少的好事。但上面没有人照拂,到了岭南,与中原大不相同,遭遇会更惨。有太子的信,杨思俭受到的待遇会好一点。

    除非李治严重处理了,还嫌不够,老子偏要将你喜欢姑娘的父亲往死里整。那,李威无辄了。

    “谢过殿下……”

    “不用,这是应当的,”说着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杨敏。

    有了这个手势,杨思俭离去,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后又来到徐齐聃家。同样是一片凄惨的景象,杨思俭夫妇都上了岁数。可是徐齐聃夫妇岁数却不是很大的,正是恩爱的时间,徐夫人又不能走,毕竟儿子尚小,只能万里之隔,生死两茫。

    见了太子,徐齐聃反而放开些,对徐坚说道:“将你姐喊来。”

    徐家出了这档子事,徐俪同样自责,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

    也写了一封信,徐齐聃却摆手制止,道:“殿下,勿用,臣的身体臣自知。前几年陛下允许臣隔日职休,固然是喜爱,也是臣身体不大好。即使有了照拂,臣前去岭南,时日也会无多。”

    听到这里,徐夫人只是哭。

    徐齐聃抚着她的头发道:“只是苦了你。”

    然后又对李威说道:“臣一去,无有心愿可挂,也是臣犯了错,朝廷处置却是对的。不过他们还很小……”

    指着徐坚与徐俪。

    “只要孤在,自会照料他们。”李威说完,心想,这才是做父母的。忽然会意了几本礼书的话。父母教育子女的方法是多种多样的,有严爱,有慈爱。虽说虎毒不食子,可某些人却是未必的。父母不爱,然后强迫儿子孝顺,也是勉为其难了。

    他自己未必能保得住,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只要孤在。

    想到这里,又想到了父亲的几番变脸,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但没有立即说出来。

    对父亲就怨恨了一些。

    父亲在贺兰敏之意图对杨敏不轨之事冷漠倒也罢了,后来自己却是做了许多事的。当真父亲不知,恐怕不知道蔗糖与晒盐技术出于自己的,但以他们能迅速知道狄蕙与狄好的来历,晒盐之事都知道了,也会知道陆梁大义,多半受自己指使的。

    就是辛辛苦苦弄的皇庄,现在小鸡小鸭的长大了,母的留下产蛋,公的送进了皇宫,做了膳食。然后果树成活了一大半,苜蓿长高了,莲藕与茭白也长了起来。于是就着离牲棚远的地方,在水边搭了几个凉亭,闲来率领群臣观看。自己一份功劳便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功劳无所谓,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

    然而没有想到父亲凉薄如此。

    生了气,可连指责的权利都没有,于是犯了邪,便写了一封信给李治,说了,听闻陆梁二人试验用低廉的成本从大海中取盐,此举会造福百姓造福朝廷。儿臣去看一看。

    然后也准备离开。

    这……却是不大可能的。

    不一定太子就非要呆在东宫象做牢一样,也可以外出,甚至可以狩猎,但不能出去太远,以免扰民。太远也可以的,遇到战事时,无论隋唐,都喜欢张扬武功,有时候会让太子与王子亲征的,甚至皇帝本人,比如杨广,比如李世民或者李建成。即使是这一条,后来唐朝也很少看到王子与太子亲征。

    去扬州看晒盐,虽说盐也关系到民计民生,但那是扬州……

    这一下子炸了营。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沛王同志 二女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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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 沛王同志 二女道士

    因为陌生,所以疏忽。

    在李威心中,明崇俨只是一个江湖骗子,略有些本事的高级骗子。其实是错了,自古以来,能骗倒皇帝的骗子真有不少人的。就是后来,用了一个水换柴油,照样有许多精明的人入瓮。

    又是贬到了申州,所有人都低估了。

    但明崇俨与许敬宗不同,缺少许敬宗的资历,又吃了太子的一个亏,后台又薄,做起事来,就更加小心。听到了这件事,没有煸风点火。不但是害怕太子发飙 ,也害怕狄仁杰的破案能力。

    可机会来了,他不会放过的。站在了旁边,离得远,反而看得真切。皇帝不悦的原因,他是知道的,可皇帝也有皇帝的想法。身体时好时坏,还想着这个江山。其他三子不是不好,与长子相比,还是差了一筹。太子的私心,不仅让皇帝恼火,也让皇帝担心。太子现在不知,可有狄仁杰这些人相助,朝野上下,皆有好感。只能让皇帝生一会儿气,并没有大碍。

    而且这个秘密能保持多久?

    一旦秘密揭破,化解起来,十分容易的。坐在哪里想了很久,将其中纷乱的关系理清楚,然后才喊来萧云。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跟着陆梁二人后面,不管如何,也要将晒盐技术得到,这有可能是一桶金,既然能装神弄鬼谋取富贵,肯定不会拘于什么商人是不是重利轻义,李威知道有钱能办很多事情,明崇俨同样也知道钱财的作用。

    第二件事,却是任何人想不到的。

    慎重地问:“那个刘合欢如何了?”

    “不算好,明大夫想动用他?”

    “想用了,”明崇俨道。机会一闪而逝的,只有这段时间,才能说动李贤产生野心。过了这段时间,太子平安无事,再说服就很难了。一旦野心生了起来,就是太子从容化解危机,李贤也不会安生的。

    “人挺机灵的,只是原来的底子薄,教了半年,能认识许多字,可是自己并不能作诗吟赋。是不是再等等?”

    “能认识字就可以,以后可以学着,沛王殿下爱惜人才的,只要肯学,会更看重。其他的如何?”

    “其他的很好,养了半年,变得细皮嫩肉的,长得倒比以前可喜一些。只是沛王怎么有了这个爱好?”

    “不奇怪的,以前我担任冀王时,听过了一些事,不仅是沛王,其他一些权贵也有这个癖好,只是不能公开,于是外界并不知道,或知道得不清楚。不过此行,需要防一个人,沛王府上有一个户奴叫赵道生的,长相秀美不亚于合欢,又颇有心志,甚得沛王欢心。”

    萧云只能听着。

    才开始听闻不大相信的,皇后有四子,时人皆称之,只是四子尚幼,三子过于刚腹自用,倒是长子与次子,在民间都有很好的名声。长子仁爱,次子贤明,天资英慧,过目不忘。当然,老百姓要的是一个好皇帝,又做了很久的太子,长子名声更重一些。可沛王名声也是不弱的,首先没有顽疾缠身,长得好,至少长相胜过太子。也没有什么大恶。原来在他心中,同样是一个完美的化身。没有想到这样的王子,居然嗜好男宠。

    因此,自许敬宗倒台后,一起谋划对付太子,就想到了沛王。对付太子,刺杀是不可能的,许敬宗都没有成功,况且他们?只有让皇帝自己废罢。那么必须要有一个选择,并且是不错的选择。

    可想说服沛王同样很困难的,太子对几个弟弟十分好,至少现在看起来,兄弟四人一团和气。于是明崇俨从男宠入手,找了一个长相秀美无比的部曲,悄悄买了下来,萧云派人直接说了,接近沛王,说服他做太子,然后萧云也好跟着鸡犬升天的云云。明崇俨与萧云本人没有出面,连明崇俨这一节都隐了过去。只是不识字,于是又要培养。

    但到现在还是不解。

    沛王殿中,不及东宫,他也没有进去过,但能想像美女有不少的,再说皇家也需要子嗣昌隆,好好的一个个漂亮的小娘子不喜欢,喜欢一个大男人。又想到了两个男人在床上翻云覆雨,都要想吐了。

    当然,沛王李贤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既然明崇俨要送,就送吧,送一个人接近沛王也很难的。可只要李贤真的如明崇俨所说,嗜好男风,都胜过了嗜好美色少女,这也很好安排。

    “你们到扬州后,去借用一个女道士的名头,”李威字斟句酌地说。

    一年多的生活,过得不算太辛苦,甚至还是很舒服的。可这一次让他感到了危机,而且十分近。但还是能逃走的,本来是想往西方逃,可自从蔗糖以及将要开始的晒盐,重新将眼光集中到了东面。

    但带走杨敏与徐俪很困难的,又不能说。所以让她们到扬州去。再说,现在杨敏与徐俪成了某些人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甚至父亲都不抱有好感。远离了京城,不希望父亲会愧疚,至少不让他注意。就是不去扬州,难道他与杨敏、徐俪会有一个结果?

    真到了那地步,她们对自己真心的,从扬州带她们逃跑是比较容易的,只是贪恋太子的位置,也能选择继续留下来。

    可是两个少女脸上都是绯红一片,徐俪迟迟疑疑地说道:“女道士?”

    女道士,不是指女性的道士。在唐朝,很古怪的。

    有些生性开放的少女,一般男子又看不上,岁数渐渐长大,怎么办?挂了道士的虚名。道士倒是假的,因为出家为道了,可以与男子肆无忌惮地交往。实际上,有时候女道士与娼妓、交际花也是一个等号。

    要么已婚的女子,现在一夫多妻制,丈夫很难满足的。特别妻妾越多,丈夫岁数往往很大,毕竟岁数大些,奋斗的时间长,出息也会大些。那么有的妇人怎么办?于是召道士与和尚来家中施法作术。然后……

    大家懂的。

    所以古代的一些书籍,比如灯草和尚,或者肉蒲团之类,都有生活原型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孤相信你们。”

    “可……”

    “两年到三年吧,”李威恰了一时间说道,两三年自己还能平安无事,父亲的病应当更重一些。那时候未必能决定下来,可真正能看到眉目。顿了一下又说道:“不以女道士的身份,你们在扬州过于碍眼。”

    岁数大了,不结婚,长相又艳丽无双,所到之处十分醒目的,比如狄仁杰的两个义女,许多人就好奇。因此狄仁杰都不敢将她们放在并州,而是带到洛阳,自己监管着。当然,就是到了扬州,为了掩护她们的安全,还要请人看护,反正手中不缺少钱用。

    两个少女依是不情愿,女道士,这个词眼刺眼了。

    “相信孤。”李威又真诚地说道:“有些难,孤更难,孤只承诺一句,不会负你们,可你们也得熬一熬。”

    “嗯。”

    将不情不愿的两个少女送走,外面就传报戴至德等人拜见。

    太子说要看晒盐去,其实是离家出走……

    每天都有大臣进谏,没有一个人支持的。尽管陛下这一次处罚重了,过错,杨徐二人能流放,可集中在一起,矛头无疑指向了太子……太子有气能理解的,可是父亲,是皇帝。有的大臣更是不解,天下好女子还少吗?比如崔家那个小娘子,不要进入东宫做良娣?其长相并不比杨敏逊色多少,家世更好……

    太子这样做,不合礼制,对国家也不大好,毕竟太子与陛下决裂,后果没有一个人敢预测。而且注定了,失败者只是太子!

    也就是太子做法十分不理智。

    众位大臣只好苦口婆心地规劝。

    戴至德等人进来,还是这些话。李威听得有些烦,说道:“太子,孤不当也罢。能做一个平安王爷,孤愿已足。”

    这个日子过得太煎熬,还不如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这是他本心话的。可想法如此,实际不是那么一回事,已经做了太子,废掉了,多半没有好下场的,现在李治不动手,以后无论那一个新皇继位,也会动手。除非还是那句话,想跑路了!

    就是武则天,他不用太子进行一些动作,也难保住这条性命的。

    戴至德气了,说道:“太子,难道你真如裴舍人所说,为美色迷惑,竟然这样幼稚的话也说出来。”

    与太子相识这么久,只有这一次说话语气最重,几乎不顾身份,是在斥责。

    李威闭嘴不语。这时候他对太子这个位置反感到了极点,除了虚名外,几乎什么也没有,亲情不提了,做这个不行,做那个不行,还要处处小心着,这不是太子,简单是皇宫里的一个下等的仆役。反正决裂就跑路,有了一些钱,有了一些人,未必做不成虬髯客张仲坚。就是狄仁杰写了信过来,说有可能是母亲在支持。可母亲……他一反感了,同样不想提了。

    戴至德就有些急。

    权利,太子真没有什么权利,可品级很高的,又在监国,非要出行,自己除了进谏劝阻外,再没有其他的手段强行制止。其实只要太子带着一干侍卫,以及几名亲信的太监宫女,强行离开东宫,到扬州去,戴至德真的很无奈。

    那么国家政局马上就开始动荡了。

    这时候只要太子不离家出走,让他带着群臣下跪,他都能答应下来。气得不行,直接说道:“殿下,你这样做,知道会牵连多少人,杨家、徐家,甚至你的几名亲信幕僚。”

    正说着,外面禀报,说狄仁杰从洛阳赶到长安,要求谨见太子。

    “让他进来,”戴至德还没有等李威开口说话,就替李威发了命令。不是多年上位,都有可能立即激动地迎到门口,狄仁杰到来,来得太急时了。然后坐下来,抹汗,这一番劝说无果,李威很安静地坐着,他却急出了满头大汗……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对症下药 君子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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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对症下药 君子以讽

    “戴相公,李相公,可否让仁杰与殿下单独说一会儿话,”狄仁杰道。

    事态严重,不顾戴至德与李敬玄他们感受如何了。半路上一听到太子要到扬州,就马不停蹄地赶路,同样焦急。

    太子的首要幕僚嘛,几个大臣立即告辞,临离开时,戴至德在狄仁杰耳边说道:“千钧一发,狄君努力。”

    李威感到很郁闷,一年多是养了一些神马的“气”,却随时准备跑路活命,并没有十成十做太子的计划。但天下百姓,以及朝中清直的大臣,对他是期望万分。李威又少了这份自觉。当然了,知道了,压力更大。

    正因为这份期望,一旦太子变动,政局震荡就更会严重。如太子是李承乾之流,到扬州就到扬州,估计多半没有一个人来劝,甚至他前面一动身,后面就写奏折弹劾,早点将他弄下台去,省得国家以后出一个昏君。

    所以,戴至德用了千钧一发这四个字。

    “仁杰知道,”狄仁杰点了一下头说道。

    几人离开,碧儿立即殷勤地沏上茶,皇上莫明其妙的下了雷霆圣旨,太子怒气冲天地要离家出走。碧儿很担心,可是岁数小,见识少,不知道如何规劝。只是看到上到宰相,下到舍人、郎中、员外郎之流,甚至沛王殿下前来规劝,都没有劝好。心中很着急的。

    狄仁杰及时来了,碧儿很高兴的。

    “臣不敢,”狄仁杰做了一个手势,还是按规矩来,江碧儿今非昔比,已经良媛,却不可再象以前那样,当作一个宫女相待。然后说道:“殿下,臣听闻你要出行,不知带何人前往扬州?”

    这一句问得有些出忽李威意料之外。

    李威怔忡了一下答道:“孤不会扰民,只会带一些亲近之人以及少量侍卫即可。”

    “但是不是合乎朝廷礼制,陛下会如何想?即使殿下不想做太子了,也会对这些人处罚,侍卫、内侍、宫女,包括江良媛、韦良娣、上官良媛,金内侍,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这只是小的处罚,如果大的处罚,陛下更换殿下太子之职,牵连的人更多,包括臣等,甚至在西京的几位相公,对殿下希望的刘将军,不会有多少人处死于午门,可是岭南肯定会凭空增加许多冤魂。”

    李威只是想出出气,逼得有些紧了,逃路的条件又有了,脑海里就在想着整天逃跑。所以很想到扬州看看。可这份想法,不能向狄仁杰说的,只好缄默不语。

    “陛下对殿下,使臣想起了一些严厉的父母教育子女。有时会用仗责,打得痛了,喊几声,未必是坏事。可抓起了棍杖反抗了,事情只会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也未必的,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皆爱子女,可碰到那个百分之零点一的活宝,越是喊痛打得越是凶。不过李治显然不是,连武则天现在也不能算是,否则都不会容忍李威多次拉她的小手,或者钻入她的怀中。

    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对太子生气,但让他回到长安后继续监国,即使有气,也不是致命的。这些道理,戴至德他们也懂,因为忌讳,不大好开口。说服时只好用大道理来压,效果肯定不理想。

    太子闹上一闹,皇上会生气的,并不全是坏处。一旦真的离开长安,下扬州离家出走,事情变得很严重了。再说,此例也不可开的,太子不是王子,有人君大义在身的,随便着就上山下乡的,一旦与地方官员军队勾连起来,却是什么事都能发生的。不但李威不可,就是李威以后做了皇帝,也立了太子,同样不可。

    狄仁杰又说道:“问题不大紧,殿下做得好,不知又出现了什么问题,但相信臣。去年臣给殿的承诺,是除掉许敬宗这个后患,臣也办到了。现在臣再给殿下一个承诺,臣一定会替殿下找出陛下生气的原因。”

    以前也劝过,是太子,连你这个身体不是你一人的,是许多人的,一动牵连无数人。狄仁杰这一回没有这样说了,得说问题的根源。

    现在没有心理医生的说法,可狄仁杰这一句话击中了李威的内心。不仅是杨思俭与徐齐聃的遭遇,是父亲对自己不满。本来母亲就让他忌惮,再加上一个不满的父亲,心中其实很害怕的。因此,才失去了冷静。

    性子还算能沉住气,否则手中有人有钱,换作那一个现代人穿过来,也早就要离开。逃到南洋,不用南洋,就是现在的台湾,也会有一条活路。

    狄仁杰只要能将父亲怨怒化解,还能平安地呆几年。呆的时间越长,自己力量会越大的。

    这想法,狄仁杰依然猜测不出来,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附耳说的:“殿下,陛下龙体欠安,拖得越久,对殿下有利。到时候上下对殿下真正归心,陛下行事时,也会考虑一下殿下的想法。再等等吧。”

    那有那么简单,还有一个母亲……

    但狄仁杰这一番话终于使李威稍稍安心。下扬州的事没有再提,这使京城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真走了,自己最少有没有劝阻住的失职。

    可李治还是很生气的。

    不久后,宣布返回长安。

    站在李威立场,受了些委屈,站在李治的立场,儿子大了,名声很好的,又做了一件让他不安的事,需要适当的“点拨点拨”,否则胆子越来越大。至于杨思俭与徐齐聃只是两个臣子,即使做了牺牲品,相比于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是两朵小小的浮云,无关轻重。

    当然,天家的事,那怕是一件小事,都会扩展成一件大事。比如李治要返回长安,百姓与大臣又开始猜疑……

    武则天读着奏折,忽然放了下来,问道:“陛下,为什么要回西京?”

    “东都毕竟是陪都,西京才是国都,朕离开了西京一年半了,现在关中五谷丰登,也到了回去的时候。”李治不尽不实地答了一句。

    开始是夫妻,后来眼睛不大好,给武则天处理政事的权利后,夫妻也变了味。论恩爱,夫妻二人还是象以前那样恩爱,但关系到了政治,俩人都有些小算盘。时间长了,俩人习以为常,甚至有可能将政治上的小算盘,当作二人的一种乐趣,一种锻炼智力的游戏,乐此不疲。

    这是好的,如果夫妻俩人有了不愉快,就象那一次李治突然想废武则天,或者说还是夫妻二人的事,一晚宿后,第二天握手言和,可天下的震动……

    武则天只是一笑,又和颜悦色地说道:“弘儿脾气变坏了一些,可陛下你也想一想,比起以前,弘儿也懂了许多事,开始有作为,有时候也故意让臣妾与陛下开心。只是长大了,难免会喜欢一些小娘子,这是人之常情。难不成,你想让弘儿一辈子不开窍?”

    “即使,事情也有止境的。杨思俭与徐齐聃朕处理并没有失误,这个孽子想荒唐地到扬州,向朕示威,又写信恫吓朝中大臣裴炎。现在只是一个太子,为了两个女色,居然如此。以后如果朕将江山交给他,会做出何等的荒唐事来……再说扬州是何等所在,你不知道杨广是如何败亡隋朝的?朕很担忧啊。”

    “弘儿与杨广不好比的,他朴素入骨了,又是看晒盐,虽然不大好,也能说是为了朝廷百姓,与隋炀帝下江南性质不同的。再说论荒唐,还有陛下荒唐,”武则天咬着李治的耳朵说道:“当年,臣妾还是太宗的才人呢,你要招惹妾身……”

    李治不能开口了,当年的事,自己是一方面的,可是自己这个皇后,何尝没有勾引他。反正俩人皆有错。李治心中也知道,儿子似乎给妻子一个若大的好处,除了许敬宗的事外,其余都是想方设法的巴结,才对这个长子不是很恶,甚至连崔挹要嫁女,都有可能是妻子授意的,以定一些想入非非大臣的心。但武则天提起当年的事,又带着媚意,李治心神摇动,居然不恼。

    武则天嘴努了努,让太监宫女下去,说道:“陛下,让臣妾陪你练一回拳吧。”

    当然,练拳先在大殿练,最后练到什么地方,大家懂的。

    李威没有离开,但让杨敏与徐俪离开了。

    父亲要回长安,不仅是恼恨自己,也担心自己得民心臣心,有什么哗变,大约相安无事的,大不了再让他痛骂一顿。可也害怕掀起什么风暴,上面刮一刮,只是凉快了一下,到了下面就成了龙卷风。呆得久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害怕事情继续扩大,让两位少女离开,不仅如此,将徐妻与徐坚也劝走,一道去了扬州,好有一个照料,江南人才辈出,有许多大儒,徐坚也能找一个适合的环境继续进学。

    梁金柱与陆马,顶着义商的大名,在扬州海边晒盐,可以照料一些。

    主要扬州现在很是繁华,否则许敬宗都不会在扬州也秘密置一块产业。

    他们去了,不算委屈。

    悄悄地送了码头,两个明艳的少女看着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主要心里屈,去年倒也罢了,今年并没有做什么,也看礼书,也遵礼教,甚至连出门都戴了厚厚的羃罗,然而却降下了这样的大祸。自己前途未卜,还要担心父亲。

    李威心情也不大好,指着满野青绿说道:“半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半年前,这里是冬天,满目苍凉,可两个少女不知道太子的意思,都没有回答。

    李威又说道:“孤那首诗可记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半年前这里是荒凉的寒冬,现在却是草木葳蕤。杨敏,还记得那天孤与你说过的话,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阳圆缺。比如现在是冬天,是月末月初。总会有春天有夏天到来,有圆的时候。”

    “嗯。”

    两人点着头。

    目送着两女离开,却不知何年相见,李威默立良久,但要回去。

    他让崇文馆的大儒编一本集子,叫《君子集》。大儒们不知,太子要学君子,要弘扬君子的事迹,总是好的,于是立即开动起来。实际上,是要给裴炎看的。裴炎人称为君子,时尝也自以为君子自居,父亲无辄了,但对裴炎可以发泄一下,将这本集子给你看看,这些君子是如何做事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朱发威 炮打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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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朱发威 炮打李治

    天越来越热了,蝉儿叫得让人烦燥。

    但有一件事开始了,六月到来,竹纸铺天盖地的出来。其实不便宜,毕竟大家只是调试,最少得一两年后,才能大规模的扩张。这要看,有的工艺试验成功了,买的竹山又多,明年就可以全部投产。有的工艺还在模索,到明年还要等等。

    可总体来说,纸张价格一起下来了。李威没有去东市上看,让刘群询问了一下,回来汇报。结果让他愕然,毕竟才出来,百姓感到新鲜,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洁白。现在的纸张有白色的,可是那种黄白色,或者因为材料,黄色、紫色、青色,皆有之。白色在中间也是主调,但白度却不及竹纸的。

    洁白赛雪的竹纸,下墨,上面写下的黑字看上去更加美观,于是竹纸并不比其他纸张低贱,反而有些贵,一卷纸近二十文,差的竹纸也有近十文。这让生产竹纸的作坊主们狠赚了一把。

    当然,这是暂时的,明年也许还不行,到了后年,或者大后年,竹纸全部大规模生产,甚至许多人眼热,投入这一行业的人更多,竹纸还会剧烈的价格下跌。

    老百姓还不是人人能用上纸张的,可是美好的前景,就象六月的夏荷,清新动人地展现在眼前……

    大家就想念太子的好,纸张,到粮食,是太子给的。然后替太子担心。吐蕃的大败大胜,太过遥远,甚至动用的士兵胡兵胡将都占了一半人,只是谈话时,或者激昂或者沮丧。有了便宜的粮食,老百姓就能吃饱肚子,有的便宜的纸张,孩子就能与富人家弟子一样,能够读书写字。这才是实打实能看到的,能享受到的。

    甚至有许多百姓打算在陛下对太子不利时,来个万言书……

    当然,对陛下做派很不解。

    偏偏李治名声也算忠厚,于是呢,大多数百姓猜来猜去,认为是皇后。太子长大了,能做更多的事,可是皇后处理许多政务。因此,皇后不开心,再说,皇后心肠很毒辣的,为了上位,杀了那么多的人……

    太子处境不大好,武则天处境也不大好,尽管棉花开始开花结果,大家偏偏就象没有看到一样,包括各个大臣。

    但俩人还是有区别的,太子名声好,有大义,可无实权。武则天有一些实权,甚至能直接与李治沟通,可缺少大义,上到大臣,下到百姓,皆不喜欢。自然,这样一掣肘,李治是牢牢地将权利抓在手中。

    百姓在为太子担心,两位圣上的銮驾,在七月初,就到了长安。

    心中不快,李威还得与众臣迎驾。李治看到他,态度却很冷漠。

    孝顺李威也算孝顺的,但与李治武则天的关系,有些复杂了。身体是他们所生所养,可灵魂却无半点关系。听宫人说过,小时候父母对自己很好的。可那是前太子李弘,不是自己。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风刀霜雪的相加。因此,很难将他们当作父母亲看待。甚至如李首成所猜测,看到了美艳动人的熟妇武则天,李威居然有了少许不好的想法。

    李治不慈,李威也很难敬重,脸上没有流露出来,乖乖地站在一边。

    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大宴群臣过后,改李贤名德,徙封雍王,授凉州大都督,并且以前的雍州牧、右卫大将军依是挂着,又再赏实封一千户。凉州大总管自姜恪死后,一直空缺。主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让李贤遥领亦可,可在这时候改名又封赏,让人很回味了。

    再说,李威曾经说过,要求改名字,冲一下瘵疾的晦气,李治不许。偏偏让李贤改名字,还是一个德……但李治动作到此没有停下来,接下来又替李贤找了一个王妃。清河房家的女儿,祖父是兵部尚书,能陪葬昭陵的房仁裕,祖母出自于太原王家。祖姑母是虢王李元凤的王妃。父亲是宋州刺史房先忠。

    仅论门第出身,并不比杨敏逊色半分。

    婚期也仅在李威婚期后一个月,也就在明年冬天。

    一系列的动作,没有说废皇太子,可让众臣惶惶不可终日。但有人看不下去了,只是这个人,李威绝对没有想到,因为是朱敬则。

    早朝上开始上奏,本身就是右补阙,有弹劾进奏补漏拾遗的职权。朱敬则站了出来,朗声说:“陛下,臣有一言进奏。”

    “奏来。”李治没有想到其他,随口答道。

    朱敬则开始放炮了,道:“陛下,自唐朝立国以来,高祖先让隐太子守位东宫,太宗开府,出征天下。然后有玄武门之变。太宗又以承乾为太子,却宠爱重用魏王,于是承乾太子心中怨怼,做出种种悖逆的行为,国家又复成多事之秋。陛下,亦亲身经历,前事不远,陛下何以忘却?今太子仁爱,名满天下,处人待物谦和,关爱百姓,重视民生,实乃千古未有,远远胜于陛下数倍。”

    听到这里,众臣愕然,朱敬则前面的话不足为奇,可后面一句话太猛了,直接说皇上做太子时,远不如今天这个太子。

    李治压根没有想到朱敬则直接向他放炮,听得目瞪口呆,都忘记生气,武则天则在帘后卟哧一下乐了。

    朱敬则不顾李治有什么感受,直接往下说道:“此乃国家幸事,一代胜过一代,江山才能长远,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但是陛下种种的做法如何?太子微有小过,立加冰雪,复置国事不问,对沛王种种赏赠,以示优宠。难道陛下是想国家太平已久,过得无趣,于是让朝廷,让国家再起风云,血光溅于东宫皇宫,冤魂飘于东西两都,百姓忧心如焚,直到玄武门事变复起乎?”

    继续对李贤用沛王的称号,雍王封号不承认!

    “你,你,”李治终于回过神,气得全身都哆嗦了。

    朱敬则不理他,继续往下说道:“臣观陛下所为,永徽时尚可称为小治。以后一年不如一年,现在简直是一个昏君。不但是一个昏君,连一个父亲都做得不称职。陛下,臣问你,沛王天资很高,臣知之。沛王三四岁时,陛下曾对司空李绩说,此儿已读《尚书》、《礼记》、《论语》,背诵古诗赋十余篇(牛!),那时候看经领览,就开始过目不忘。又爱读《论语》中贤贤易色,陛下问何为如此,乃言**此言。于是为陛下所爱。只是臣不知,治理天下,是以仁爱治天下,还是以治天下,那么为何民间传颂的王勃、骆宾王之流,迟迟不入阁拜相?臣都想起了隋炀帝,论文才沛王也未必及之,论武功更是不如,可是隋炀帝如何?难道陛下昏庸了,也认为隋炀帝那样的人是明君?再说去年,只是一场大风,陛下大雩之祭,就不敢举行。唯恐与太子殿下相比。臣不知了,自古以来,只有望子成龙的这句话,却没有听过望子成虫的。”

    已经有许多大臣不顾李治气得青筋鼓起,吃吃乐了。

    只有李敬玄是五味杂陈,以前也怨恨朱敬则不顾老乡的份子上,不顾自己是当朝宰辅,揭自己的疤。现在没有怨言了,这个小老乡说皇帝都象训小孩子似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宰相……

    “再看前几年,国家才勉强度日,陛下贪功,居然自大的封禅。臣不知太宗不敢封禅,陛下何来功德封禅的?又信任李义府许敬宗这些奸臣,让许多清白大臣遭到流放杀戳。且不算,贺兰敏之对太子意图不轨,想要侮辱时太子妃,西京急奏,一日百封千封,陛下在东都居然置若罔闻。臣不知,陛下如何心态在东都坐得住的。难道殿下不是陛下的亲子!上天连年灾害,已为示警,陛下非但不接受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又,陛下昔日节俭,可后来多有奢侈之事,不惜劳伤民力国力,大兴土木,建造多处宫阙。陛下昔日不信方士,今天却信妖神邪鬼,居然连明崇俨巫蛊幻术,都信以为真。臣很失望……”

    一条条数着李治的罪过,说得也不流畅。其实朱敬则这番弹劾凭借着一腔热血,已经豁了出去。但心中还是很紧张的,因此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可这几炮轰得,满朝文武,皆膛目结舌。

    李治暴跳如雷,差一点准备用玉玺砸朱敬则的脑袋,打断他的话,气急败坏地喊道:“来人啊,将他叉出去,流,流,流到交州,不,是崖州。”

    这段时间李治对太子敲打重了些,可朱敬则说得也过了。李治政治还算可的,至少不能说是一个昏君。但戴至德等人听得心中却象喝了一碗冰水一样,畅快淋漓。看到侍卫要叉朱敬则,一起伏下,说道:“陛下,请三思。”

    武则天也在帘后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低声说道:“昔日长孙皇后正服喜贺太宗得魏征,臣妾现在也想正服恭贺陛下。如此直臣不用,陛下想用什么臣子?”

    李治才醒悟过来,说道:“将他拉回来。”

    侍卫又将朱敬则拉了回来。

    李治揉揉脑袋,头痛,这不但是朱敬则的直言,也是儿子的影响力。但朱敬则身为唐朝的大臣,说的话确实是在替朝廷考虑,作为自己授意的东宫幕僚,为太子说话更是合乎情理。

    无奈了,只好低声说道:“朕只是封赏了雍王,难道不该?雍王年渐长,朕替他定下亲事,难道不该?算了,朕看在你一片忠心上,恕你无罪。”

    朱敬则只是闭目不语。

    李治也感到自己解释很苍白,于是又说道:“来人,赏朱补阙五百绢,百金。”

    很大手笔的赏赐。

    谁知道朱敬则眼睛睁开,说道:“陛下,臣身为朝廷补阙,身为东宫司直,在陛下做出这些让天下百姓,让大唐列代祖先失望之事前,没有及时进劝,臣已失职,岂敢受赏。这几年国家多灾多害,国库空虚,陛下罕见赏臣,臣只是一个补阙,进了一番言,居然赏赐如此之重。难道陛下是想用重金收买臣的一张嘴,好让陛下继续执迷不悟?”

    “你……你……”李治你了半天,硬是没有挤出第二个字。气得头顶上都开始冒起青烟。可是大臣呢,一个个终于让朱敬则这一句重金买嘴,逗得忍不住,扭过头窍笑。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君子欺方 儿母交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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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君子欺方 儿母交心(一)

    “大哥……”李贤,应当是李德,欲言欲止。

    “坐,”李威拍了拍胡床说道。

    坐了下来,李贤又说道:“父皇的封赏,我不知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李威只是看着他,朱敬则大炮一轰,震动天下,有了他开头,从朝中各个大臣,到各地的州县官员,然后到朝野的遗老们,各地的大儒们,纷纷上书。李治恼怒不得,当然,纵使有什么念头,也不得不中止了。

    狄仁杰却说了一句话:“殿下,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

    李威眼睛一闭,管它是坏是好,我做到了就行了,随父亲怎么去想。这事算从裴炎上书,折腾了两个多月时间,或者从父亲封赏二弟,也有二十多天。李贤一直没有吭声,这让李威略略有些心寒。原来老二也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大约是看到朝堂上支持自己的力量,有些后怕,于是带着自己的妹妹过来。

    李贤眼中有些惭愧,低下头。

    李威没有较真,说道:“二弟,是一家人,按照佛家的说法,需要修得几百年,才有的缘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别的不说,西晋本来混一天下,文臣武将如云,可是八王之乱,晋朝如何了?兄弟数人,为了争夺这个皇位,宋齐梁陈中间又发生了多少因此而亡国的事?别以为唐朝大,倒下来也很快的。所以魏征说守成更难……”

    “是。”

    “父皇不管让谁最后继承皇位,孤都不会反对,可是孤不希望发生手足残杀的事。”李威第一次对李贤用了孤,带着浓浓的警告。

    “是。”

    一口一声是,可李威感到兄弟间那一丝生分。于是沉默不语,看着窗外。外面的太阳很大,连蝉都叫得没有力气。

    李令月带着韦月、上官婉儿走了进来,看到大哥二哥枯坐着,奇怪地问:“大哥,二哥,你们在做什么?”

    李贤才站了起来,说道:“那我回去了。”

    大约是后悔,眼中有些惭愧,就是告别,都不敢与李威直视。

    “嗯。”毕竟是亲兄弟,李威眼光渐渐柔软下来,站起来挽手相送,李令月却不肯走。现在李威得过且过,顾忌反而少了,便让她留下来。然后坐下来看书,没有多久,外面人进来通报,说朱敬则求见。

    “让他进来。”

    朱敬则走了进来,碧儿立即给他沏茶,以前觉得此人不好,对太子说三说四的,经过这一件事后,她曾对李威说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你知道什么是忠臣,”溺爱地捏了她的脸蛋。不过此人刚直,特别是这一次炮轰父亲,后果如何不提,李威却是很感谢的,见了朱敬则,说道:“谢过朱卿。”

    “这是臣的本份,殿下勿要言谢。臣前来,是有事相询,无因无果,陛下恼怒,事情必有起因。现在朝中吏治也算清明,各位大臣也算称职,应没有小人进献谗言。陛下也是忠厚,不是陛下宽仁,臣也不敢说出那番话。”

    原来如此……

    难怪对自己也是种种约束,老好人总是好对付一些的。

    但朱敬则能将它说出来,也是一个坦荡荡的君子。李威额首。

    “可是陛下为什么对殿下不满,难道殿下做过什么事?”

    “孤也不知,父皇自今年让孤独自一人,返回西京监国,就似不满。可是孤想来想去,亦不知哪里做错了。曾托着阎相公刻意询问父皇,也没有问出。”

    “殿下再想一想。不为你自己,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

    “孤知之,可真想不出来。”或者是相助了母亲,但不会让父亲生如此之怒。倒底自己做了什么?

    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想法,可对裴炎的怨恨并没有减。

    父亲总体是一个能稳住事的人,正是裴炎的上书,引起事情开端,现在父子有隔阂,兄弟隐隐失和,杨思俭与徐齐聃流放岭南生死未卜,杨敏与徐俪不得不安排到几千里路的扬州。

    起因就是裴炎的这篇奏折。

    《君子集》草稿编著好了,还要校对,正字,也就是修饰语句,核对引用的典故,然后再修改错别字。讨来一本草稿,带着它来到裴炎的府上。裴炎心中想法不知,表面不敢怠慢的,迎了出来,恭敬地将他接到府中。

    李威将书稿放在桌子上,说道:“崇文馆几位学士编著了一本书,孤带了草本过来,请舍人指正。”

    “臣不敢,”嘴中说着,却翻了起来。当然,心中却想着对策,太子前来,未必会有多少善意的。翻了一下,放了下来,问道:“殿下,徐齐聃泄露禁中之事,该不该弹劾?去年一案,水落石出,然而杨家有没有错误?陛下下旨,处分已轻,杨尉卿还抱着侥幸心理,纵容其女,就是殿下,都做错了。臣精读的只是《春秋》,论礼书,殿下,比臣却是更精通,其中的对错,臣不想多做解释。”

    “对错孤不想谈,只是问裴舍人几句,起居舍人是何职?”

    “起居舍人隋炀帝始置,贞观时于门下省置起居郎,废舍人,掌记皇帝日常所动与国家大事。显庆三年,另置起居舍人于中书省,记录皇帝所发命令。龙朔二年改起居郎为左史,起居舍人为右史。前年复旧。二者于皇帝御殿时,对立于殿中,凡记载于季终送于史馆。”顿了一顿,替李威说出来:“因此,无论起居郎或者起居舍人,最重要的就是品行端正耿直。”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裴炎,让他有些头痛了,可不得不问:“但是裴舍人品行如何?”

    “就此事言,臣虽合乎体制,却有失光明。可臣不仅是私心,亦为国家,论行为端庄,无论徐舍人的女儿,或是杨尉卿的女儿,能不能及得上裴金吾之女。虽然相貌稍似不及,也不是东施无盐,殿下选太子妃,是要品德,还是要相貌?只是臣不知此事引起这种后果,否则臣也不会进奏。当然,譬如危舟,臣无心推了一下,于是舟沉桅断,臣也有责任的。可是殿下,陛下圣意,纵然臣想请罪,陛下会不会容臣辨解?”

    即使我有错,最终决定权在你父亲手中,再说,我也不是有意,也不想有这结果。

    李威有备而来,面对裴炎,最后却无言以对。

    看着他离去的背景,裴炎叹了一口气,这是欺君子以方,太子是君子,别要象许敬宗与贺兰敏之,或者明崇俨那样做得太明显了,还是可以搪塞的。只是太子离开时,并没有释怀,想到这里,他心中其实也十分后悔。

    “坐上来吧,”武则天说道。

    八月将要到来,棉花开了,于是喊儿子去看棉花。不管怎么说,这份功劳是儿子给的。

    李威上了车辇,他们是母子,没有人谈论的,正好是一个机会,李威问道:“母后,父皇为什么对儿臣生气?”

    “本宫也不知,正要问你。”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连母亲都不知道?

    看着儿子茫然的眼神,武则天说道:“弘儿,不碍事的,只要你尽好本份,你父皇总归消气。”

    但心里也在寻思,儿子究竟是做了什么事,让丈夫如此生气?可她脑子好使唤,心中在琢磨,嘴上同时在说话,道:“勿要担心,有母亲在。不过你这次做得有些过份了,天下间有很多好女子。比如崔家的小娘子,何必惹你父皇生气?”

    这是做一个比喻,崔家女来到了京城,立即赢得一片喝彩声,有文采,有长相,一手好绣活,举止更没有的说,主要是家世。可托人打听了一下,立即听到此女对所有交往的贵妇人,都是低调附和,所以一个个对她印象不恶。那是贵妇人的想法,到了武则天耳朵里不同了。要么此女确实万里挑一,性格使然。要么此女心机深沉,刻意对所有贵妇人巴结,让她们替自己扬名。

    嫌裴家女温顺,嫌徐家女失礼仪,嫌杨家女势利,可这几个少女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真要有一个心机与她一样的女子进入东宫,武则天又犹豫不决起来。

    当然,她与崔挹的某些约定,只是浮云,从来没有当真。崔家不提,崔挹只是一名小吏,能让她利用一下,还是崔挹的荣幸。于是此事渐冷。现在说出来,只是一个比喻。

    母亲很有善意,是“三国”的需要,还是感谢棉花,不得而知。事情过后,母亲以后会不会对自己还能保持,又不得而知。不过母亲既然与自己谈家常,倒是一件好事。

    “人之相识是一种缘份。母后,儿臣认识几个小娘子,皆有一些交往。杨敏原先对儿臣是有些不好,可受了贺兰敏之的蛊惑,又不明世理,其实心地不是很坏的。后来改正了,也不仅是因为儿臣的身体。徐俪活泼了一些,毕竟还小,但母后扪心自问,其女心地恶不恶?有些人攻击儿臣,说儿臣贪恋美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果不是母后长相艳绝天下,父皇如何看重?”

    “你胡说什么?”武则天拍了他一下子。

    “儿臣并不是过奖的。论美艳,母后国色天香,这不算的,如果论气质,大气,智慧,试问天下那一个名门世家的女子,能及上母后?在儿臣心中,母后才是天下最美丽的人。”

    其实武则天也有心思的,可生生让李威一句话说得,笑如嫣花。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君子欺方 儿母交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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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章 君子欺方 儿母交心(二)

    “本宫老了,”武则天笑完后感慨地说道。

    其实对相貌她还是很自矜的,就是现在,每天繁劳,还要抽出时间涂泽,因此四十几岁的妇人看上去,生生只象三十出头一样。如果不知道,别人看她与李威坐在一起,亦可称为母亲,亦可称为大姐。

    “母后,就是你老了,儿臣都不觉,只是儿臣常想,母后年青时该是如何的风采。”说到这里,李威才说到正题,又说道:“相貌只是一点,初次相识时会有好感,可人相处却需要心的。不是母后对父皇尽了心,母后如何在后宫脱颖而出?就象江碧儿,相貌只能与裴家女相仿,与杨家小娘子相比,也不及。但在儿臣心中,可嫌弃过她的出身,她的相貌?母后,你也看着儿臣长大的,杨家女或者徐家女真是妲己那样的女子,儿臣会不会喜欢?”

    武则天沉吟不语。

    “母后,君子以德为本,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但儿臣没有听说过一个君子非要迎娶一名丑女为妻为德的。昔日阴丽华貌绝天下,光武大帝宠爱之,阴皇后贤德名于千古,祖母长孙皇后也以相貌自矜,贤德中外有名。母后国色天香,如果没有母后相助,这些年连儿臣都不知道父皇该怎么办。难道长得好看的人,一定就是妲己?就是褒姒?”

    “虽是如此,可是徐齐聃父女,杨思俭父女终是做错了。他们象裴居道父女,就是外人想弹劾,都无从弹起。不过弘儿,你也说过,忠孝廉耻勇,改天向你父皇认个错儿吧。”

    胳膊肘儿拧不过大腿的。

    但武则天将与儿子有暧昧的几位女子数了数,确实只有那个宫女江碧儿最让她满意。上官婉儿与韦家女太小了,徐俪太野了,杨敏一直不放心。狄仁杰两位义女的出身很成问题。只有江碧儿虽不是出身名门,也算是良人家,自小就服侍儿子,无论儿子病多重时,都殷勤地侍候于左右。想到这里,问道:“为什么你不与江碧儿圆房,本宫也想抱孙子了。”

    这个不大好回答的,解释不通,只好说道:“母后,儿臣顽疾一直没有好清,虽说好了许多,但儿臣始终不放心。因此想再等一等,等到江碧儿及笄之时,儿臣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才能圆房。”

    “你……”武则天没有说下去,却将眼睛盯住了一个不该盯住的地方。

    倒不是有不好的想法,这是担心。

    李威这点都会意的,立即说道:“儿臣身体很正常,母后请放心。”

    正不正常,就是没有圆房,自己应当知道的。当然,功能好坏,还需要实战地上马溜一溜。不过古人对精很看重的,认为精是男人身上的精血,房事做得越少越好,打飞机不好,那怕梦遗都不好。最好不做,那么才能活到九十九。这是不对的看法,正常的同房,对男人对女人不但无害,反而有益。其实主要是碧儿岁数太小,下不了手。这样解释也可。

    “及笄么,”武则天道:“改天等你父皇怒气消一消,本宫再劝一下,等到江碧儿及笄时,对她家人封赏一番。”

    “谢过母后,儿臣才知道世上只有母亲才对儿子最好的。”又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其实单论做母亲,武则天不是很称职的,否则几个儿子都不会怨声载道。不但原来的自己,就是李贤亦是如此。

    实际上到了唐朝以来,有一年半时光,只有在马车上这段短短的时光,李威与武则天的交谈,算是最交心的交谈。当然,交心也是有限的,李威有李威的心思,武则天有武则天的心思。

    “还有,不要再找裴舍人的麻烦,此人颇有学问,自小时,在裴家就有名气,长大后,更是兢兢业业,虚己待人,是一个君子。为自家家族女子争了争,人之常情,并不为过的。他也没有料到这后果,在东都与他人交谈时,甚是后悔。你是太子,需有容人之量。就象你父皇,朱敬则朝堂之上,如此怦击,依然待之如故,甚至更胜于从前。以及你看重的那个魏元忠,亦是此理。太宗你最看重了,昔日魏征曾助何人,一度相助于隐太子,让太宗皇帝举步艰难。可是人才,于是反待于一番旧臣之上。终成贞观美名。”

    “母亲,儿臣错了。”心中没有认错的。与裴炎交谈了两句,说到最后,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是非要在嘴巴上争个输赢,对输赢,李威从来看得不重。自己只是一个讲师,而现在认识的人,无一不是从权谋之术里滚来爬去,滚爬了多少年的精英。不是精英,休想脱颖而出的。自己输了,也不算冤。

    可此人给他的印象不是很美好,隐隐让他感觉何谓王莽之流,此人正是。

    只是母亲居然教他帝王容人之道,颇出他意料之外,这才是惊喜……

    拉着武则天的手,又说道:“儿臣不求别的,那怕象一个普通人家,能在父皇母后怀中撒撒娇,象今天这样,说说心里话,什么太子,什么江山,儿臣都不会看重的。”

    “你这个痴儿,以后想不开了,找本宫。在本宫怀中撒娇不可的,毕竟长大了。”

    不过此时李威真躺在她怀中撒娇,估计也不会很恶。

    嗯,此时终于有了一些母子的样子。

    马车就到了皇庄。

    下了马车,李威将武则天扶下来。

    棉花已经开了,在青黄色的叶子间,雪白一片。

    两人站在田垄间,李威道:“母后,还有几天就能采摘了。”

    “是啊,”武则天摘了一朵,放在手中,喃喃道:“真暖和。弘儿,你看长势如何?”

    长势并不算很好的,象现在叶子还没有到掉的时候,这种单株营养钵移载法,人站在里面,只能露出一个头。当然,那得杂交棉,现在的种子永远达不到那个高度。因此,现在的高度,仅仅半人高,至少在李威眼中,看起来不算好。不过,西域与岭南的棉花他也没有看到过,武则天派人带过来几株,高度差不多,可是枝桃却远远不及。但西域与岭南的大田草棉子,没有看到。因此说道:“儿臣也不知,毕竟只是听闻,关中以前却没有人种过。”

    “本宫倒派人请了几名西域的胡人看过,他们说了,长势比西域胜了百倍。本宫也不知是真是假,”说完了,武则天定定的出神。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收成有了,至少儿子说的两百多斤大约没有问题的。但就是看到了收成,居然没有大臣关注,如果这个草棉子,是出自丈夫之手,那怕出自儿子之手,恐怕早就轰动了。

    这同样是一种不公平。

    她也在等,很关注的,不仅派人询问了来自西域的胡人作比较,而且也派人问过麻葛的产量。问得很古怪,现在论产量,是以匹作产量的,但她问是多少斤。官员一个个不解,可还是照办,问了一下,麻葛看似粗大,可取的纤维不是很多的。有的好,有的坏,好的一亩地也有一个七八十斤的产量,甚至极个别的能达到百斤,差的只有二三十斤。

    当然,这是一个估计,从来就没有人称过。至于生丝,不用提了,产量更低。

    这一问心中有数了,又让人拿来绁布,与各种绢绸,麻葛等布料做比较。以前真没有研究过,只知道节俭了,不好穿绢绸布料的,自己也时不时穿着麻布衣服。也是第一次真正比较。

    绁布与各种丝绸布料相比,差远了,光滑度不及,美观度不及,柔软度不及。别以为棉花很软,蚕茧很硬,但织出布料反而颠倒过来。可如同儿子所说,胜在暖和。因此,售价与各种丝绸价格居然相仿佛。至于麻葛等布料,就更不能与绁布作比较了。

    那么只剩下产量。

    产量如此之高,纵然官员一起漠视,结果出来后,难道真不慎重?

    想到这里,她意气飞扬,又说道:“百姓饭能吃饱,衣能穿暖,每年不会冻死那么多人,这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当然,想要到那一步,同样还要好几年时间。只是今年能看到收成了,普及推广的人会更多。但这份大义却基本上实打实地落在自己手中……

    ………………………………

    “交了心”,李威依然不放心。

    仅仅是自己给了一些好处,母亲就放弃对权利的追逐,然后一心支持自己做皇帝,那么她也不是武则天了。

    但现在母亲是弱者,自己是弱者,算是一个联手。变动的将是几年后。

    可眼下母亲不会希望父亲将自己废掉,换了老二上台的。至少自己还表示孝顺,对她还尊敬。老二依是象以前的自己,老二上台了,对母亲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于是听从了武则天建议,讨好父亲吧。

    什么叫天下老子第一,父亲就是。

    因此,先向裴炎道了一个错。排场弄得很大,带着狄仁杰与魏元忠等六名幕僚,还有金内侍,一干侍卫上门。先将裴炎吓了一大跳,立即迎出,在门口李威就折节行礼,说孤错了。

    裴炎一下伏倒于地,说臣不敢,错的是臣,然后号淘大哭。

    当然,这是一个过场,做完了表面工作,李威立即回去。但对狄仁杰悄悄说了一句话:“此人非雄即枭,不可小视了。”

    枭与雄合在一起,即枭雄二字,这就是李威给裴炎的评价。

    然后才请求参见李治,李治不见。

    碧儿不平地说道:“陛下做得太过份了。”

    李威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父皇到了更年期了。”

    是不是更年期不知,但自己这个父亲“作威作福”也就这几年,几年后,他就是后悔也都来不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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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一章 节奏

    武则天幸福的时候很快就到来了。

    棉花采了下来,不会所有棉桃一起开放的,可第一批已经采了三四分之一有余,产量便出来了,这只是第一步。还要脱籽,脱完籽后纺纱织布,或者用棉弓弹成薄棉。

    但其他的,比如丝麻葛等,从材料到布匹,皆有繁琐的程序。只是缲车不一样,手续也不一样,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产量终于让朝廷惊动了。棉布虽不及丝绸,可是全棉的布料,穿着肯定比葛布、麻布舒服。对棉花长安百姓很陌生的,对棉布并不陌生,否则它的价格都不会与丝绸相仿佛了。

    不是这一点,是产量。

    这种单株移载种植方法几乎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才出现的,以前历史是一片空白。让李威生生地提前了一千三百年历史。如果有杂交技术,说不定能弄出一个亩产唐朝斤两五百斤皮棉的怪物出来。就是这样,产量也是惊人,毕竟是皇庄与官庄试验的产物,又拨了一万缗钱作为肥料与人工的投资。

    也等于是用钱堆出来的,这弥补了一些种子才来关中洛阳的不适应性。

    除了少数的地外,大多数第一批就收了五十斤以上的皮棉,甚至少数都接近了一百斤。也就是最高的产量,有可能达到三百斤还要超过,毕竟上面三分之二的果桃没有绽开。(唐朝的斤)

    不仅是棉布,棉弓弹成了薄棉,塞进被套里,往身上一盖,或者塞进衣套里,做了棉大衣,尽管不如兽皮衣服灵活,但很暖和。军事上的作用还没有看出多少,可是民用已经看出来了。如果普及,至少北方不用在寒冷的天气里,因为缺衣少盖,冻死那么多百姓。

    这时候不是生活过得多少好,是能不能吃饱穿暖。

    先是高梁,掀起了农业精耕细作,然后是棉花,唐朝百姓幸福的时光似乎就要到来了。可却是很古怪的,一个是皇太子发起的,一个是皇后发起的。李治听到后,坐在皇宫里郁闷无比。

    老婆都没有怨恨的,是怨恨儿子,做得很巧妙的,偏偏李治全部知道。妻子这份功劳是儿子生生送的,自己的,却没有送一分……

    心里面百般滋味,但也不是昏君,只好立即下诏,小心地将棉籽全部收集起来,明年更大范围推广。

    李治想不开,心中郁闷不解,自然不会接见儿子,连妻子劝都没有用,偏偏他又不说。

    李威求见了几次,没有接见,同样很郁闷,呆在东宫,便没有了兴致。

    中秋节渐渐到了,可现在对中秋节很淡漠的,李威渐渐也忽视了中秋节的存在。只是天气凉了,天高气爽,但是李威呆在东宫怏怏不乐。上官婉儿与韦月穿着很古怪的衣服跑了进来,李威问道:“你们这是……?”

    “殿下,我们给殿下舞一曲《春莺啭》。”

    唐朝舞蹈种类繁多,有字舞,花舞,健舞,软舞与马舞。字舞与花舞就是舞者拼出花卉与字的图案,后世经常看到,比如奥运会的开幕式。马舞不大常见的,这是杂技与舞蹈以及马术的结合,难度颇高。但常见的还是健舞与软舞,健舞要刚劲有力,其中大多数舞者不乏男子舞蹈,唐人中的剑舞,胡人中的胡旋舞就是代表。软舞则需要腰肢柔软,比如兰陵王,或者这曲春莺啭。

    难度也是不小的。

    两个小萝莉怪模怪样的跳着,终于扭来扭去,韦月一下扭跌在地上。

    看到她们的样子,李威终于忍不住乐了。

    两个小丫头不是献丑,主要想让李威开心的。李威说道:“别跳了,改天孤带你们打猎去。”

    反正呆在东宫无所事事,李威说做就做,喊来也返回长安的薛讷,一道到了骊山打猎。

    打猎的时间还有些嫌早,最好再过一两个月,那时候草木正式凋零了,动物缺少食物,或者冬眠的动物最后“进补”,是打猎的最好时光。但骊山离长安不远,野生动物比较多,又因为地势多样,风景秀丽,是唐朝重要的演兵讲武的地方。

    现在去打猎,倒也会有些收获。

    只是李威的箭法依然不好。其实在东宫的箭馆里,李威箭法还是很准的。

    问薛讷,殿下请教,薛讷自然知无不言。他箭法还差一些,可薛仁贵的箭法举世无双,也许在谋略上,论钦陵比薛仁贵稍胜一筹。可论箭术与马上的单挑能力,论钦陵远远不是薛仁贵的对手。估计整个天下,也几乎无一人能与薛仁贵一敌。

    这些射箭的本事,薛仁贵尽数传给了薛讷。不过经验是一,个人领悟能力是一。薛讷的箭法,只能称尚可,或者比李威好得多。于是让李威下了马,说道:“殿下,试一试。”

    让李威站在山腰间射七十几步外的一颗大树。这个距离只算是中等距离,目标也十分大,难度不算高的。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举起箭来射,依然十发没有一发中。

    这就奇怪了,在东宫箭馆里射箭,不能说百步穿扬,因为李威性子温吞,学东西心就细,侍卫也一个个尽心教导,箭法尚可的。只是力气小,只能拉一拉两石弓,同时也只能拉二十几下。再拉就拉不动了。

    但一百步的箭靶,倒是十有六七中的。

    “殿下,是风啊,想想风的节奏。虽然力气不大,可殿下用的不是重弓,因此箭出去有些飘,其实这个问题也不大的,跟着风去走。”

    这倒不是很玄乎的,射箭的高手,不但能敏锐察觉到风的动向,甚至对方向感,都十分好。走路时,连道路的细微的高低曲直,都能立即感觉出来。这是站在地面射箭的,骑在马上,还要感觉马的节奏,对面敌人或者猎物的节奏。这才能提高命中率。因此射箭的比赛全部在室外,除非飓风,一般风向,不会停下来的。

    薛讷也没有想到其他,看到太子打猎的成绩惨不忍睹,才悉心教导的。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若大的朝廷也不会让他领兵打仗的,不过多学一些技艺在身,说不定万一能派上用场,特别是逃路的时候。

    说到底,这是李威出来散心的,纯是心血来潮之举。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骊山呆了十几天后,箭法也不可能一日千里,李威只是练了一些太极拳、八段锦,或者五禽戏,刚硬的只有少林寺的易筋经,那也是从小练习的,李威继承李弘的身体骨发育基本成熟,还是很薄的底子,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了武林高手。箭法亦是如此,李威坚持锻炼了一年半有余,身体逐渐变好。可是身体的底子倒底是薄了,只是与常人力气大小。眼力是可以的,臂力却是普通。就是薛讷说了所谓的节奏,说归说,领悟又是另外一回事。因此,骑以马上,打猎时,时常箭法还是不准的。不过到最后命中率,能让人看一看了。

    就在他乐不思蜀时,朝廷下了圣旨,让他返回长安。

    李治让人喊他进了大明宫,有各位宰辅,气氛有些庄重。李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施礼道:“参见父皇。”

    “坐,”李治目无表情地说道。

    李威坐下,李治又说道:“将奏折拿过来。”

    是南诏战事的。

    这一次朝廷派了梁积寿,名义是发川陕陇等十八州兵,实际上没有率多少军队过去,然后于川姚等地雇佣了五千三百士兵,总人数还没有一万人。当然,也没有人将南诏当作一回事,没有吐蕃出兵支持,梁积寿一到姚州就开始动手了。

    与细奴逻联起手,用了当地人做向导,向南出发。蒙俭也大咧咧的,自己二十万大军那是夸张了,可也有十几万军队,否则都不会连营三十里路远。虽然队伍成员很杂,可胜在人多。看到唐朝派军队过来了,也开始北上,准备应战。

    两军在洱海的东北相遇,梁积寿先派中郎将令狐智率兵扎下营地,挡住蒙俭的前锋步兵。又派了临源果毅马仁静率领一支急行军绕到后方,将蒙俭的伏兵截断,再派了银州刺史李大志率领唐朝的骑兵攻击蒙俭的马军,然后又让嶲州都督府长史、行军司马梁待辟带领步卒三千断绝敌人的后路。梁积寿手上也没有这么多军队可调动,这多是细奴逻等人的属下。然后自己与行军长史韩庆余等主力长驱直入。

    也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就是先挡住敌人的前军,让叛军夺气,然后阻住叛军的援军,让前部大军感不到胜利的希望,再利用唐朝军队精良的骑兵进行冲击,最后大家一起上,砍死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僚子。

    计策不高明,可是蒙俭等诏僚毕竟不怎么开化,又没有打过大仗,甚至连率领这么多军队作战的经验都没有。只凭借人多,想一窝蜂而上,以人多取胜。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都没有淝水大战这些战绩了。

    结果可想而知,蒙俭前面军队攻了几十回,唐朝营地安如泰山,于是要求后面军队加快速度支援,可后面的军队在一处山岭前再次被阻住。本来就是各个部族联合的,军心已经动摇了。然后李大志骑军杀了出来。这时候唐朝的骑军,都胜过突厥人,吐蕃的那不算,一是大意的,二是高原反应,三是敌众我寡,可比这些南诏的骑军,不可同日而语的。一番厮杀,叛军就想逃跑了。可是梁积寿主力部队再一次杀到。于是十几万人,立即兵败如山倒。

    蒙俭等人看到不妙,也开始拨腿逃跑。然后又遭到马仁静与梁待辟狙击,逃没有办法逃了,只好再战,可是后面唐朝大军再次杀过来。结果第一战斩首五千多人,俘虏了四千多人。第二战再次斩首七千多人,俘虏的人数更多。单是马匹就俘获了五千多匹,头领和舍面被生擒活捉。蒙俭自己则一路逃了几百里路,逃到了漾濞江。蒙巂诏还存在,却基本名存实亡了。

    其他各部一看自己错了,原来唐朝虽然大非川输了,可依然是一头吃人凶狠的老虎,见势不妙,一个个投降。连蒙俭自己都派人投降梁积寿,写下降书,谢罪。

    诏书是骆宾王书写的,文采好,又是大胜了,自然写得十分精彩,恍若天花乱缀一般。

    然后梁积寿对各部招降,连和舍面都释放了。这是取自诸葛亮招抚孟获之意,想反叛唐朝的各个部族前扑后继,杀了和舍面,还有后来人,不如释放,让他感恩。

    战争进行到这时候,梁积寿所有策略都是正确的。特别是释放和舍面,十分符合唐朝的羁縻政策。

    羁,就是马笼头。縻,就是牛缰线。羁縻的意思是来去任便,彼此不相干涉,一方面要“羁”,用军事手段和政治压力加以控制;另一方面用“縻”,以经济和物质的利益给予抚慰。也就是胡萝卜加大捧,拥有高度自由,听话了,跟我混有好处,不听话了,立即整死你。最大的是羁縻都护府,然后是都督府,州与县。姚州原来是州的,防止吐蕃东下,升级为都督府的。

    打也打残了,听也听话了,象大小勃弄顺便大军一路西追,直接都给灭掉,按理来说,要班师回朝了。

    然而就在战争结束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梁积寿上书,之所以蒙俭能征得近二十万的叛军,不是洱海能有这么多军队的。洱海不小,可也不会有唐朝一个大州大,二十万叛军是什么概念?再抛去细奴逻等部支持唐朝的军队,是近三十万军队,十取一,也要三百万老百姓,这个人口密度对于现在的南诏是不可能的。

    当然,也不是吐蕃派士兵过来的,否则都不会这么顺利的战胜了。再说,下了南诏,吐蕃失去了天和地利,得不偿失,况且吐谷浑没有消化,也没有到重新开战的时候。主要还是来自后方的望部,也就望苴蛮等部支持。

    但这一次大军惨败,各部元气大伤,因此就着秋高气爽之节,大军一路南推,顺便将南诏这些各部族一道解决。

    这与原来梁积寿临走前,所商议的不同了。

    看完了邸报,李威眼中也很迷茫,其实往南各部十分贫瘠,所以朝廷一直不大感兴趣。梁积寿为什么要向南进军?

    就听到李治问道:“弘儿,朕问你,梁积寿临行前,曾经到过东宫,与你交谈了很久,你说了什么?”

    原来以为梁积寿变卦,是李威指使的。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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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启禀父皇,儿臣原先对梁将军发讨南诏事宜皆不清楚。那天只是听了梁将军解说个中原委。儿臣是说了一些话,可无非只有两条,第一条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第二条分而化之。其他的都没有说,要么说了一句,吐蕃出兵的可能性极小。”

    无论那一条,都与梁积寿继续率兵南下,毫无干系。

    其实梁积寿这样做,很让朝廷担心的。毕竟朝廷调动的主力军队不多,以僚治僚,大多数动用了蒙舍诏等部的人手,只是梁积寿指挥得当,与蒙俭散兵游勇形成对比,才获得大胜的。

    梁积寿的建议似乎也有道理。可是自己的军队少,孤军向南,离姚州远了,等于离大本营远了,似乎很与当初薛仁贵大非川大败相似。首先供给就很困难的,要么就是以战养战,那样做的结果,会使各部倒向吐蕃倒得更快一点。还有,吐蕃一直不大安份的,战胜了他们不会动弹,战败了,说不定就能从前年在金沙江上修的神川铁索桥上跨过来,砍一刀。不仅于此,吐蕃还在丽江一带建立了拉布区,唐朝人称为神川都督府,似隐隐作为东下的桥头堡。

    总之,有许多弊端的。或者梁积寿行军作战与李靖那样神奇,那才不会出事。

    既然不是儿子好大喜功出的主意,李治不由沉思了。主要是远,感到有些不大妙,可无法及时通知。拉成了直线,几千里路,可是此行山高水远,山路还是很多的,七弯八扭,又是攀山越岭,折算下来,一万里路都不止。不是洛阳到长安的大道,就算用快马通知,每天能跑五百里路就算不错了。一来一去,最少两个月时间,等到下诏收兵的诏书发到了云南,早就迟了。

    李治看着阎立本等人。

    但这些宰辅治国尚可,论到军事方面,与李威差不多,都是外行汉,一个个不能作声。逼不过去,阎立本只好说道:“陛下还是下诏,让梁将军撤军返回。只是耽搁了一些时间,梁将军大军不会南下多远。”

    李治只好下诏。

    对这件事,李威没有怎么关注。

    肯定希望唐朝胜利的,可是行军作战,安排将领,调动物资与军队,他都没有发言权。就是有发言权,以他半坛醋的水平,同样是两眼茫茫。比如这一次南诏,到现在什么蛮什么部的,他都没有弄清楚,想发言都无从发起。

    温吞的性格,立即将此事忘记了。倒是父亲听闻梁积寿率军南下,立即将自己从骊山喊来责备,似乎对自己依然很不满……

    所以他只寄希望于另一件事,这件事的发生,也许让父亲开怀一下。

    很快时光就到了九月,这一年关中百姓总算是苦尽甘来,熬到了头。

    风调雨顺的,粮食收成就好。不但如此,有许多百姓看到听到了,不需要朝廷调动,有的就学着太子的法门种植。大规模的种植不大可能的,毕竟许多人家地多人少,这种精耕细作没有办法施行。不过也试了一试。

    就包括朝廷各州县的试验地,皆不如长安皇庄那一片地的产量,肥料不足,人手不足,地未必好,但也出了真正的五石田。这已经很了不得,让更多百姓皆动了心思。特别是给了地少的百姓一条活路。

    于是入秋后,长安的米价一个劲地往下掉,差一点的粟米掉到了每斗米四文钱。难的是大户人家,米价如此贱,该不该继续囤积居奇。万一明年又是丰收了,再掉怎么办……

    倒是朝廷看到米贱,及时购了一批,补充了长安与洛阳的粮仓。这几年粮仓同样放空了。

    不仅仅于此,棉花看得同样动心。这一次武则天试种的官庄与皇庄很多,也不是很多,主要是分散,东边一片,西边一块。给大家看的。有胆量也是询问得仔细。产量不象儿子所说,可西域有,也比较好种植。就算没有这个产量,不算浪费,不怕人说。最后产量让武则天很是惊喜。

    然后做成了布或者被子,官不与民争利,朝廷不好出售的。正好,关中去年受了灾害,许多人家到现在没有缓过气,一些人家很可怜的。于是将这些棉衣棉被的赏赐了这些穷苦百姓与孤儿寡母遗老。

    看不到便罢,看到了,甚至亲手摸到了,许多百姓眼就热了。各州县的长者向官员讨要种籽,官员又向朝廷讨要。得到了好处,便不好意思骂人了,武则天目的也达到了。实际在民间中武则天名声尚可,只是百姓不满一个妇道人家插手朝政。特别这个妇道人家,手段也果决,杀了许多人……

    当然,想要唐朝整个粮食丰收,还是很遥远。棉花更是遥远,织布缲车虽是从大食引进过来的,可依是很落后。

    但不止这些的,棉花种植的地方,不仅是关中河南河北江淮,在西域许多地方,更适宜种植。李威的方法能让关中河南棉花增产,同样在西域也能增产。有的大户人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随着问题接踵而来,地是问题,西域地域广大,地广人稀,可有突厥人,甚至吐蕃人势力扩张过去,还有人的问题,种植麻烦不提,采摘更麻烦,然后纺出来布比采摘又要麻烦。这个人又从何而来?

    可是李威不觉一场大变动即将开始,眼睛却盯着东方。

    早晨起来,小跑了一下,身体虽然热了起来,可流了一些汗,碧儿害怕李威着凉,连忙拿来一件衣服替李威披上。

    李威拉着碧儿的手,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殿下,妾身那敢。”

    “为何不敢,父皇如此挑剔,对你都十分满意,无他,是你做得最好。”

    “殿下,能不能容妾身说一句话?”

    “为何不容?”

    “殿下,天下父母亲都想子女好的,皇上对你只是暂时的误会,雨过了终归是天晴。他们又是父母……”

    “你这个傻丫头,孤又没有对父皇怨恨,只是不解,他为何对孤态度转变。难道你以为孤不努力修好?”

    父亲为子女好,大约是的。母亲嘛,则很难说了。可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父亲对他横看不是,竖看不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让他如此生气。母亲嘛,对自己开始有些做母亲的样子。得过且过吧,如果能找出父亲生气的原因,母亲如此容易满足,自己变着法子,一年让她弄出一件满意的东西,未必不行。只要拖过这十几年,那怕是几年……

    这是想,心中也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的!

    但这句话,就是碧儿如此亲近,都不能说。

    就在这时候,刘群进来禀报,道:“扬州的信。”

    很低的声音,杨州有梁金柱与陆马,太子与商人交往太密切了不好,而且原来太子就要去扬州,皇上才大怒的。

    “拿过来,”李威也低声说道。

    就象搞地下情报一样。

    将信打开看了一眼,信上说了很多的事。

    两个人跑到了扬州,试验了一下,说试验也挺麻烦的,李威说得很简单,可实际不可能那么简单的,因此得反复试验,不过试验了两次,心中已经大约有了一个数。于是购地,或者租地,这都是李威主意了。反正海边的地,要么是无用的沙滩,或者沼泽,或者悬崖,又要防止海水倒灌,以及河水泛滥成灾。因此都十分荒凉。

    这些地甚至都不用给钱,只要给官员一些贿赂,就可以拿了下来。因此,购了许多适合晒盐的地下来。但中间出了一件事,这一次开始有心人关注他们了,偷窥过后,也跟着拿的,居然将地价略略抬了一些,也从他们手中抢下许多平整适合晒盐的海滩。

    这一点李威临行时就说了,不要考虑朝廷,能购多少地就购多少地。陆梁二人先是不解。李威才解释一遍,等到朝廷反应过来,为时已晚,这暂时是替自己争,实际上以后是替朝廷争。

    或者逼到逃路的地步,什么朝廷的神马,他也不会考虑的。

    总的来说,地拿下来很顺利的,跟着就是人手。不是有海滩就能晒成盐的,要整理成盐田。就是整理好了,还要将晒好的盐卤引到盐卤池再次蒸发,随着做一些处理。

    对这种食盐能不能吃,李威一度很怀疑。于是询问了一下现在其他的盐种,煮盐大约会好一些,可性质与晒盐差不多,至于湖井、泽盐与井盐,现在的工艺同样皆成问题,甚至有时候将一些盐湖后来的工业盐,当作食盐来食用。只能说现在人胃好。或者如同棉籽油一理,说棉籽油吃了影响生育,然而在李威童年时,许多人家食用,中国的人口还在哗哗地涨。

    技术使然,没有办法了。

    不但盐田需要人手,到了秋天,岭南与江南的蔗糖,也要重新开张。李威拿回去不少钱,本钱这一辅,就少了些。而且人手又不够,想请京城的几个能相信的好友,主要是品德可靠的商人协助,比如那个卖调味品的商人楚肖生,也就是酱油米醋以及香料的贩子,李威也在那天胡应宴请客人时见到过的。询问李威可不可以。

    顺便说了杨徐二女,在扬州一切皆好,他们派了人手保护,又暗中通知了一些交好的朋友代为关照。请李威勿要挂念,报一个平安。

    李威看完,立即将信烧掉,然后让刘群带口信,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但孤参与其中,不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口信带走了,可是李治再一次将他喊到大明宫。

    还是梁积寿的事。

    梁积寿又写了一份邸报,说到大军一路南下,马不停蹄,速度很快地向南推进,各部闻风丧胆,纷纷诚服,已经有了一些部族派了使者前往长安进贡了。

    乍一看是好事,如果李威才来唐朝,一定会说:“恭喜父皇。”

    但不是这样的,唐朝经营的也只是昆州与洱海一带,第一个是人口多,第二个是熟僚,汉化程度高。再往南就是生僚,生性野蛮,地方又贫困,得到了连鸡肋都不如。因此朝廷一直不感兴趣。

    这只是次要的。

    梁积寿这种情况正是朝廷担心的,毕竟所带军队少,推进过快,供给困难不提,离姚州远了,始终让人觉得不安的。

    “你是如何看的?”

    “儿臣不知。”

    “大非川之战,你不是夸夸其谈吗?”

    非要逼着李威说,李威只好说道:“朝廷已经下了诏书,纵然梁将军推进速度快,想来应当这短短一两月时间应当无事。南诏僚蛮时叛时降,也要给一些警告……”

    忽然瞪大眼睛,迟疑地说道:“难道,难道……”

    “难道什么?”

    “父皇,能不能给儿臣地图看。”

    “拿给太子。”

    “喏,”太监应了一声,拿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也不清楚,只昆州与洱海一带地形大致准确的,再往南就不准确了,甚至标注到了骠国,一直到印度洋。不过别当真,从诸葛亮城往南地形能有一大半是错误的。

    李威根据邸报,猜测着梁积寿的行军路线,又回想着即墨三人所说的路线,慢慢就在脑海里吻合了。

    他说道:“父皇,请立即传讯三人。”

    即墨如果回到家中,在泸州来不及传讯了,那个羽大少与卖肉的商人叶毅却居在长安的。

    “为何传讯他们?”

    李威将象墓的故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儿臣当时并没有支持他们,也疏忽了。现在儿臣想来,一定是这三人追到了梁将军,不知用什么手段蛊惑了梁将军,所以大胜之后,没有停止下来,大军继续向南。”

    “竟有这回事?”李治脸上还是很平静的,实际上早就知道了,但与李威一样,很快抛之脑后。但各个宰相却第一次听说,一个个惊奇地问。

    “此事不假的,不过大象之本能,所寻象墓皆是世人难以到达的地方。否则千百年来,看到大象老后离群的,可谁曾看到大象墓地的?现在儿臣反而更担心了。有数不胜数的象牙,还有某个大部族留下的宝藏,梁将军大胜之下会动心……即使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到达哪里,也凶多吉少。三人能逃出来,纯是侥幸,南方某些地区,不是人类所能进入的。”

    李威有些烦燥,父亲只在河南与关中溜达,去的地方不远。就算是北方,所谓的人间绝域,也指的是冬天,夏天还是可以到达的,再远,还能有几万里开外,呆在堪察加半岛上的流鬼部远?却不知道现在云南北缅交界的某些山脉河流的可怕。

    李治只是沉吟不语,不但是李治,就是戴至德他们都在思考。

    别以为君子不谈利,现在国库有些空,李治焦急,各个宰相也焦急。

    这个宝藏是真的,动用一些军队还是可以的。不算是扰民,纵然是牺牲一些士兵,第一是向南诏各部扬威,第二有了这笔财富,也可以缓一缓朝廷的危机。不要几十万根象牙了,就是有几万根象牙,再加上一些金银,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别人说真的,未必可信,可李威说真的,李治却是相信的,一样样东西弄出来,这个儿子“学问”还是可以的,特别是杂学,诗写得也不错,字也可,只是文章略差。

    心里就在盘算有多少钱……

    李威可真急了,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诚不欺我也。看到没有,自己的老子是皇帝,都颇似心动,他说道:“父皇,寻找这三个人吧。如果此事是真的,立即下诏,有多快,驿者就需多快,急诏梁积寿回来。”

    不知道这个山脉是后来的那一座山脉,如果真是野人山脉,那就中了头等的大奖了。后世都那么恐怖了,况且是人烟稀少的现在,而且有可能当地还有一些土著人,没有开化,就象野人一样,有猿猴的灵活,虎狼的力量,后世用枪都没有办法对付。还有那个恶劣的环境。到了后来开发了,也是人烟多起来,科学进一步发达,才开发的,就是那样,野人山某些区域还是没有人类敢进去的。天知道即墨三人所说的象墓在什么地方?

    也不要财富了,派个三万四万大军进去,有可能转一转,什么财富看不到,能带出五千人出来,就算好的。

    李治还是没有吭声。

    李威继续说道:“父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纵然是真的,三人回去后,再找也未必能找得到,就是找得到,还不知得用多少士兵的生命来堆砌。不值得。你是仁爱皇帝,不能为财富着想,就不为子民着想。再说财富,马上粮食收成越来越好,各地的六石田没有,可是三石四石五石田的喜报源源不断飞向京城。还有母后的棉花。什么是财富,老百姓安居乐业,有饭可吃,有衣可穿,这才是父皇你最大的财富。”

    “此言……有理,”李治沉吟了一下,答道。

    但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后来一根象牙价格动辄十几万二十几万,这时代依然很贵,好的一百多缗钱,差的也接近五十缗钱,还供不应求。几十万根象牙,是一个天文的数字。

    因此,李治答得不情不愿。

    开始下诏,派人寻羽诺与叶毅。皇帝在长安找一个人很方便的,立即找了出来,羽家祖父是一个胡人,一度担任过唐朝的将领,随李世民征过高丽,还立下战功的,父亲也是一名小吏,犯了错贬了出去,后来年渐高,家庭又好,寻思了一下,致仕了。羽诺在家里老小,很是宠爱。叶毅则是东市上一个大肉贩子,当然,在李治眼中无论肉贩得规模有多大,还是一个卖猪肉的,没有区别。

    但这两人都离开家中,说到南方办一点,有可能一年多后才能回来。

    李威气愤地骂道:“这三个蠢材!”

    “你刚才说了什么?”

    都忘记了,不能在父亲与众位宰相面前骂人的,立即说道:“父皇,儿臣只是急切,几千大军,有可能因为这三人,毁于一旦。梁积寿事败不提,南诏大好局面有可能都随着被毁。”

    “你为何如此肯定?”

    李威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后世有一个远征军,正因为进了此山,转了转,二十二万手提枪支弹药的大军,整整消失了十五万。也不能说南方怎么怎么的,只能用道听途说解释,可那样解释,缺乏有力的证据。但心中很晕,父亲怎么也成了财迷?

    不过是几百万缗钱,换作李威自己,不是从后世穿来的,同样会动心。

    李治问完了,伏下头,盯着地图看,看了半天说道:“传朕圣旨,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道国公戴至德加兼户部尚书,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张文瓘检校大理卿,黄门侍郎、甑山县公、同中书门下三品郝处俊为中书侍郎,兼检校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敬玄为吏部侍郎,并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左庶子刘仁轨同中书门下三品,并立即回京城赴任。”

    也就是封赏的。

    阎立本为真相了,不大好再封了,可其他几人,这几年灾害连连,吃了很多辛苦,这份封赏合乎情理的。但最后一道任命很让人回味的。刘仁轨为使相,功劳也是有的。吐蕃没有了战意,将刘仁轨放在陇州也不大适合。调回来,也是新罗高丽不太平,随时将视线转移到东北。但是这档子事之后的授命……

    李威说道:“父皇,不可。”

    真是野人山,不要刘仁轨,就是裴行俭,或者论钦陵前往,都是一个下场。唐朝薛仁贵大败了,刘仁轨再出差池,最后只剩下裴行俭一人,唱二人转都唱不起来。早知道如此,自己为什么刚才不说这个宝藏是假的,但也不能说,万一让梁积寿也找到了呢?

    说完后,愁眉苦脸地看着父亲。如果父亲主意已决,自己说不可就不可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燕子南飞 晒盐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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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三章 燕子南飞 晒盐出世

    李威想法不是很对的,现在的裴行俭还没有达到历史上的高贵,还有其他一些名将的,只是没有裴行俭用兵厉害。当真只有裴行俭与刘仁轨二人,唐朝从南到北,南诏以及岭南各部的时常叛乱,吐蕃、突厥、***,唐朝那就危险了。

    天还没有寒冷起来,但风一吹,便有一些凉气袭人。

    有的燕子开始南飞,可是东宫的燕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刘群看着十几只燕子在众人头顶上飞来飞去,有些发愁,问:“殿下,怎么办?”

    “从今天起,不要再喂食了,对它们有好处。”

    “一去一来,又不知道能有几只燕子能飞回来。”碧儿担忧的说。

    “这是生物进化的必然规律……”李威说到这里停下,说了也白说,未必有人能听懂。

    “殿下,不如这样吧,让英儿将它们全部捉下来,就让它们在东宫过冬如何?”

    养二十几只燕子,不用费多大的事的,但李威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行,今年是二十几只燕子,到明年会有多少,后年呢?东宫以后有几千只燕子,上哪儿挖那么多虫蛹?”

    就是能挖,大臣也会进谏进到心烦。

    李威继续说道:“几年不南迁,它们都忘记了本能,到时候管也不好,不管只会冻死,这对它们没有利的。就象教孩子一样,过于溺爱了,未必会出孝子。还是熬吧。”

    于是东宫开始减少给燕子的食物,这些燕子每天便在众人头顶上飞来飞去讨要,可怜兮兮的。熬了十几天后,燕子开始自己寻食吃,然后一个夜里,全部悄悄地飞走了。

    东宫里所有人全部沉默起来。

    看到大家心情不好,李威带着碧儿、婉儿与韦月到了狄仁杰家中散心。

    狄仁杰到了长安,只好又购了一处宅子,因为经济困窘,离皇城很远,每天早上就要很早起来,晚上很晚才能回去。李威有些怨言的,说那些钱为什么不用?狄仁杰说,这些钱到用时用,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李威说服不得,只好由他。狄仁杰不在,狄蕙与狄好也从洛阳搬到长安来。长安认识她们的人更多,真正连门都不敢出。

    看到太子来了,两位少女很高兴的。

    李威心中很愧疚的,这样对她们委实不公平,之所以如此辛苦,全是他是皇太子的身份。但自己这个太子,实际呢……

    胡想了一下,狄好已经将茶端上来,然后看着碧儿,说道:“良媛为何神情颇似不好?”

    将燕子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担心地说:“它们都娇惯了,现在南飞,我真替它们担心。”

    狄好道:“我也听过,有几十户人家燕子也飞不走,家里的人一个个愁眉不展。”

    李威捏了捏鼻子,之所以如此,倒是他造的孽。不过碧儿的心肠也太软了,这是遇到了自己,如果是他人,就是侥幸登了帝位,这样的性格在皇宫中也无法生存下去。

    但心中对这个善良的小丫头更痛惜。

    狄好又说道:“殿下来了正好,妾身与蕙姐姐给殿下缝了一件袍子。秋渐深了,殿下也要换秋衣了。”

    “不用了,你们替孤缝的衣服很多了,倒是替自己缝一些。”

    “蕙小娘子,好小娘子,能不能教我绣红的活?”

    “良媛,你不必,伺候殿下,不仅仅是绣红,还有其他。妾身很艳羡……”但看着李威眼光很柔和,又有一份可怜。太子是好太子,千古未有的,还没有继位,百姓就开始享福了。又有那么多的学问。可是太子也不是很幸福,喜欢的女子除了眼前这个小良媛外,一个都不能进宫。至于裴家女,因为裴炎的事,太子又淡了。

    世上的事,却是很难找出十全十美的。就是皇帝,独掌大权,然而身体不好,眼睛不好,又不如意……

    坐了一会儿,韦月与上官婉儿坐不住,李威瞅了一眼,说道:“碧儿,你带她们到你家去走一走。”

    碧儿与父亲与两位哥哥都做了小官,也搬了出去,搬到了永宁坊,地方也比原来宽敞,离皇宫更近,只是平时,碧儿不大好回家探亲,倒一次没有回去。听到李威的话,碧儿有些犹豫不决,李威又说道:“只是去看一看,立即就回来,不要张扬,官员不大说话的。”

    “嗯,”碧儿带着两个小萝莉离开了。

    李威这才扭过头,说道:“现在,你们有些辛苦。”

    “妾身与好妹并不觉。”

    “孤知道,关在家中不能出来,不提了,主要是煎熬,还需再等等。”李威一边说着,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劝一下母亲。两名少女也不贪图地位,只是进入东宫,知道她们身份的人并不多。封一个承徽、昭训,有可能连注意的人都不会有。

    但现在估计不成,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对自己一直很生气,自己只说了一句,刘仁轨进京不可,父亲立即悖然大怒,吓得自己不敢再说话了。狄仁杰在查,王彩年在查,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难道父亲真是更年期到了?

    “殿下,这样说,折杀我们了。其实殿下能经常过来,看看我们,心中很是满足。”狄蕙说道。毕竟出身不大好,甚至一度她们都做好了做人家小妾的打算。只是做小妾不打紧,要人品好,不要象归雁那样胡乱地找一个老商人嫁了,还是小妾……根本就没有想过,此生居然与太子有了交接。李威前世作为一个现代人,看待问题一时半会转不过来,但在她们心中,并不急的。自己的身份,尽管义父妥善安置,可是在青楼里毕竟呆过的,这不是市坊里的故事与闲讲,是真实生活,进入东宫何其艰难?当年皇后是熬了多少年,甚至一度做了尼姑。皇后不想了,可熬是必须的。

    李威还是不乐。

    这个太子的身份,带给自己的好处不多,可步步艰难,连喜欢的人,并不纳为正妻,只是一个侧室,居然还是艰难,现在的少女最好的时光,也不过从十六七岁开始,到二十出头。不仅要熬,连门都不能出,对她们太不公平。

    狄好看到他不开心,反过来安慰,道:“殿下,真的没有事,只要殿下有了这份心,妾身就是立即死了,都是开心的。不过,殿下你来。”

    将李威拉到房中,又喊狄蕙进去,狄蕙脸红红的,迟迟疑疑地走进房中,狄好将房门一关,说道:“殿下,妾身与蕙姐姐做衣服时,看到殿下喜欢,又缝了两件衣服,殿下你看看。”

    这一次房中置了屏风,两个少女躲在屏风后面换衣服,一会儿走出来,穿着的是仕女裙,肩头飘下来几根青藕色丝带,但胸口开得很低,裙料又极薄,时隐时现。那天太子在她们胸口上亲了一下,让两个少女又产羞涩又是惊喜。虽然品行高洁,可生长的环境却是在青楼里,听到的看到的很多。太子也是人的,看到这份情调大约同样很喜欢。可她们性格使然,一直不好意思再穿上给李威看,只是看到太子不乐,才穿了出来。

    狄好羞涩地问:“殿下喜不喜欢?”

    “孤很,喜欢。”李威艰难地答了一句。然后走过去,将两个少女抱在怀中,这一次又跨了几大步,揩了不少的油。弄得他欲火中烧,两个小姑娘同样气喘连连。毕竟二十出头,也有情也有欲的。但怕走火,没有敢动最后的底限,反而更难受。心中有苦叫不出,艳福是有了,至少前世不敢这样公开地左拥右抱,更何况这种绝色少女。两个少女也到了能采摘的时候了,可自己偏偏又不能采摘……

    庄稼全部收上来了。

    主要是豆,今年鼓励百姓用轮耕田种豆,当然豆能积肥,可生长时却是需要肥料的,积的也只是氮肥,与钾磷等肥料无关。因此豆类长得都不是很好。但百姓看到秋收的种种,好处看到了,相信的人更多,到了明年种豆的人会更多。其实种紫云英的百姓已经多了起来,至少在关中,种紫云英的百姓很普遍。

    也没有马上变成粮食多得吃不完,毕竟今年只是试验,增产增得不明显,想要明显,有可能还过两三年。只是一个兆头,让大家充满希望。

    喜上加喜,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陆马与梁金柱开始正式上书,晒盐出来了,生生折腾了很久,才正式投产的。再次主动要求朝廷征税,出盐成本很低,因此要求朝廷每斗盐征十文钱的税。奏折写得不大好,但写得很详细,甚至标注了成本,大规模生产,每斗盐有可能只需要两三文钱。再加上朝廷征收的十五文钱税,包括运费在内,运到关中,也不过二十五文钱。一斗盐五十斤,就是售价三十文三十五文,也比现在的盐价低了数倍。当然,现在的产量还很低,但能保证到年底每天能出盐十万斗以上。这是一个十分保守的数字,大约一千吨,不说其他人,就是二人所购大片的盐田,也足以保证这个产量一大半的。

    这份上书,让朝廷惊动了,一斗十五文钱很不多的。但十万斗,就是一百五十万钱,同样对朝廷来说,不是很多,只有一千五百缗钱,一年下来,那就是五万多缗,足以抵上朝廷放高利贷的一半收益了。

    如果再加上糖。

    今年蔗糖生产规模很大的,还有其他商人以后也如法炮制晒盐,朝廷参与……那就不是五万缗,有可能是四十万五十万缗钱。当然,账也不能这样算,朝廷有一些盐泽与盐湖,也有一些收益。盐价下跌,朝廷也有损失,当然,盐贱了,盐就会用得更多,百姓食用要用,连牲畜也要用,还有其他的用场,甚至能向突厥换一些牲畜皮毛回来。这个账不大好算。但大约将账目盘算了一下,几乎所有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

    “义商啊,”戴至德叹了一口气说道。

    服了,不主动提出征税,朝廷也没有办法,大不了在过关卡时,会让一些官吏得益。不管怎么说,这两次主动征税,梁金柱与陆马损失不计其数。

    就是心高气傲的李敬玄同样叹道:“其实以二人功德,每天真能产出五万斗盐,封赏几个闲职,也是可以的。”

    李治只是闭着眼睛,沉默了半天说道:“这道上书准了,就依他们的意思拟道诏书出来。”

    钱太多了,轮不得作态,并且不象其他的,没有多大阻力。但说完后,又挥了挥衣袖道:“你们下吧。”

    没有提封赏的事,让戴至德他们退下,然后对身边的太监说道:“将太子喊来。”

    “喏,”太监应声退下。

    李治心中在思考,是不是该与这个儿子好好谈一谈了。李威不知的,但李治知道他的事,比李威想的要多。儿子弄高梁无所谓,给妻子弄出棉花忍一忍了,可是他藏下了大头,这几样事物出来,每年给他有可能带来几万十几万缗的收益,除了一万缗给了妻子,也好理解的,当时棉花才种植,需要成本。给了狄仁杰也不会生气,需要狄仁杰替他打点。做太子,他也做过的。这都不是生气的原因,可剩下的那么多钱,他又用来做什么!

    所以李治心里面不大踏实,有了这个想法,如何对李威开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父子对答 骊山怪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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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四章 父子对答 骊山怪旨

    李威老老实实地看着陆梁二人的上疏。具体内容不知的,大约的内容他早就知道了,其实就是他授意写的。也没有想到其他,毕竟每一次关系到商贾,朝廷总要遮遮掩掩一番。

    迅速地看完,李治问道:“弘儿,你是如何看的?”

    李威看了一下父亲,与以前一样,人很消瘦,但脸色很平静的。李威也没有打算能从父亲脸上看出什么,心里却在寻思如何回答。一是商贾,二是他的产业。

    想了一会儿答道:“依儿臣看,父皇应当准许。”

    “说说看,为何?”

    “治国应当以儒家治国,教民于礼,仁爱,然后以法家罚之以辅。因为商贾逐利而行,与儒家本义相违背,所以数百年来为人不鄙。可东南西北的货物却需要他们补充,李斯上书秦始皇说供六国之物,以供始皇一人赏玩,那是不对的。可正因为他们调动,各地各取所需,也不全是害处。说远一些他们同样是父皇的臣民,将他们排除在外不是办法。也可以教他们于礼于义于仁。梁陆二人正好做了一个表率,减利贡税,将利大部归还朝廷,朝廷却可以用它们做不少的事。”

    “但你可想过,这是官与民争利?”李治依然面无表情地说着。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不但是官与民争利,而且是皇太子与民争利,事情真相知道的人不多,都在守口如瓶。如果传了出去,将会震动天下。

    李威倒是很坦然地答道:“父皇,这是陆梁二人的产业与开启的。朝廷不征税,盐与糖还会出来。争利的是他们,不是朝廷,朝廷只管征税,与争利无关。再说,何为与民争利?真正的百姓是千万的农民、佃户、部曲、工匠,也包括商贾,大户人家。朝廷征了商税,只是减少了少数人的利益,可是征了一些税,朝廷税务压力就会减少一些。否则加剥于的群体,却是最贫穷的农民身上,于是丰年侥幸自保,荒年卖儿卖女卖地。富者越富,贫者越贫。长久下去,陈胜张角之流未必不会有之。父皇,儿臣请问一句,陈胜是出自那个世家名门富户?张角又是出自那一个大户人家?所以有了与民争利的说法,是每征一项税,争议会有许多,牵涉的人会有许多。但盐与糖与陆梁二人兴起的,争议却会很少,再说,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感召于父皇与母后的仁爱。朝廷不但要同意,还要嘉奖。天下才会有更多的人做出义举。”

    最后几句,李威刻意咬重了声音,人家不但是送利,还在送你名。

    嘉奖不大可能的,什么有感,李治心知肚明,不是儿子出手,凭借那两名商人,八百年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李威最后的话,让李治眼光终于柔和下来。

    不管儿子私心有多重,最少目前为止,只为自己与妻子谋名,却没有为自己谋名。所以对儿子他越来越看不懂,于是说道:“朕已经恩准了。”

    李威莫明其妙,你都恩准了,找我前来询问做什么。不过这正好是一个机会,抬起头问道:“父皇,你现在身体如何?”

    “问这做什么?”李治脸色忽然一沉。

    我也是为你好,不然都不会让你锻炼了,但心中也知道,锻炼也无法使老子的病情康复的,正是因为这个病,身体不好,眼睛不好,于是乱七八糟的事才被他弄出来。否则以父亲的睿智,无论如何,母亲不会笑到最后的。不敢说,只能说道:“儿臣日夜期盼父亲的病早日康复。”

    李治只是闷哼一声,不大相信,连私心都有了,只会盼望自己早死早了,断然不会希望自己病情好转的。不过做皇帝,这个儿子倒是一个好人选。因此,这些天他心中一直犹豫不决。

    李威忽然会意,可知道了,却不知用什么办法使父亲相信。

    实际上神马的皇帝,这时候他也会想,但想得不多,更多的是怎么样保命。如果父母允诺,给他做一个平安的皇太子,后宫之中,是一个和谐社会,他甚至也会允诺,这一辈子连皇帝都不做。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允诺对君子而言的,父亲也许皇帝做得还可,但不是君子,母亲嘛,与君子恐怕连边都沾不到一丝的。

    这个话题显然进行不下去,于是开门见山,问道:“父皇,儿臣一直很惶恐,难道是儿臣做错了?”

    “你做错的地方,有很多。”李治本来想训斥的,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即使询问,这个不老实的儿子,也会是谎话连篇,反而让儿子惊觉。不如继续坐看,看儿子倒底要做什么?手挥了一挥,道:“你下去吧。”

    “父皇……”

    “退下!”声音不大,却更沉重。

    “是,”李威只好茫然地退下。

    李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同样茫然若失。儿子有想法了,也证明他长大了,身体的病又渐渐好了,也有作为,名声也很好,比他预期的还要完美。然而自己怎么办?

    不是李治不想沟通,是千百年来的史书告诉他不能全部沟通,即使是儿子,牵涉到了帝位,说也说不清……

    ………………………………

    “殿下,今天不要出去吧,”碧儿替李威系着衣带,担心地说道。

    进入了十月,关中下了一场小雪,雪不是很大的,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了,但天气变得峭寒起来。道路有些泥泞,肯定不是一个狩猎的好天气。

    “呆着也无聊。”李威捏了捏碧儿***的小脸蛋,答道。

    “可是殿下的身体……”

    “只有运动,身体才能更健康。”运动对人有什么好处,现在不觉。不过天冷了,动一动,身体会暖和一些,却是许多人都知道的。李威又说道:“不过,你今天穿的这件大氅却是十分好看。”

    自到唐朝以来,第一次认识的就是这个小姑娘,转眼一年外加大半年过去了,少女这时候长得很快的,碧儿眉目间青涩渐渐少了,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大氅,将一对清秀的粉脸儿裹住,有了那么一点儿风情。不过依然还小。而自己答应她的及笄圆房的事,转眼间就要来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罪恶感是有的,可呆得久了,观念也在发生变化,罪恶感之外,多少还有些期待……

    说完了,将上官婉儿与韦月抱上马,跟着薛讷,向骊山方向驰去。

    冬天到来了,骊山的草木开始变得稀疏,雪虽不大,山顶上能看到一些稀疏的白意。不过猎物也不是很多,有的到了洞里冬眠。

    “嗖”!一声,李威一箭射了出去,可是出现了偏差,箭从青狼身上飞过去。大约是知道死期已至,青狼凶狠地扑了过来。薛讷见势不妙,在一边连补了两箭,在狼扑到李威马前,将它射倒。

    薛讷抹了一下头上的汗,刚才将他吓了一大跳的。勒了勒马,骑了过来,劝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天冷了,弓弦冻硬了,没有以前好使唤,随行的侍卫又不多。薛讷心中有些后怕。

    “让孤想一想,”李威瞧着手。刚才那一箭明明有感觉的,可是放弦时,手指头抖动了一下,才失了准头的。其实这段时间,他射箭的准头已经比开始要好得多,当然,是与他自己相比的。眼睛就盯着玉扳指,君子爱玉,朝中大臣射箭时,多用玉做扳指。不过玉终比铜扳指厚了许多,没有铜扳指灵活。似乎有道理,他是实用主义者,想到这里,说道:“替孤换一个铜扳指过来。”

    薛讷摇了摇头,不好与太子较真,只好随他,可不敢大意了,骑着马,护在太子的左右,省怕再出事。

    不过收获尚可,除了这头青狼,还有一头黄狍子,几只野鸡。提着,返回行宫。

    刚到行宫,就看到几个太监,认识其中一个,是父亲身边的贴身太监之一,翻身下了战马,问道:“几位内侍,来此有何事务?”

    “奴婢是前来宣旨的。”

    圣旨来了,只好准备接旨,可是这个太监嘴巴努了努,从他后面走出两个御医,太监说道:“陛下吩咐过,殿下接旨前,让两位医博士诊断一下。”

    李威古怪地看着他,接旨就接旨,何必让御医诊断?弄不明白,还是将手伸了过去。两个御医搭着脉,一会儿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头,年长的御医说道:“恭喜殿下,瘵疾基本已经痊愈。”

    还不敢肯定的,用了基本二字。

    太监说道:“那就好,殿下,请接旨。”

    圣旨很简单,姚州失守,因此李治让李威领姚州道行军大元帅,并且以戴至德、刘仁轨、李敬玄为十二行军管,准备以讨姚州各僚。

    旨意下得莫明其妙,什么时候国家要他这个太子领兵作战了?再说,也不可能让戴至德、刘仁轨这十二个朝廷重臣,一起出讨姚州。李威迟疑了半天,才说道:“谢旨。”

    然后眼睛看着姚元崇。

    太监宣完了旨,也回去了,李威立即就问道:“姚君,父皇下这道旨是何意?”

    其实想不通的地方很多的,姚州城是唐朝在洱海一带的桥头堡,城池面积不算大的,可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怎么丢失了。还有梁积寿一人,现在是什么下落了。

    姚元崇正在沉思。

    碧儿却焦急地说道:“陛下为什么下这道旨?朝中又不是没有将领,再说,陛下一生也没有到前线打过仗。”

    “打仗不怕的,主要是姚州城如何沦落的。”姚元崇沉思着说道。洱海诸僚,让梁积寿打得很惨,有可能是梁积寿行军太快,后方空虚,诸僚才乘机入城的。只要不昏庸过份,无论是太子,或者他自己本人,有了足够的军队与准备,前去肯定会重新夺回姚州城的。对太子只有好处,这是立功,一旦行军,还能与将士拉上关系。但就怕吐蕃协助,那么太子前去,前景就不乐观了。

    还有,陛下为什么下达这样的圣旨?想到这里,他又说道:“回京城吧,问一问,能去则去,不能去则不行。”

    话音刚落,远远地奔来数位战马,马匹速度很快的,一会儿到了眼前,李威看到马上的人,脸上大喜,兴冲冲地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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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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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上)

    自从与父亲交谈过后,李威再度离开长安。

    父亲什么心情,李威能理解的,关系到了皇权,父子、兄弟,那怕是夫妻,都不能完全相信。再说,自己二十一岁了,越来越长,对父亲至少在名义上的危胁更大了。

    现在父亲病情还没有到了不能行动的地步,一旦到了眼睛看不到东西,连走路都困难了,不得不大部分让母亲代为处理的时候,相信,就是朝中的各个宰辅,都会上书,逼父亲禅让。

    因此,父亲有些不舍,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老人家不高兴,想法就有了。

    然而,毕竟是一个现代人,本来性格又淡,如果不是皇太子的身份逼得他不得不为,他都能学习魏晋那些放达的人士,来一个散发河溪,弹琴长啸。能理解,可观念不同,心里不舒服,呆在东宫无味,于是再次来到骊山。可以看书,可以狩猎,甚至可以看看风景,倒也合乎他的性格。

    刘仁轨就在他离开长安后,回到长安的。

    刘仁轨做了使相,又立过大功,在朝堂上红极一时,即使对自己有好感,也不能够特地回京,看看。不然父亲想法更多。

    来的人正是刘仁轨。

    翻身下了马,冲李威拱手,走过来爽朗地大笑,道:“殿下,见过。”

    “见过刘相公。”

    “臣只是一个武人,什么相公,殿下说笑了,”刘仁轨哈哈一乐,带着三四名侍卫,来到行宫。

    碧儿立即给他端上来茶,刘仁轨又朗声道:“江良媛,臣哪里敢受?”

    只要看好了太子,必然知道碧儿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必然都会尊重。

    “这是妾身的荣幸,”碧儿轻声说道。刘仁轨嘛,对太子很好的,又有着无数的战功,因此,刘仁轨对她尊重,她对刘仁轨却很敬重。

    刘仁轨呷了一口茶道:“殿下,可接到圣上的圣旨?”

    “已经接到,可是父皇为什么下这道圣旨?”他呆在骊山,长安城中发生的许多事情,却是无法得知的。

    “这是臣的主意。”

    “为什么?”李威不解地问。不但李威,就连碧儿与姚元崇同样不解。

    “殿下,莫急,且听臣说一说梁积寿的事。”

    “请,”李威道。性格温吞,遇事也不急迫,当然,反感的人说他不温不火,没有性子,好感的人则认为他有涵养。刘仁轨亦是如此,赞许地一笑,然后将事情经过大约说了一遍。

    梁积寿行军很快的,当然他自己不知,朝廷已经知道他的用意了。一路确实如同他所说,势如破竹,也曾逼得如多熟僚与生僚归顺唐朝。这种归顺朝廷现在也渐渐不大看中,这一点李威还是很欣赏父亲的。不象郑和下西洋,那怕在东非,只要归顺,就从船上抬金子银子下来。但梁积寿本意也不以归顺为最终目标,大约他也知道这种归顺连鸡肋都不如。

    他最终目标还是为了那个宝藏与象墓,因此大军行军很快,没有多久就到达了诸葛亮城。这也是南诏现在一个重要的城市,当然,后来南诏**成国后,象阳苴、大釐、柘东(云南昆明)、永昌、铁桥、安宁、沪南、昆明(四川盐源县)、银生城等城池规模也很大了,现在还不行,有的城池只是才开始具有一些雏形。但诸葛亮城形成很早,一直很繁荣,并且在南诏重要的交通枢纽上。

    梁积寿最终失败了,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带来很多有用的情报,比如南诏的道路,除了与唐朝的交通外,对外还有一些道路的,比如从银生城到昆仑

    ,再到阇婆(今爪哇)、勃泥(今印度尼西亚加里曼丹)等地,或者从拓东经晋宁、通海、龙武、古涌步到交趾,或者从永昌郡故城(保山市)过到诸葛亮城(龙陵县怒江坝),再往南经乐城入骠国,向西到天竺,或者由诸葛亮城往西经腾冲、弥城(云南莲山西北)到丽水城渡丽水至安西城(缅甸孟拱),再渡木里江(弥诺江)到印度。

    诸葛亮城正处在第三条第四条道路的分岔口上。

    做了一些补充后,大军立即继续南下,其实不是为了宝藏,这样的行军方式很不合理了。走的正是第四条道路,直向安西城,到了这里,已经是生僚,其中绣面蛮最多,又叫金齿蛮,小孩子自出生后,以针绣脸,用青黛涂之,长大后,脸上就有鲜艳的图案。不管男女,想看到原来的面貌大约不可能了。然后直奔安西城,不是唐朝在凉州设置的安西城,一座很小的城池。过了安西城不远,就是木里江,木里江西北是小婆罗门国,西南是大婆罗门国。当然,这时候国境线很不标准。

    木里江不远就有一座山脉,当地人是生僚,语言不通,翻译说是魔鬼居住的山脉。与即墨所说的山脉同一发音。但到大婆罗门国,也经过这座山脉,只是走其中比较安全的路线,山脉其他地域是不敢进去的。

    听到这里,李威有些迷茫了,因为逃路,李威仔细地看了唐朝以及周边各国的地图,不敢说所有地形,可大约的地形还是很熟悉的。即墨三人的说法不同的,他们说是从诸葛亮城一路南下,经过了望部与茫部诸蛮后,才到达那个山脉的,显然梁积寿的行军路线与即墨三人不是一个方向。

    不过一会儿就明白过来。

    大象走的归路,与人类走的归路是不同的,它的本能,保护了象墓,所以行走时不会走直线的,兜来兜去,梁积寿大军前去,与即墨三人力量不可同日而语,立即根据即墨等人的分析,当地向导就指出了是这座魔鬼山脉。再说,大军也不可能与这几十人一样,在南方各个山林里绕来绕去,于是取了最捷径的道路而行。这些道路虽然崎岖,也算成了型,大军能勉强行军。

    而且这一次行军速度很快,快到达安西城时,只花了二十几天,其间还发生了几场规模不大的战斗。但折损的士兵并不多,人多,准备充分,又有许多向导,于是信心满满地进入了这座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魔鬼山脉。

    悲惨的事发生了!

    此山有道路的,无数人摸索出来的一条安全道路,可是其他地方,当地人都不敢进去,况且外来者。只是在巨大财富以及悬赏之下,仗之人多,连向导都进入了。

    这一入,与即墨三人进入的道路是两样,因此只好再次寻找。梁积寿也没有想到其他,只是一座山脉,总归能找到的。可没有过几天,那个遗失部落的宝藏没有找到,象墓也没有找到,随行的一万多联合军队,数千人死于流动的瘴气、水蛭、毒蛇、蚊虫之下,这还不算恐怖的,一天早上,遇到了海市蜃楼,很逼真的一次海市蜃楼,连向导都被迷惑了,于是大军一起迷了路。一个多月后,才逃了出来。一万六七千的军队,只剩下八千来人了。

    说到这里,刘仁轨唏嘘不止。

    但看着李威眼神,却是很折服的。在八月份君臣会谈时,太子就说过此事,果然被言中。却不知太子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梁积寿以为朝廷不知道,在上书中将责任推到向导身上,说是为向导所误,进入大凶大恶之地,这才导致如此。一边上书,一边率领大军北返。

    近两万士气正旺的大军,各部忌惮,但一路所过,梁积寿为了迅速镇压,用了一些雷霆手段,各部心中很不服。看到大军沦落于此,于是纷纷袭击。但这不是致命的,数番大胜,让一座险恶的山脉弄得丢盔卸甲,不代表着害怕这些蛮人,又有向导,并且还有熟悉本地的各蛮部士兵。数番激战,依然胜利,只是我消敌涨之下,皆是惨胜。

    就在唐朝大军要返回姚州,细奴逻要返回洱海时,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退到漾濞江的蒙俭率领残余的蒙巂诏,还有金沙江以西归属于吐蕃的施蛮、顺蛮,突然袭击了姚州城。

    很有点象吕蒙挖了关羽老窝荆州城的味道。

    这是梁积寿的大本营,一听这个消息,细奴逻等部士兵都有些焦急了。断了唐朝大军的归路,蒙俭又得到了姚州城,势必比开始时势焰更凶。尽管他们已经绑上了唐朝的战车,然而各部还留有妻儿老小,这一刻都危险了。所以劝梁积寿再调唐朝军队支援,同时自己率领手上立即返回各部族。还不错,指了一条道路,向东折向昆州,也就是后来南诏**后的柘东城。

    梁积寿也安全抵达昆州城,可手上的士兵,剩下来的不到三四千人,比薛仁贵惨败要好,可丢失了姚州城,才是最主要的。上书谢罪,请兵救援。这份奏折到了长安,可想而知,李治听了悖然大怒。前年新败吐蕃,现在因为梁积寿的失误,居然败于南诏这些僚人手中,气得失态地将奏折看完后,都扔到了地上。

    “不仅仅是施顺等蛮,”李威等到刘仁轨将事情经过说完了,说道。

    “正是,”刘仁轨眼***现了一些赞许,之所以推荐太子出征,就是太子的睿智。蒙俭去年攻打姚州城时,施顺等金沙江以西的蛮部,已经参与。在梁积寿到达姚州后,大败蒙俭,不但是蒙巂诏,这些参与的各诏同样损失很重的。梁积寿只是被钱财迷花了眼睛,打仗还是不弱的。不然也不会在那座恶劣的大山里转了一个多月,转出来后,还能一路北返,多次激战胜利。

    其实李威心中,将梁积寿还要拨高了一分,这时候,在野人山迷了路,是一万多人,吃什么喝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连河水都不能随便喝的,也许弄不好,喝下去几天后肚子里就开始长缅甸大蚂蟥了。这一转,就是一个多月,不但如此,军队不只是唐朝的军队,还有各部族的士兵,这也是一种统率能力。如果换作李威,根本是办不到的。

    刘仁轨说了正是两个字后,没有再说了,但众人都明白刘仁轨与李威的想法。碧儿也不尊重了,她不服气地失礼插言道:“那么刘相公,你还要太子亲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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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中)

    “江良媛,我是不是许敬宗那样的人?”

    江碧儿摇了摇头。

    “那么且听我继续说下去,”刘仁轨呷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说去。

    李治看到奏折了,气归气,可还是召集了诸位大臣商议。刘仁轨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姚州只是一件小事,只要朝廷宽恕梁积寿的罪行,继续给他几千士兵,不需要做其他的变动,马上就能收回姚州城,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李威会意,让不相干的太监与侍卫退下,但刘仁轨继续喝茶。并不是一个粗人,更不是杨思俭骂的夯货,很有学问的一个武将,李治召他回来,不但为相,因为许敬宗倒台了,墙倒众人推,连他篡改史书的事也被翻了出来。李治还下旨,让刘仁轨重新修撰许敬宗编写过的史书。编史书,在这时代很重视的,没有学问没有德操,是不可能参与的。

    也有缺点,因为一生大起大落,战场上很勇猛,处政时比较圆滑了。与戴至德共同处理朝政事务时,受到牒诉,戴至德据理以争,刘仁轨常美言之。因此,为相没有一个月,好评如潮。不过总的来说,还算清直。

    他只是喝茶,并没有说,还要有人退下。最后只剩下江碧儿,连姚元崇与薛讷都退了下去,刘仁轨才继续说下去的。

    刘仁轨回到京城后,狄仁杰就找到了他。

    新迁为使相,很得皇帝喜欢,看能不能委托刘仁轨打听一些消息。毕竟皇上与太子这样僵持下去,就是自己不是幕僚,于国于民也不是好事。可狄仁杰权利小了,就是权利不小,连武则天都没有弄明白李治为什么对儿子不满的,狄仁杰更无从查起。

    刘仁轨同样很茫然,他在陇州,不是在姚州,听到京城的种种,同样不大明白的。而且狄仁杰将种种真相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刘仁轨只是苦笑。这一听完了,自己不下水也下了水了。

    但也十分愕然,原来竹纸棉花晒盐,全是太子一个人弄出来,与其他人包括皇后在内,毫不相干的。拼命地挠头,问:“太子如何知道这些的?”

    “是在坊市里听来的。”

    “波……(本来想说屁的,没有说出来,发了一个音),狄寺丞,你可相信?”

    狄仁杰也是摇头,一件事听来即可,还能听出这么多事?

    处理政事圆滑,但对太子没有圆滑,直接将此事也说了,李威闭嘴不语,看着碧儿也露出狐疑的眼光,于是说了:“刘相公,孤说孤知道一千年后的事,你相不相信?”

    “不信。”

    “那么是孤梦中所得,你相不相信?”

    “不信。”

    “那么孤也没有办法解释了。”

    说完了,心中有些担心,狄仁杰与刘仁轨怀疑了,那么母亲一旦知道所有真相后,会不会怀疑?答案几乎都不用考虑。聪明能干,母亲有可能还略略在他们之上。

    刘仁轨没有逼问,他心中倒有另一个解释,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奇人,在暗中相助太子。这也是听狄仁杰说出的。当然,就是奇人,也未必知道这么多,有的是太子听来的,有的也是太子想出来的。这样解释才算合情合理。这却是好事,毕竟自己是支持太子的,太子越有本事,才有支持的价值。

    俩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仔细地分析一下,立即想到一个后果,有可能皇帝知道一些消息,有可能是棉花功劳给了皇后,有可太子私自增设了产业,这些产业还能谋得大笔的财富。对后面,刘仁轨略略排斥,但不全盘否定。毕竟太子有了财富,可以做很多的事,再说,太子生活也不奢侈的,皇帝春秋正盛,就是太子,没有力量,同样不能自保。财富运作得当,也是一种力量。

    但最后猜测出现了差池,认为皇上知道的是棉花的事。太子与皇后联手,颇有些架空皇帝权利的趋势,皇帝知道了必然不快。而且知道前者的事,比知道后者的事的人更多更杂,也更容易走漏消息。甚至是皇后本人刻意放出的风声,对武则天,刘仁轨一直很排斥的。也不排除是李威身边的人无意中走漏的风声。

    所以让一干人退下,只留下江碧儿。对这个小姑娘,刘仁轨十分欣赏。如果此女不相信了,太子身边再无可相信的人选。

    “但与孤出征有何干系?”

    “且听臣往下说,”刘仁轨说到这里,十分得意的。主要是欺负皇帝对军事上不怎么懂,难得的一次。当然,太子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能说出来的。然后往下说去。

    李治暴怒之下,就要派出使者,立即到昆州将梁积寿捉住问斩。

    刘仁轨这时候灵机一动,然后上前说道:“能不能容臣禀奏?”

    “刘卿,奏来。”

    “臣想出一条妙策,事关重大……”

    这是朝会,许多官员都在朝堂上,可有的事,还是不能让低层官员得知的。于是李治将各位宰相以及六部尚书侍郎,召到延英殿议事,刘仁轨就问了一句:“梁积寿兵败的原因,陛下与各位皆已知晓。臣只想问一句,面对如此财富,有几个人能不动心的?”

    有人还想说什么君子不谈利的啥,但终是开不了口。

    这不是几千缗钱或者几万缗钱,真有一个一万缗钱放在眼前,这一群大臣中不少是清直人士,真有许多人不会贪心的。可是几百万缗钱,能有几人不动心?连皇帝都动了心!

    别的不说,就是一个糖,一个盐,一年能获税几十万缗钱,户部开始常设盐铁使(开元前有事出为使,无事回则收,有盐铁使之职,但是权宜之计)。为了得到相关的官职,有无数官员开始想争。正因为有油水,只是几十万缗钱,直接试问,能贪墨多少?

    李敬玄与刘仁轨向来不合,便问了一句:“那么某问你,为什么梁积寿不禀报朝廷?”

    “事情没有水落石出,怎能禀报?真得到了,数万人知晓此事,梁积寿也许会私饱中囊,可敢全部侵吞下去?就是禀报了,他想私饱中囊,请问何人前去僚人的安西城监督?不如不报。”

    李治怒极而笑,道:“那么梁积寿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了?”

    “过肯定有过的,不过梁积寿还有妙用,且听臣言。”刘仁轨没有立即说留下梁积寿的原因,而是将话题一转,问道:“其实姚州无关紧要。即使失去姚州,也很快就能夺回。再说,有的僚蛮与蒙俭等僚人,已是水火之势。但各位,能保证谁前去姚州不对这笔财富不动心?并且事情很简单,梁积寿之所以迷路,是从安西城直插那座山脉的。如果顺即墨那三个厮原路寻找,是不是更容易能找到宝藏?就是陛下让臣前往姚州,大军也许不会动弹,但也难保不会不派一支斥候,再去打探一下。找不到损失不大,找到了,禀报了陛下,陛下如何作想?”

    “朕岂是贪财之人?”李治真气了。

    “陛下不是贪财之人,可陛下莫要忘记了,国库很是空虚……”

    一句话击中了李治的心坎,李治沉默不语,这一点算是比较好的,没有与臣子太过作伪。梁积寿损失惨重,是没有找到,如果找到了,那么多人,却十有***能将宝藏带回来的。就算自己不动心,朝中也会有大臣动心,几谏几不谏的,自己都不能保持不会动摇念头。

    “那么你说何人为人选出征?”

    “太子殿下。”

    “为何?”这一下子连戴至德也急了,立即问道。

    “只有太子殿下在知道事情真相时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百姓安居乐业,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才是陛下最大的财富,是朝廷最大的财富,看透了财富的本质。”

    李治气得又闷哼一声。这个老刘很不识相的,这是当着众人的面,强行力挺儿子了,话外之音,连自己都不及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当真是看破了财富的真相?那么为何弄一个大大的金库?

    不过换作儿子出征,作战能不能胜利不好说,但大约不会贪心的。他弄的金库不小了,足以让他做成许多“大事”。再说这个儿子旁门邪道的本领很不小,一年变不出几百万缗钱,但能想出很多方法,几年下来累积能变出几百万缗钱出来。没有必要为这笔财富,再冒其他的危险。

    所以李治对李威是爱憎交加,憎恨的是儿子这个大金库弄得他寝食不安,爱的是儿子有名声,会用人,又有文采,武略上也有一些见解,还会变出许多财富,对许多事能看破真相。以后做皇帝十有***比自己做得更好,将国家交到他手中,比自己只大半是只强不弱的。

    哼完了,立即说道:“不可,太子有病在身,怎能出征?”

    恨归恨,大方向能把持住的,虽扶了扶次子,心中最佳人选还是长子。这是行军作战,万一有一个闪失,怎么办?

    “陛下,不可小视了殿下在军事上的天赋。吐蕃之战,殿下仅仅看了一次卷宗,见解已经胜过了臣等。梁积寿前行,太子虽然没有说多少,只说了三点,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分而治之,吐蕃不会出兵,已胜过了千言万语。”刘仁轨道。对太子,现在刘仁轨十分相信的,相信到有些迷信的地步。

    李治又闷哼了一声,心中很不是滋味。看到没有,这就是儿子在大臣心中的影响,文臣说儿子仁爱有加,武将说儿子武略过人!

    “刘将军,你可折杀孤了……”听到这里,李威也很不是滋味。心中想到,我有神马的军事天赋,还胜过你,估计连梁积寿一半能力也不及,比你,我用大腿比你小拇指吧。你不是将我往火坑里推吗?

    “殿下,切莫谦虚!”刘仁轨根本不容他辨解。就是李威直接说我神马都不是,他也不会相信的。又说道:“且听臣往下继续说。”

    李威只好往下听,实际上心中苦不堪言,当初自己议论了大非川,只是无心之举,也想唐朝好。可没有想到,成了自作孽,不可活了。心中很苦涩,比吃了黄连还要苦,几乎连继续听的心思都没有了。

    刘仁轨自然不知李威心中的想法,很是为自己想出的妙计自得,继续说下去。

    然后他又对李治说道:“非但如此,各位可曾想法,凭借蒙俭与顺蛮等残部,能不能将姚州城夺下?”

    梁积寿兵败,是败于魔鬼山的,不是败于僚蛮的,军事天赋还是尚可的,临行前也曾留下军队驻扎在姚州城,并不是一座空城。这一问,在座的都是大佬,那一个想不起来?

    李治问道:“你说的是吐蕃?”

    “正是吐蕃,吐蕃人也出了兵的。如果太子亲自前往,吐蕃人是不是会出更多的大军,对付太子殿下?”

    李治气昏了,差一点跳起来,喝道:“那么你还让太子出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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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刘公妙计 太子领兵(下)

    李威也差一点说出与父亲同样的话。

    但刘仁轨既然说了出来,确实有他的考虑的,自不会将李威往火坑里送。从容地答道:“正是为了对付吐蕃。否则陛下让一般将领前去姚州,下了严诏,不准过问魔鬼山的事,姚州自可收回。”

    “可吐蕃……”李治没有办法说下去,连薛仁贵都大败了,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军事天赋,没怎么看出来,肯定没有薛仁贵军事能力强,至于单挑,别看薛仁贵年数已高,一人单挑儿子三十个四十个,都不在话。如在马上,有了兵器,一百个儿子估计都不是薛老将军的对手。但这句话说出来,失去了志气。

    李治想法,刘仁轨是知道的。他继续说道:“戴相公,可记得去年在此处,殿下谈过一句话。吐蕃不是兵强,是气疫强,在高原上,我朝大军不适应,放在平地,未必比我朝士兵强。交战的地方只是在姚州,虽有山势,但不是青海之地。等到殿下准备,再到达姚州,已经是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南方湿热,还没有到达巅峰,正适合我朝大军作战,可对吐蕃来说,已经不大适应了。这是敌消我涨之势。只是其一。”

    又将地图拿出来,指着地图说道:“大家可看到了没有?吐蕃暗中指使帮助了蒙俭夺下姚州城,可是梁积寿撤向昆州时,有没有派兵拦戴?再看看邸报,于阗国王尉迟伏阇雄与吐蕃合兵,攻破龟兹城,然而吐蕃人压迫苛重,尉迟伏阇雄心中不平,开始抗拒,青海境内,吐蕃也未平定。此时已无力分去多少兵力前往南诏,更不想与我朝对拒。所以数月前时间派出使者前来求和。”

    下面一句话,并没有说,吐蕃人现在不想与唐朝打了,可唐朝也不想与吐蕃人打了,薛仁贵一战,唐朝寒了心。其实主要是各将领,无论是裴行俭还是刘仁轨都没有必胜的信心。

    其实没有李威的出现,历史上裴行俭、刘仁轨,与后来的娄师德、魏元忠、唐休璟、郭元振等名将,皆是不出。强行发起大战役的,只有李敬玄,然后西域胜利后得意忘形的王孝杰。直到论钦陵死后,唐朝也只是小规模的试探,最后重新发起大规模作战的。

    当然,丧气的话如同李治一样,刘仁轨也不大好出口。然后继续往下说道:“姚州之失,无足痛痒,朝廷无论派出谁去,即可平定,我们知,吐蕃也知。太子前去,亦是一理。”

    “你是让太子殿下做饵?”李敬玄惊讶地问了一句,但一个饵字出来,十分后悔,立即住声。

    “不重不上大鱼,”刘仁轨却省去了饵字。

    “不妥,”李治连连摇头:“只怕吐蕃人能猜测出来,听说吐蕃那个论钦陵用兵如神。”

    这是听李威说的,否则到现在李治都低估了此人。

    “是能猜测出来,但那又如何?论钦陵能猜测出来我们用意,可他低估了一点,那就是太子殿下的军事天赋!”

    “孤,孤……”李威噎着了,孤了半天都没有孤出来。

    “殿下,莫急,且听臣往下说去,”刘仁轨也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在他想法中,认为殿下自付没有论钦陵的用兵本事,倒也不奇怪的。

    “那又要派出重兵了,”李治喃喃道。梁积寿一战,折损的人马不多,朝廷能承受得起,再来个大败,唐朝也亏损不起。吐蕃同是一理,虽然大非川一战胜利,也让薛仁贵杀了数万人,其中有一半是吐蕃的士兵,同样让吐蕃元气伤了一下。

    “不需,朝廷若派出重兵,吐蕃人对南诏兴趣不大,撤出姚州城,反而浪费人力财力。只需派出数千精兵,再暗中调动数千士兵增援,让吐蕃人入网即可。至于吐蕃,也许会猜到,也许没有猜到,即便猜到,因为低估了殿下,论钦陵也不会亲自前来。不过以防万一,臣还推荐数人,协助太子殿下。”

    “请问何人?”

    “第一个人,是在象州的薛仁贵,但召回时需要秘密一些,不可泄露。”这一句刘仁轨很慎重的,薛仁贵威名太盛了,如果吐蕃听闻,有可能没有钓到鱼,却真钓来了论钦陵,太子反而成了一条鱼。

    李治额首。这个人选是无可挑剔的,再说,薛仁贵犯了错误,从***流到象州,也算是处罚过了。一员虎将这样流放,诚为可惜。

    李威同样点头,这个人物,在他心中地位很高大的,远远超过了刘仁轨。

    “第二个是裴侍郎。”

    李威听到这个名字,又喜又忧。也就是裴行俭,裴行俭军事上的天赋还没有展现出来,在西域担任了几年大都护,调了回来,做了司文少卿,不久改任吏部侍郎。直到洛阳时,李威才得知此人。可问了问,在西域时裴行俭并没有打什么大仗,在朝廷有名声,是在吏部选拨人才上的名声,选拨人才很称职,与李敬玄人称裴马,或者与马载一人称裴马。提及军事,倒是他的哥哥裴行俨(裴元庆的原型)号称万人敌,虽死了很多年,至今声名不减。也算一个名将,但远远没有达到后来的高度。

    因此,就连朝廷议论梁积寿的军事行动,都没有将裴行俭喊来加入。李威感到奇怪,询问了一下,直到最近才知道原因。但也奇怪,难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可历史上为什么那么有名气?

    可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接,到了洛阳后不久,李威到了少林寺,回来后朝廷商议裴雨荷做太子妃,议论纷纷,裴行俭主动避讳,后来因为裴炎的事,李威对裴家的人几乎没有好印象了。两人见过几次面,尽管李威大张旗鼓,折节地向裴炎道歉云云,裴行俭却知道太子心中有了疙瘩,其实严格说起来,三裴是三房,裴居道是东眷房,裴炎是冼马房,裴行俭是中眷房。不过皆是河东裴家,裴行俭更主动回避了李威。

    刘仁轨郑重说道:“殿下,不可小视此人。”

    “是,”李威不知说什么好。

    此人一道出行,此战又增加了无数胜数,只是李威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这些都是牛人的,如果因私废公,害自己一下,自己的智慧,多半防不胜防。

    当然,裴行俭出行,不需要隐瞒的,连朝廷都轻视了,况且吐蕃人。除非论钦陵能恰会算,那也不用打了,直接将南诏扔给吐蕃得了。

    然后刘仁轨推荐了第三个人,是一名***人。洋州刺史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啊……”李威呢喃了一句。这个人名听说过的,好象也是唐朝的名将,只是具体的事例记不起来。刘仁轨以为李威怀疑,解释道:“殿下,此人也不可小视,苏定方将军征东时曾归顺过,因见部下多被苏将军手下杀戳,害怕逃亡,一度大败我朝军队,替***收复两百余城。直到臣击败百济军后,才将此人招抚。为臣攻下任存城立下战功。虽是***人,请殿下莫要怀疑。此人是一个热血汉子。”

    履历如此简单,又是一个不会被吐蕃人重视的将领。而且以太子待人的态度,黑齿常之一定会乐于被太子所用。

    刘仁轨推荐三人后,又对李治说道:“陛下,有此三人相助,殿下的智慧,此行朝廷只要静等捷报即可。而且南诏各部叛乱的根源,吐蕃是重要原因之一。吐蕃不平,南诏以后也不会安份。”

    这一句一语中的。继续说道:“吐蕃论钦陵垂坐吐谷浑与西域,暂时不会前来,虽会派其他重将率兵对付太子殿下,可是吐蕃除了论钦陵,余者未必有多勇猛。”

    又是一语中的,论钦陵的弟弟论赞婆用兵也很厉害,但在青海照样败于黑齿常之手下。只有论钦陵与唐朝交战,战一次胜一次,几乎一个无解的波司。事情还没有发生,但因为李威建议,派出大量斥候,各部反抗吐蕃没有形成,可已经带来更多吐蕃的情报。得到了情报,刘仁轨才有发此言。然后又说道:“只要论钦陵不亲自前来,殿下此行必胜。所获也会很丰,甚至有扭转前年大败的颓势。只要胜了,吐蕃各部能看到希望,吐谷浑与西域各部,反抗甚至激烈。吐蕃不会灭亡,但至少会瓦解一些。”

    朝廷已经送了一些物资出去,当然,指望这些部族大规模反抗,还是很遥远的。如果闻听吐蕃败绩,也算是给了这些部族一些信心。这样的安排,有些与田忌赛马类似,也是失了志气的主意。但军事上却是有可取之处,不过在李治心中,裴行俭与黑齿常之,倒也没有什么重视,重视的是薛仁贵。心中忽信忽疑的,刘仁轨又说道:“陛下,相信微臣,如果失败,拿臣来试问。不过以防万一,陛下只要再做几件事,吐蕃更能相信。”

    “让朕做何事?”

    “只要陛下诏书,让裴舍人担任盐铁使,然后昭奖雍王,即可。”

    听了刘仁轨的话,李治噎住了。戴至德等人皆是失笑。主意是好主意,有些损李治。盐铁使争得不可开交,又是容易贪墨的官职,裴炎不管出于什么心理上书的,本身却是一个清臣,至少外表是道貌岸然的,担任盐铁使却是很称职。但不是刘仁轨的建议,会让人想入非非。本来李治对太子种种的约束,约到朱敬则在朝堂上义愤填膺地上奏地步。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吐蕃人不会不知。这份诏书一下,更容易让人误以为皇上对太子不满,所以让太子上了前线。吐蕃人更会轻视,无论如何,太子是太子,擒住了太子,对吐蕃来说,无疑大长士气,甚至对平定西域与吐谷浑都有莫大的好处。

    但老百姓会更加对李治不满。

    “这,不,需,要,”李治气得四个字,做了四次说出来。

    “陛下,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败于吐蕃,才是我朝的耻辱,不用多少民力军力,能获大功,陛下不能容忍百姓暂时的误会?”刘仁轨又说了一句。

    “再议,”李治说了一句,但勉强同意了,最终还是不放心的,下了圣旨,喊来两个御医,替李威看一看病情,毕竟是去了南诏,尽管避开了炎热的夏天,也是荒蛮之地。因为其中关节很多,又同意刘仁轨主动请缨,前来做一个详细的解释。但去不去,李治在刘仁轨临行前嘱咐了一句,遵从太子的意愿。

    “殿下,”碧儿紧张地拽了李威的衣服。

    “江良媛,你小视殿下了,”刘仁轨看到碧儿的小动作,立即说道。

    李威有些哭笑不得,碧儿没有小视,是你高视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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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上)

    刘仁轨说道:“并且臣给殿下留了一个重要的后手。”

    “请说,”事实上有了薛仁贵与黑齿常之、裴行俭三人同行,李威已经壮了胆子。又是在南诏作战,不上高原,如果兵力充足,甚至都可以与论钦陵对碰一下。当然,想是那么想的,真要是论钦陵出马,就是三人合力,也未必能十成十的战胜。毕竟三人作战风格皆不相同。也没有李威想得那么简单,三人不协助好,也未必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甚至加到最后比一还小。

    但李威已经抱定了一个想法,自己千万不要插言,让这三人人商议着怎么办,反正都是牛人,比自己强上百倍千倍的牛人!那怕是分兵作战,自己也要死活抱定一个人的大腿不放。

    很没有出息的想法,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想法。不怕不懂,但要用好人。就怕不懂装懂,外行乱插手,即使手下名将如云,有可能反而乱坏了事情。心中也计算好了,这一趟,大约已经胜利在握。权当到云贵旅游一趟,看看洱海是不是象后世的洱海。至于那个野人山,还是免谈的。

    听了刘仁轨还有后手,立即高兴地说。

    “就是梁积寿。”

    “何解?”

    “陛下也听了臣的建议,让殿下前去问罪,但臣说过,毕竟梁积寿深入到了安西城,对南诏地形熟悉,可以借鉴。问斩诚为可惜。但殿下别当真,去问罪。此人不但对南诏地形熟悉,与蒙舍诏各部共过很长时间,有了感情,军事也是不弱,从那个大山泽里走出来,依是数次胜利。殿下前去不但不能问罪,反而好言相慰。这也是给了梁积寿一个机会,如果立下战功,会减轻他的罪责……”

    戴罪立功,更加会爆发潜力,这点李威是懂的,慎重地点头。

    也明白刘仁轨还没有说出来的话,梁积寿不仅是活向导,也可以作为一名勇将,还可以作为拉拢南诏一些部族的纽带,作用不亚于是薛仁贵的作用。但刘仁轨不知道薛仁贵在李威心中的地位,看到太子已经会意,没有再解释了。心中很欣慰的,至少心中斗胆夸了一句孺子可教,又说道:“可是其他人,殿下不可小视,虽薛将军战败了,可从辽东到突厥,这些战功是真正打出来的。”

    “孤知道,此三人,孤几乎没有交往,可听闻了一些,他们让孤十分欣赏。”

    “那就好,”刘仁轨也担心,害怕李威自作主张,太子有主张是必然的,这些将领的建议也要适当地听听。他根本没有想到,李威信不但准备听,还准备一言不发。

    又继续说道:“这是为朝廷。可不止为了朝廷,也是为了殿下。有殿下的智谋,这些将领的支持,此战必胜。可是陛下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这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陛下对殿下不满,殿下深入前线,还是蛮荒不毛之地,陛下也会牵挂,甚至会愧疚,多少会改善对殿下的态度。再说,殿下还没有出征,陛下就有了不舍。”

    所以刘仁轨只打了包票,没有做详细的解说,甚至连梁积寿的安排,都没有告诉李治。当然,太子态度很淡定,让他很高兴的。可他也没有想到,太子之所以淡定,是寄托在这三员名将身上。李治同样不知,裴行俭的光辉没有放射出来,黑齿常之对现在的唐朝来说,是一匹黑马,无人重视。薛仁贵尚可,已经大败……皇上担心是必然的。

    李威心中也有些感慨,便宜父亲的再三阻拦,稍稍让他心暖了一下。不然这个家,让他太心寒了,连老二沾上了皇权,都有些改变,刻薄……这也再次验证他所记下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李治虽然不是一个仁爱君子,也不是一个毒辣之人。倒是母亲惹恼了,下手很干脆。只是自己倒底做了什么,让父亲不满?

    刘仁轨已经说到了这件事:“反之,殿下留在京城,又猜不出陛下不满的原因,矛盾只会激化。殿下终是弱了……殿下远征,陛下心情好转,臣等也能找到机会询问,究竟是何原因导致陛下如此的。找到原因,就能解决。还不止如此,殿下,可曾想过太宗皇帝?”

    不知道刘仁轨说的是何方面,李威没有回答。

    刘仁轨压低了声音,道:“当时高祖大权在握,隐太子又图谋不诡,心狠手辣,之所以太宗最终继承大统,正是因为手下有一群文臣武将。太子今天只有狄仁杰等数人,力量很是单薄,再说又是文臣。去了军中,以太子魅力,薛老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是裴侍郎,黑齿常之,有可能为殿下所用。依殿下的眼光,说不定又会发掘一些人才。未必能与当年太宗相比,可殿下是太子,又胜了一筹。这才是力量,让殿下以后可以自保。”

    矛头不是对着李治的,是对着武则天的。

    皇上的身体板儿,由着蹦达,也蹦不了多少年。即使不会驾崩,也会倒掉。就怕皇上倒下来权利的分布,逼到万不得己的时候,手中要有人有将有兵。这一次行军作战,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并且一切几乎布置妥当,都不象李世民那样,冒着枪林弹雨的危险厮杀。

    刘仁轨这一句说得又直接又含蓄,支持李威的大臣不少,将朝堂上的重臣数一数,一大半会支持他。也是李治弄出来的,只要是重臣,有用的大臣,皆遥领东宫的职位。可不能真正算是李威的人,包括戴至德、李敬玄,只能算是名义上的东宫体系。相反,狄仁杰没有遥领东宫的职位,却才是真正李威的亲信。也包括刘仁轨,这样的安排,这样的话,掏心窝了。

    “孤前去就是,”刘仁轨敢说,李威不敢听了,难怪刘仁轨只是喝茶,喝得只留下碧儿,才开始说话。但不答应也得答应。之所以刘仁轨有些胆大妄为,是将他看作了神马,不是什么!拒绝可以的,父亲在刘仁轨临行前说了那句话,让他明白圣旨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什么姚州道行军元帅,什么十二行军总管。当真是将刘仁轨戴至德一起弄上前线?那么只顾打仗了,朝堂怎么办?正是这样的圣旨,可以行,也可以不行,行是实职,不行是遥领。就是自己行军,所谓的十二总管,还是遥领。

    但不能拒绝。刘仁轨将自己看到了神马,朱敬则将自己看到了仁太子,都是一个意思,看到自己仁爱,有作为。刘仁轨都做下如此布置,自己还懦弱不行,这些大臣心中定下来冷了一大半。以后支持自己的大臣,会越来越少。

    别以为嫌名声过重,可以自污,但也看怎么样自污,象现在没有事,跑到骊山打猎,也属于玩乐,属于自污,可这种自污,大臣能接受。但定了一个懦弱的名声,这种自污却是万万要不得的。大臣全部支持不是好现象,如果全部不支持,则更不是好现象。

    既然决定要出征,李威立即命人收拾行李回长安。

    雪渐渐停了,寒气却更加侵人。

    骑在马上,李威问道:“刘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

    “孤前去南方,需要注意什么?”

    “殿下已经说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分而化之,臣还能说什么?”

    “……”

    当没有问。

    但刚一到东宫,还没有从马上下来,就让太监喊进大明宫。反正太极宫,因为母亲厌恶,自回来后,就没有看到父母亲入住过一回。来到大明宫,父亲坐在一起,李威没有施礼,武则天已经哭泣起来,说道:“弘儿,可不能听刘仁轨那个老匹夫的话,你身体不大好,怎么领兵作战?朝中养那么多武将,难道全是白养活了不成?”

    大约是因为气愤,居然都骂刘仁轨是老匹夫。

    不过武则天的哭泣是一个慈母的眼泪,还是鳄鱼的眼泪,真让李威很糊涂。

    李威上前伏倒在地,说道:“父皇,母后,儿臣看到你们为国事日夜操劳,儿臣内心不安。儿臣长大了,也到了替父皇母后分担的时候。再说刘将军已经安排好了,此行万无一失,父皇,母后,勿要担心。”

    “弘儿,你懂什么,刘仁轨这是在捧杀,你长那么大,连屠夫如何宰鸡都没有看到,会打什么仗?陛下,你为什么也糊涂了,妾身在帘后拉你胳膊肘儿,你还是下旨。为什么你不亲自挂帅?”

    还有这一节?但也不是武则天说得如此不堪,宰鸡想一想,惭愧,真没有看过。可看到过杀人的,自己还狩猎,还割过贺兰敏之的***。至于父亲的身体,不要挂帅,估计到了洱海,多半因为水土气候,就要挂掉了。

    李治叹了一口气,道:“弘儿,没有把握,你就不要前去。朕不怪你……”

    现在放这个马后炮管什么用,刘仁轨已经将自己推到刑架上了,不上也得上。这使他想起了一个故事,澶渊之盟前,有许多大臣建议宋真宗撤到江南。寇准不同意,看到宋真宗犹豫不决,于是将他小龙椅一推,直接推到澶州城。宋真宗让寇准推得头皮发麻。自己与宋真宗很相似的。

    于是说道:“父皇,真不用担心的。再说,还有薛仁贵将军。只是儿臣担心,百姓对父皇的误会。”

    说得很孝顺,至于父亲信不信,不管了,又说道:“不过儿臣还要向父皇讨要一人随行。”

    “何人?”

    “薛讷。”只记得薛讷,后来的薛丁山,这是美化了。薛讷的军事能力与薛仁贵相差甚远,不过后来上了一奏,说胡蛮不服,是因为武氏不是正统,在武则天将江山交还李氏起了重要的作用。所以李隆基认为他忠心,两次大败依然重用,正好吐蕃没有什么名将,于是拉开唐朝反击吐蕃第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相比于薛讷,现在唐朝有潜力的大将还有很多,比如唐休璟、郭元振、张仁愿、王方翼、张虔勖、程务挺等人,军事天赋与潜力,并不比薛讷弱。

    只是李威历史记得不清楚,有可能其中极个别人提到名字时会想起来,例如黑齿常之,但不提起名字,肯定疏忽了。还算是好的,至少询问他张虔勖是何人,他一点都不清楚。

    也记得很多人的,象郭子仪、哥舒翰、李光弼,可上哪里找?

    总的来说,唐朝名将一直没有断过,可是一代不如一代,现在将唐朝翻遍,金手指随意开,也找不出李靖候君集这样的神将。

    李治也没有想到其他,认为儿子经常与薛讷厮混,提拨一下,也在情理,况且前往南方,主要会倚靠薛仁贵,这是卖薛仁贵一个人情,于是答道:“准了。”

    “准什么准?你真让弘儿去前线?”武则天再次阻拦。

    李威大脑有些当机,这个武则天似乎很象母亲了,可还是武则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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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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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中)

    天黑了下来,不但雪停了,一轮明月也升了出来。

    月光很冷的,在晦涩的云层中钻来钻去。但长安这时候的月亮与一千两百多年后的月亮,并无二样。至少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不会比以后的更明亮……

    城东南的一个小酒肆里,一个大汉坐着慢慢地喝酒。他前面有三个人,阴冷地看着他。三人除了正中的是汉人,另外两个皆是胡人。

    中间的一位不耐烦了,使了一个眼色,两个胡人站了起来,就要抽横刀。刀没有抽出来,大汉忽然将桌子一推,碟儿盘儿哗啦啦地掉下来,将对面三人视线遮住。

    大汉身体躬了下来,暴射出去,一拳,就打中了右手的胡人眼睛,立即眼角与鼻子鲜血迸射出来。然后左腿一个飞踢,左边的胡人象一只蹦虾飞了出去。而此时,两人的横刀才抽出不到三分之一。又是一拳,右边的胡人立即佝偻下去。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几乎就是一眨眼功夫,两个胡人倒在地上。甚至旁观者都没有看清楚大汉踢中了左边胡人的何处,只看到那个胡人躺在地上,在痛苦地喊叫。

    大汉将二人的横刀抽出来,放在手中把玩着。

    正中的男子没有想到这个大汉身手居然这么好,头脑还没有清醒,已看到大汉拿着两把横刀走过来。

    男子吓得脸色变得苍白,说道:“怒牛,我,我……”

    大汉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好象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一只蚂蚁,一只蚱蜢……却轻松地将左边的胡人提了起来,放在右边的胡人身旁说道:“你们是那一个种族的胡人。”

    胡人不答。

    大汉用横刀在他嘴上刮着,横刀磨过的,很是锋利,他嘴边的小胡子一缕缕地掉下来。

    “突厥人。”胡人终于害怕了,对手的心狠手辣,他可是听说过的。

    “突厥人也在我们大唐京城玩刀?”大汉轻薄地嘲弄着,这时候唐朝人还是很自信,尽管有了大非川之败,然而无论对其他那一个种族发动战争,都是以少胜多。

    “是,是,是。”

    “本来想杀了你们,可你们不佩,只是脏了某的手。”大汉很自傲地将横刀重新扔给了他们。

    长安的月亮与后来的月亮是一样的,长安的人与后来的人相差也不大。唐朝的游侠很有名气,可是游侠也要吃饭,一些人也选择了一些灰色的职业,或者说是黑道。

    这头怒牛与对面的人皆是为了利益,产生的争端,只不过对面的男子没有想到结果如此。

    酒肆里的人都认识这头怒牛,有人在喝彩:“好一头怒牛。”

    “各位抬爱,”怒牛在对面男子的脸上拍了拍,重新站起来,拱了拱手,又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刚一坐定,两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长相丑恶的人说道:“你就是怒牛?”

    “正是,”怒牛眼睛眯缝起来。虽然他身手,可见识也广,这两人穿着十分普通,然而却让他看到那种上位者的气质。

    “某是尚书省的一个小小都事……”

    “见过,”怒牛施了一礼,刚才云淡风轻,此时变得神情极为恭重。这幕情景李威是没有看到的,如看到了一定会改变他许多想法。这头怒牛,很有些象后世武侠小说中的侠客,事实也是长安一个很有名气的游侠。可只是尚书省一个都事,就如此的恭敬。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威力,前世如此,这一世依然如此。

    什么侠客,什么英雄好汉,国家机器一推,一切皆是浮云。

    这才是活生生的事实,李威也许感到很郁闷,可与他对决的都是非人的一种,皇上,皇后,还有着父亲的大义,敢对他有什么想法的人,一个个都是智慧无比的猛人,当然个人的品性好坏需要抛开不谈的。李威对付的只是象怒牛这种人,甚至都不要开口,只是一个眼色,就会有人将怒牛辗成碎片。

    长相丑恶的人轻淡地说道:“跟某来,有点事要说。”

    “敢不从命,”当然,“怒牛”也有他的骄傲,可他也要生活,也要吃饭,也要活下去。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他也脱不了这个俗,况且他这些人,更是不能与官斗。

    三人走出了酒肆,雪虽停了,按理说天是放晴了,只是天上挂的不是太阳,而是月亮。但很冷,西北风带着呼啸的声音,似在悲咽,似在狼嚎。刮在人身上,如同刀子。即使是在十月,也是比较冷的一晚。

    “某叫周兴。”

    怒牛身体一哆嗦,周兴,试问长安谁没有听过,即使他协助太子将许敬宗扳倒了,可对此人,大多数百姓不抱好感的。那些刑罚……即便是自己又如何……

    声音很恭敬了,道:“见过周都事。”

    狄仁杰在一边一直不吭声,恶人需要恶人磨,因此将周兴带来,果然取得实效。但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什么感想。

    “某要你替某办一件事,办好了,某或者能帮助你,替你将几件案子注销了,还会给你一些奖励。”

    “请吩咐。”

    即墨三人居然同样奇迹般再次从那个魔鬼山逃了出来。不过这三人机灵,知道梁积寿在暴怒之下,会拿他们出气,于是逃跑,即墨捉住了,可是叶毅二人逃跑了。

    这二人一定会回长安,长安他们有根基,衙役未必能捉得住。狄仁杰并不是想找他们麻烦,他们有错,可梁积寿不贪婪,也不会有事情发生的。想破案子,大理寺堆积的沉案很多,就是依他的智慧,一辈子也别想处理完。就是处理完,新的案子又接踵而至。主要是另外一点,以狄仁杰的智慧,隐约地感到即墨三人离开太子后,居然不死心,又找上梁积寿,还有另外的隐情。

    这是太子答应出征了,如不答应出征,陛下本来对殿下就有意见,梁积寿大败,陛下心情不好,与殿下矛盾会更激化。分析到了这一点,狄仁杰感到了阴谋。

    智慧如此,嗅觉如此。

    如果直觉是真的,此二人将会十分重要。对方有可能也会杀人灭口。其实梁积寿也会想杀人灭口,毕竟将罪过推到向导头上,与被三人诱惑,导致数千唐军牺牲是两样的。只不知这两人是如何逃跑的。

    但是人终要吃饭,还得要回长安。凭借衙役是不行的,需要借助一些暗中的力量监视……这就是寻找这头牛的用意。

    没有向太子说,当然,为了保住太子,许多人在努力奔走,但这些都是摆在暗处,连李威自己都不知。当然,还难免也会有敌人……

    此时李威还在大明宫。

    拉住了母亲的手,说道:“母后,儿臣很惭愧。”

    李治正被妻子弄得有些儿头痛了。刘仁轨似乎说得有道理,这是一个机会,不然正面碰吐蕃,唐朝国力正是虚弱的时候,胜还好,败更吃不消。但妻子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这一年多来身体将将好,以前一直体弱多病,不但要出征,还是南方那些湿热多瘴的地方。可听到儿子的话,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李威继续说道:“父皇对儿臣如此期望,母后对儿臣如此痛爱,可是儿臣以前却做了许多让父皇母后失望的事。儿臣很惭愧。”

    母亲什么想法,李威猜测不出来的,既然母爱如此,自己也应当感动一下吧。又说道:“不过我家是天家,不仅仅是家,还是国。子女要求更严格些才是,所以昔日触龙因些说赵太后……”

    武则天没有反对了。赵太后能做,她也应当能做。用手抚着李威道:“只是本宫很担心,弘儿,去了前方,你只管着指挥,切莫上阵,刀箭无眼,不能逞能。”

    “是。但是父皇母后,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

    留了下来,一道吃了晚饭,说了一些温情的话。很温暖的一幕,恐怕也是李威来到唐朝后,与父母最温暖的时候。当然代价有些沉重了,需要上前线……

    出了大明宫,本来想回东宫,忽然改了主意,说道:“去裴侍郎府上。”

    这一次出征,李威还是有信心的。其实只要三人中有一个人相助,这一战胜利的希望无限地接近百分之百,况且是三人。不过最大的变数,是裴行俭。因为接触的少,对裴行俭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改革了人事选拨制度,虽是改革,可上到士人,下到黎民百姓,皆是一致的好评。其他的不知。已说明了裴行俭的智力。因此,怕裴行俭因为私事,而耽搁了国事,如果裴行俭如此,后果甚至比郭待封还要恶劣。

    来到裴行俭的府上,裴行俭迎了出来,道:“参见殿下,臣等候多时了。”

    “你知道孤要来?”

    “听闻太子回到京城,臣已预料到了殿下会来到鄙府,”说着将李威引到了客厅,客厅上燃着一些香,似兰似荷,若有若无,不知道什么香,但身在东宫,见识很广,知道这种香料十分名贵。桌子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正好是二人所用。这架势可不分明在等他到来?

    “你如何知道孤一定会来到的?”李威狐疑地问,前来裴府,是刚刚临时起意的。但裴行俭这个做派,让他疑神疑鬼了。别的不知,只记得后世对此人的评价,用了四个字,多智似妖。但也不能妖异到这地步……

    裴行俭微笑,没有回答,道:“殿下,臣想请殿下写一个字,可否?”

    “写字?”

    裴行俭点头。

    李威有些不解,然而裴行俭坐在家中,就算到他会前来,仅露了一手,已将他震住,于是说道:“行。”

    裴行俭拍了拍手,婢女立即拿来纸笔,显然也早就准备好了。就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只是李威没有看到。李威几乎无语,也几乎不假思索,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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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章 明处暗处 李逵李鬼(下)

    “某是狄仁杰。”

    “见过狄寺丞,”对周兴是恐惧,对狄仁杰是尊敬,大汉虔诚施礼。但隐隐让他感到狄仁杰身上有一道光环,与狄仁杰官位无关,虽然狄仁杰是大理丞,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同样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高度,尽管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平民百姓。

    这道光环是来自北方不远处那些巍峨雄伟的宫殿,那个面带微笑,让无数老百牵挂的一个青年身上。很近的,人平易近人,对老百姓也很客气,他还侥幸看到过一眼,居住的地方,走几里路就到了。但要清楚,实际上还是有一道鸿沟存在的,这道鸿沟看不见摸不着,然而沟那边却是天,自己只是地。

    狄仁杰不知道他此时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说道:“你本名叫周重威,今年二十七岁,是长安一个有名的游侠,但也不遵法纪,甚至有五条人命案与你有关,还有其他不好的事。”

    “是,”周重威冷汗涔涔。

    “既然替我们做事了,以后改邪归正就是,那条道路上走下去,终不是一个办法。”

    “是。”

    “你明天到某家中,取五百缗钱,看看能不能找一条更好的活路。”

    “仆不敢。”

    “某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狄仁杰皱了一下眉头。说老实话,此人名声不算太恶,行事很凶狠,打架斗殴,无所不为,是长安一个狠角色,手下还有一群“小弟”,长安大理寺就有数起积案与此人有关。不过对平民百姓不算太恶劣,不然刚才在酒肆里,不会有酒客为此人欢呼。这也是狄仁杰选中此人的原因。太子需要力量的,这些力量有的能摆上台面,有的摆不上台面。此人也许以后会有用。

    但最后选用,还要观看。

    其实无论对周兴,还是对此人,狄仁杰都不抱有好感。

    不过周重威很是机灵,隐隐醒悟过来,立即伏倒在地,说道:“仆那就斗胆收下了。”

    ………………………………

    裴行俭一直在看,看得很认真。

    非是李威所想的,同出于裴家,他与裴居道关系只是一般,与裴炎关系甚至不大好。裴炎调到京城为官时,曾经拜访过,两人交谈了一会。此人性格注定他以后能飞黄腾达,然而野心勃勃,与外面传言截然不同。当然,这只有裴行俭能看出来。因此交谈没有多久,就将他送客了。

    太子与裴炎的矛盾,裴行俭从头到尾,就没有想参与过。

    让李威写字,与此事更无半点关系,但裴行俭有裴行俭的想法。

    外界传言,传得过于神奇,裴行俭不大信的,他是看太子的性格。一个人的性格注定了他的作为,比如裴炎,也许会飞黄腾达,可最后下场很惨。或者李敬玄,十分欣赏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才华,但他却说,看人先看一个人的器识,然后才能看才华。四人才华有了,可是浮躁炫露,杨炯还算沉默,也许能做到县令之职,其他三人皆不得善终。相反,对苏味道与王勃的哥哥王勮十分看重,说此二人以后能常铨衡。说起来很玄妙,但智慧有了,识人的本领有了,也就简单了。可得有这智慧识别。

    太子的才华无用置疑,也要看他的性格与器识。能不能登上皇位遥远了,可这一次出征,并不是刘仁轨说的那么简单的。

    因此一开始做了一些布置,如果明天李威前来,还是这样的。然后看太子激荡之下会有什么表现。当然,太子很快来到,他还是能料到的,太子连这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一次出征,那就凶险了。往长远想,太子能不能登基都危险了。

    李威也不知,可他性格温吞,与武则天李治那样的人交手,都没有太失态,性格使然。因此,写字很平稳,一个慧字四平八稳地写在纸上。这让裴行俭很满意,又看着字迹,很肥大刚遒的字,京城也在传,裴行俭却是第一次看到。

    可是李威终没有颜真卿那样刚烈的性格,刚遒中略略有些秀媚。当然,这种字体才出世,还是让大家折服的,又在东宫久了,就有一些富贵气息。裴行俭闭上了眼睛沉思。

    字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的。比如李世民的字很秀媚,但秀媚中带着大气。而性格不能全部注定一个人的命运,可能大部分预见到此人的将来。大开大阖固然让人赞叹,可有了这种个性的人很难有好下场。比如项羽,祖逖,除三害的周处。刚易折尔!他才听到太子那些大诗,大诗余,很不以为然。可以大气,却不能刚霸到极点。《易》里乾卦也说了,九五之爻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但到了极致,上九之爻时则成了亢龙有悔。道理一样的。直到时不时也有秀媚的诗流传出来,才渐渐重新认识。当然,有些弄不明白。所以才让李威写字的。

    也不是说柔就是好,上善若水,水是柔的,但柔中也暗含刚意的,比如黄河,比如大海,气势也能雄阔。字迹如此,褚遂良的字就秀媚到了极致,结果嘛,大家都看到了他的下场。(写这段时,忽然想到了颜真卿与苏东坡、李白、陈昂之、辛弃疾的命运)

    当看到那么一丝秀媚的韵味时,裴行俭心里说道,有了。

    再说用刚字写慧,慧与刚无关的,沾到智慧,总是阴柔的成份居多。却暗含了刚中有柔,柔中有刚的至理。

    睁开了眼睛,说道:“殿下,臣也来写一些字献一下丑。”

    说着,拿起笔写下一行字: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

    这一段话很有含义的,同样是在指教李威。当然现在李威不会明白,裴行俭也没有指望他明白。写完了,看到李威在看他的字。

    裴行俭一生最矜持的不是他的军事天赋,到现在军事天赋并没有发掘多,也不是他的选人识人本事,而是他的书法,擅长草书与隶八分。连李治对他的书法都爱不释手,自己也骄傲地说过,褚遂良没有好笔好墨,就写不出好字。不择笔墨写得又快又好的,只有我与虞世南二人。将自己书法与褚虞二人并列。矜持如此。

    李威字写得也算不错,可与裴行俭的字摆在一起,看着就有些别扭,很有些李鬼遇到了李逵的味道。但他性格也不是很要强,赞道:“好字。”

    没有问什么意思。

    这让裴行俭印象更好了,这个太子,很有意思的。说道:“过奖了。但殿下前来,想必已经决定出征了?”

    “是。”

    “那么臣就有些问题想问一下。”

    “请。”

    “此行殿下是主帅,但朝廷又让臣与黑齿常之、薛仁贵为副帅,不知殿下如何安排?”

    李威倒是很坦然地答道:“裴侍郎,孤的军事知识很是浅薄,此行虽是以孤为主,还是要听从你们三人意见。”

    “臣不敢当,”只是一句谦虚话,随后立即问道:“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薛将军作战风格勇往直前,黑齿常之臣也看过他的一些战例,却是很惨烈顽强,至于臣,对他们的作战风格皆不喜欢,要阴柔一些。三人三种风格,殿下如何自处?”

    李威没有想过,道理并不复杂的,就象皇马,巨星灿烂,可未必能拿冠军。这三人皆是人杰,黑齿常之会好一些,至少裴行俭不一定甘心居于薛仁贵之下。就是甘心了,薛仁贵来指挥,裴行俭按照薛仁贵的指示去做,也未必能做好。

    显然将李威问住了,但李威也不急,说道:“请裴侍郎教我。”

    裴行俭并没有失望,上位者也不可能无所不能的,就象刘邦,什么也不是,可用好了萧何张良韩信三人就够了。但还是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殿下南行,可有什么计划安排?”

    李威想了一下,答道:“因为在姚州作战,气候湿热,又是山林地形,最好需用剑南道各州府兵。”

    裴行俭额了一下首,虽说作战十有***是在春天,但北方人到南方还是很难适应的。

    李威思付了一下,又说道:“南诏各地朝廷只是羁縻而己,因此不可贪功,作战是立威,战后是安抚,立即撤回,不可贪功。不过分配时,却不能让某一部壮大,毕竟各个小部族存在危害不是很大,一旦南诏统一,后果十分严重。吐蕃就是一例。”

    裴行俭再次额首,这就是太子所说的分而化之了,原先连他都没有想到的,但心中十分赞同。凭借这一点,已经让裴行俭将李威高估了许多……这次算不算裴行俭看走了眼?或者说裴行俭将李威看作了李逵,李威却是一个李鬼……

    “还有捣毁大铁桥,减少吐蕃与南诏各部往来。实际南诏危害现在不是很大,主要是吐蕃。吐蕃弱小了,南诏没有依靠,不能左右逢源,只能会对我朝诚服。”

    这就是他的见解,只能想这么多,还是参照了后世的一些知识。

    裴行俭再次额首,说道:“殿下,有些三条,已经足够了。殿下请安排大捷后的事务吧。”

    说完了,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李威告辞,可心中郁闷到了极点,整一头雾水,刘仁轨也差不多,问他,很简单的一句,有了攻心与分化,不用指导什么了。裴行俭亦是如此,只是将所谓的攻心与分化略略细说了一下。

    这样就能大捷了?

    难道战争就这么简单?

    唯独一个好消息,自己不用担心裴行俭会做出郭待封那样的事。

    但这一次相见,都是什么与什么?直到回到东宫,李威还有些抓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萝莉不舍 娈童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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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一章 萝莉不舍 娈童变色

    东宫碧儿她们还在等候。

    碧儿说道:“殿下,没有多少天,就是妾身的及笄之期。”

    及笄圆房是假的,碧儿不会如此不知轻重,只是想拖一拖,拖一段时间,朝廷议论停息了,李威也许就不会离开。无论刘仁轨怎么说,她心中其实很担心的。战场上瞬息万变,尤关生死……

    可是李威摇了摇头。

    兵贵神速,这倒没有与裴行俭交谈,说了,只能让裴行俭小瞧,也小瞧了裴行俭。南诏姚州城失,拖长了局面会更加糜烂,不仅仅如此,蒙俭得势,蒙舍诏各部就有危险了。再说,不仅仅是蒙俭,还有吐蕃。没有了细奴逻等当地熟僚配合,不说吐蕃,就是对付蒙俭,也会更困难。还有天气,拖得越久,看似天气热了,吐蕃人不适应。可是南诏对吐蕃来说,毕竟只是一道开味小菜,主要还是当地的僚人。就是从调川兵去,越往南越热,这一点,李威甚至比裴行俭知道的知识更多。再说,朝廷也不可能全部用川兵,对付吐蕃了,还会调集关中精军。所以时间却是很宝贵的。

    又想到了裴行俭。

    让他抓狂的一次见面,与刘仁轨交谈不觉。毕竟刘仁轨虽做官有些圆滑,可性格还是直爽的,谈话没有那么费力气。然而裴行俭一席谈话,让他云里雾里。

    当然,也让他见识到此人的智慧。只是不知,这样的人似乎也败于母亲之手。想到这里,不由地向大明宫方向看了一眼。难道自己这个母亲智商达到了一百八?

    想到这里,心中很有些戚戚。

    “殿下……”

    “碧儿,放心,孤前去会安全无事,倒是你们,呆在东宫里乖乖地听话,”后面是对上官婉儿与韦月说的。

    两个小萝莉点着头,眼中有些不舍的。也懂的,殿下一旦行军,这一来一去,会离开很长时间,当然,也不可能将她们带着同行,眼里就有些雾气。韦月想了想,爬到李威耳朵边,低声说道:“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妾身会快快长大,以后就象那本书那样服侍你。”

    “那本书……”书字疑问语气没有拖出来,停住了,想到了,是那本春宫图,噎了一下,才说道:“你还小,胡说什么?”

    “可妾身是良娣,还没有陪殿下同寝。”

    “……”

    但对韦家这个女子,有些严厉了,李威眼光柔和起来,说道:“今天你们一起陪孤同寝。”

    “谢过殿下,妾身为你跳舞。”小萝莉高兴地扭着小腰。

    ………………………………

    既然儿子答应出行,李治立即下了明旨。让太子做行军元帅,裴行俭做行军副元帅,黑齿常之为行军长史,狄仁杰为行军司马,朱敬则为行军监军使。当然,还有薛讷,只是他现在是一个小小的城门郎,担任了其中的一员将军。重要的几个军职与薛讷无关的。

    诏书一下,天下哗然,太子要出征,皇帝是什么意思?再说只是小小的南诏,太子是什么人,值得太子亲自出马?只是对其他几个军职,百姓稍稍满意。

    裴行俭是吏部侍郎,又担任过西域的大都护,作战厉不厉害,不知,不过对付南诏嘛,也足够了。这份任职与太子稍稍般配一些。黑齿常之是什么人?一个个没有弄清楚,最后消息灵通人士才打听出来,原来是一个***的猛将,长史无关,能冲锋陷阵,可是***人,会不会忠心?百姓略略有些疑问。最满意的是朱敬则,骂了皇帝老子,居然重用,说明皇帝还没有昏到无可救药地步。狄仁杰亦是如此,早该重用了。其实军职是军职,班师回朝后的任职才是真正的职务,百姓很难分清的。

    就是这样,这两份军职,大约还是父亲有些愧疚,才赏赐出来的。

    这是明诏,还有一份暗诏,派了秘使到了象州,下给薛仁贵,让他赶到剑南道,与太子的大军秘密汇合。这让薛仁贵以白衣之身戴罪立功的。

    诏书一下,开始调兵遣将了。不能全部从巴蜀征兵的,朝廷也从长安征了两千士兵,大多数是现成的羽林军。当然,这些羽林军也十分高兴的,梁积寿失败的消息,没有隐瞒,只是败给了山,不是败给了人。太子没有打过仗,但刘仁轨再三地夸奖,想来也不会是很差。此去,那些叛蛮定是手到擒来,又是太子亲征,这是一份难得的立功机会。

    选中的羽林军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没有选到的羽林军却如丧考妣。真要只对付蒙俭等叛蛮,就凭这士气,颇有些手到擒来的意味。

    其实只是明处,暗处朝廷又在选拨,有五千士兵,但分成若干批,从江淮绕道,进入姚州。因为朝廷保密,百姓皆不知,甚至连士兵自己都不知道。

    ………………………………

    也不会只有这七千人,主力还要从巴蜀募招,同样也是摆在台面上的。但远不止这些,马匹、牛车、粮草、兵器、盔甲、行军路线、辎重、民夫、草药,等等。不自己亲身经历,很难明白一场战争的复杂程度。远不是书上所写的,几个人躲在帐蓬里合计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些战士,战争就打出来了。

    商议了大半天,李威头有些发晕,其他的不知,只知道有一话是什么味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回到东宫。

    李贤李显三个弟弟与李令月全部都在。

    李贤在与上官婉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只是上官婉儿小嘴巴紧紧闭着,不理不睬的。让李贤有些尴尬,看到李威到来,李贤立即站起来行礼。

    “坐,”李威还是温和地说道。

    “大哥,我也要去。”李令月道。

    “这是打仗,你去做什么?你知道南诏有多远?”

    “我还要去,阳昭公主也领兵作战的。”

    “你还小。”

    就是不小也不可能,轮到公主领兵作战,那么国家真要亡国了。

    “那我只去看看。”

    “那也不行。别胡闹了,再闹母后知道了会生气的。”

    李令月不高兴地嘟着小嘴,将上官婉儿与韦月拉走,不知到哪里去玩耍了。

    李贤这才说道:“大哥,前方危险,你是国家储君,还是让我代你去吧。”

    不知道老二是真心还是假意,十有***,与自己对父母一样,但李威还是用柔和的语气说道:“不用,我是你们的大哥,有我在一天,就要替你们遮风蔽雨。再说,我只是率军,也不会让我手持兵器上阵。你不用担心。”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就算了。我们还是兄弟。”

    “是。”

    “不过临行前,我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一声。”

    “大哥,敬请吩咐。”

    李威叹了一口气,老二越是恭敬,越是让他心不安。虽然自己不是聪明绝顶,就是记忆力也远不如这个老二,可是性格尚可。自己做太子,还知道害怕,知道退让,对母亲顺从,温温她的心,让她以后不要那么极端。如果换作这个老二做太子,以他燥进的性格,对母亲的反感。一点生路都不会有,反而都有可能连累其他兄弟。

    但没有点明。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因为父亲的一些举动,似乎有让李贤也走向前台的趋势,老百姓终于对这个二弟开始关注,姚元崇也留心了一下。无意中听到了一件事,也就是李威要说的,努了努嘴,让老三老四退下去,李威说道:“二弟,日有昼夜之分,兽有雌雄之分,天地有阴阳之分,人有男女之分。二弟,你也渐渐到了及冠之年,行人伦之事不是不可。如果需要,上次父皇赏赐了一批宫女,皆是绝色少女,我明天送一些给你。可是娈童,最好少染为妙。”

    李贤忽然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李威现在也不是刚到唐朝那个讲师,在这个大染缸里天天滚,察颜观色,多少也学会一点。立即就注意到了,十分奇怪的。老二应当来说,不是同性恋,是双性恋。但就是同性恋,在这时代,说不出口,也不是老鼠过街那么让人厌恶,实际上有许多大户人家养了娈童,甚至可以交换送购。老二神情变化反应过头了。

    正想着,李贤立即开口道:“大哥教训是对的,我一定听从。”

    李威狐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放过,不管怎么说,从身体来讲,确实是亲兄弟,他不想与老二发生手足惨杀的事。于是又说道:“不怕犯错,知错能改,也不失为君子。此次我前去姚州,会经过益州,有可能还要选兵,耽搁一些时日,到哪里看到有没有好的黄麻纸,托人送一些给你。”

    “大哥。”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想,”这倒是不假的,他是元帅,不能当真一点不管,全部甩给裴行俭,那样裴行俭也不会看得起。好在还有狄仁杰与朱敬则。不过对狄仁杰的智慧相信的,破案能力与权谋之术相信的,朱敬则的刚直同样相信的,可军事方面的天赋,李威则没有抱多大希望。

    坐下来沉思。

    应当来说,与裴行俭一番交谈,裴行俭也许达到他目标了,太子没有小视他,可多多少少打击了李威的信心。发现不但有差距,差距还是不小。但李威也不是很笨,是人嘛,总有长处与短处的,不相信让裴行俭去破案子,也许不及狄仁杰的十分之一。

    自己同样有长处的,那就是后来带来的一些知识。开金手指的能力没有,可自己是一名讲师,也算是知识分子,也学了一些学问。有什么可以拿来用用。枪支不想了,那个火药配方是什么?

    挠着头,忽然眼睛一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发明指南 以严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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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二章 发明指南 以严治军

    火药的配方真没有想出来,好象有硫磺、硝石、木炭末,是不是,李威不敢肯定,比例都不知。这玩意儿可不是竹纸,随便就可以试验的,试验不好,会炸死人的。

    自己是好意,如果死了人,大臣怎么看,父母亲怎么看?

    说到底,是他记得不清楚,如敢确定几种原料,即使死了人,能试验出来也是大功一件的。这时代,死几个工匠,还没有死几匹战马来得重要。但想到了另一样东西,指南针。

    然后找来人,这好做,原理很简单的。用磁石磨一根针,中间打上一个针孔,然后做一个小铁底盘,底盘上留一根轴。针再用磁石摩擦,摩擦是为了使针内部磁畴排列更紧密地趋于一个方向。读书时,李威在学校还做过试验。不用请工匠,他自己就能制作出来。然后在底盘上画上十二干支,标注出东南西北四个字,上面合着一块玻璃。最后一点让李威很不满意的,唐朝玻璃技术很差,说玻璃,不如说是琉璃。但也够了,虽然不透明,可那么一根明显的针与四个大字,还是能看到的。

    也未必是指南,有时候做出来是指北的。这是磁石的两极,摩擦时磁化方位不同,磁化后指向也不同。可在长安,不是在深山老林,对着太阳甄别一下即可。

    当然,李威也不知道,这种严格来说,不是指南针,而是更加先进的旱罗盘。

    不大紧,伟人说过,不管白猫黑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越先进越好……

    “好东西啊,”裴行俭失态了,拿着这个旱罗盘,在大殿里各个角落里试验着,甚至趴在桌子下面试验。没有人怪他。方向是何等重要,在座的都是精英人士,一下子就想到了。象李广误期,正是因为在大漠上失去了方向。前去南诏,有向导,可将方向交给别人,始终不大放心。别要看太阳,不是每一天都会天晴的,有时候有阴晦的天气,南方山大林茂。就在秦岭,地形不熟,遇到阴雨天气,都很难分清东南西北。当然,聪明人还是能辨认出来的。就象梁积寿转啊转的,就是依靠其他的一些原理,比如树向南一面的枝叶总会繁茂等等,最后转了出来。

    但是大漠草原,天地间景色一模一样,怎么分?不象在唐朝,有城镇,有农村,有集市,有道路,问一下人就会不迷路。在大漠上询问谁?这个指南针的出现,将会使唐朝军队如虎添翼。何止是这个,用在航海上那才叫真正的如虎添翼。可李威没有说。

    “弘儿,你是如何想出来的?”在帘后武则天问道。

    成本低,制作容易,带了几十个过来,一人手中一个,桌上子还有二十几个放着,帘后也传出悉悉的声响,大约武则天也在里面测试。测试完了,武则天才问道。

    “启禀母后,不是儿臣想出来的,早就有了,《鬼谷子》里面就记载了郑人去深山采玉,为了不迷失方向,带着司南。《韩非子》也说过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张衡《东京赋》也提及指南。只是司南大,操作不易,儿臣简缩了一下。”

    手中一个旱罗盘比较新奇,可一提司南,许多人还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有人注意。

    说完了,几人一起看着他。至于李敬玄等人心中很惭愧,包括农业,也有书,先人的东西就放在哪里,但没有一个人想起。

    解释出来,没有人觉得怪异了,太子聪明嘛,连李治都时不时酸酸地想,这个儿子有些怪才的,比自己还要强。

    ………………………………

    还没有离开,要等黑齿常之到来。

    洋州离长安不是很远,比梁州还要近,也属于汉中,可要横跨秦岭,道路不大好。时间并没有耽搁的,不仅是对付叛蛮,还有吐蕃人,不知道最后吐蕃能出动多少军队,几千士兵肯定会有的,有可能上万数万大军,因此准备要慎重。

    但大多数时候,李威做了甩手掌柜,将事务交给了裴行俭,能者多劳嘛。又是副帅,此行的“第二把手”,裴行俭请示时,李威振振有词地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裴侍郎,你做主就是。”

    很是惫懒,但越是这样,裴行俭却越有信心,甚至心中还有一丝莫明的感动。

    狄仁杰看到了暗暗好笑,这个裴侍郎很有智谋的,然而与太子处久了,似乎也被太子人格魅力感染。但这一次朝廷的安排却是很合理,不能说狄仁杰与朱敬则不大懂军事,就没有用场。狄仁杰谋划物资后勤,人员统率,很有一手的。大军同样需要。而朱敬则的刚直,作为监军使又是不二的人选。并且两人岁数不算太大,正是人生的巅峰时候。

    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能臣,准备的事务很多,可到了他们手中,立即变得井井有条,比起梁积寿那次准备出征,上下忙得鸡犬不宁,不知好到哪里。总之,从一开始准备,就让旁观者一个感觉:顺!

    就象行云流水一般,一丝阻滞都没有。这无疑又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但天就更冷了。

    没有再下雪,早上起来,外面的地上积起了厚厚的白霜,连河塘中都开始有了薄冰。

    多年养起的习惯,李威并没有懒床,掀开了被子,床上情形有些乱,碧儿是缩在自己怀中的,韦月是抱着自己后背的,上官婉儿隔着韦月,将小手揪着自己衣服的。韦月与上官婉儿因为睡得香,嘴中还流着一些吹拉子。碧儿的亵衣让自己掀开了,露出一大半雪白的小r房,右边几乎全露在外面,一粒红豆如同鸡冠一样鲜艳动人,高高地翘立着。到了十五岁,也知道动情。

    可是十分机警,立即睁开眼睛,刚要说话,李威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萝莉。

    碧儿点了一下头。

    李威又悄声道:“亲个嘴儿。”

    碧儿再次重重点头。

    李威吻了一口,小姑娘渐渐懂得多了,也知道伸出小舌头,与李威来个湿吻。其实这样弄,碧儿也很难受的,好在未开人事,倒也勉强控制住。只是每当李威抚摸时,身体某处如同蚂蚁爬过,很痒痒……

    两人轻轻爬起来,但李威没有再锻炼,让碧儿替他梳洗完了,穿上盔甲。是明光铠,很重的盔甲,按照唐朝的斤两,足足一百斤开外。李威锻炼这副身体,已经近二十个月,勇冠三军那是假扯的,也不亚于普通人。可才穿上还是很不适应。这是现在,要是刚来,就是这套明光铠穿上去,别说行动,有可能活活将他压趴下。

    当然,李威也不急,要慢慢来,身体如此,智慧也是如此。

    碧儿担扰地说道:“殿下,妾身不在你身边,那个人替你梳洗?”

    “孤会的,这些年苦了你,”李威抚着她的小脸蛋说道。几乎从早上到晚上,自己梳洗打扮包括洗澡在内,都是碧儿一人包罗了。

    “这是妾身的荣幸,只是殿下离开京城怎么办?”还是很担心。

    “相信孤。”说着跨上了战马,是一匹吐谷浑没有失守之前,从青海得来的青璁马,也是皇宫马厮里最好的战马之一。然后带着一群侍卫,奔向城外。

    今天是两千羽林军集合操练的第一天。

    来到城外,朱敬则与裴行俭等人也到了。

    李威看了一眼,实际上两千人站在一起,已经十分壮观,这让李威很是遐想的,两千人如此,是几十万人集合,该是何等场面。脑海想法一掠而过,开始说话,道:“各位,你们都是我们大唐的好儿男。”

    “喏!”一个个挺起了胸膛,至少看上去很精神抖擞。

    但李威继续说下去:“可是你们实战经验却是很少,战争不是仪仗。”

    裴行俭眼睛眯缝起来,这一句事前没有商议过的,但太子说出来,颇得他欣赏。刘仁轨那厮拼命地夸奖,果然不是无的放矢,太子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所以你们必须还要训练,不是训练仪仗,而是实战的种种。老百姓对孤有些过奖,说孤仁爱,孤很惭愧。可你们记好了,”李威突然大声说道:“慈不掌兵。李广带兵慈善,将士乐为所用,建功却是很少。相反,霍去病、周亚夫等人治军皆是严格,正因为如此,才能有大功。因此,孙武演军,斩吴王二妾。严格,是孤的治军准则,如有违反,不论任何人,皆军法处执,不但为了大唐江山,黎民百姓,也是为了你们能够更好在地战场上生存,为了让你们同样能建功立业。各位可记好了?”

    “记好了,”虽然齐声答道,绝大多数士兵开始惊心。

    这倒是与裴行俭事前商议好的。这一次所选几千士兵,大多数来自京城的羽林军,论队伍整齐,边军都不如。可是战斗力很让人怀疑的,不是个人武力不行,而是实战经验。李威用了三个字形容,花架子,很得裴行俭赞成。

    因此,要进一步训练。可这些羽林军,有不少出身于权贵官宦人家,平时桀骜不驯,不事前警告,很难指挥。所以,李威训练就做了一个声明。事实也如此,队伍拉练,还有一些刺头的。立即被朱敬则命执法队拉出来仗笞。几个人被打得鬼哭狼嚎后,士兵终于集中注意力了。当然,也是他是太子,天大地大,名义上的天下老子第二,再桀骜不驯,也不得不听太子的指挥。挨打的士兵都不敢吭声。

    一天下来,军队没有立即变得如臂使唤,可开始焕发一新,至少军纪森严,狄仁杰说道:“须要这样。”

    “还早。”李威答道。他也带头参与了训练,不过有自知之明,只是参与,训练的权利却交给了裴行俭。可在他眼中依然还是花架子,队伍再是整齐,到了战场上未必如此的。李靖之所以率领三千骑兵,就能大破突厥十几万人马,那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换作眼前这支军队,李靖同样很难取得那样的大捷。当然,那是不可能了。一曲隋唐演义,得到了一些精兵,可死的百姓是多少,战死的士兵是多少?

    但练比不练好,尽管现在颇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意味。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狄卿,眼下是一个机会,能让狄好与狄蕙二人入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首功萧何 再喻王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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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三章 首功萧何 再喻王弟

    与聪明人说话很省力的,不用多做解释。当然,听聪明人说话,却是很费力的。

    狄仁杰一听会意,看了看四周无人注意,摇了摇头,道:“不可。此时向两位圣上请求,会恩准。然而殿下是用出生入死的代价,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换来的情义却少了。其实她们进不进东宫,这是小事。即使进了东宫,还需殿下地位巩固。殿下地位不巩固,就在东宫之中,依然担惊受怕。”

    说得不详细,但李威也听明白了,道:“孤却很担心。”

    与杨敏徐俪不同,她们虽在扬州,因为有钱了,财大气粗,陆梁二人更不敢疏忽大意,硬是聘请了三十几名护卫,每一个身手都十分了得。自然,代价也十分高昂的。用这些人或明或暗地保护着二女。

    只要她们不到深山老林,就是许敬宗在世,养了一些死士,都没有办法伤害到她们。狄蕙与狄好却在京城,也象那样做,父母会怎么想?狄仁杰又随军而行,李威心中委实有些不大放心。

    狄仁杰又摇了摇头说:“殿下放心,有周兴。”

    提到周兴二字,李威不吭声了。收拢久了,对此人了解得更清楚。与许敬宗同样的小人,然而也不同的,许敬宗有文才,做事也稍稍顾一些外面场,举止拿得出。周兴则不然,不学无术夸张了,也读过一些书,可学问怎么也比不上许敬宗的,智慧同样不及。但是做事果敢,心狠手辣,比许敬宗有过之而不及。许敬宗是一条咬人不吭不响的闷狗,周兴则是一条又叫又咬的凶狗。

    狄仁杰这两个义女来历,知道的人不多,可知道太子对她们的情义,这一年多来,已经看望过多回。周兴虽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不能进入东宫,可知道她们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对她们有可能比对狄仁杰还慎重。狗不仅是用来咬人的,还是用来看门的。有他看守,问题也不会大。

    不过无论狄仁杰与李威,用了此人,可交谈时,总是不自觉地回避。

    李威叹了一口气,自己心仪的女子,一个个不能入宫。就连碧儿不是很早就伺服了,恐怕同样不能进入东宫。自己不心仪的女子,父母一个劲地往东宫塞,或者塞几岁大的萝莉。

    练了很久,里面衣服汗湿了,骑在马上,灌了些风,李威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将马缰绳勒了勒,放慢了一些速度。

    狄仁杰说道:“殿下,虽然说以身作则。可殿下的身体不大好,无需如此拼搏,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况且殿下的病才将将痊愈,就是上了战场,也不会让殿下厮杀。”

    “无妨,回去喝一些姜汤暖一暖无碍了。实际上这样练一练,能防一防万一,对孤的身体也有好处。”

    李威的病是“锻炼”练好的,现在众所皆知。

    狄仁杰没有再吭声,前面一句话让他赞同,毕竟是上前线,无论如何也不可让李威上阵交战,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进了城门,忽然一个人冲了出来,大声叫道:“殿下,殿下。”

    李威抬头一看,是回商州成亲的西门翀。他那门亲事订了很久,也到了成亲的时候,只是女方的母亲一直不愿意,拖了下来。成了太子的对话,情形不同,于是催得紧。西门翀也没有生气,当时家里很穷的,岳家一直在支持,包括他到长安游学,都是老丈人拿的钱,这一点来说,都胜过了杨家。而且未婚妻性格温婉,西门翀内心同样喜欢。正好太子无聊到了整天在骊山狩猎,便返回了商州完婚。

    他为太子做了许多事的。李威又以贺礼的名义,给了他不少钱,让家人置一些田地,另外操办亲事,同样需要一笔钱。实际上对话只是闲职,没有多少薪水,可商州传得疯,连亲事的钱也要女方出,会让人笑话的。西门翀感谢零涕地回去。

    李威将马勒停下来,问道:“西门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西门翀走过来,施礼后答道:“殿下,臣也要去姚州。”

    不但是狄仁杰去了姚州,李威让姚元崇作为掌***,也要带着同行。但不同的,姚元崇在西南生活了大半年,对当地情况熟悉,身体也强壮,甚至与薛讷交手时,都能过上几十招。西门翀嘛,李威笑了笑道:“西门君,如果你能将孤身上这套盔甲穿上,行动自如,孤就让你前去。”

    狄仁杰也笑了起来,沉重的明光铠往他身上一套,也别要行动,多半一步路都走不出。

    西门翀不服气,眼睛往狄仁杰身体一个劲的瞅。因为要练军,李威自己不说,姚元崇与薛讷、裴行俭都全身披挂整齐。裴行俭虽是儒臣,可遗传因素,身体素质十分强壮的。但狄仁杰就差了一些,只好穿了轻便的锁子甲。

    狄仁杰咳嗽了一声,道:“西门君,勿得无理。狄某问你,当初汉统天下,为何汉高祖将萧何功劳定为第一。留在京城,协助魏御史,比你前往姚州更需要些。”

    西门翀悚然一惊,立即正色道:“是。”

    一道去了狄家。

    不用狄仁杰吩咐,狄蕙在准备姜茶。不过李威立即脱下了光明铠,本身就很沉重了,又穿着它与士兵一道锻炼,一天下来,很吃力的。

    狄好抱怨道:“陛下为什么要让殿下出征?”

    看着有些心痛了。

    “不是父皇,是刘相公的主意。这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孤,你不懂的。”李威温言一笑。不过眼睛飞快地在狄好一对丰满的胸脯上扫了一眼,这对丰胸现在十分熟悉了。不算下流,毕竟虚二十一岁,身体自然的反应。能每天晚上搂着碧儿睡觉,没有破童,只吃了一些豆腐,虽比不上柳下惠,也算是一个正人君子。

    狄好脸立即红了一下,慌乱地替几人准备茶具。

    这个神情变化,狄仁杰立即发现了,看来自己不在家中时,太子来看望时,与自己这两个义女一腿不敢有的,可有了半腿。自然,他也不会傻呼呼地点破,相反,心中颇是高兴。

    狄好转过脸时,狄仁杰只是会意一笑。狄好脸再次飞红,但假装没有看到。

    沏上茶,狄蕙担心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义父大人,殿下,到了前方,需要注意安全。你们都不是武夫……”

    “是,孤会注意的,不仅是孤,孤也要平安将你们义父带回京城。”

    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李威才离开狄家。但他也疏忽了一件事,裴行俭与他第一次交谈时,写下一行字,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这是重要的一行字。不过李威暂时不一定需要,裴行俭也没有指望太子立即领悟。可临离开时,又说了一句话,殿下,请准备大捷后的事务吧。这同样是一个重要的提示,可李威只是以为裴行俭稳操胜券,让他安心才说出的。

    因此,一直没有对狄仁杰说,也没有对魏元忠说。

    走在回去的路上,李威说道:“西门君,孤明日让人在京城替你置一套宅子,将妻子也接过来。”

    “臣不敢受之。”

    “西门君,你替孤做了不少的事,孤有些赏赐,勿要拒绝。冯煖客孟尝君时要鱼要车要家,是谓美事,留传千古。”

    “殿下……”

    李威没有再说话了,但心中暗呼侥幸,当初幸好自己置了一些产业,逃路不谈,没有这些钱,连自己这些手上心腹,生活都会苦哈哈的。一会儿就到了东宫。

    寝殿有人,三个弟弟与妹妹再次到来。

    李令月老远迎过来,说道:“大哥,大哥。”

    连连拉着李威的手。

    对妹妹的小心眼,李威知道的,问道:“你又想要什么?”

    “大哥,明天我也要看,”说话冒着风,正是掉牙的时候,几粒门牙全部掉了,因为期盼,张大嘴,看得清清楚楚。

    “不能再吃糖了,”李威将她嘴掰开,瞧了瞧说道。

    “不吃就不吃,明天我要看。”

    “看什么看,那是演军,不得儿戏的。”刚说着,看到李贤他们一脸期盼。不管怎么说,李贤也是一个青年,至于老三李显,更不用说。因此,改了口,说道:“看可以的,但让你二哥随行,站在远处,不能跟在我后面。今天为了治军,杖笞了数名士兵。这是军纪,知道没有?”

    “行,还是大哥最好,”说着,踮着脚,抱着他,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李威拿她无可奈何,放下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正好到了用餐时候,一道留下来吃晚饭吧。”

    宫女太监准备晚餐,碧儿走了过来说道:“殿下,沐浴吧。”

    不是沐浴,洗一下,顺便换下湿衣服。盔甲里面还有厚厚的冬衣,碧儿心思,仍然从衣领处,也看到里衣汗湿了。

    洗了一把,换了干衣服走出来,李贤羡慕地说道:“大哥,我身边找不出一个宫女,象良媛那样待我。”

    “二弟,不难,想要回报,需得付出。心也是一样的,如何待别人,别***半如何待你。”当然,这一句,有话外之音的。李贤听了没有作声,正准备用餐,忽然外面太监走了进来,禀报道:“裴金吾家的小娘子要求谒见殿下。”

    几个人脸上立即露出古怪的神情。

    太子与裴家的恩恩怨怨,许多人知道的。太子妃大约是裴家女了,毕竟这是两位圣上的旨意。可仅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又有了变数。虽然太子主动向裴炎道过歉,然而太子对裴家不满,还是有许多人知道的。

    许多人对裴家也不是很认同,杨家因为太子的病,略略有些势利,管教不大严,可没有妒忌。已经顶替杨家小娘子,做了太子妃,需要知足。仅因为太子与两位小娘子走得近,就上疏弹劾,做得太过。难道以后东宫,只准有裴家小娘子一人?原来对裴雨荷,百姓很欣赏的,反而因为此事,在百姓心中,印象不及杨敏。

    其实也不尽然,裴居道父女未必有独霸东宫的想法,裴炎也没有料到如此严重的后果。但不推不跌,不跌不死,总与裴家有一定关连。所以连太监称呼时,用了小娘子的称号,没有用太子妃。

    李威本来想立即说一句,不见的。可想到了裴行俭,最终忍了下来,道:“让她进来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忠孝难全 红黄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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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 忠孝难全 红黄练军

    俩人对视了一眼,颇有些象尹剑平与甘十九妹最后对决时的眼神,十分复杂。

    就连李贤他们没有识趣离开,坐在边上看好戏。对大哥与这个后来居上的大嫂,几个弟弟同样很八卦。

    李旭伦嘴张得大大的,李显东瞅西望。李贤低下头窍笑,但这个笑容让李威很欢喜,别怕他想看自己笑话,别怕他少年心性,就怕他为了一个飘缈的帝位,最后兄弟翻目成仇。这一大家子够复杂了,弟弟再也不能掺合。

    不过裴雨荷显然不是甘十九妹,立即将头低下,说道:“听闻殿下远征,妾身失了礼仪,前来东宫……”

    “裴小娘子,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孤喜欢读一些礼制之书,可不古板。只要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对礼制,孤也不是很看重。”

    碧儿在一边重重地点头。原来太子是很古板的,可太子大病一场后,人也变得开朗了,现在太子,自己有时候都不守礼制,况且对别人的要求。当然,还是现在的太子让她喜欢,原来的太子,她只能感恩,只能忠诚,却不会给她带来快乐。

    说完了,李威又看着这个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狐皮大衣,裴家嘛,不能要求人家朴素的,但也没有俗气地穿金戴银,衣服是好衣服,首饰也很名贵,少了金光灿灿,可自有一种贵气。也不能说长相不好,眼睛不大,可一双丹凤眼,有些秀气,脸形是一个圆脸,但也白暂,举止更是娴静。不能用小家碧玉来形容,小家碧玉绝没有她这份贵气,不然当初母亲都不会看重,只能说是一个文静的大家闺秀。虽然不快,也不得不用一个秀字来评价。

    李威说的是本心话,可裴雨荷听得刺耳。自己等于是抢了姐妹的地位,尽管与杨敏不能算是好姐妹。后来又发生了伯父上奏的事,怎么都与这个赤子之心沾不上边。沉默了很久,又说道:“是,但殿下远征,妾身只是想进宫看一看,顺便说一句,殿下到了前方,务须小心。妾身在家中听到殿下要出征,心中总是在担心,这几日天天做恶梦,每天上三回香,都不行。”

    说到这里,眼睛就有了湿意。

    对这个少女,李威一直不恶,不象外面的传言。但裴炎的做派,让李威心中蒙上了一些阴影,没有裴行俭的识人本领,可与裴炎交往一回,此人领兵作战恐怕不行,勾心斗角与心机却不可估量。就象自己,本来兴师动众的上门找麻烦,硬是几句话说得自己如同一拳打到棉花上。自己不算太了不起,可本身是讲师,又在这位置上呆了很久,打交道的人无一不是唐朝最顶尖的精英人士。虽然每天小心翼翼的生活,成长也是飞快的。能让自己在嘴巴上吃鳖如此,并不会有多少人。偏偏父亲对裴炎似乎很看重,主意是刘仁轨出的,效果也似有了,百姓已经在议论父亲的刻薄。然而下诏让裴炎担任盐铁使时,父亲一丝犹豫也没有,可以一叶知秋。

    这让他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因此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谢过了。”

    生份的语气,连单纯的裴雨荷一下子都听了出来。依然低着头,实际上很想哭,只是家教严谨,本能地让她忍住,用更低地声音说道:“殿下,妾身也知,家门伯父为了妾身,上了那一奏,对不起徐舍人与杨尉卿,更对不起敏姐姐与俪姐姐。可当时,家门伯父,也不想的。”

    太子是向伯父道歉了,可太子的心情也知的。自己随后做了一些针线活,原先太子是收的,出了事后,太子只收了一次,但托人带话了,东宫他的衣服很多,不想浪费,以后不必做了。很冷淡的一句话,没有将衣服送回,已给了一份薄面。

    “那有那么简单,”李威开门见山,同她说话,不能象与裴行俭狄仁杰对话,得说明白一些,否则有可能听不懂。环顾了四周说道:“没有意外,你将会成这里未来的主人之一。”

    “妾身,妾身……”

    还小了一些,可既然来了,还要说清楚为妙,李威打断她的话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东宫之中,以后不可能只有你一人。别的不说,有碧儿,还有婉儿、月儿。就算你不争,你家里人会不会争?如果你家里面人争,试问,碧儿她们那一个娘家能争过你的家族?”

    “耶耶不会。”

    “当真你父亲不会?”

    裴雨荷想了想,不能回答了。

    “一争,孤必然不开心,如果发生冲突,你怎么办?当真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母亲,为什么要置王皇后与萧淑妃死地了。顿了一下又说道:“到时候你怎么办?”

    实际上这个问题不弄清楚,即使她进了东宫,李威也不会很感冒,与相貌无关。

    “妾身,妾身……”

    “回去好好想一想,不只是孤的幸福,也是你的幸福。”李威直接送客。无情了一点,终比以后东宫被那个裴炎弄得乌烟瘴气好。别说裴炎没有这个胆量,李威交往一回,发觉此人野心胆量有可能远在许敬宗之上。

    小姑娘不大好受,临离开时,肩膀在***,显然抽泣起来。

    屋子里众人也很压抑,一片沉默,直到宫女将饭菜端来,李威才说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吃饭。”

    一个个低头将饭往嘴里塞,连李令月都不敢多说话。

    …………………………

    “殿下,裴家那个小娘子很可怜。”

    “嗯。”

    “殿下,是与她没有关系。”

    “碧儿,当初杨敏你也是这样说。”

    “是啊,最后殿下还不是很喜欢?”

    “你这个傻丫头,看任何人都可怜,可有没有想过杨敏与徐俪的父亲,以及她们本人?”

    “……”

    “不但如此,裴雨荷比杨敏情况更复杂了。杨家只是杨夫人势利,也是为了女儿着想。可是他一家人野心不大,也害怕王室。但裴家,至少裴炎胆略远远胜过了杨敏的父亲。不然,仅是裴居道,还好一些。”

    “殿下,不会吧?”

    “难道你不信孤,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来。”

    “嗯。”可是碧儿抓住李威放在她胸口上的手,眼睛瞪得老大的,很久没有入睡。

    ……………………………

    第二天依然是训练。裴雨荷的事,以后慢慢处理,战争却会死人的。士兵越强,上战场死亡才会越少。军纪严了,可是李威看着中规中矩的训练,依然很是不满。

    对裴行俭说道:“裴侍郎,孤为什么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如殿下所说,因为少了实战,也少了那种漠视生死的悍气,”裴行俭答道。当然,现在没有杀气这一说,但意思相差不大。

    李威眯起眼睛,想了一下,说道:“孤都有一个想法,不知是不是胡闹。”

    “殿下说说看,”对太子的想法,十分好奇,也与裴行俭高看了他有关。

    想法不算胡闹,只是李威缺少了经验,不敢确定。实战也是打出来的,这是练军,不能让士兵刀来剑往真正实战练习,会死人的。也不是没有方法,将所有兵器换成木质。比如唐朝军最常用的兵器,槊的铁头换成木头,槊尖磨成圆钝面,否则就是木质,同样会有伤亡。横刀亦是如此,换成木刀,箭矢一理。然后将两千人马分成红黄两队,盔甲还是要穿的,但在要害部位用涂上石灰,被对方兵器击中了要害部位,算是伤亡了,要自动退下来。依然会有士兵会受伤,不会是重伤,只要准备好草药即可。虽不及实战对士兵的磨练,至少比现在这个练习会强。

    不算太高明,后世军中同样有实战演习,种种手段比李威这个方法更有效果。但这个创意,在唐朝是划时代的。其实到后来汉族军队越来越弱,也与此有关,国家以儒治国,以儒治军,将士以和为贵,连边军都不得侵犯骚扰邻国。蕃胡各部,却常来到中原打草谷,收获不说,也是实战,强弱悬殊越来越大。当真汉族士兵弱?象安禄山叛军中多半是汉人士兵,但时不时到契丹奚族打草谷,练了兵。于是渔业阳烽火一起,几乎所向披靡。岳家军、朱棣时明军、戚家军比女真蒙古倭寇军队强,同样因为久经沙场,士兵才磨成精兵强将。

    不但是军队,人也是如此,不磨不成才,连老鹰对待子女时,都狠下心,将小鹰往悬崖外推。道理差不多。

    换作别的将领也许不以为然,偏偏裴行俭是一员智将,听了细细回味,眼睛越来越亮,击掌道:“好主意,好主意。”

    说做就做,在京城,准备一些木质的兵器替代,十分容易。很快就做好了,然后分成两部。然而搞笑的一幕出现了,李威以身作则,也在红军当中。然后在终南山下,与红军其他将士向黄军冲去,黄军将士立即放下兵器,投降了。

    李威怒气冲冲地骑马出来,向黄军中的薛讷问道:“为什么不战?”

    薛讷嚅嚅不能回答,李威正要发怒,裴行俭会意,一把将李威拽了过来,说道:“殿下,不要怪黄队将士。”

    “为何?”

    “殿下,你在红军中,试问殿下,那一个将士,敢连殿下也要赢?”

    “……”

    乖乖旁观吧,主意是好主意,可一分成两部,李威别要想参与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黑齿惊艳 两个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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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五章 黑齿惊艳 两个小猪

    李威只能提供一个创意,也足够了。余下的裴行俭安排得更妥当,此行前往南诏,多是山地作战,不但是在马上,还有可能山上,狭谷,盆地,河流,森林里作战。好在终南山能找出不少类似的地形。

    但裴行俭没有小视李威。

    军队中也有类似的练习,可规模很小,象这样直接将军队分成敌我两部,从未有过。作用也很多,不仅是培养士兵,也容易培养将才。还有,分成了两部,是人都有好胜之心。领军的将军在绞尽脑汁布署,手下士兵同样要脸面。竞争有了,也激发了人的潜力。

    特别是羽林军,功勋子弟居多,可更好脸面,这就在长安郊外终南山演习,许多熟悉的乡亲注视,输了很丢脸的。有的士兵一天下来,被“杀死”了三四次,更觉得丢脸,于是回到家中都拼命地练习。

    最后打出真火了。

    死亡是没有的,每天却有许多士兵受伤。李治听到后,吓了一大跳,连忙过来观看,顺便询问裴行俭。

    “陛下,你看。”裴行俭没有回答,将李治与武则天带到演习的现场观看。

    正在火热的作战,时不时地人滚马翻,开始李治脸上变色,慢慢也看出一些。他的脑子同样不笨,那就是士气,这些士兵比原来更凶悍了。

    裴行俭才说道:“陛下,今天会有一些士兵受伤,明天却会减少许多士兵死亡。这些将士,以后成长起来,不但用来征讨南诏,征吐蕃、突厥、辽东,都有可能成为中坚力量。”

    “裴卿,刘仁轨大力推荐你,果然卿有军事才能。”毕竟是演习,有人落了马,其他人立即避开,受伤难免的,但不会致命,李治放下心了。然后对这种练军方法夸赞。

    “陛下,不是臣想出来的,是殿下想出来的。”

    “……”没有作声,但狐疑地看着站在一边的儿子,心中想到,难道自己这个儿子真有军事天赋,父亲李世民的本事,自己没有继承到,却让这个儿子继承了?

    不知是喜还是忧。

    武则天则很高兴,走过去,摸着儿子的头,道:“本宫一直担心你,看到如此,本宫稍稍安了一些心。”

    “只要父皇母后安心,儿臣就开心了。”

    “嗯,这一回你做得很好,”李治居然难得夸奖了一下。

    天转眼就进入了冬月,更冷了。

    天光也短,早上太阳升起来,没有做什么,太阳就转到了西山,然后晚风呼啸而至,天就暗下来。

    黑齿常之也来到长安。

    大步跨了过来,道:“参见殿下。”

    身材很高大,即使在弯腰,也与李威个头差不多高。神情却不是很自然,略略有些忐忑不安。只是协助刘仁轨攻下任存城,对唐朝并没有其他的建树,相反,一度将唐朝将士打得很惨,包括名将苏定方,在他手下都无功而返。

    这点察颜观色的本领李威还是有的,殷勤地将他扶起来,道:“黑齿将军,无需多礼。”

    “喏,”还是佝偻着腰,七尺的身高,比李威高了大半个头,站直了,感觉有些不大好儿。

    “黑齿将军,不用拘谨,孤听闻了你一些事迹,过去已往,须观来朝。孤十分欣赏你,以黑齿将军的本领,将来必是我大唐又一鄂国公。”李威温言说道。

    尉迟敬德没有被李世民收服之前,同样将唐朝军队打得很惨,可后来却立下了不世的功勋。

    “臣不敢,”但黑齿常之腰终于直了,眼神也闪过一丝感动。

    狄仁杰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想到,有了,至少此人一半被殿下收入囊中。以前狄仁杰也没有注意此人,直到刘仁轨推荐,翻看了一下卷宗。当然,黑齿常之任存山一战,唐朝大败,并没有公布天下,知道的人很少。看了卷宗后,才万分惊讶。原来此人这么猛的,难怪刘仁轨保举推荐。

    “可孤相信!”李威坚定地说。

    “臣不敢与鄂国公相比,但臣将会誓死效忠朝廷!”黑齿常之忽然单膝跪下,隆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眼中感谢的神情更浓了。

    看到这一幕,裴行俭表情很玩味,可暗暗点了一下头。李威只好将他重新拉起,然后观看。只看了一眼,黑齿常之立即说道:“这个练军法子好。”

    到现在唐朝的官话依然很不标准,带着浓浓的百济腔调。

    狄仁杰道:“是殿下的主意。”

    “臣在洋州也听闻殿下的事迹,让臣十分仰慕,”不全是客套话,是听了不少,包括刘仁轨的夸奖。能让刘仁轨夸奖,想来不差的。不但他,连巴蜀等地,听闻太子亲征,无数百姓前去主动募兵,都将衙门挤得水泄不通。

    但有人不服气,休息的时候,薛讷跑了过来,说道:“黑齿将军,我听说你有万夫不挡之勇,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你是?”

    李威介绍道:“他是薛仁贵将军的之子。”

    一提起薛仁贵,黑齿常之立即收起轻视之心,薛仁贵在白袍单枪匹马在二十多万***大军中纵横驰骋,如履平地,然后又率领两千士兵,居然在***再次所向披靡,让***、百济、新罗三国的将士,提及这个名字就立即为之夺气。纵然勇猛如黑齿常之,都脱不了这个俗。

    李威心中暗笑,朝廷是下暗旨的,黑齿常之到了南诏后,见到薛仁贵后,不知又是何表情。既然是薛仁贵的儿子,黑齿常之立即恭声道:“那么我就献丑与你切磋一下如何?”

    “敢不从命,”薛仁贵傲气地说道。

    两人上了马,大约是慎重了,黑齿常之瞅了瞅,从旁边让侍从拿来一把陌刀。这一下薛讷傻了眼。陌刀本来沉重之极,也有比陌刀更重的兵器,比如少数将领使的大铁锤,可是陌刀刀柄更长,杠杆原理可知,陌刀远比铁锤使起来吃力得多。这是缺点,作为唐朝著名的兵器,同样有优点,一寸长一寸强,陌刀既长既沉,杀伤力更大。唐朝士兵使陌刀的很多,可那是在马下,步兵用来破骑兵的。这两千羽林军中,就有一队陌刀营,都是壮汉组成的。上了战马了,要用什么力量舞动陌刀?

    只能说明此人臂力惊人。

    看到黑齿常之轻飘飘地提着,薛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李威一看薛讷的表情,知道薛讷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于是走过来说道:“黑齿将军,远道而来。薛讷,你也练了这么久。最好休息一下,以后再切磋不迟。”

    “喏,”薛讷讪讪地应了一声,黑齿常之更是见好就收。在唐朝他没有根基的,再说,就是打败了薛讷,他老子永远是***人无法逾越的巅峰。虽然很勇猛,对薛仁贵依然只有仰望。但狄仁杰长长出了一口气,卷宗只是文字记载,亲眼看到了才更加震撼。悄声对李威说道:“此人果是一员虎将。”

    “那是,”不但勇猛的,也有谋略,否则也不会连苏定方都吃了鳖。但更增加了这一行出征胜利的信心。

    ………………………………

    黑齿常之的到来,各种准备就绪,到了出发的时候……

    听着呼啸的西北风从高大的瓦檐上掠过,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哨声,碧儿翻来覆去睡不着。钻进李威怀中,说道:“殿下,妾身真舍不得殿下离开。这几天心中空荡荡的。”

    李威大手从她衣服伸进去,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说道:“不会有多久,也许明年六七月份就能回到京城。说不定此行,孤还能带一样珍贵的礼物给你。”

    “什么礼物?”

    “孔雀。”

    “好啊,好啊。”碧儿开心地说。孔雀主要在南诏的南部西部,大多不是唐朝羁縻地区。因此有进贡,很少,大多数不是进贡活鸟,而是孔雀的尾巴。反正李威对动物保护意识也不大强烈,去了南诏,这倒是一个机会,打算能不能多捉一些回长安,让父母亲乐上一乐。大明宫也养着两只,李治与武则天很是喜欢,碧儿看过几次,但东宫一只没有的。

    开心过后,碧儿再次钻入李威怀中,说道:“殿下,你对妾身太好了,妾身到现在,还如同在做梦。”

    “不是孤对你好,是你对孤好。”

    “只可惜妾身及笄时,殿下不在。”

    “可孤的心在。”

    “殿下,要不我们,我们圆房吧。”说完了,腿叉在李威腿上,厮磨着。

    李威呵呵乐了,道:“依然不行。”

    “为什么?”

    “想一想啊,不是所有人皆对孤抱有好感的。孤这一离开,有数月时间,万一有了身孕,你立即就成了树大招风之势。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有孤在,可以替你遮挡,没有孤在,你用什么来挡?”

    “妾身不怕。”

    “你不怕,孤却怕。想不想让孤在外面牵挂?不过呢,明年回来,孤一定会与你圆房,到时候你又长大了一岁,乖乖地替孤生儿子,生上十个二十个。”

    碧儿卟哧乐了,道:“那妾身岂不成了一头小猪。”

    “你永远是孤的小猪。”

    “殿下,我也要做你的小猪,替你生三十四十个儿子,”没有想到韦月居然没有睡着,全部听到了,在李威背后说道。

    ……

    李威与碧儿先是大眼瞪小眼,然后在床上爆笑起来。三十四十个儿子?恐怕连小猪也没有这本事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积寿请罪 少女助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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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六章 积寿请罪 少女助医

    梁积寿伏在地上,说道:“臣有罪。”

    李威一直没有吭声,眼睛看着帐蓬外面,外面不远处就是长江,正是枯水季节,虽然汇合了汶江,江面依是很窄,甚至与洛水相仿佛,江两岸露出大片的滩涂。滩涂上布满了江水千万年冲刷,形成光滑的鹅卵石。

    再往上流不远就是汶江,汶江与金沙江相夹着戎州城。李威大军一路南下,只在益州稍做停留,然后就来到了戎州。在长安就定好的,当初选择集军地点时,与梁积寿不同,毕竟姚州已失。于是选了三处,一是益州,但益州离姚州太远了,气候不一样,地形不一样。还有嶲州,离姚州很近,可离吐蕃同样很近,离兵源地却是很远。现在是要练军,不是作战,又放弃了。最后选在戎州。

    才过元旦,即便是戎州,不会很热,只能说是比长安冰天雪地要强。冷空气影响着,天气也不是很闷。总的来说,来到这里,李威并没有感到不适。然后是集结军队,进行简单的操练与编制,要求参军的人多,没有全要,只募集了一万人,不过人多,再三挑选,这一万人比当初梁积寿挑选的数千人身体素质更强。还要进一步挑选,其中一万人要择出三千人做民夫,押运辎重。再加上梁积寿手中还有两三千人,如果不是吐蕃,这一次南征军队数量已经足够。

    过了好一会儿,李威才说道:“梁将军,你起来吧。”

    梁积寿爬了起来,早没有当初辞别东宫时那种意气风发,心中更是六神无主。都将太子逼得南下了,可想朝廷的态度。

    “梁将军,朝廷本来是准备派钦差,直接将你斩首示众。”

    “臣……”

    “最后,刘仁轨相公替你求了情,于是在孤离开长安时,父皇要孤追问你们的罪责。其实在你离开时,孤就说过,切莫贪功。”

    “臣……知错。”

    “确实错了,当初你大败蒙俭,本来一片形势大好,将诸蛮安置妥当即可得胜还朝。然而你却向南,牺牲了无数将士不提,马上夺回姚州,还要牺牲更多的将士。这都是大唐的好男儿。不单是将士,本来这几年国家年景不好,国库短缺,因为你又要浪费多少财力。”李威痛心疾首地说道。

    “臣有错。”

    “孤不是听你认错的,眼下还有一个机会,让你戴罪立功。”

    “罪死当万死效劳。”

    “这些话孤不喜欢听的,也不喜磕头虫,孤问你,你到了昆州后,姚州的情况。”

    梁积寿也不是凡夫俗子,听到事情有了转机,神情稍定,说道:“姚州的情况现在很不好,蒙俭进入姚州城后,大肆洗掠,将许多百姓押到漾濞江与金沙江以西,然后又将各种物资掳到姚州城中。”

    听到这一句,李威与裴行俭对视了一眼。

    梁积寿又说道:“罪臣也派人暗中做了调查,当时臣南下时也曾派了士兵驻守姚州城。然而此次蒙俭来势汹汹,特别是金沙江顺蛮各部,士兵达到一万多人,比前一次更加凶悍,守城士兵不知,最后激战三日后丢守城池的。但臣揣测,不是顺蛮各部,吐蕃已经参与了。只是现在姚州城看守很紧密,即使是臣也无法查擦更多的消息。但大约知道一些,闻听殿下大军前来,城中屯守了士兵达到一万多人。同时顺蛮一些部族又增派了一些士兵,还有南方一些部族再次愚愚欲动,对蒙舍诏忠于我们大唐的部族进行征缴。”

    “从漾濞江到姚州城大约有多少叛军?”

    “三四万人吧。”

    “三四万人,为什么你要担心,当初叛军不是一度达到十几万人。”

    “殿下,那是不同的。不但是十几万人,一度曾达到了二十万人,可是那只是威胁,就连田里的老农夫都放下了农具,参加了。这些人良莠不齐,又来自各个部族,本身就是矛盾重重。也不可能全部长年累月呆在军中。实际上集结了一下后,不久又自行散去。臣来到后,再次集结了一下,也有十万人出头。不过这样的军队,十万人与三十万人没有区别的。但此次不同,三四万军队,却是精兵,还有各部隐护,蒙舍诏各部经过这数月打压,力量又不及从前。”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因为想迅速南下,一些手段凶厉了。如果只是唐朝,各蛮部能被打怕,但不仅是唐朝,吐蕃支持,又在大非川大败唐军,这些部族心中不平,又有了底气,于是反叛势头不减去年。说到这里,梁积寿吞吞吐吐地说道:“殿下,你率领的军队是不是少了一些?”

    “不少了,带孤看看你的部下。”

    “喏。”

    两千来士兵全部集结,这些士兵都是大浪淘沙淘下来的,阵型未必整齐,可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种悍气,杀气太扯,但能让人一眼看到他们是一群老兵。李威让点将官点着花名册,又让他有些惊喜,梁积寿大败蒙俭的一些有功将士,令狐智、马仁静、李大志、梁待辟与韩庆余依然侥幸活了下来。还有一个人也活了下来,行军掌***骆宾王。

    李威好奇地看了一眼,裴行俭字写得好,可不是有名的诗人,也认识了李峤、崔融,论在上的名气,皆没有眼前这个***。但看上去不是很好,一个瘦瘦的中年人,穿着儒衫,留着一缕长长的胡须。看到李威看他,将腰板挺了一下。

    知道得多了,也知道诗写得好,仅是诗罢了。因此,李威迅速将视线转移。

    点完了名,李威说道:“梁将军,你率领他们休息吧。”

    没有题南去的事,反正事情发生。但狄仁杰却突然问道:“梁将军,那个即墨呢?”

    梁积寿脸色一变,甚至有两滴汗珠涔了出来,既然知道了即墨,更知道他南正的真正原因,再次伏下说道:“臣有罪。”

    “起来说话。”李威道。

    “是,”梁积寿站了起来,脸上却是一片苍白,知道了内幕,不仅是战败之罪,真说起来,还有欺君之罪。当然,也没有评书中说的那么过,战败了,将士总会寻找理由为自己开脱的。比如郭待封,不可能因此立即满门抄斩。但无疑也雪上加霜。

    其实自从梁积寿南下后,朝廷就对他这一行极其关注,动心的不是他一人……只是路远,无法立即通知。然后朝廷暗中派了一些斥候到了西南,梁积寿战败的奏折没有邸达京城,相关的情报已经送到李治手中,包括捉住了即墨,叶毅二人逃走。但知道事情真相了,朝廷官员中除了狄仁杰隐约察觉到什么,其他人都没有再关注。

    梁积寿再次面如土色地回到帐蓬,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当时南下时,他也没有想到其他,也想速战速决的。可军队到了益州后,滞留了几天,骆宾王与一群文人唱和,在一次诗宴上,即墨三人找到骆宾王,进行了劝说。骆宾王半信半疑,又禀报了梁积寿。梁积寿就将这三个人喊进大帐。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同样半信半疑,不过也不是他们三人活着逃出来,还有其他几个人,包括即墨两名手下,大军南下时,悄悄派人将这两人喊来对证了一遍。几个人说法一样的。正好交战进行得很顺利,大军南下阻力变得很小,又向当地人证明了象墓的说法,于是贪心起了。

    说完后,梁积寿又伏在地上说道:“臣不该生贪心的。”

    “你起来吧,但梁将军,你是贪了心的。当初这三人也找过孤,但孤有没有起贪念?”李威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自己也有过错的,没有想到这三人如此胆大,又道:“孤不想处置你,最后的处置还要朝廷安排。想要朝廷宽大,就看你在此战中如何将功折罪。”

    “谢过殿下。”梁积寿正要退下,狄仁杰又说道:“且慢。”

    李威狐疑不解,即使现在找到即墨,将他斩杀,也于事无补。但狄仁杰坚持地问道:“那个即墨呢?”

    “他让我砍杀了。”再次担心惭愧地低下头。别人说归说,自己听归听,这样做无疑是杀人灭口,做得很丑陋,真追究起来,又是一项罪名。李威不解地看着狄仁杰,狄仁杰道:“既然杀了,那就算了。”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也没有想到朝廷会让自己到前线,可料到梁积寿多半会将即墨斩杀。只能看在京城的布置,会不会生效。

    ……

    梁积寿到来了,准备了一下,大军开始正式南下。其时才过元宵节,速度比预计快了半个月。但早比迟好,局面开始糜烂,再说到了三月,姚州往南去,会出现桃花瘴。不象小说写的那样恐怖,更不是到处都有,可能为士兵带来不小的麻烦。

    翻过了一片山岭,忽然前面士兵过来禀报:“殿下,前面有两个女子拦住了道路,要求谒见殿下。”

    “两个女子?”李威奇怪地问了一声,迅速骑马来到大军前面。是两个少女,一个二十岁出头,一个十来岁,长得十分俏丽,脸上带有两片高原红。看上去,与中原少女不同,俏丽中带着一份健康活泼。特别是岁数小一些的少女,长相更是出众。但肯定不是当地的少女,有山上的姑娘,也有高原红,可是很淡,其实就是在这里,除了衣着打扮外,当地人与中原人并没有多少差异的。另外此两女官话说得不标准,可也***不离十。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孤?”

    岁数大一点的答道:“臣民是金沙江边王两部的百姓,父亲是部族里的医者。顺部族人东下时,将我们部族全部屠杀或者俘虐,臣民的父母全部被他们杀害了。”

    说着泣不成声。

    李威这才释然,金沙江边也有许多部族的。现在的南诏很是混乱,大的部族也许有好几万人,可小的部族只有几百人,甚至一个山寨就是一个部族。比如洱海,大大小小的部族几百个,不要说朝廷,连当地人都没有本事全部分得清。但居住在金沙江边,海拨有些高了,因此,脸上才有高原红的。医者在南方各部族地位十分高的,虽这些医者大多数也是巫者,能装神弄鬼,医术却很让人怀疑,可因为地位,两个少女跟在父母亲身后能说一些唐朝的官话,倒不是很奇怪。随口说道:“孤率军南下,正是要对付他们,还各诏部一个公道。”

    “谢过殿下,不过臣民有一个请求,我们姐妹二人侥幸都懂一些医术,能不能让我们一道陪同殿下前往姚州,如果各位军爷生了病,我们还可以帮一些忙,以此感谢殿下。”

    “你们好意孤心领了,可这是军队……”

    李威刚要拒绝,裴行俭插言说道:“殿下,这是她们好心,你可记得你说过的话,攻心为上。征只是手段,最后还需治理。”

    但用手在李威手背上暗中捏了一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妃儿吹笛 甸子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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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七章 妃儿吹笛 甸子指路

    裴行俭越俎代庖问道:“两位小娘子,你们叫什么名字?”

    岁数较大的继续答道:“我叫王甸子,我妹妹叫王妃儿。”

    “你们为什么想到谒见太子殿下?须知太子殿下是我们大唐的太子,未来的储君,不是你们南方各诏蛮一诏一蛮所能相比的?”很是傲气地说话,意思不是你们两名普通女子想要见就可以见到的。不过也是如此,现在唐朝的国力还略略在当年的汉朝之上,而这些小诏部连当年的夜郎都不如,只是朝廷一直对南方没有多大兴趣罢了。

    王甸子一脸茫然,答道:“我们不知道,本来逃出来,想投奔中原,谋一条生路。一路东下,才听到太子要出征,而且太子殿下十分仁爱,因此想出一份力,看看能不能让朝廷替我们族人报仇。”

    这时候梁积寿低声说道:“臣想起来了,不是王两部,是叫畹俭部,这两个少女应当姓畹,不是姓王。此部在弄视川的上游,牦牛河与濑水河之间的大山里,部族不大,大约有近千人,因为居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与外界联系很少。不过山川中有许多珍贵的药材,时不时有族人出去用药材向外界交换物资。这才为外人所得知。”

    李威额了一下首,虽然因为贪婪导致局面糜烂,可在军事上梁积寿还是准备充分,不然这么多部落,他也不可能记住。但在脑海里浮现出大约的位置。离吐蕃架的铁桥很远了,还在铁桥之上。不过上面有大雪山与横断山脉阻隔,还有许多险峻的峡谷、原始森林,因此吐蕃进入南诏都是从铁桥进入南诏的。唐朝对南诏其他地区都不产兴趣,对此地更不会产生兴趣,实际上属于一个三不管的地带。此次吐蕃间接进入,一定是将这些部族顺便带着抹杀。对吐蕃人来说,可没有什么儒家的王道,仁爱这一种说法的。

    裴行俭也听到了,扭头看了梁积寿一眼,想了一下说道:“可是两位小娘子,这是大军,不能让女子同行的。”

    王甸儿十分不解,问道:“为什么?”

    裴行俭知道这些蛮人可没有那么多规矩,但也很耐心,解释道:“这是我朝的军规,女子进入,能涣散军心。”

    “我们只跟在大军后面,行不行,各位军爷如果生了病,或者我们能帮助一下,臣民自幼跟随父亲后面学习,医术尚可的。”说着,王甸儿只是伏在地上,似乎想要哭。

    不过岁数小的王妃儿也许不大懂事,继续抬着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众人,特别是李威,是太子,于是盯得最久。

    裴行俭心也软了,道:“某破一下例,允许你们跟随,不过到了姚州城后,战局稳定下来,你们打听一下家人的下落,看看有没有族人的消息,不能再跟随了。”

    “谢过这位将军,”王甸儿兴奋地答道。说着,从道边拖着一辆小车子,很小的两轮车,里面有一些行李,还有许多药材。车门没有打开,就远远地闻到一种药材的香味。看来两个少女确实是一个大夫,只是医术高低不知。

    不过很快派上了用场,晚上扎营时,不可能真的让她们单独吊在后面,也挪到了军营里。队伍这些天训练得有些紧,有的士兵受了伤。还有少数几个士兵不熟悉,让小虫小蛇叮咬了。军队中有一些大夫的,只是数量很少,不大够用。这两个少女主动参与。

    与中原医术不同的,也没有搭脉的说法,只是看与问,然后开药,开的药方同样很古怪,但十分有效。又是如花似玉的年龄,长得美丽,于是许多士兵主动找她们医治。

    朱敬则看到了,皱着眉头道:“裴侍郎,这不大好。”

    “这是几日功夫,攻城也一时,治理才是一世。她们两个弱女子,就这样进入中原,还不是中原,这一带民情复杂,朱临军,你真放心?”

    “可军纪……”

    “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几个人一道走了过去,两个少女正在忙碌,时不时用衣袖擦着头上的汗水,所谓的医术精通,恐怕也只是王甸儿,那个王妃儿只能在边上打着下杂。王甸儿将一个士兵的衣袖卷了起来,

    这个士兵前几天在竹林里训练,被一条竹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写得很好听。我也会吹羌笛的。太子殿下,你要不要听听?”

    “请吹来。”李威随意坐在一块石头上。

    实际上一路前行,李威很得军心的。训练很苛刻,但太子也在训练,并且有了伤者,立即问长问短。因为太子以身作则,几个随行的将军品行也可,没有了贪墨供给的现象,分配均匀。特别是募来的士兵,本身就有一些是少数部族的勇士,李威更是一视同仁。所以士兵练得很苦,却十分乐意。

    少女从马车上拿出一根羌笛吹了起来。

    笛子与中原的笛子形状不大相同,吹出来的音节也不相同。中原的长笛也好,短笛也罢,吹出来的音质都是很悠扬的,而羌笛吹来的音质却很悲怆。笛声呜呜地吹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吹得不是很好,一般。

    少女也知,道:“太子,献丑了。”

    “比孤强,孤还不会吹。”

    “哪里,太子写的诗,在你们汉家中首屈一指。这才是真本事。”

    不大懂,将词当成诗,李威也没有点破,指了指伤者,说道:“哪里,中原写诗比孤写得好的***有人在,但孤还是很感谢你们姐妹。”

    “太子,能替我们族人报仇雪恨,我们姐妹就是做牛做马,也是愿意,”小姑娘虽不大懂事,然而说到伤心处,眼睛也湿湿的。但李威不可能允诺,一切要遵从战略安排。不可能为了畹俭部一千来百姓,就将军队带到铁桥以西,与吐蕃军队硬碰。当然,有可能吐蕃大意了,或者能西上,也要迅速撤回来。

    只好缄默不语。

    看了一会儿,对朱敬则道:“虽然破了一些军规,可留下来有用。”

    朱敬则又要说话,李威又说道:“我知道军规不同别者,然而只是几天功夫,到了姚州城,孤自然让她们离开军营。”

    只要不遇到恶人,凭这对姐妹医术,大约不会饿死的。

    ………………………………

    军队继续出发,不算很快,甚至一边行军,一边训练着。几天后翻过竹子岭,但在竹子岭停了一下。另外五千士兵就隐藏在这里,包括从岭南征集的两千士兵,一共七千士兵将陆续在这里聚集。

    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很少,李威带着薛讷与一行亲卫,悄悄离开军队,过去看了一下。军队正在一个河谷上练习,大约听到了李威的练兵方法,薛仁贵也搬了过来。

    老将军迎了过来,身体很魁梧,只是头发有些花白。

    对薛仁贵因为听得多,十分尊敬。李威下马将他扶了起来,又说了一番话就回去了。

    但没有想到战斗这么快到来。大军继续西向,四天后来到乌蒙山,因为山势高大,大军很早就扎下了营。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开拨,然而行军没有一会儿功夫,前锋就派人过来禀报,说是前面长草岭设了一道让叛部设了一道关卡。

    李威与裴行俭、黑齿常之骑马过去察看。长草岭山势不高,道路也不陡,两边却有很高大的山峰夹击,本来这里是一条不算难走的大道。但在长草岭上,现在多出来一个石头砌的营寨,上面站满了一些脸上涂着颜彩的僚人,手中持着弓箭。

    营寨不算很牢固的,然而占了地势,想要攻破,必须付出很大的牺牲。

    李威皱了皱眉头,道:“裴侍郎,我们斥候少了。”

    “这是我的疏忽。”根本没有想到离姚州这么远,蒙俭居然在此设下了营寨,裴行俭皱了一下眉头。攻牺牲太重,不攻耽搁不得。而且此处是乌蛮人的地盘,同样是朝廷羁縻地区,没有反叛,但群众基础也不大好。拖得久了,误了行军时间不算,供给也十分困难。

    正在这时候,士兵将王家姐妹带了过来,王甸子说道:“太子殿下,我知道还有一条路,能越过此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扬威西南的第一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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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 扬威西南的第一战(上)

    渐渐二月将至,乌蒙山看不到冬天的冷萧,相反,山青水秀。只是有的山高,于是晴空万里之时,居然也腾起一道道云气。长草岭两边的大山亦是如此,只是近,云不象云,还原成雾了。一道道地在山顶上盘旋飘荡。

    大山的影子压过来,长草岭便笼罩在一片黯淡里。山上又有石寨,又有一群画着鬼脸的僚兵,凭空里增加了一份森然的杀机与阴险。

    骆宾王一直在注视着太子,一直以为自己很有才华的,可是待遇不公平,于是诗中就有了许多牢骚。但也很想出人头的,因此,太子到来,让他看到一份机会。

    然而他却不知,正是因为他诗中的牢骚,李威却害怕了。待遇不公的岂是他一人,就是李威自己亦是如此,然而人与人不同的,气节高昂固然是好事,努力摆脱困窘才是真本事。象李威本人,一直在努力,甚至准备逃路,但没有坐以待毙地发牢骚。本身麻烦都够多,怎么敢招揽一个牢骚诗人在身边。

    当然,也不会有人向骆宾王提醒。就是一些才气,特别是他写的《帝京篇》,传颂京城,被人誉为与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姐妹篇,甚至大多数将它列在《长安古意》之上,很是自得。可与太子那些诗或者诗余相比,也只有说是仿佛,或者只能说太子从来没有写过长诗。(注)

    这份才气便在太子眼前拿不出……

    看着地形,西南这一战经历很多,也知道形势有些严峻。然而看不到太子眼中有任何一丝焦急。这就是王家的气度吧。

    王家屁的气度,是李威性格温吞,又有裴行俭谋划,不急。

    …………………………

    李威道:“说说看,在哪里?你怎么发现的?”

    王甸儿道:“我们也是从这条道路去中原的。当时我们到这里时,山道上就开始砌石寨。我与妹妹害怕,不敢过。就在长草岭那一端,替寨子里的人看病。然后寨子的百姓指了一条道路。”

    “在哪里?”

    “太子,你跟我来。”

    你让太子来就来了?但出身于深山的僚蛮,也不能指望她多懂礼仪。李威与裴行俭让士兵先在山岭前暂时扎营,然后带着一阵侍卫,跟着王甸儿顺着山脚向南走去。

    向南依然是大山,山势皆高大崔嵬,路没有看到,只看到许多云,还有一些雄隼在天上飞来飞去。又走了一会儿,王甸儿指着一座大山说道:“就在哪里。”

    李威举目看去,还是一座很雄拨的大山,但山腰有一个小村寨,大约二三十户人家,建着吊脚竹楼,一条小溪从山上流淌下来,小溪边有一些妇女在洗衣服。不过这些妇人穿着十分穷酸,不大好。

    一路上见得多了,地形的原因,河谷坝子里的百姓生活还好一些,也不全好。如果山洪暴发,不但颗粒无收,有可能都能会淹死人。要么在山上狩猎为生,生活更贫窘。

    不到这里,就不知道赵匡胤站在大渡河边大斧子一扔,我大宋疆域到此为止的原因。但不是如此的,科技越发达,占的疆域越大,地下的宝藏会越多,比如现在的西伯利亚,全国上下以为贫寒之地,后来却成了俄罗斯的救命稻草。知道,却不能说出来。

    继续看去,终于在寨子后面看到一条羊肠小道,隐隐约约地插到大山的后面,隐在云雾里消失不见。看上去就有些头晕,更不要说行军。

    但裴行俭与黑齿常之以及梁积寿三人对视了一眼,裴行俭下令道:“派一队斥候打探一下。”

    斥候离开了,一行人回到大营。看到唐军没有进攻,石寨上的僚人开始一顿牛角乱吹。也没有人正眼看一下,只是不想牺牲太重,否则强攻,有可能两三个时辰就夺下了。

    就是牺牲得起,第一战总要胜得漂亮的。一群人耐心地等候斥候回来,这一等等了很久,直到天气渐渐浑沌不明时,几个斥候才返回大营。然后禀报,是有一条山道通向后面。可带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不但通向山后,经过山后的一个村寨,还能再次绕回大道。这个村寨大约就是王甸子所说的那个村寨。还用重金收买了一个当地人,指出了另一条道路。十分险恶,中间有一段几乎是悬崖悄壁,但只要能爬上去,用一根绳子悬下来,能直接登上长草岭南边的那个山头。不过其他道路也很险,当地寨子里的寨蛮们都不走这条道路,上山狩猎。只有一些药农,为了珍贵的药材,才偶尔冒险登上去。

    但几个人听了眼睛皆是一亮。这是正宗的石山,山上总有许多石头的,就是连成了块,带几个大铁锤上去砸,也能砸出一些,用石头往石寨里扔,也将石寨这群叛僚砸得心里面发慌。

    好消息不只这一个,石寨里面准备了一些粮食,吃的水却是长草岭后面山泉水。只要绕到长草岭背后,将这个泉水切断,山上会立即失去水源。李威再次与裴行俭对视一眼,皆想到了一个典故。马谡失守街亭的故事。不但如此,这群僚***约近两千人,才到此地时,安份守己。可石寨修好后,原形毕露,时不时到几个附近的寨子骚扰。这些寨子为了自保也砌着石墙围子,可那是对付一些山中土匪的。面对这一千多正规的军队,没有一个寨子敢反抗。被抢去不少财物,还抢走了几十位小姑娘与青年妇人,几天后几个寨子所有妇人都逃到其他地方。直到唐朝军队前来,这些妇人才重新返回。也就是说唐朝军队有行动,附近的当地人都会支持。

    坏消息是山道过于险恶,特别是山上的一段,因为很高,雾气几乎终年不化,长满了苔藓,几个人身手算是灵活了,可走了一趟,险象环生,好几次差一点掉到悬崖下面。说到这里,看了看正在不远处替士兵诊治的两个小姑娘,眼中充满钦佩,两个少女或者是少妇,没有人好意思询问,但都只是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一个两轮小车,不知道如何翻越过来的。

    可终只是一个山道,不是在魔鬼山,绕到敌人背后,或者登上峰顶即可,连马匹都不需要带。听到斥候的情报,不用商议,几个将领都知道怎么安排了。黑齿常之说道:“殿下,让臣去吧。”

    太子以士待之,甚至将他视为尉迟敬德,他也想以士礼回报。

    但梁积寿在一边也弱弱地说了一句:“臣前来南方大半年,对此地十分熟悉,包括爬越山道的种种,能不能让臣去?”

    这倒是不假的,特别是在魔鬼山迷路后,找不到道路,只好从各个悬崖峭壁攀爬。计划拉开后,长草岭背后,将成为主战场。梁积寿这是想争功。主要是错误犯得严重,看能不能立些功,将功折罪。

    不但他,连老将军薛仁贵亦是如此,听闻吐蕃人进入姚州后,在竹子岭拼命的练兵,这倒不是为了立功折罪,他立的功劳太多了,不在乎,这是为了报仇雪恨。

    李威思付了一下,说道:“还是梁将军前去吧。”

    还是要商议的,一会儿天色渐暗,梁积寿开始挑选两千精兵准备出发,这是要到那个村寨的山脚下过夜,然后明天天亮时出发,正好天色昏蒙之时,绕到长草岭背后,建构一个简易的大营,将山下诸僚堵住。

    用的还是他手下的那群老兵,犯了错这些天心情不大好,可要打仗了,对这些僚人,没有放在眼里,十分轻松,甚至对正在治病的王甸子姐妹开了一个玩笑:“王小娘子,看梁某今天替你们族人报第一次仇。”

    几天下来,梁积寿与这两个小姑娘十分熟悉。实际两个小姑娘治疗最多的就是他的手下,尽管逃了出来,许多人,包括他自己都有一些积伤。因为交战留下来的积伤不很多,主要是在魔鬼山留下的。伤势古怪之极,有水蛭咬的,有毒蛇咬的,还有吸了瘴气的,以及误食了毒物的,跌倒的,还有其他古古怪怪的伤势。大多数士兵都好清了,但有一些士兵过了数月之久,积伤还时不时地发作。带来的几个大夫大多束手无策。相反,因为常年生活在这里,王甸子治疗起来,颇有心得。

    因此,梁积寿心中很感谢。

    王甸子莞尔一笑,说道:“那么我就恭贺梁将军旗开得胜了。”

    ……

    第二天双方依然没有动静,李威也没下令进攻,这些人经过梁积寿一番砍杀后,知道唐朝军队的厉害,更不敢下来决一死战。只是仗持着山势,在山上吹着牛角,看似嚣张,却颇是色厉内荏。

    既然停了下来,李威下令分出一部分士兵警戒,其他的士兵开始继续练兵。

    然后又让士兵替附近几个村寨担水砍柴,修葺一下因为长草岭上的僚人入侵损毁的房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是从《三国》里听来的,可不知道如何“攻心”。教导他们富裕、文化,替他们修道路,甚至上个活字印刷,给他们送书籍,让他们迅速汉化。看似很美,但李威想了想史书中的记载,以及可怜巴巴的一些历史记忆。却不敢做了。

    对吐蕃,对契丹,朝廷皆是这么做过的,甚至以后党项,也是唐朝一手扶持的。正是因为得到了中原的文化,然后强大了。反过来他们怎么做的?也许是官员的不好,也许是其他原因。主要这个问题李威无法想通。但横征暴敛,强行镇压也是不行的。所以想来想去,不如给一些小恩小惠。似乎效果还不错,一路过后,南方的这些蛮僚态度渐渐在改变。关健不是将领,是太子,以后唐朝的皇帝……

    但与山上嚣张的号角声相比,唐朝军队更显得悠闲,有气度。

    王妃儿来到李威身边说道:“太子,这一次汉家大军一定会胜利。”

    “何来此言?”

    “感觉,就象你们汉家有一本书,叫《中庸》。”

    “这是藐视敌人的信心,不是《中庸》,你跟孤来,我将此书拿给你看。”

    带了不少书前来,每天晚上休息时读书要读到二更。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赞叹,反而认为他这样做很正常。弄得李威十分郁闷。是新雕版印刷的书,用竹纸印的。虽竹纸价格并没有真正跌下来,但纸张薄,印出的书籍容易携带。李威亦是看重这一点,带来的书大多是竹纸书籍。因此,很薄的一本。

    小姑娘很好学,看到不懂的,看到李威空闲就询问。当然,李威也由不得她一个人转,还有很多事的。只是看到她坐在石头上苦读的身影,暗中叹了一口气。

    天色渐渐黄昏了。忽然长草岭上传出一阵喧哗声。大军南下的第一场战役终于拉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扬威西南的第一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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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 扬威西南的第一战(下)

    梁积寿这一战堪称惊艳。

    久在南方,知道南方的地形,在戎州还好一些,天气并没有回暖,渐渐南下,天气也渐渐暖和了,与季气地理位置有关。然后出现一种古怪的天气,只要有水的地方,每到夜晚就会有浓厚的雾气。

    分去了两百勇士,由勇将李大志率领,登上长草岭南边的望牛山脉,看不到牛,也不是望牛的意思,是当地的蛮语,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过问了。然后自己率领一千八百人带着一些武器与简易的辎重一大清晨出发,山道果然很险峻,行军十分小心翼翼,还是梁积寿手下的老兵,也有一名士兵因为失足摔下悬崖毙命。吃了很多的苦,到了傍晚,雾起时分,摸到了长草岭的背后。

    没有立即构建防御的工事,将士兵分成两拨,一拨一千人,一队陌刀手,一阵弓箭手,其他八百人安心地呆在后方构建工事,也将斥候所说的那个山泉笼于其中。

    这个做法很明智,再怎么说,也是一千多人,有雾气遮掩,能让他们顺利摸到后方。可那么大的动静,山上的僚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果全部在修工事,借着地形,一下子冲下来,有可能大意失荆州。

    果然没有多久,隔着雾气,山上的僚人也听到山下的动静,立即派人下去查探,知道唐军摸到后方,连水源都切断了。山上的僚人惊慌了,整编了一下,派了一些人继续看守山寨,大部冲了下去。

    然后劈头盖脸,一拨拨锋利的箭雨迎接。还有僚人冲了过来。弓箭手往后面一闪,迎头是锋利的陌刀。这些陌刀连骑兵都能象西瓜一样地砍,况且这些战斗力低下的蛮僚。

    但唐朝士兵因为府兵战斗力下防,能使动陌刀的战士也越来越少,许多军队被迫取消了陌刀营的编制。

    也交战无数次,知道这些僚人一个特点,第一拨冲锋时,士气很旺,可全是快刀手,一拨进攻无效就射了。然后乖乖地后退,再来几次,全成了伟哥。因此与他们交战时,第一拨进攻必须抗住,也不能反攻。比曹刿论战还灵验。

    果然第一拨进攻无效,丢下了两百多名死尸,一个个傻眼,一声喊,怕唐朝军队反击,全部撒腿就跑,跑到山上,还有几十名败兵居然惊慌失措,失了方向,向唐朝军队中跑。

    击退了敌人,梁积寿没有贪功,继续构建工事。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下令轮流守值,其他士兵立即休息。

    山上的僚人一个个没有安生,不但水源切断,南边头顶高大的山上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李大志爬上山顶,还有一些石头的,可嫌不够用,于是命令士兵用大锤子砸裸露在外面的连体山岩。

    僚人呆在长草岭上,只能仰头张望。就不是雾气,隔了几百米高的高度,也不可能看到山顶上在做什么,但一个个知道不妙。于是一夜数变,弄得两边唐军都不得安生。

    天就亮了,雾气渐渐散了起来。

    梁积寿一看时候差不多,开始让手下吹起号角。

    听到号角声,雾气散尽,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李大志命令手下,举起石头往下砸。实际上两头夹击之势,又切断了水源,僚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可是李威不想耽搁时间。

    这一砸石寨里全乱了套。最主要他们不是来自一个部族,所以李威再三说分而化之,当真僚蛮如此懦弱?那么后来大一统的南诏都不会让唐朝头痛。这个懦弱就是与这些南诏各部族不统一有关。因此前期,唐朝征缴南诏各叛部时,用兵都是很少,但每次都能成功。

    僚人一看不妙,向东北看了看,山下大营连片,毕竟是一万多人的大营,规模很大的。再向西南看了一看,除了几十座简易的营帐外,只有一道木栅栏。琢磨了一下,还是后方可以拼一拼。连山寨都不要了,一窝蜂冲下山去。

    站在上方,李大志看得很真切,又吹起号角。没有办法联系,只好用号角声通风报信,几长几短的云云,也是李威的主意,从旗语里发明的。很得裴行俭赞赏。唐朝也有,只是没有李威这样分得细。

    听到“号语”,李威立即下令,黑齿常之带着前锋军向山上冲来。没有遇到抵抗,石寨就拿了下来。然后黑齿常之示意,让大军向山岭上进发。此时僚人还在栅栏前拼命。本来唐朝的弓箭比起这些僚人的弓箭不知犀利多少倍,甚至许多僚人手中还是竹子做的箭头。“啪啪”,万箭齐飞不大可能,可也有几百支箭在飞,每飞一次就有许多僚人倒了下去。有的僚人也跑到栅栏前,连栅栏都没有攀登过去,就被栅栏里伸出的陌刀收割了。

    功劳谁都想贪的,除了裴行俭这样云淡风轻的牛人外,黑齿常之派了一些人打扫山寨,亲自骑马向山下冲去。本来走投无路,看到身后又有唐朝大军冲下来,这些僚人很自觉,将手中兵器一扔,跪在地上投降了。

    黑齿常之还想展示一下他高超的武力,看到这个情形,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他大母的。”

    但知道太子仁爱,只好愤愤不平地配合梁积寿捆绑战俘。

    李威登上山顶时,山下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俘虏的盔甲兵器,好的留下来,甚至还有一两百匹滇马,射出的弓箭,也要从死尸上重新拨下来。然后剩下近千名的俘虏一个个呆若木鸡,大眼瞪小眼。

    但李威差一点呕吐出来。

    胜得很轻松,可山下的场面不大好看。中箭死去的僚人还好一些,被陌刀砍中的僚兵就不大好看了,有的拦腰砍成了两截,有的头被削掉了,有的被刀尖钻了一个透心凉。肠子头颅鲜血,滚成了一团,十分地血腥。

    在终南山上也看到过死人,那时还不觉,可眼前“壮观”的场面,眼睛都不敢看下去。太子仁爱嘛,裴行俭立即下令道:“还不快点将尸体掩埋。”

    不过裴行俭并不以为意。在来的路上,李威再次询问,大军中有薛仁贵、裴行俭、黑齿常之与梁积寿,如何统辖。梁积寿大败,黑齿常之新近投靠唐朝,问题不大,关健是薛仁贵与裴行俭。一个是吏部侍郎,曾经管辖西域多年平安无事的西域大都护,一个是久经沙场天下第一猛将薛仁贵,即使薛仁贵败了,也不一定会服裴行俭的安排。

    裴行俭回答还是有些云里雾里,道:“殿下,如果臣与薛仁贵为主副帅,自不可统筹。然而主帅是殿下,谁敢不服。不过薛将军有薛将军的策略,臣有臣的策略。这需要殿下去判断,殿下是轴心,臣与薛将军只是轴条。”

    不大明白的,反正明白了一点,自己想全部偷懒是不大可能。

    所以裴行俭将李威当作了轴心,也不要他冲锋陷阵,更是不敢让他冲锋陷阵,别以为太子在天天练。拿拿决定即可,因此看下去与看不下去,无关紧要。

    看不下去,李威不看。省得一会儿吐出来,让手下看笑话。回到坡前,两个少女正在配合大夫在治疗伤势。王妃儿却咯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太子的软弱。”

    李威郑重地说道:“不是软弱。战争终会在死人的,这是迫不得己的手段。因此我们汉人孙子曾经说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国家需要战士的浴血奋战,但不能将它带入治国之道。否则就成了秦朝,若大的王朝,覆亡只是数旦之间。治国需要仁爱为本,以人为本。无论是对百姓,或者羁縻地区的百姓,仁,是最高准则!”

    小姑娘听了思索了大半天,无言以对。

    但李威这一句话很快传了开去,本来大胜之下,士气高昂。这些士兵当中又有许多是南方各州的士兵,有的本身就是羁縻州的勇士,一听十分感动。这才是好太子嘛,心已属,激动之下,一起山呼太子万岁(在宋之前,万岁不是皇帝专用的称呼,只是百姓用来发泄内心的激动,那怕称呼的对象是一名普通人,皇帝也无可奈何,尽管多名皇帝想据为己有,特别是武则天)。

    可是李威听了脸色不大好。

    欢呼声停了下来,王妃儿才说道:“太子果然是一个好太子。臣民想吹一曲笛子给你听。”

    “行啊。”

    又吹了一曲,十分激昂。

    当然,此战中她们立下大功,又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也没有士兵计较她说的话。笛声停了下来,李威问道:“你今年多大岁数?”

    “臣民十六岁。”

    “可许配了人家?”

    “去年秋天完婚的,可是夫婿已经被抓走,抓到金沙江那一边,不知下落。”

    “这倒是可惜,等到战事一了,孤派人找一找他的下落。”算是对她功劳的回报,又说道:“如果听不到下落,你以后看能不能来到长安。孤可以派人照拂你们姐妹,如你愿意。长安城中有许多好人家的儿郎。”

    “太子,多谢,我的夫君人很好,臣民不想再寻找他人。”小姑娘一口拒绝。

    李威也没有再劝,一会儿将掳来的几十名妇女也从寨子里找出来,喊附近寨子百姓认领。但有一些妇女已经被活活折磨而死。这些蛮子性格剽悍,心思也单纯,一怒之下,举起石头往俘虏身上砸。

    李威立即命人制止,又用了山上的一些财物作补偿,这些寨民才千恩万谢地离开。然后开始审问,才知道这些士兵都是从金沙江以西的部族而来的。蒙俭还封了领首的顺达延为征东大元帅。李威与裴行俭相视一眼,大元帅不能当真,蒙俭利用他们当炮灰。不过也得到一些消息,从他们嘴中证明了吐蕃军队化装成他们部族战士,攻克姚州城的。现在吐蕃人又派了一批士兵潜伏过来。至于派了多少人,顺达延一问三不知。

    这个消息不大管用。而且一件头痛的事出现了,这些俘虏如何安排。不是太子,或杀或送,很好安排的。可是太子心肠好,不能象薛仁贵那样,将战俘挖一个地洞,一埋了事。但也不能放,放是放虎归山。

    连裴行俭眼睛都看着李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仁,是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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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章 仁,是吹笛子

    李威胸有成竹,很淡的语气说道:“将这些俘虏送到潭岳江洪等州安置。”

    “妙。”狄仁杰道。江南人口很稠密的,是指扬宣苏常江南东南平原地带。过了江州往南,各州人口依然很少。不仅仅是隋唐更替,也有南北朝宋齐梁陈更替造成的。

    一个国家的强大,人口基数也是关健,并不只能是关中,或者是苏扬,其他地区人口也要稠密。可将河北河南各州县百姓往江南安置,又是不恳。即使***百姓,数次安置,山东各州,或者江淮各州,无他,气候不适。这些蛮僚问题却不大,一分散,无论多凶悍的人,去了岳洪各州,也蹦不出来一个天。只是安置,并没有杀害,合乎儒家的仁字,又壮大了国家的实力。

    其实此法,甚至可以在接下征缴中推广。

    李威一句话决定了这一千来名俘虏的命运。然后开始记录功劳,再次出发。但这一次接受了教训,大军未行,大量斥候派了出去。

    傍晚时分,出了乌蒙山。大军人马在一个坝子扎下大营。

    李威视察着营地,于其说是视察,不如说是学习。没有办法,裴行俭说了殿下,你是轴心,自己还得要动脑子。但士兵的士兵气高昂,这场战役胜得很轻松,就象顺达延送上门来替唐军祭旗一样。

    不能说是蒙俭愚蠢,这些人就是来当作炮灰的,自己只有一万来人,蒙俭无非想利用地形,使自己多折损一些人马。没有想到顺达延很愚蠢,来到当地就得罪了当地百姓。要不然当地百姓或者将那条秘密山道说出来。这样的人,胜之不武,即将到来的战争,才是真正的战争。无论吐蕃派出谁为统帅,吐蕃这些年东征西杀,委实培养了一些将才。再想胜利,要费一番心血了。

    没有点破,看到王妃儿坐在一块石头上吹笛子。

    笛声有些悲凉,听不出吹奏的什么曲子,走了过去,问道:“是想家人了?”

    王妃儿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太子,你会救他们出来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的,李威道:“不知道,如果救出来,孤一定将他们送到你们身边,让你合家团聚。”

    “可臣民很害怕,都说太子仁,臣民隐隐发现太子其实不仁。”

    仁,李威可不敢当,本来仁只是代表相互友爱、帮助、同情,可经孔子演变,上升到包含了孝、弟、忠、恕、礼、知、勇、恭、宽、信、敏、惠的高度。这样的仁,不要说是李威,恐怕孔夫子自己本人都没有达到。仁字不敢,只能说他不算坏而己,在自己无害的情况下,能帮助一下老百姓,或者国家。但象孔子所说,杀身成仁,万万办不到的。

    没有辨解,反问道:“何来此言?”

    “太子,那些人虽然可恶,也是受人指使,太子你不应该将他们押到那么远的地方,远离族人与乡土。”

    “你不想报仇?”

    “我也不知,可看到那些人战死了,我又觉得他们很可怜。更担心以后太子找到我的族人时,也将他们送到那么远的地区。”

    “原来如此。这个你倒不用担心,这些人释放不得,但杀之犹过。将他们送到江南各州,未必是不仁。在哪里,只要他们安份守己,至少比在牦牛河畔生活会好。再说远离乡土倒是不假,远离族人倒也未必。南诏各部,当真与中原人是两样?自秦汉起,中原经过多少战乱,又有多少百姓逃离到了南诏避难?现在南诏各部,有多少百姓血脉里没有汉人的血缘?反观中原,有多少胡人涌入,又有多少汉人血脉里没有流淌胡人的血脉。这是一个大融合的过程。非要分成多少多少家,于是时叛时降,战乱不休。如果南诏各部真正融入中原,安心做唐朝的子民,学习唐朝的文化与技术,是不是更幸福些?你不知,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

    说到这里,李威用树棍在地上画着地图道:“这里是唐朝,这里是南诏各部,这里是大食,往南去,还有更大的地区,然后往西,这里是大秦,往西去又有国家,还有隔着大海,依然有大地。看一看,南诏在上面能不能找得到?想要更好,南诏、吐蕃、突厥,我们汉人,不分你我,融合起来,成为一家人,没有了战乱,没有了分岐,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否则,将来总有其他与我们不沾任何血缘的国家崛起,到时候,不但是你们南诏,也是我们汉人的苦难。”

    其实说了这些,李威是有意的。眼前这个少女,或者少妇很是聪明,又知书达礼,还有很好的智慧,让李威感到怜惜。

    王妃儿低头沉思。

    李威又说道:“仁,是吹笛子。”

    王妃儿愕然。

    “比如吹笛子,想来你也有感受。为什么你吹得一般?”

    王妃儿也不生气,不解地看着李威。

    “因为你没有用心,没有用心去学习,没有用心去吹,所以不能技艺高超。仁,也是如此。不是你吹出一首欢快的曲子,就是欢快的,不是你吹出一首忧伤的曲子,就能忧伤的。虽然吹对了曲调,听者却不会有你曲调的感受。仁也是如此,不用心,做一些表面工作,例如孤让士兵协助一些百姓,做一些好事,是不是仁?很惭愧,虽然百姓不恶,可孤却没有感到仁。只是惺惺作态。所以说,仁是在这里。”

    指了指胸口。

    儒家中讲仁,不知多少理论,李威皆不说,这一番比喻很浅,也是讲师的料,基本让他说了出来。而且他说出这番话,也有份量,如果他能顺利继承帝位的话。

    但如何变成一家人,却不知。说到底,还是大道理。

    还有一点,吐蕃一天不平,南诏一天就不得安份。不是这一次征缴,就能取得的结果。更不会说出来。

    王妃儿若有所思,当然,连李威自己都没有办法搞清楚,这个小丫头也只有象李威听了裴行俭一番话一样,最后是云里雾里。李威又说道:“别要想那么多,你这个年龄,要吹一些欢乐的曲子。来,孤吹一曲给你听。”

    让侍卫拿出笛子,乐器他也很可怜,会的是笛子与口琴,口琴是不要想了。所以只剩下笛子,吹了一曲《喜相逢》。十分欢快,连渐渐飘起的暮气,都带着一份喜色。

    ……

    点拨了一下王妃儿,回到营帐看书,看《孙子兵法》,以前也看过,现在继续看,临时抱佛脚,无可奈何的事。

    朱敬则走了进来,说道:“殿下,以严治军,军队焕然一新,臣很赞同。”

    “嗯。”

    “就连殿下为了正军纪,没有带来随身的宫女伺候,臣也很钦佩。可为什么容纳畹氏这对姐妹?”

    “朱监军,她们也有功劳。”

    “功劳无非是医治几个伤兵。至于道路,没有她们,斥候同样能找到。就算她们有功劳,可殿下也不该与一个僚蛮女子不……清楚。”本来想说不清不楚的,忍了一下,稍稍改了口。

    对朱敬则十分敬重,连父亲都敢大炮轰轰,但不代表着完全同意他的观点。可是朱敬则的话让李威愕然了,说道:“朱监军,孤只是与她们说说话,那有其他举动。再说,她们都嫁了人,丈夫虽然生死不知,可万一活在世上,孤岂不是闹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才是臣最担心的,又是蛮女,又是有夫之妇。”

    “难道你也不相信孤?”李威郁闷地说。

    “殿下其他方面,臣十分相信,可在对女子上,臣永远不相信。”朱敬则还真实话实说了。李威与几个少女纠缠不清,天下皆知。风流债有些多,确实有不相信的理由。

    李威只好郁闷地说:“孤还没有这口味,连***也想要。”

    “什么***?”

    “别人的妻子,”但李威有些心虚,自己***口味没有,可同样很重,至少抱着碧儿入睡时,有时候很想的。换在刚来到唐朝,万万没有这个想法。也觉得很冤枉,不是他想,是这个时代所逼,父母所逼,碧儿还好一些。后世的中学生,也不是没有***。可那两个小萝莉算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心软,臣就怕那个畹家的妹妹,最后看上殿下,殿下心又不忍。”

    “得,你不要再说了,”没有办法,李威只好说道:“你附耳过来。”

    在朱敬则耳边嘀咕了几句,朱敬则十分愕然,然后面色慎重。

    李威笑了笑,说道:“刚才孤对畹妃儿说了,仁象吹笛子,现在要对你说一句,看待事情的真相,要象听笛子。无论吹奏者吹什么曲子,别当真他有这个心情,要仔细听,听他的曲调的变化,才能听出他真正的心情。”

    听心情能明白,可朱敬则也犯了傻,问道:“仁怎么象吹笛子?”

    李威得意地大笑,说道:“朱监军,你慢慢想去。”

    朱敬则纳闷地离开营帐,想了半天没有想明白,直接找到了王妃儿,将她喊到一边,问道:“太子是不是象你说过,仁,象吹笛子?”

    连站在一边观看的梁积寿也奇怪起来。

    王妃儿点头。

    “为什么象吹笛子?”

    王妃儿复述了一遍,众将士一***头,原来仁装到太子心中。至于太子心中装的所谓仁是红的、黑的、白的,就没有一个人得知了。

    ……

    第二场战役很快到来。

    又是三天的行程,很顺利,大约是顺达延埋伏失败,聪明反被聪明误,连在一处峡谷的埋伏也撤了下去。其实不撤,斥候也打听到了,十有***能重新上演长草岭大捷的大戏。

    蒙俭直接在龙川江畔设下了第二道埋伏。龙川江水流湍急,能摆渡的渡口就那么几个。蒙俭将所有渡船撤去,然后在几个渡口设下营寨,想利用龙川江做为第二道天险,阻挡唐军。

    这也说明吐蕃不但派了士兵,也派了将领前来相助,依蒙俭的本事,不可能想到利用天险重重设伏的。梁积寿羞愧地低下头,虽然太子与裴行俭早就知道,前天就计划好了,可正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姚州才失守的。不然大军直接到达姚州,现在都开始替蒙舍诏各部解困。不仅是设伏,还要拿下姚州城、昆仑关,一个比一个任务重,而在这之前,都是不需要的。

    李威倒不急,很坦然地命令军队在龙川江边一个叫虬龙渡的地方扎下大营,开始中规中矩地编扎木筏。无论用什么计策,最终得要用木筏渡过龙川江的。

    既然唐朝大军在虬龙渡扎营,蒙俭也开始陆续地派出士兵增援。看到对岸士兵增加,王妃儿担心地说道:“太子,你们要尽快渡河,再不渡,他们人更多了。”

    “人多嘛,才好。”

    “为什么?”王妃儿有些不解,不但是人多,而且叛蛮怕出现万一,又陆续用马车牛车拉来许多石头,开始修石墙与防御工事,拖一天,攻克的难度将会增加一份。

    看着对面的牛欢马叫,李威忽然眉头一皱。行军作战,出谋划策,现在自己能力还是有限,可是自己会许多“奇形怪招”。就想到了一个怪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十一章 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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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一章 渡(上)

    “王妃儿,你想学我们汉家的经义诗文,还想学行军作战?”李威有些不悦。

    蛮僚女子,不大知事务可以理解,可是军事布署,岂可随意询问?但他的不悦无疑对牛弹琴,王妃儿依然在追问:“我只是担心,敌人越少越好,现在人很多,又在砌石墙,渡过去难度岂不是更高?”

    李威一拂衣袖离开。

    即使是王妃儿,也不能说的。

    但李威很淡定,象没有看到河对岸的布置一样,神情轻松地安排着事务。这种淡定也传染了士兵,也许殿下有什么计划呢。比如长草岭,当然那一战是小试牛刀,一群乌合之众,人数又不多,占了天险,却连旁边的道路都不察看一下,胜之不武。

    也不是没有准备,召集了善长水性的士兵,又在中间挑选了勇士,只是选定了人选后,又开始正常训练,要么扎了不少的木筏。士兵安心,但有人不安心。薛讷毕竟年青了一些,又看了许多兵法战策,懂得一些。

    与长草岭还是有不同的,龙川江水流湍急,上下游的几个渡口皆有敌军把守,其他地方不能泅渡,即便能泅渡,过去也是悬崖峭壁险岭,无法再上演长草岭的战例。也意味着只有强攻这一条道路,可耽搁一天,强攻的难度增加一份。就是没有敌人再增援,石墙越砌越高大,就快成城墙了。最后怎么渡过去?

    找到了李威,说道:“殿下,不能再拖。”

    说到底,太子从未打过仗,裴行俭没有辉煌的战绩,黑齿常之不了解。遇到困难,薛讷有些不大相信。当然,他父亲在此,一定会沉着气。

    “为什么?”李威不温不火地反问道。

    “殿下,你看对面,”薛讷有些急,不知道太子真是胸有成竹才淡定的,还是他性格如此。

    “薛讷,你说什么样的敌人最危险?”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模糊,薛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现在与孤说话,如果孤与你动手,谁胜谁败?”

    “会是,会是殿下你。”薛讷支唔了一下,最后老实地回答。

    “但你现在与孤说话,如果后面有一个人突然摸了上来,蹑手蹑脚,想要加害你,会有几分成功的机会?”

    薛讷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当然,一个敌人也没有。李威意味深长地说道:“最危险的敌人是你背后的敌人。”

    “可是……”

    “不要可是了,背后的敌人还不危险,那么再加上一条,来自背后你意想不到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勿要多问。”

    “喏!”既然说到这里,知道太子确实有了可靠的布置,他职位还是很低,没有权利过问。即使是这样,也沾了他老子的光与自己在评书里的光,否则李威依然不会说。

    扎营到了第四天,李威又让人买来三十几头牛,以及当地六十几匹老马,命令士兵宰杀,犒劳三军。但宰杀时很古怪,除了宰口外,只让士兵在腹部破一道口子,无论牛皮或者马皮务必保持完整,否则以军法处置。居然还派了执法队前来监督。肉几乎是挖出来的,挖完了,皮立即让执法队收走。

    王妃儿好奇地看着,问道:“太子,这是做什么?”

    其实其他人皆感到好奇,可不象她是偏远的蛮女,不敢问出来。

    “渡河,”李威很老实地答道。

    众人脸上皆不信,牛皮马皮如何渡河。再说,已经编扎了很多木筏,渡河的工具足够了,只是渡过去,伤亡将会很重。而且真正水性好的士兵,不会超过两千人。大多数士兵估计不通过浮桥,就是上了木筏,站都站不住。

    李威没有再说,心中却在想,不知道该用多少张牛皮,才能做成热气球,但做出来估计也载不动多少人,反而降落时成了活靶子,得不偿失。再说,这附近也搜罗不了多少大牲畜。于是作罢。

    依然很悠闲地训练,或者看书。

    到了第五天,实际上也到了二月初一,李威又下了一条命令,从山上砍来青藤,或者从附近购来麻皮,织成长长的绳子,并且在木筏四角也扎着绳子。又派了人打了一些铁制的面具,不过面具是什么样子,执法队看守着,没有让人观看。弄完了,吃牛肉马肉,训练,到了下午,直接下令休息。

    这一下,几乎所有不知道内情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夜色降临,又是月初,又升上来许多水雾,几乎对面不见五指。虽然自信,可不代表自大,也防止对面叛蛮反扑,毕竟人家有河渡之险,还搜刮了许多船只。论士兵数量,恐怕也不少多少。因此,唐朝大营巡逻反而更紧密。很正常的夜晚,王妃儿坐在河边吹着笛子。

    李威走了过来,问道:“到现在怎么不入睡?”

    “我只是睡不着,不知道大战兴起,又要死多少人。”

    “是战争,总得要死人的。所以那一天我对你说过,天下混一了,就没有战争发生。”

    “太子,会死人的,你不难受?”

    “难受,可仁不代表着软弱,不代表妇人之仁。其实孤也不想死很多人,然而不战如何?叛蛮会迅速占据姚州,然后昆州、会川、嶲州、戎州,会有许多部族象你们畹俭部那样被杀被掳。”

    提到了自己的部族,王妃儿虽然心肠好,终是不语。

    两人静坐了好一会儿,李威说道:“回去休息吧,过几天我们就能到姚州城下,攻克了姚州城,孤派人问一问你们被掳族人的下落。希望他们还在顺部,如果掳到吐蕃,孤也无可奈何。”

    “吐蕃?”

    “嗯,也有吐蕃,可人数不多,他们现在情况也不大好,不敢与我们唐朝直接开战。”

    “对了,臣民听说吐蕃在北方胜过你们汉家?”

    “偶尔失败,乃兵家常事。再说,我们唐朝多少人,他们吐蕃有多少人。我们唐朝有多富裕,有多少物资,他们吐蕃呢。就算他们胜一次胜两次,如果开战,耗也将吐蕃耗得国力贫困,四分五裂。所以吐蕃也不想打。”

    不仅如此,吐谷浑与西域安定下来,吐蕃还会打,狼子的心总是野的。但这种丧己志气的话,连李威都不愿意说出口。当然,他说得有理,可首要前提,是唐朝能代代都保持着这样的发展。一代乱了,什么都乱了,这就是皇权封建的最大缺点。

    王妃儿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话。

    夜安静下来,河面上的雾气更重,即使只是隔着一条河,看对面,都是黑影幢幢,不大真切。

    渐渐到了三更时分,军营里响起一片鼾声,忽然河对岸传来一片喊杀声。直到这时候,唐军才吹响真正的集合号角。所有士兵一个个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匆匆忙忙穿戴盔甲。然后就看着河对岸,无数的火光在闪烁飞舞移动,因为雾重,看得不清晰。但可以从接二连三士兵死亡前或者受了重伤的惨叫声中,知道对岸战事的激烈。连王妃儿姐妹,都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不由狐疑地看着左右,大约估算了一下,士兵并没有减少。一个个莫明其妙,那来的人,在与敌人交战?

    李威开始下令了:“黑齿常之。”

    “到!”

    “立即准备。”

    一万多人,听不到的,李威下令,需要传令兵一个个往后传,才能知道下的什么命令。再次命令昨天召集的两百水性好的勇士站了出来。然后又下令,抬出一些东西。是昨天留下的一张张牛皮与马皮,但割开的裂缝全部用线严严地缝上,只留下一道口子。开始让士兵用软管往里面吹气。接着又打开另几个箱子,里面是今天打制的一些面具,很丑陋,又画了一些颜彩,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让黑齿常之率领两百士兵脱下衣服,再次派人在他们身体上画上颜彩。

    就是到现在,除了知道内情的人,还莫明其妙。

    接着又下令马仁静与韩庆余率领一千五百水性好的士兵,开始准备泅渡。但又将绳子拉了出来,系在这些正在吹气的马尾巴与牛尾巴上。然后才上黑齿常之戴上面具。

    这两百士兵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水性好,身体也魁梧,全身涂满油彩,又戴上了面具。白天看上去,还好一些,这个夜晚,夜色深沉,雾气又重,站在火把下面,一个个看上去,全象从地狱里出的魔鬼。

    黑齿常之看了看左右的手下,突然大笑起来。这一笑才将众人惊醒,不然都被这两百人的扮相吓着了。牛马一个个吹大,同样看不真切,仿佛是活牛活马一样。但是很轻,两个人就抬到了河边。

    李威这才说道:“准备渡河。”

    士兵开始放木筏,但是还没有让马仁静他们登上木筏,而是让黑齿常之率领两百士兵手提盾牌与陌刀等武器,手里举着火把,上了牛皮舟与马皮舟。力气大的士兵将陌刀直接当成了舟桨,开始向河对岸划去。

    开始士兵皆是目瞪口呆,原来牛皮与马皮真的可以载人渡河的。连王妃儿都将一张嘴张得大大的,半天不能合拢。过了好一会儿,薛讷忽然拍手道:“妙!”

    这个夜晚,又是如此的扮相,还如同站在活牛活马背上,向对岸渡河。这些蛮僚,素日最信鬼神,有的信得还是一些邪门歪道的神灵,看到后,会以为是什么冲过来了?

    狄仁杰也道:“好妙计啊。”

    李威不听他们感慨,又下令道:“马仁静,韩庆余,渡!”

    ***:是吹牛皮渡河,还是渡河吹牛皮?抄袭一下西夏人与兰陵王、

    狄青的创意。今天更新到此结束。明天早上继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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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二章 渡(中)

    对面,雾气氤氲。

    有夜风吹起,从印度洋上吹来的,隔了千重山万重山,风势便弱了。雾气便吹不散,一会儿飘过来一会儿荡过去,战场的情形也一会儿隐一会儿现。但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地狱。

    两边高大的山峰压来,危危欲倒,似是两个魔王,站在河谷两端,狰狞地注视着战场。河谷上是一片火海血海,有的战士牺牲,火把丢在地上,或者被踩灭,或者继续燃烧,有的将帐蓬烧着了。更有许多士兵挥着手中的武器,大多数还是落后的原始武器,连锄头与砍柴刀都出现在战场上,可不介怀它们同样能收芥人命。

    可用三个字来形容场面,大乱斗!

    乱了,一切都乱了,长相差不多,使用的武器差不多,语言也差不多,都分不清敌人与战友。这个主意正是裴行俭出的。很早就在联系细奴逻,使者派了过来,说了情形,蛮子现在还没有多少心眼的,实话实说。

    细奴逻他们回去后,局面不大好。还好有一点,梁积寿贪图宝藏,怕以后不好分配,没有将他们子弟兵全部带过去,但魔鬼山一进一出,同样折了大半的人。然后遭到蒙俭联军再一次打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可胜利者总是有好处的,梁积寿大败大小勃弄与蒙俭联军,击杀或者俘虏了大量的敌人,也得到许多武器与物资。除了少数留下来,大多数梁积寿看不上眼,比如那个竹弓竹箭要它做什么用。这些武器给了细奴逻这些参与的部族。

    对唐朝来说,不是好的,对南诏各部来说,依然很宝贵,又仗着地势,陆陆续续地僵持。但局面一天比一天恶劣,象李史顶、杨农栋的部族基本一半族人被蒙俭率领军队掳走或者杀死。好在蒙俭雄心勃勃,攻打经营姚州城,分了心。其实推迟数月,有可能上一次所有支持唐朝的部族能抹去一大半。就是这样,大山的折损,先前的一战,以及蒙俭的反攻,各部实力亏损了一半有余。

    李威回答了一句:“今天之牺牲,他日必有回报。”

    做了使者,总是部落中的机灵人,有了这一句,足够了,心满意足地回去。

    然后唐朝军队向西南而下,斥候得知龙川江的埋伏,裴行俭与李威合计了一个主意,也就是今天的大乱斗。

    本来夜晚,又在龙川江边,春雾更重。裴行俭没有来,雾气能猜测出来的。驻守的叛部又是来自各处,洱海附近的,漾江与濞江的,金沙江以西的,甚至还有五百吐蕃士兵暗中到来,以及洱海南边与东南方向的一些部族。成员十分复杂,视线必将被到来的唐朝大军吸引,道理李威与薛讷说话时解释过了。对面没有人与自己对话,也许对自己身后的动静留心一下,对面有一个人在说话,加上龙川江天险,蒙舍诏打得快要残了,离龙川江又有三四百里路。就不会太注意。

    于是机会来了,军队,用这两个词裴行俭都不大好意思开出口。一群猎户或者农夫,拿着镰刀锄头,象苍蝇一样乱转,用军队称呼是侮辱了这个词。也不要多,悄悄调过来两千人,分成三四批,四五批,这个让细奴逻自己做主。摸到虬龙渡背后,乘着夜色,还是月初漆黑一团的夜色,与雾气,夜袭军营,别求有功,只要将军营弄乱就行。接着唐朝大军乘机渡河,在虬龙渡进行第二次作战。

    甚至为了吸引更多敌人到来,刻意放慢了行程,然后呆在河对岸磨洋工,没有要求细奴逻有多快。毕竟这是姚州地界,按照李威的话说,群众基础不算太好,也不算太恶,比在洱海漾濞江作战,基础还是好些的。

    细奴逻倒是急了。

    两个巨人,现在无辄,要么傍吐蕃,要么傍大唐,可想傍吐蕃都来不及。只好协助唐朝作战。对唐朝形势不大明白,知道唐朝败了,只败了一回,再看看吐蕃象一个小贼一样悄悄溜进来,唐朝却是正大光明的。因此,心中琢磨了一下,认为唐朝更有底气。毕竟派过使者去长安看过,知道唐朝有多大,有多富裕。在自我催眠。

    又是吐蕃人,又是蒙俭的残部,又是顺部,又是不服梁积寿后来加入的南方与东南方各部,这让蒙俭聚了聚,又有好几万人,再次号称十万人。当然,如果有需要,将农夫一起加进去,没有十万人也差不多,又占据了姚州城,主要是吐蕃派了军队,蒙俭心中有底气,两线开战,唐朝军队到来,依然没有放过对他们进攻。日子过得苦。

    唐朝斥候用快马将消息送到他手中,一狠心,不顾手中力量吃紧,与邻近的几部挤了挤,挤出两千战士,分别由他儿子逻盛炎、手下大将郭郡矣、张建成,小舅子张乐矣川,以及其他部族的首领段宇栋、施栋望利用蒙俭布军混乱之机,分成了六七股小队,向虬龙渡靠近。不但战场乱,从洱海到姚州都很乱,不要说两千人分成几小股,就是五千人,只要不是外来者,长相差距不大,地形又复杂,即使裴行俭主持,都没有办法判断。

    来了就好,只是裴行俭有些抱怨,来得有些快,敌人才在对岸布集了一万人左右,当然,包括其他几个渡口,也有五六千人。但其他几个渡口基本上鞭长莫及。不过来比不来好。

    白天借着训练,在虬龙渡南边的河两岸山头上,将信号放了出去。然后夜晚来临,逻盛炎在三更时分,看到蒙俭的手下一起入睡,将队伍集合,摸了过去。也有人巡逻的,就是有雾,两千人又不是骑兵,蒙俭手下的士兵不象士兵,逻盛炎手下的士兵也不象士兵,同样被发现了。但疏忽大意,询问,是增援的,开始没有想起来,越走越怀疑,增援为什么这深更半夜行军,再看这群人鬼鬼祟祟的,发出警告。可这时逻盛炎率领军队已接近了军营。甚至因为放松,背后都没有一个木栅栏做防护。

    哨兵前面警告,后面逻盛炎一举大刀,带着手下就冲进大营。他们自己人都系着一个小白布***在胳膊肘上,但蒙俭的手下却不知,又是睡得正香的时候。这一散开,立即大乱。其实逻盛炎的手下也是乌合之众,否则这个楔机,不要唐朝军队渡河,凭借这两千人,就能将这一万人搞掂。

    逻盛炎指挥也犯了严重错误。唐朝人不是要乱嘛,我将手下象放鸭子一样放进去,散在各处,岂不是更乱?实际就是这两千散兵游勇,分成了三四支人马,组成阵型在蒙俭手下大营中游动,杀伤力更大,有可能不等唐军渡河,让蒙俭手下自动溃不成军。这样将军队散放进去,乱是更乱了,一开始蒙俭的手下都成了一只只苍蝇,有的急得开始往龙川江里跳。

    率队的是蒙俭儿子蒙野栋,同样指挥能力不行,但有吐蕃的一个千户长叫甲雪巴曲的,不是名将,可军事修养肯定比蒙野栋与逻盛炎高。开始也六神无主,一会儿看到这情形,不惊反喜。找到想要逃跑的蒙野栋,让他下令,各部有秩序站好,也就是甲部在北方集中,乙部在东方集中,以此类推。不要管杀进来多少敌人,只要集中好了,能甄别出来,不足为害。

    蒙野栋立即派传令兵呼喊。还是很乱的,雾气又重,又不知涌进来多少敌人,甚至不知道谁是敌人,刚要用刀砍人,说了,我们不是敌人,敌人在哪边,相信了,举刀过去合力杀,可前面在杀自己战友,后面所谓的不是敌人用刀子摸自己脑后门。听到要集中,也想集中,可反应稍稍迟钝的人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在哪里,如何集合?

    但还是有人反应快的,杀出一条血路,依传令兵所说,站在某某方位,这可不好冒充的,都是一部的战士,天天呆在一起,谁个不认识。开始渐渐聚成团,威力也显现出来。当然还是很乱,然而逻盛炎看到这情形有些着急。到现在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识,认为做得很好了,劈刀将一个奔跑的士兵砍死,又砍死了三四个人,杀出一条道路,来到石墙边。

    修建的人不少,可河口很宽,不可能真一下子修成城墙的,才小半人高。作城墙不行,能做一个很好的掩体,人躲藏在里面安全地射箭。正常过渡,唐朝军队将会在这个渡口牺牲很多人,才能拿下来。

    逻盛炎看着对岸,听到河对岸有动静了,接着许多火把亮了起来。于是兴奋地大喊道:“儿郎们,唐朝大军要渡河了!”

    这不是傻帽么?本来蒙野栋让他杀得寒了心,都忘记河对面的唐朝军队,这一喊岂不是在提醒。当然也有一些好处,本来奋战到现在,逻盛炎的手下看到敌人渐渐抱成团,有人开始怯懦。蒙野栋手下反而渐渐清醒过来,理智分辨方位,找到战友。一成团,人就多,但现在逻盛炎的手下依然在放鸭子,强弱之势就会改变过来。再说,本来人数依然还是逻盛炎手下军队的数倍。

    但逻盛炎一喊,他手下士气立即高昂起来,蒙野栋手下士兵再次慌乱,有的开始借着雾气,向外逃跑了。总之,是一场乱得不能再乱的战斗。

    甲雪巴曲一看局面,心中叫了一声糟糕。知道不大好,站在高处看了看,看也看得不真切,又让蒙野栋下令,挪出三四部,到石墙边来,大约估算了一下,也猜到袭营的是与唐朝友好的部族,士兵不会太多。只要将唐朝军队阻在河对岸,虽然损失惨重,依然能将渡口守住。并且有大江天险,不用太多的人。实际上就是失守渡口,也不大紧,只要给唐朝军队大量的杀伤,代价也值得。毕竟唐军征南只动用了一万来人,再说,是太子!

    只要唐朝剩下的士兵不多,强行攻打姚州,就能将他们一下子关到到笼子里。能将唐朝太子活捉,会是什么样的功劳?唐朝与吐蕃立即易势,至少南诏各部马上为之沮气。

    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们占据南诏,有唐朝支持,南诏对吐蕃同样不安份。

    想法应当是不错的,唐军前来,军队很少,损耗不起。但这时候他只是凭借想像指挥,各部也在聚集,可不是所有战士皆聚集了,三四个部族挪到石墙边,甲雪巴曲看了看,只有三四百人,人不但少,因为慌乱,手中拿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带的弓箭没有二十张,还有一半人只背着弓,没有带箭壶。难道想来个惊弓之鸟?

    气得想吐血,再次让蒙野栋下令,增加几部,要带弓箭。提了一下醒,也知道要带弓箭,可好不容易杀出来,聚成了团,那个士兵敢回去寻找弓箭?甚至连自己原来睡的帐蓬在哪里都不知道。

    渐渐有更多士兵向石墙靠拢,还有不少士兵不属于这些部族的,一看到石墙边是战友,还是这里安全,也奔跑过来。那个认识,没有到身前,举刀相向。喊叫,喊叫也不行,有的看到不妙,往回跑,有的在辨解,但不少人杀红了眼,你能杀我,我也能杀你。结果石墙边没有列阵防御,反而再次混乱不堪。

    甲雪巴曲打了十几年的仗,没有打成个这样的,气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石墙上,差一点气晕倒过去。

    然后对面传来低沉的鼓声。一会儿火把从河面接近,知道唐朝军队要渡河,可皆没有想到渡得如此华丽。

    一阵河风吹来,雾气散开,露出一段清晰的河面,两百个大汉,不是大汉,是一个个厉鬼,隔着袅袅的雾气,也看不清戴了面具,本来是百里挑一挑出来的,身材魁梧,夜色又看不清,看上去更高大。又站在牛背与马背的怪异渡河,嘴中发出古怪的叫声,不是魔鬼,是地狱里逃出来的魔神。

    看到这群狰狞的魔神渐渐向他们靠近,有的士兵在发呆,有的士兵直接丢下兵器,伏在地上不敢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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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渡(下)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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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墙边士兵的安静,让后面的士兵也奇怪了,雾气很重,有人转过头观看。虽然离得更远,可黑齿常之一行离河岸越来越近,雾气飘散开时,更多的士兵看到他们。一起被他们古怪的样子吓着,安静象瘟疫一样,向后扩散。

    还是要战的,不可能戴一个面具,所有敌人放下武器投降。这是先声夺人,先顺利地抢滩,减少牺牲。当然,要看蒙舍诏各部会有多大作用,以及敌人对鬼神的畏惧。为了起到震慑效果,连盔甲都没有穿,是很危险的。

    李威一眼不眨地看着黑齿常之一步步地接近河对岸,对岸的厮杀仍然没有停下来,不停地有惨叫声传来。仿佛隔着一条河,一些雾气,那一边是不同的世界,是地狱。李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隔着雾,河对岸看不真切,但隐隐看到石墙边有人影在晃动。

    越来越近,第一只“牛”无声地搁在浅滩上,三个人从牛背上跳了下去。其中有一个人李威印象很深刻,是在本戎州招募的士兵,训练时表现突出,让李破格提拨为临时的小队长之职。到现在还没有一支箭射出来,李威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黑齿常之等人,陆续抵达岸边,看到这里,李威知道这一战没有才真正开始,可结局已经结束。

    主要没有经历过战争,这样的安排,都输了,负责主要谋划的裴行俭,会拿一块豆腐撞上去碰死。

    黑齿常之怪吼了一声,自己人会意的,分成了三拨,每一拨五十人,形成三个三角。黑齿常之冲在最前面,又留下五十人,将牛尾巴与马尾巴上的绳子系在岸边的大树上,在后面再次形成一个三角,冲向了石墙。

    甲雪巴曲才醒悟过来,喊道:“是唐军,放箭,放箭!”

    黑齿常之在往石墙边跑,雾气时隐时现,看也看不真切,更不知道敌人主帅在哪里,正好甲雪巴曲在大喊大叫,身体一转,率领着五十名手下就冲了过去。

    吐蕃士兵比南诏的士兵素质要高得多。甲雪巴曲带来了五百名手下,大营里都乱成这个样子,还有近三百名手下,寻找过来,聚集在他身后。但也不大好,并没有几个人将弓箭带过来,甚至有的士兵手中连兵器都丢失了。

    李威这一手,将南诏士兵吓着了,也将吐蕃的士兵吓着,听到甲雪巴曲的喊叫,一个个才将魂拾回来,有的人开始准备取弓搭箭,但看着唐朝士兵象魔象神,嘴中怪吼连连冲过来,心中还在害怕,手哆嗦着,弓也许从背上摘下来,但箭还没有取出来,黑齿常之已经来到石墙前。

    甲雪巴曲不知道黑齿常之,他自己本人也有一些勇力的,平时十分自付。拨出直剑,也是大号的直剑,一剑劈向黑齿常之。信心很满的一剑,可毕竟黑齿常之那么大的块头站在哪里,一路奔跑过来,就象一辆轻型坦克一样。因此,这一剑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撞了霉运了!

    他力气大,黑齿常之力气更大,那是能骑上马,提着陌刀随便玩的主,就着奔跑过来的力量,提起陌刀,迎了上去,身体并没有停下来,人象一只老鹰一样,飞跃起来,巨大的身影,笼罩在几百名吐蕃士兵眼前。然后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甲雪巴曲手中的直剑,象一根稻草一样飞了出去。因为巨大的反震力,甲雪巴曲虎口震裂了,痛得用另一只手抓住手腕。

    黑齿常之身体开始下落,陌刀却再次扬起,一刀抹去,甲雪巴曲身体立即削成两半,黑齿常之可不会呕吐的,死在他手上的唐朝士兵,或者百济***士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人。身体才落在地上,发出沉重一个闷响,嘴中再次大喊一声,又是一刀,另一个吐蕃士兵立即被他再次斩杀。当真如同是魔鬼一般。跟着几十名唐朝士兵也跳了过来,手起刀落,只是一拨进攻,就击毙了二十多名吐蕃士兵。

    吐蕃人也怕死的,看到如此这群人不象鬼不象鬼的人,如此凶厉,发了一声喊,剩下的士兵落荒而逃。

    滩头算是到手。

    唐军过渡才刚刚开始,接着是马仁静与韩庆余,一千五百人,分成了两批,他们率领五百人先前抢渡到对岸,占住石墙,避免更多伤亡。剩下的一千士兵开始系木筏,将拖到对岸的绳索拉直,系到河这边的几棵大树上,然后将木筏四周的绳子固定在这些绳索上。其实在搭一座简易的浮桥。这种浮桥,辎重车是不能通过的,可人从上面走,却没有多大关系。甚至骑兵都可以通过,将战马放在水里,人踩在木筏上,牵着马,就可以到达河对岸了。

    直到这时候,李威做的那些安排才全部看出来,原来天天扎木筏,不仅是摆渡,还用来做这些浮桥的,所以才扎了很多的木筏子。薛讷有些惭愧地说道:“殿下,臣,臣……”

    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多说,你还年青,孤也还年青,现在是在学习,谋划孤出力同样很少,主要是裴侍郎,还有你父亲、梁积寿、黑齿常之。”

    “是。”

    浮桥渐渐成型,马仁静与韩庆余也率领士兵冲进石墙里面。本来看到吐蕃人在逃跑,又看到这一群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恶人,纵横驰骋,凶残无比,蒙野栋没有勇气再战下去,又看到一拨唐军杀过来,直接带着手下开始向西狼狈逃跑。

    主帅都逃了,手下全部开始逃窜。马韩二人过去,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不得不开始追逐。

    在河这边,看不到,但能听到,来到南方也有一些天,语言大多听不懂,简单的一些方言还能听明白的。李威再次下令,让薛讷、梁积寿他们准备骑兵,以骑兵速度追击,扩大战果。

    看到薛讷他们上了浮桥,李威拭了一把汗水。

    平时看奏折邸报时,觉得很简单,怎么行军,怎么作战的,战果如何如何。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比如今天晚上,士兵先后调动,如果不是这些天训练不停,有可能也象对岸一样,整个乱了套。

    也第一次直观到军纪的重要性。

    论勇力,南诏各部的战士,并不象战斗表现的那么弱,也有许多战士比较凶悍的。至少在单兵素质,不及自己这一次征集的大军,但比上一次梁积寿征招的士兵不差多少。失败原因种种,不相统筹一部分,将领指挥能力,作战谋略,武器又是一部分,还有就是士兵的纪律。没有严肃的纪律,象这样的频繁调动,有可能人越多越会乱。所以自己以严练军,立即得到裴行俭的赞许。然后军中收留了畹氏姐妹后,尽管她们有功,朱敬则唠叨个不停。直到自己将真相逼得说出来。

    想到这里,扭头寻找这一对姐妹。

    此时大营里人很少了,只剩下几千看押辎重的后勤兵,还有保护他安全的侍卫,侍卫燃着一团篝火。这对姐妹正在篝火边做着祈祷,他走了过去,看着她们。

    也有士兵在看,军纪紧,一路前来,不让士兵接近女色,再加上畹氏姐妹长得很漂亮,士兵心中是色心,还是爱慕之心不知,可有许多士兵看这对姐妹眼神不大对劲。

    是很漂亮的,王甸子二十多岁,身材极好,象一只熟透的水***。王妃儿岁数小,身体曲线没有姐姐丰满,可脸蛋长得更清秀,又因为有些高原红,清纯中透着一种野性。不过二人在祈祷,倒是王妃儿更为虔诚一些,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直到一根柴禾爆开,发出一声响,王妃才睁开眼睛,看着李威说道:“虽然我与姐姐很恨他们,可想到这些人一个个地死去,心中却是很不忍。于是为他们祈祷。太子,莫怪。”

    “你们做得对,战争只是一种手段,最后还需仁爱治理,不能以杀代治……”没有去对岸,但对岸什么场景,脑海里能想像,李威同样心中不忍。但不能不战。什么民族**的神马,他是不懂的,只知道这些人经过吐蕃人怂恿,然后叛反,吞并壮大,最后**,再来侵犯唐朝其他地方的百姓,就算是国人,也是严重内耗。这不是民族精神,是国家的癌细胞,不割除不行的。也休要说唐朝官员的不对,象蒙俭,朝廷捉放曹,击败了多少次,可悔改过?

    纵然心中不忍,自己前途未卜,但并不后悔。

    然后坐在篝火,看着对岸,夜更深,略略有些清冷,雾气越发地重。对岸的火光渐渐少了些,喊杀声也少了些,却更向远方扩散。倒是河边的菖蒲芦苇等野草,在夜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于对岸寂静下来,只有时不时的哀号声传来,于是四下里一片安静,静得连鱼儿在水中跳跃的声音都听得见。王妃儿才开了口,道:“太子,长安是什么样子?”

    “长安很大,仅是城墙一个人一天就走不完,城中住着一百多万人,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使者、商人、艺人。在长安,能看到世界上最雄伟的房屋,有的高达五六十丈。也能买到世界各地的珍稀货物……”李威大约将长安介绍了一遍。

    “我很想去长安看一看。”

    “孤随时欢迎。”

    “可是我还要寻找家人,找到后,他们未必让我去……”

    “想来,总有机会的,如果来到长安,孤会派人陪你到处转一转。”

    说着一些营养不良的话,天就渐渐地亮了,雾气也渐渐散去,后勤士兵搭好正式的浮桥,虽然不想,终是要过去的。李威走上了浮桥,向对岸走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王妃是妃 坚城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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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王妃是妃 坚城人城

    “乞力徐将军,姐姐吹过笛子的,为什么他们这么不小心,”尚赞咄站在山顶上说道,只是用吐蕃语说的。

    看着下面唐朝军队昂首挺胸向西南出发,尚赞咄心中很是不服,按理说在龙川江构筑的这道工事,会起到重要的作用。就是防守不住,也会严重削弱唐军的实力。

    可现在呢?

    一夜过来,唐朝大胜,士兵死亡数量不会超过一百人,反而等于白白让人家实战练军了。南诏部族士兵死活不管,吐蕃的五百士兵估计能平安逃出来的,不会超过一百人。

    “这个唐朝的太子不简单,蒙野栋与甲雪巴曲不是他的对手,”乞徐力说道。他也高估了李威,实际出谋划策功劳最大的是裴行俭。

    “还是让她回来吧,”尚赞咄有些后怕。

    “尚赞咄热拉金,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佛教故事,天竺南瞻洲有一个叫摩诃罗檀囊的国家,国王有三个王子,小王子摩诃萨青天生慈悲心肠。三位王子出行,遇到一个母虎给两个小虎喂奶,母虎饥饿,为了充饥,似乎要将小虎吃掉。小王子不忍看到这一幕发生,哥哥离开后,来到饿虎面前,毫不犹豫将身体投向虎口。等到两个哥哥重新找回来,只剩下一堆带血的白骨。但小王子因此得入天界。”

    尚赞咄嘴一撇,没有反驳,然而心里却在说,这个王子是患了失心疯!

    乞徐力又说道:“王妃为了吐蕃,同样是以身舍虎。唐太子听说很仁爱,大约相安无事。只是很精明,王妃也未必能听到有用的情报。不过只要她将唐太子盯紧,也算一件功劳。别的不管,我们只负责保护王妃的安全,军事上的事,由噶尔.芒碾达乍布来安排。而且王妃精明过人,唐人想要识破很难。”

    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有些担心。他比尚赞咄大了十来岁,懂得更多。就是暗中随行保护,也因为唐军派出的斥候一天比一天多,都不敢太过接近了。王妃也通过吹奏羌笛,对他们做了提醒。

    这倒不会担心,一路暗中看了好几回,唐朝这一次派来的军队纪律最严明,对百姓都几乎秋毫无犯,更不会有贪淫女色的事发生。至于那个太子,对王妃也彬彬有礼。

    担心的是王妃本人,那位太子长得儒雅,学问又好。王妃小时候就仰慕中原文化,请来汉人识字的奴隶教她学习汉字。这无关紧要的,前任赞普松赞干布也说过向中原学习。可王妃对这位唐太子本人十分不恶,在她前来的时候,就经常让人带那位太子写的诗回来看。再说,赞普岁数毕竟大了一些,而唐太子才二十出头……

    这个话憋在心中不能说的,赞普也溺爱,竟然由她前来。好在赞普这一次派出的将领对王室忠心,不会在此事上做文章。换作论氏家族其他人过来,王妃这样做,会很授人话柄,尽管是为了吐蕃。

    ………………………………

    虬龙渡大捷,诸蛮震惊。

    这一战胜得极为光彩,唐朝军队只牺牲了三十几名士兵。可在虬龙渡一夜之间,反攻加上追击,斩杀吐蕃千夫长甲雪巴曲,击毙五千六百多叛军,俘虏了两千来人,其余的***多匆匆忙忙逃入山林,估计下一回将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也不敢与唐军为敌了。能平安跟着蒙野栋回去的人十不足一。战绩不仅如此,渡过了河,黑齿常之、薛讷、梁积寿等,分成了四部,率领了三千骑兵,先后拦截其他渡口的敌人。又再次击毙了近两千人,俘虏了一千多人。

    并且还有龙川江之险。

    至于逻盛炎带来的战士,因为没有组织好,一顿乱战之下,伤亡达到七八百人,无人过问了。这种强悍的战斗力,并且有的士兵逃回去,不说看到唐朝装神弄鬼,而是说有鬼神相助唐朝。一个个鬼神,腾云驾雾,从龙川江过来帮助唐朝……终于各个叛部开始害怕胆怯。

    各部如何想,李威不管,打扫战场后,唐军行军速度突然变得快起来,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兵临姚州城下。

    听闻唐朝军队到来,害怕之下,附近所有叛部军队一起进了姚州城避难。天色渐晚,没有攻城,将大营扎下来,李威与裴行俭则站在一片土坡上观看,都皱起了眉头。

    姚州在西南地理位置很重要,直接沟通着洱海与唐朝各地的交通。控制了姚州,等于控制了洱海诸部的商道,也遥控了洱海诸部。因此朝廷在此设立了都督府,原来城池基础再次将城墙加高加厚,城墙十分高大坚固,最矮的地方也有近三丈高。

    这不算攻城难攻的原因,还有一条青蛉河,当初建城,将青蛉河一分为二,正好用来做了护城河。风景倒好,因为河水的冲积,有许多池塘与小湖荡子,长着一些莲藕与芦苇,到了二月份,天气逐渐暖和,芦色青青,莲藕也长出嫩嫩的小荷叶,水色更是晶莹剔透,象一面面亮丽的玻璃镜子。可这样一来,很难接近城墙下,连围城都不大可能。

    如守城的士兵少,还能强行攻打,毕竟士气正旺。可叛军成了惊弓之鸟,全部缩在姚州城中,究竟多少叛军,不得而知,但斥候回来禀报,最少在两万人上下。守城的士兵多,又掳掠了许多物资,包括粮食,能让叛军维持很长时间。糟糕的不止如此,原来城中唐朝还有库房,械库里留下大量武器。这些武器不是锄头竹箭,全部是标准的制式武器。

    看到唐朝军队到来,城头上立即涌出来无数叛军,手持着武器,准备守城,似乎还有高人指点,在唐军到来时,搬来了许多石头,又从山上砍来大量木头,做滚石檑木。

    看了看,李威骂了一句:“弗克。”

    王妃儿好奇地问:“什么叫弗克?”

    “就是很难攻打的意思,”真相李威自然不说。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说道:“嗯,是很弗克。”

    “……”

    裴行俭倒没有怀疑,来到南方,听到许多古怪的方言,以为是某一处的方言,让太子听到了,即使没有,也认为太子误解。

    梁积寿站在边上再次羞愧地低下头。

    裴行俭说道:“难啊,殿下,粮食。”

    李威听到这两个字,默然不语。这群叛蛮,到了姚州后,象一群饥寒交迫的蝗虫,来到庄稼地一样,几乎一扫而光,人与物一个不放。人送到了金沙江以北了,赏给了顺蛮这些部族,还是押回逻些城不得而知。至于物,贵重的物品同样送走,然后粮食送到姚州城。城外四周是盆地,也有夏粮,却要等两三个月才能收割。要么从远处运粮,代价高昂不提,这是一万多士兵,一天消耗多少物资?又能拖多久?

    裴行俭又说道:“吐蕃有高人哪。”

    蒙俭绝不会想出这个坚壁清野的办法,只有吐蕃一些“高人”才能想出来。

    “这些人真没有用,”王妃儿说道。城中还有两万人,而唐朝军队只有一万来人,却不敢出城迎战。是有些没用。可也能这样理解,她希望姚州城的敌人出城来,不交战罢,一交战,结果可想而知的。那么就能早日进入姚州,然后大军进伐洱海,好寻找她的家人族人。

    “不是没有用,是明智的做法,我们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将城池攻下,只要一个半月,就因为粮草自己主动撤回去了。”李威解释道。这两天来,姐妹两很辛苦,受伤的士兵不少,不是唐军,是逻盛炎的手下,但也是友军。

    “难道太子也没有办法?”

    “办法总会有的,不会现在还没有想出来。”

    听罢,少女眼中一阵失望。

    黑齿常之说道:“用俘虏攻城吧。殿下,这时候不能过于仁爱,洱海与漾濞江还有叛部,甚至还有吐蕃人。即使是进攻,我们大军同样伤亡不起。”

    “不可以的,黑齿将军,战争只是一种手段,政治的延续,主要还是治理。一旦用俘虏做挡箭的盾牌,孤率领的不是王师了,与吐蕃人无异。”李威立即否决道。

    “殿下此言极是,”裴行俭夸奖了一句。然而黑齿常之不以为然,什么王师霸师,谁的拳头大才是真正的王师。而且形势所逼,时间耽搁不起,又不能冒着重大牺牲的危险强攻。只能用俘虏做炮灰,毕间守城的吐蕃士兵很少的,大多数是各部的士兵,下面有他们族人,同僚,甚至亲人,城头上的武器虽众,但忍不忍心往下扔?僚子也是人的。

    “再想想吧,”说到这里,李威突然“咦”了一声。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不远处一个村庄里冒起了一缕炊烟。李威道:“过去看看。”

    一行人走了过去,看到众人到来,一个老人“卟通”跪了下来,哭泣道:“几位将军,终于将朝廷军队盼来了。”

    李威将他扶起来,问道:“怎么村中只有你一户人家。”

    “一群禽兽啊,”老人放声大哭,随着哭声,又出来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小孩,但全部面黄饥瘦。

    “老人家,慢慢说。”

    然后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蒙俭攻克姚州后不久,就开始掳掠百姓了,到他们村中时,是一天晚上,老人见机快,带着儿媳妇与两个孙子躲藏在屋后的菖蒲丛中,才逃过一劫。倒是儿子想回屋抢些东西,被发现了,抓走生死不知。然后惨不忍睹的一幕发生,上岁数的人抓走没有多大作用,于是这些人将村中的老人全部抓住,在村尾后杀死,只带走青壮年与婴儿。

    说着带领一行人到了村尾,事情发生过去了数月,只剩下一堆白骨。老人带着家人在士兵走后,逃到西边的山林,直到听说朝廷军队到来,才从山里出来。

    李威让侍卫拿来一些粮食,安慰了几句,这才离开。阴着脸,老人说的情况,他也是听说过。一路之上,不是所有村寨都遭到洗掠,但有不少村寨确实洗成了空村**。可那是听,这是亲眼所见,感受不同。一直回到营地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营快要扎好了,开始生火做饭,李威忽然说道:“孤倒有一个主意。”

    “殿下,请说出来,”裴行俭高兴地说道。太子不是一无是处,一路前行,其实太子也拿了许多主意,而且这些主意委实不错。比如黑齿常之的骑牛皮渡河,不止是胜利,还会产生许多有利的后续影响。连王妃儿都好奇地竖起耳朵……(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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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乌龟

    李威扭头看了看正象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他的王妃儿,忽然捉狎起来,说道:“无可奉告。”

    太子不说,裴行俭不能逼着太子说的,只是小姑娘嘴噘了起来,又不说,又看着她,显然不想告诉自己。

    ……

    她暂时性地没有看到太子的妙计,第二天中规中矩的打法。在城外所有河沟上架起浮桥,然后重新扎了大营,南北二门是重心,分出一部分士兵,在东西两侧扎了两个较小的营地。这是做侧应的,同时这样一来,将城中叛军真正堵在城中。但联系却是阻止不了的,不是王莽新汉昆阳一战时,几十万人围困昆阳城,加上逻盛炎的军队也不过一万七千人。而且逻盛炎也要回去了。不可能将姚州围得水泄不通。城外地形又十分复杂,如果是在夜晚,斥候从城头上用绳子放下去,依然能与外界联系。

    到了下午,逻盛炎率领手下,返回洱海。唐军又开始架桥,是让俘虏架的,直接从青蛉河上架到城门口。这已在守城士兵弓箭范围之内,有些危险。浮桥渐渐成形,忽然城头上一阵乱箭放了下来,几个俘虏中箭倒在河中,想要逃回来,后面又有唐军手持着弓箭看守。只好朝城墙上喊,我们是自己人不能射。

    不大起作用,城头上的箭矢更密集。

    王妃儿说道:“太子,原来你说过善待俘虏的,可这样做……”

    “小丫头,你心肠太软了,”李威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亲昵,可是王妃儿却是哭笑不得,这种亲昵与男女之间的那种亲昵无关的,这一拍,就象在兄弟,或者他手下肩头上拍了一下。都说自己很美丽的,但……

    乞徐力担心过头了,王妃儿都做好以身舍虎的打算,然而这头虎偏偏不可能去吃。

    李威又说道:“要不要攻城?”

    “要。”

    “那么这几座浮桥要不要架?”

    “要。”

    “那就是了,不用这些俘虏去架浮桥,难道让孤的手下士兵去架?再说了,昨天你有没有看到村庄那堆白骨,有没有想过你的族人。孤这样做,已经对他们仁义。”半真半假地说着。但昨天却是让他恼火。战争很无情的,自己也在将俘虏往中原送,不是国家人多,吐蕃人口不多,唐朝人口也不多,只是土地囤积在少数人手中,与人口无关,就算一亩地产量只能两石,朝廷那么大的地方,也不会让三四千万人挨饿。掳掠人口回去,虽然对当地造成了破坏,可站在吐蕃的角度来说,却是正确的做法。然而不该屠杀老弱。

    这不符合他前世的思想观点。

    其实可以做得更人道一点,比如给他们一些盾牌,遮一遮,还离了几十米远,不会象现在这样,被射死了数百人。但王妃儿显然不懂,听了无言以对。

    牺牲了数百名俘虏,六道浮桥搭了起来。还是没有进攻,第三天唐朝军队继续练兵,城中叛蛮虽多,只是一堆乌合之众,真正的敌人并没有到来,这支军队战斗力还不算太强。练兵是必须的。只不过又让士兵出城砍了许多植物回来,与马粪一起摊开,放在地上晒。晒了一天后,重新堆起。第四天早上,看了看风向,是东南风,李威骑马到了南营,将军队集合。准备盾牌、云梯、塔车,要攻城了。

    但在攻城之前,将那些晒得半干的灌木与野草以及马粪放在河边,用火舌点燃,开始让士兵擂鼓。一会儿这些野草开始烧了起来,不是很干,又有许多植被味道辛辣,一道道浓烟经风一吹,飘向城头。城头上传出一阵咳嗽声,看都不看不见,又听到城外战鼓声声,于是捂着鼻子,闭着眼睛慌乱地将弓箭、檑木、石头,一起往城下放。

    放了大半天,城下却没有任何唐朝军队动静,烟雾也渐渐散去,看到唐军站在河外一个个弯腰大笑。只是一场假攻,倒是平白无故损耗了大量守城器械。

    到了下午,接着又来,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但万一是真的呢?又损耗了大量物资。

    王妃儿若有所思,说道:“太子,这就是你的攻城办法?”

    “正是,如何?”

    “是一个好主意。”王妃儿不服不行,浮桥架好了,随时都能攻城,只要将城中守城的弓箭、石头、檑木损耗完了,守城的敌人只能进行白刃战守城,进行白刃战,城中的敌人还能获胜么?

    城中的敌人也看出来,到了夜晚,夜雾降临,四更时分,看了看唐朝军队大营没有动静,城门打开,倒不是为了袭营的,虬龙渡一战,以及梁积寿先前两战,这些蛮子被打得心寒。即使告诉他们唐军现在全部入睡,袭营也没有胆量。这是将丢在城下的武器重新捡回去的。一边往城里搬,一边小心翼翼地听着对方的动静。雾有些大,没有发现,胆子再次稍壮,更多士兵涌了出来。

    忽然无数火把照亮起来,一个个连叫不好,直觉让他们往城门跑。可来不及了,无数箭雨,隔着一道护城河,射了过来。守城的将领连叫关城门,关城门。不管外面有没有手下了,唐军里面有许多骑兵,这时候冲过来,十有***城门会失守。东西没有拾回来多少,折损了五六百手下,城中的士兵更是夺气。

    第五天继续砍草,然后用火攻,到了下午时,守城的士兵开始渐渐放松,又吝啬守城的器械,往下放的滚石檑木渐渐少了。但没有人敢乘着夜色,出来重新捡回城中。第六天早上又来,这一回似乎是玩真的,一队队唐军借着烟雾掩护,用毛巾捂着鼻子,冲了进去。

    “太子,你要攻城了?”

    “不会,现在攻城牺牲太重,还是损耗,不过给他们一种错觉。”

    烟雾中唐军蹑手蹑脚冲了进去,云梯也搭在城墙上,城头上士兵正一起闭着眼睛,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同伴的喊叫声,一个个大叫:“唐军攻上城头了。”听到这声叫,城里的敌人一起乱了套,但有“高人”坐镇,立即命令士兵增援。看到这种情形,唐军砍死了几百名守城的敌人,只好退下城墙,但是将吊桥的拉索砍断。

    已经有了浮桥,吊桥放不放下来性质一回事,城门没有打开,还是没有进入城中。就是城门打开,大军冲不进去,敌人依然有机会将城门重新关上。但王妃儿不解地问:“太子,为什么刚才不多派一些军队?”

    十分可惜,多好的机会。

    “你不知道城中情形,里面敌人用泥袋子将城门堵上。想要开城门,需要搬开这些泥袋,又要鏖战,牺牲惨重,孤不想。”

    “他们想做乌龟?”

    “乌龟好啊,能长寿,”说完了,李威亦是苦笑。又有城墙之险,又有一条青蛉河,敌人呆在城中,非要做一个缩头乌龟,确实很难有一个很好的办法。除非强攻,但现在并没有到强攻的时候。

    也不是没有好处,唐朝军队这一次突然袭击,让城中的敌人吓了一跳。接着再烧时,不管城墙下有没有唐兵,无数的石头檑木再次拼命地往下砸。到了第七天,开始砸屋梁与瓦块,没有办法,只好拆城中房屋。但唐军有苦难言,呆一天,粮食就多损耗一天,也许城中的房屋没有拆光,唐朝军队只好自己撤回去。

    于是又加了一把火,让士兵在城外击鞠、喝酒、唱歌、跳舞,反正怎么藐视人的举动,就怎么去做,甚至将妇人的衣服套在旗杆上,插在浮桥边。但城中的叛蛮就是坚守不出。

    一天下来,李威让藏在营中的军队走出来,不用玩了,玩也没有效果,苦笑道:“还真是一只乌龟。”

    王妃儿咯咯地笑,站在一片春花中,这一笑,十分好看。一路看着这个太子,一副云轻风淡,胸有成竹的作派,很难看到他有这种吃鳖的表情。不过还有计策的,夜晚到来,开始在大营中挖地道,一直挖了两个晚上,几乎挖出一个地下城,才在上面放上木板,与浮泥,又让士兵在上面踩了踩,看不出痕迹才停了下来。

    “太子,你这又在做什么?”

    “孤自有妙计。”

    “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乖,回去读书,有的是你能问的,有的是你不能问的,”蛮女嘛,李威也没有生气,再说,有了功劳,加上明艳动人,让人也没有办法发作。

    王妃儿眨了眨狡黠的眼神离开。

    到了第二天,答案终于出来,李威让三千士兵,全副武装鱼贯而入,进了地道,再将痕迹隐去,军队开始整顿营地,又用投石机将剩下的枯草一下子抛到河对岸城墙下,放了一把火。城墙下面本来就有许多檑木,加上这些枯草,两个城门两边立即烧了起来。城墙上的士兵不得不一个个退到一边去。然后命令士兵拨营起程。大军向南出发。

    “太子,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孤要做什么?”

    “西南洱海蒙舍诏各部依然在遭到这些人的镇压,太子你一率军离开,城中的敌人一定以为你看到攻不下姚州城,不如先将洱海战事平灭。其实你并没有打算去洱海,只是让他们造成一种错觉。等到他们以为你大军远去,打开城门,放松警惕的,三千勇士从地下杀出来,一举夺城。”

    别以为城中有不少叛军,已经夺气,又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旦三千唐军入城,不用大军前来增援,也有可能,一下子将姚州城夺下来。

    “这一回终于让你猜中。”

    大军一路西下,但进了深山峻岭之中,立即停了下来,找了一个山谷重新扎下大营。然后派斥候出去察看。不一会儿斥候回来禀报:“殿下,敌人打开城门了,但是很小心,将城墙下面的石头再度搬回城中。”

    “嗯,再探再报。”李威闭着眼睛说道。这是肯定的,自己就算真正到了洱海,平叛后还要回来攻城,不过只是搬了石头回去,那些檑木与箭矢其他让一南一北两把火烧光了。

    一会儿斥候又过来禀报:“殿下,他们又将城门关上。”

    “嗯,再探再报,”李威还是很坦然,敌人吓破了胆,自己才走,他们还会小心翼翼的。

    到了傍晚,斥候又回来了,禀报道:“他们将吊桥的铁索接了上去。”

    “嗯,再探再报。”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斥候又回来了,禀报道:“殿下,大事不妙,早上城门打开,可城中突然涌出许多士兵,将几座浮桥全部拆除。然后迅速进入城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十六章 姚州之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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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六章 姚州之战(一)

    薛讷奇怪地说:“难道他们发现我们的计划?”

    这一次为了攻打姚州城,也出了一些好计策,特别是最后的计谋。李威并没有答话,却说道:“既然无效,我们回去吧。”

    “殿下,不可,这时候回去,来回一折腾,士气会沮丧……”

    “薛讷,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索性进攻洱海。”

    “薛讷,兵书是死的,兵法却是活的,”李威说道。看的兵法战策,薛讷定是比自己多,可是这一番行军下来,隐隐感到薛讷还十分地欠却。换句话来说,让他行军作战,也许按照兵法上写得去做,却是死搬硬背,很是危险。自己读得少,因为有了一些前世的知识,以及历史大约走向,似乎也不比他弱。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不过现在的薛丁山确实比裴行俭弱了许多。

    但细心地说着,也算是培养。

    “不是不能前进,可前面不仅是叛部军队,主要是吐蕃的军队,山势渐渐高拨了,对他们有利。斥候也禀报了,具体数量不知,可大约吐蕃两次分别调来的士兵多达一万多人。从崴山到洱海、漾江、濞江,再加上叛部,敌人的士兵数量远非你想像。”

    因为有了指南针,又有蒙舍诏等忠于唐朝的各诏配合,斥候这一次探到的消息更多。特别是指南针,可以让斥候更勇敢地进入一些深山老林峡谷之中。这就是方向的重要。

    “我们还有父亲大人的军队。”

    “记好了,此事无论是谁,不准乱说。”知道薛仁贵军队存在的,大营里的人不超过三十人,都下了死令的,又说道:“不是你所想的,一旦僵持,姚州的军队再从背后出击,就算你父亲军队立即赶到,输胜两半之间,即使胜也是惨胜。金钱有价,人命无价。已经死了很多的人,孤不想再死更多的士兵。”

    “可是,可是这一回去,士气沮丧,吐蕃人定会出击。更是危险……”薛讷道。即使两次大捷,他对裴行俭还是看低了一些。

    “不要小看了裴侍郎,逻盛炎到来时,裴侍郎询问了多少当地的地形、风俗、天气、出产,”说到这里喟然长叹,裴行俭的种种神奇还没展现出来,史书上说他是名将,大约是在以后。之所以称为神奇,正是这些细微而又无微不至的准备,继续说道:“看事情,不能看表面的……”

    军队没有开拨,因为要等两个人,来到这里,王妃儿与王甸儿带着士兵到山中采药去了。

    一等等到了中午时分,才看到两个少女与几个士兵背着竹篓回来,听说要走,王妃儿愕然地说:“怎么又要回去?”

    “他们还在做乌龟,孤也无奈……”

    “那怎么办?”

    “只好强攻了。”

    军队迤逦而行,道路不大好,又下着蒙蒙的细雨,行军的速度很慢。但道路两边的景色很好,时而巍峨的高山苍翠欲滴,时而峡谷云气腾腾,水也清,春水带着无穷的碧意,只是士兵皆有些骚动。

    直到三更时分,重新回到姚州城,扎下大营。黑齿常之从地下钻了出来,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一群人胆小如鼠,大母的。”

    “黑齿将军,他们是乌龟,倒是你做了一回老鼠。”

    黑齿常之并没有因为这个冷笑话发笑,道:“殿下,这一回有些头痛啊。”

    “记孤再想想。可大军需要休息。”

    这一息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士兵才爬了起来,只好练习攻城,开始到山上砍伐许多木头,做塔楼、云梯、以及投石机。李威也来到这些器械面前看,但对投石机产生了兴趣。

    命令让士兵操练一下,结果让李威很不满意。

    很原始落后的器械,一根石硝,架在木架上,一头用绳子栓住装石弹的皮套,另一头系着许多绳索,用很多人拉着绳索,将石弹抛出。有时多达七梢,需要两百多人才能将石弹放出。也能射出很远,能抛出一百多码,但器械笨重,效率低下,在作战中的作用并不大。

    实际还是杠杆的原理。

    原理这时候人们不大知道,只是粗重地去做,一步步摸索出来的。但李威却是知道,坐在一块石头上想。其实以前也看过投石机操练,但没有来到姚州城下,不知道城池多难攻克,脑袋就不去开动……然后手招了招,喊来侍卫拿来纸笔,开始画了几张图,不知道具体效果,可手下有一万多军队,有的本身就有一些其他的技巧,试验总是可以的。

    做了一些改进,在兽筋与兽皮包起杆臂,增加坚固,减少重量,还有就是具有弹性,投石机主要原理就是杠杆作用与扭力、弹力。因为杠杆,所以加长了杆臂。发射石弹的皮套用了掷弹带代替,石弹吊绳用了牛筋代替,发射前崩紧,原理更简单,仿若弓弦。石弹后的石梢本来是用人力或者畜力拉动的,直接用了重物压住,这样,只要三四个士兵压住重物绳子,发射时将绳子松开,崩紧的牛筋突然放松,就象一张巨型的大弓,一下子将石弹抛出。整个操作过程,包括装弹在内,只需十人不到。

    很有些四不象的味道,还是中古时的抛石机,又有古希腊罗马时的投石机影子,又能找出回回炮的一些构造。确实,他原理能知道,可历史知识的记忆很少,也不完美。但一番改进后,比起现在笨重的投石机好些。

    到了第二天,四五辆不伦不类的投石机造了出来。一起好奇地过来观看,第一辆投石机的结果,石弹根本弹不出去,重物筐一松,石头自己儿从掷弹带上滚了下来。第二辆投石机推了出来,杠臂很长,这一次弹了出去,而且很远,一下子抛到两百多米开外,正当士兵一阵赞叹时,“咯嚓”一声,杠臂断掉了。

    王妃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你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喜欢看孤出糗?”

    “我那敢,”虽是这么说,可眼中秋波盈盈,显然就是。

    第三辆投石机又推了出来,结果又不大理想,石弹不是向前抛,反而朝天上在抛,吓得众人一哄而散。李威也在摸着下巴,看到石头砸下来,威力还是不小的,立即将地面砸出一个深达两尺多深的小洞。第四辆投石机出来,还是不大理想。

    不过李威转了转,又将一些手巧的士兵喊了过来,低声商议了一下,然后又画出几幅图。没人说他不务正业,至少威力能看出来,能改进了,比起现在的投石机威力大了许多,主要操作简便,将是攻城的利器。

    第三天雨住了,这一次做出来的投石机更多,达到十几辆,到了第七辆时,终于标准地将石弹掷了出去,射程十分远,居然抛到青蛉河对岸。众人一起咂舌。李威说道:“加重量。”

    又想了想,说道:“石头磨圆一些。”

    越是圆飞弹出来旋转时遇到了阻力越小,射程将会更远,一直加,直到加到快有两百多公斤时,射程还达到了一百码。所有人脸色都郑重起来。

    李威静默了一下说道:“将它推到河边。”

    浮桥拆除了,距离有些遥远,到城头达到一百五十多米,减少了石弹重量,放了一百公斤的石弹在掷弹袋上,第一次因为士兵放重物袋时速度慢了,石弹射得不远。但第二次速度快了,巨大的石弹带着呼啸声,一下子狠狠地砸在城头上。两个守城的士兵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砸倒下去。

    其实还有许多缺陷,这种投石机依然很不完美,使用寿命很短。不过大家皆不知,全部欢呼起来。有了这样的利器不能不用,开始让士兵大规模制作这种新式的投石机。看到城外唐朝军队的动静,城上的叛蛮终于慌乱起来。

    夜色来临,李威与裴行俭站在营外,皆看着不远处,不远处王妃儿似乎想念亲人,又在吹羌笛。

    李威问道:“裴侍郎,你听出她在吹什么曲子?”

    裴行俭摇了摇头。

    “你在西域不是呆过很长时间?”

    “西域可没有人吹羌笛。”

    “她是吐蕃人,还是羌人?”

    “臣也不知,即使是羌人,也会是高山上的羌人。但臣观她的举止,有可能出身不凡。”

    “孤很怀疑她就是一个王妃。”当然,李威指的王妃不会是赞普的王妃,这个他倒是猜错了,认为是吐蕃某一个小部族的王妃。就象蒙舍诏的细奴逻,也自称为王,但在唐朝眼中什么也不是。吐蕃周边也有许多小王室,吐蕃对这些王室的态度同样是默许与半羁縻的态度。

    “似乎也有可能,可殿下这一次发明的事物,会立下大功。”

    “是啊,天气越来越暖,孤不想再拖下去。”

    “不止是这样的,因为这一事物,吐蕃军队不得不加快行程。原来以为我们士气沮丧东下的,现在反过来担心我们将姚州城攻克,行军速度越快,士兵就会疲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十七章 姚州之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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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七章 姚州之战(二)

    若干月后,有人再在卓萨.墀玛勒提及唐太子的仁爱,墀玛勒一定生气地用小牛皮靴子,在地上狠狠地踢。当然,她不知,如果不是姜恪之死,也许她早让唐朝斥候绑架,嫁给那个没落的权臣子弟。姜恪突然暴病身亡,计划停了下来,随后派斥候过去时,她已到了逻些城,斥候不敢动手了。然后听说唐太子亲临,吐蕃十分重视,又让她听到,央请赞普。

    芒松芒赞人到中年,又极爱这个小王妃,便由着她胡来,派了她弟弟以及勇将乞力徐暗中保护,到了洱海后,墀玛勒又突发奇想,做间谍深入唐军大营。乞力徐与芒碾达乍布不肯,墀玛类说是赞普同意的。无奈之下,为她制订了种种计策。

    还似成功的,主要心里好奇,能写出那些优美诗句的太子会是什么样子。见了面,略略有些失望,与常人一样,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处久了,毕竟前世是讲师,这一世近两年的时光,大多时间在看书,气质算是儒雅,对自幼喜爱汉家文化的墀玛类,有些致命诱惑力的。可现在她心情不错,最得意的是看到因为自己,唐军与唐太子的吃鳖。

    ……

    没有立即攻城,即使是制作投石机也不易的,改进后的投石机,需要大量的木头,这比较好办。另外还有一些机括,有士兵在打造,不算难办。可需要的牛皮与牛筋不少,大营中材料不够。第二天派出骑兵到四处搜罗,马皮与马筋也能代替的,直到傍晚,大量的皮与筋带回大营。

    吃过晚饭了,甚至打着火把在制作。

    李威看了看,准备回去,又看到王妃儿站在一株茶花丛中在吹羌笛,走了过去,说道:“你在想念家人?”

    “嗯。”

    “不用急,等投石机制作好了后,孤在后天就攻城,姚州一战结束后,孤大军继续向西,然后派人问一问。”

    “嗯。”

    晚风吹来,裙袂飘飘,气质颇好,举止中自有一种富贵气,这种气质仅在裴雨荷身上看到过,连杨敏都不及。李威暗中在思付,这个少女究竟什么出身,身为吐蕃人或者羌人,能懂那么多汉家的文化,又十分机灵,普通小部族的王妃或者公主,或者大臣家的女儿肯定不会有的。能有一个比较,逻盛炎是细奴逻的儿子,见到自己时都不大自然。

    但嘴中说道:“你看这株花开得却是美丽。”

    “快要谢了。”

    “这样说,都是无味的。”说完后俩人皆是大笑。又盯着茶花,然后咦了一声。

    “太子,你怎么啦。”

    “居然有一株二乔。”

    “什么二乔?”

    “你看这株茶花上开着一红一白两种颜色的花,岂不是二乔?只是红中夹白,白中带紫,成了下品。”

    是女子,十有***爱花的,听他说得有趣,王妃儿盯着这株二乔看,说道:“是的。那什么才是正品的二乔?”

    “正品的二乔是花朵颜色不能斑杂,须要纯正,”李威以前看《天龙八部》时以为是金庸胡撰,后来认识了一个种植茶花的朋友,才知道里面大多数确有其事,不仅是二乔,象十八学士、六角大红、绯爪芙蓉、粉霞、客来邸等等,都是茶花中的名品,取的名字也雅趣到了极致。又说道:“这是二色,如果是三朵三色,又叫风尘三侠。也有优次之分,三朵花中必须紫色者最大,那是虬髯客,白色者次之,那是李靖,红色者最娇艳而最小,那是红拂女。要是花的大小顺序错了,那就是次品。”

    “你也拿你们汉家李靖大将军开趣?”

    “风尘三侠的故事是民间杜撰的,可也是美事,这是褒奖,并不是开趣。如果较了真,倒也索然无趣。”

    “嗯,倒也是,还有呢?”

    “有很多啊,比如五福星,七仙女,八宝妆,极致的是十八学士,一株茶花上有粉红、红色、白色、白底红条、红底白条等十八种颜色。但不能成十七种,那就是落第秀才。这是多色花的,如果富丽似牡丹,粉艳欲滴露珠,也是名种,叫花露珍。白掰上有一抹绿晕或者一丝红条的,叫做抓破美人脸,红丝多了,不是抓破美人脸,又叫倚栏娇。白掰洒红斑的,叫红妆素裹,隐隐有黑斑的,叫满月,那黑斑便是月中的桂枝。如果有两个狭长的黑斑的,不叫满月,又叫眼儿媚。还有童子面……”

    李威说了许多,有的现在已有了,有的现在没有出现,有的根本就是小说杜撰。

    但听了这些名字,王妃儿与王甸子皆是一脸向往。

    “这些我都没有看过,”王妃儿道。但在心里说,这次回去后,一定将唐太子所说的这些个名种一一搜集。就是给她搜集了,回到逻些城也未必能载活……

    可是眼睛瞟向李威,眼神有些异样。

    就如乞力徐所担心的,岁数差不多,又自幼喜欢汉家的文化,李威又是如此雅趣,这一番茶花,心中更是有一些波澜。但她是一个做大事的人,立即将心境平复下去,问道:“不知后天攻城,会不会拿下?”

    “就是没有投石机,城中的敌人已经夺气,拿下不成问题。只是孤不想有更多伤亡,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可伤亡还是避免不了,不知后天会死多少人。”

    “孤也是这样想,可慈不掌兵,是战争,总得有牺牲,希望这一战后,西南平静。”李威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说道:“春雾渐重,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回去,依然坐在石头下吹着羌笛。

    ……

    吐蕃也有斥候的。

    几匹快马来到芒碾达乍布面前,翻身下了马,说道:“禀报将军,王妃用笛子通知,要将军务必在明天早上攻打唐军。”

    “这么急?”

    “是唐太子发明的一种投石机,不用十人操作,能将石弹投于一百步开外。唐朝大营中在大规模制作,如果制作出来,姚州城很难坚守。”

    “能有一百步远?”

    “是,属下还看到过,不但有一百步远,操作简便,石弹还十分巨大,如果唐朝有一百架这样的投石机,姚州城想要守住很困难的。即便有柯咄大人统领,也……”

    “这个唐太子……”乞徐力呢喃了一声,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时间太紧了,而这一战必须要胜利的。不仅是唐太子,还有吐蕃国内。自从松赞干布死后,赞普继位,因为岁数小,由自己伯父大相禄东赞辅政。堂兄弟论钦陵又大胜唐军,甚至击败唐朝头号军神薛仁贵。伯父家其他几个儿子个个不凡,渐渐吐蕃政权被噶尔家族掌控。

    芒碾达乍布却不是很赞同的,主弱枝壮,必然会想风波。最后无论谁胜谁败,会严重削弱吐蕃。他自己本人却是忠于王室的,可是赞普却不听,自己也无可奈何。这一次大胜,会壮大帝系一派的声势,如果失败,与论钦陵形成对比,他们父子更会权倾一时。

    想了一会儿,思绪转了回来,问道:“王妃呢?”

    “王妃暂时应当无事,唐朝军队上下,因为女医官莽甸子的医术,对她们很尊敬。”

    芒碾达乍布想了一下,召回王妃大约是不行的,一旦召回,唐军必然会有警觉,到时候进攻时嘱咐手下注意即可。倒是明天早上就要进攻,时间太紧。但又不敢赌,一旦唐朝军队将姚州拿下来,有了坚城可守,士气正旺,这一战反而自己凶多吉少。仅仅是几天下来,没有料到局面产生这个变化。很有些不甘的,本来料定唐朝军队不敢强攻姚州城,或者用了一些计谋,只要坚守不出,耗去唐军的锐气。似乎也达到了,在唐朝逼回姚州后,士气落到了低谷,然而……

    想了一想,还是开始下令:“你回去通知乞力徐,要密集关注王妃的安危。”

    “是。”

    又来到蒙俭的身边,说道:“你派出你五千名手下,分成若干小队,严密搜查各个道口。无论是任何陌生人,格杀勿论。”

    这次是奇兵,可唐朝很小心,派出的斥候又多。自己数万人前来,不可能不被发现。其实只要今天白天将唐朝斥候封死,到了夜晚,就会平安无事,一个夜行军,明天凌晨时就能到达姚州城下,与城中的守军里面夹攻。人数又是对方的数倍,王妃又通知了,每到夜晚,唐军以为城中的守军夺气,不是很防备。那么一举告功。

    “是。”蒙俭象孙子一样下去了,看到几千当地的士兵鱼贯出去,芒碾达乍布才下令道:“出击。”

    太阳还没有起来,蒙俭与吐蕃的三路联军,一共两万五千人,其中包括一万两千名吐蕃的军队,开始向姚州急行赶去。

    一切还好,只是时间紧,士兵会赶得苦,这让芒碾达乍布心中产生了一丝阴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十八章 姚州之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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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八章 姚州之战(三)

    几十台投石机放在青蛉河边,一字排开,然后裴行俭喝了一声:“放!”

    一个个大石头呼啸而去,城头上守军早就见势不妙,趴在城墙后面,连头都不敢抬。不求多少杀伤力,也没有到攻城的时候,示了一下威,顺便试验,立即回去。

    天色渐晚,攻城需在明天,因此立即下令生火造饭,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就让士兵休息了。各个将领却在开会,到现在李威才将完整的作战计划说出来,薛讷先是愕然,然后是惊奇。

    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孤说过,看问题不能看表面。”

    “喏!”薛讷挺直腰杆道,但眼睛止不住激动,从去年就在京城练习,准备,眼看四个月过去,终于一战定乾坤来临。

    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吹笛子的王妃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要不要……”

    “嗯,她是没有用场。但那也不要,怎么说,她与王甸子,也救活过孤的一些手下,又是弱女子。战争是要杀人的,可不能让杀心迷住了眼睛。可以杀士兵,甚至可以杀反抗的百姓,可妇孺最好不要碰。这是底线,除非有妇女与孩童拿起武器反抗。”

    “喏!”

    “但臣不知,她是如何送出消息的?”

    “你听到她的笛子没有,通过变声,这些消息就在变声里,与孤的号角声原理一个性质,其实原来孤只是与裴侍郎怀疑,悄悄监视了一下。正是她在送消息,尾随下去,才确认的。”

    “可惜了。”

    “不用可惜,吐蕃能强大,非是论钦陵,这些年吐蕃同样人才济济。站在我们立场是可惜了,站在吐蕃立场,却是喜事。”李威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王妃儿吹完一曲,走了过来。

    笑盈盈问道:“太子,为什么不架浮桥?”

    “明天就要攻打姚州城,士兵休息一夜,养精蓄锐,明早起来一边架浮桥,一边准备攻打。”

    “嗯,”应了一声,实际小银牙咬了起来。现在唐朝军队就开始休息,自家大军不知在哪里,因为变动,一定赶得很辛苦,一个是疲军,一个是休息好的大军。纵然唐军不备,自己的大军也会伤亡惨重。

    这一切,正是这个太子好生生弄出来个投石机导致的,否则就是攻打,没有数天攻不下来,到时候唐军伤亡一定会很重,正好自家军队徐徐到来,里外夹击,将会比大非川胜得更加轻松。

    想得很美好的。接着又想到这个太子说的那些茶花名字,心中又恨恨想到,一定将这个太子捉回去,到王宫替自己种茶花。想得更美好,就是捉回去了,文成公主还在世,威望不及当年,依然还有的,如何处理不好说,能让唐朝太子种茶花?

    ……

    夜色降临,唐朝军队憩然入睡,大营里时不时传出某些士兵睡相不好的鼾声。

    在远处,吐蕃军队却在连夜赶路。蒙俭说道:“噶尔将军,要不要休息一下,反正只有六十几里路,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能赶到的。”

    “所以你十几万的手下,居然都让梁积寿打得惨败!”

    一句话让蒙俭不能言。

    也得给蒙俭一份面子的,自己手下只有一万来人,但这一次大会战,共有近五万军队,大部就是蒙俭与南诏各部联军的。于是缓了一缓说道:“大胜在望,士兵虽然累,可有信心。一旦停下来,锐气就失了。再说,唐朝军队为了明天早上攻打姚州,休息得早,明天也会醒得早。所以必须凌晨赶到。”

    “是。”蒙俭心中有些不悦,然而不得不承认自己指挥水平与别人相差太远,比如自己手下,经吐蕃这些将领梳理了一下,纪律变得好多了。虬龙渡大败,与吐蕃无关,指挥的是自己儿子。

    但芒碾达乍布看到士兵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是下令让士兵休息了一下,只是一会儿,又再次下令出发。离姚州还有四十几里地时,其他两路军队全部赶到这里,会合成一部。

    两万多军队,里面还有近万名吐蕃的精锐,看上去很可观。这一下子,连同各诏部的“散兵游勇”一起变得乐观起来。士气一高,行军的速度开始加快。

    相比于芒碾达乍布手下的困惫,薛仁贵手下却是在养锐蓄锐。一路跟着太子前来的,但将盔甲卸去,也分成了几路,到了乌蒙山停了下来。然后***了消息,开始再次练军。直到李威派出大量斥候将姚州方圆清扫了一下,薛仁贵再次分兵,分成十几路,于昨天潜入姚州东边的群山之中。大战将至,甚至他们比李威城外的唐军休息得更早。

    有精神好的士兵,已经一觉睡醒,睁开了眼睛。

    正在这时候,两匹战马飞奔而来,薛仁贵一骨碌爬了起来。论身体骨,老将军身体依然很强壮。迎了过去,是李威派来的斥候,通知薛仁贵的。芒碾达乍布让蒙俭散去了五千斥候,看似庞大,然而这些斥候素质却是很差的。当然,李威也早早将斥候收了回去,只留下少数几人,这几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消息依然源源不断地传来,只是王妃儿不知。

    薛仁贵听到斥候的禀报,立即吩咐士兵爬起来,但没有离开,而是生火做了饭。吃过饭后,才不慌不忙地出发。

    ……

    三更刚过,李威忽然起来,下令全营士兵起床,同样在生火造饭。

    王妃儿姐妹也惊醒了,奇怪地找到李威,王妃儿问道:“太子,为什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看看这雾气。”

    “雾气怎么啦?”

    李威心里暗笑,这个小丫头其实也很精明的,可是精明过头了。大战将至,又以为自己马虎不觉,狐狸尾巴却全部翘了出来。没有点破,不急不慢地说道:“这样的雾气,对面都不见五指,这时候架浮桥,就是俘虏,都不会死多少人。而攻城效果更好,孤的手下同样会少牺牲许多。道理与虬龙渡是一理。”

    “为什么昨天你说是早上攻城。”

    “这是军事机密,岂可随便乱说的。”

    “那么恭祝太子立即得胜。”

    “你似乎不开心。”

    “哪里,只是担心会死很多人,”王妃儿神情惶恐地说。主要是担心,这个死太子太坏了,如果自家大军来晚了,将姚州城攻了下来,一切来不及。

    “你倒是好心,”李威在她头上摸了一把,然后离开,做自己事情去了,将两边侧营分开,集中在南北二营中。又将俘虏押出来,开始架浮桥。扭头看了看,王妃儿依着一片芦苇丛,在吹羌笛,李威没有过去。等她吹完了笛子,这才走过去,问道:“王妃儿,为什么你还不离开?”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王妃儿虽然这样说,脸色却变了。

    “你的任务完成,难不成不想回吐蕃,而想跟孤到长安?”

    “为什么我要回吐蕃?”王妃儿神情一片惨白,王甸子想寻找兵器,没有找到,于是抢到王妃儿身前,将王妃儿护住。

    “王甸子,你是王妃儿的姐姐,还是她的侍女,为何如此紧张?”

    王甸子听了,再次退向一旁,可立即反应过来,形迹已露,无需遮掩,再次护住了王妃儿。

    但王妃儿的气度极好,先是焦急,迅速神情平安,不焦不怒地问:“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吐蕃人,为什么刚才还欺骗我?”

    “孤曾经向你说过,是君子,不是朽木,别人待之你诚,需要以诚相还。一上来,你就不待于孤诚,孤如何以诚待你。就不是君子之道,可关系到西南是否安定,孤手下一万多大军的安危,孤也不会迂阔地去做所谓的君子。孤的军队要调动,一调动你就要吹笛子,孤怎么办?”

    提到吹笛子,王妃儿脸上一红。

    “你脸红时倒也很好看,”李威第一次夸奖她的相貌,可是王妃儿心中五味杂阵。

    “孤这样来解释,也能解释过去,虬龙渡一战确实孤利用了雾气。然而孤并不想攻城,攻城一直是幌子,来钓一条更大的鱼。南诏各部,孤当真放在眼中?”就是经过吐蕃人的梳理,也不可能立即变成精军。再说,与唐军不一样,来自各部族,吐蕃又是暴虐,又是自大,这些士兵也不大服气。刑讯了一些俘虏,得到许多有用的情报,只是没有摆上台面,更没有对王妃儿说。

    “所以你利用了我。”

    “不能说利用,策略早制订好的,在没有遇到你之前,还是如此的计划。你再想一想,就是你不通风报信,你们吐蕃人行动会不会改变?”

    “可是,可是这一次你们还会败。”

    “为何?”

    王妃儿咬牙切齿,但不说了。

    “你是说孤的人马少了?是,而且多是新兵,纵然练了这么久,其中百姓占了不少的比例,特别是剑南招募来的士兵,有的连府兵都不是。可是精锐部队不在于此。”

    “在何处?”

    “在那一边,”李威一指东方,又说道:“再告诉你一个名字,领军的是你们吐蕃手下败将薛仁贵。”

    “你……”王妃儿差一点气得吐血。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安危,孤不会象你们吐蕃那样滥杀无辜,会放掉你,但你刚才没有趁机离开,就陪孤看一幕好戏。”

    好戏已经开演,远处传来一阵战马奔跑的轰鸣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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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十九章 姚州之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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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九章 姚州之战(四)

    看到唐军半夜起床,芒碾达乍布也怀疑的,但是王妃儿,也就是卓萨.墀玛勒的弟弟尚赞咄前来禀报了原委。芒碾达乍布立即释疑,这个深更半夜,雾气浓烈,确实是一个攻城的好时机。王妃又盯得紧,至少士兵调动,能看到一二。

    不是很理想,士兵辛辛苦苦地赶到这里,都有些疲惫,没有想到唐军根本没有入睡。但看了看雾气,略略有些满意,这种雾气,唐朝军队虽然起来,同样不易察觉他们到来。让骑兵下了战马,将战马牵着,所有士兵不得发出声响,悄悄出了山道,直到来到姚州的坝子上,到了这里,是盆谷,地势十分平坦,这才让骑兵上了战马,然后命令七千骑兵立即冲锋,其他大军随后冲击。

    不用再掩饰了,也没有想到失败,倒是很担心王妃的安全。

    ……

    因为遭受冲击的是南营,除了三千士兵在北营外,其他士兵皆到了南营。

    王妃儿还是愤怒地说道:“太子,你还会输的。”

    “不会,你以为孤这个大营承受不了你们两路军队冲击,在薛仁贵将军到来之前,孤就落入你们手中。到时候,有孤这张王牌,我们唐军就算有了布置,必然投鼠忌器,你们也等于胜利了?”

    一句说到王妃儿的心中,但没有答。

    “那么让你看看好戏吧,”李威拍了拍手,黑齿常之率领手下士兵,来到营寨外面,将泥一掀,露出一根根木板,再次将木板一抽,下面是一道深达两尺多深,宽达六七米宽的壕沟,壕沟里布插满了许多被削得尖尖的木桩。

    “这是什么时候挖的?”王妃儿脸色变了起来。

    “还记得孤那条计策,故意撤离,想用三千甲兵冲开姚州城,可最后失效了吗?当然,有你通风报信,孤什么计策皆会失效的。但猜到后果,孤为什么要这样做?正是为了这个壕沟。早就料到你们军队会与各诏联手夹击,可夹击时必须将你们拖住,等薛仁贵将军前来,这段时间必须坚守住,所以不仅要栅栏,也要一道壕沟辅助。然而我们有斥候,你们也有斥候,放在明面,斥候不谈,你也要通风报信。于是无奈,只好借挖地洞之名,暂时挖了一些,然后孤将军队转移后,黑齿将军又在下面挖了更多,在下面铺上木板,插上尖桩。不过孤还要谢谢你,正是你通风报信,孤的这一布置,你们皆不觉。”

    王妃儿气得眼泪在打着转,战争还没有开始,听着马蹄声就到了眼前,这一战似乎凶多吉少,而造成这一切,自己却要负很大的责任。气怒之下,一口趴在李威胳膊肘儿,狠狠地来上一口。

    “哎哟,你是小狗啊?”李威痛极地说。

    “就要咬死你,就要咬死你,你是一个坏人。”

    众人皆不阻拦,只是笑。其实对这个女子,明知道她是敌人,依然没有办法产生恶感。

    马蹄声更近了,唐朝士兵已将壕沟上的木板全部抽开,也将俘虏重新押回来,马上要大战,防止这些俘虏捣乱,又用枷锁锁上。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同时,也听到城外战马的奔腾声,姚州城门打开,吊桥放下。吐蕃将领柯咄与蒙俭的儿子蒙野栋领着士兵出城应战。只是蒙野栋没有指挥的权利,全是柯咄在指挥。

    到这时候,柯咄与芒碾达乍布依然不知。唐军撤了回去,依营而守,也是中规中矩的打法,战马越奔越快,就到了眼前,芒辗达乍布才有些迷惑,按理说,这样前后夹击,又有大雾遮蔽了身形,唐朝军营遭此巨变,应当慌成一团才是。可军营里是传出一片喧哗声,但绝对不是慌乱。难道唐朝军队军纪如此严明,心中略略有些寒意了。

    可到了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挥舞了一下直剑,喝道:“冲。”

    裴行俭冷冷地注视着雾中一团团渐渐接近的黑影,一直没有发话。倒是王妃儿想要喊叫,让李威命人将她与王甸子的嘴巴用布团堵上了。依是在扭动,李威无奈地又让人将她们捆在胡床上。然后说道:“孤虽然仁爱,可你们也不能欺负孤仁爱,不杀女子,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妃儿让他一句再次气哭了,到底是谁欺负谁?大滴大滴眼水落了出来。李威倒是心好,用手帕替她擦了擦。这一擦,让王妃儿更是气苦。

    众位将士先是会意一笑,随即笑容停滞。吐蕃的骑兵终于到了营寨前,大战到来了!虽然有壕沟,也不能让骑兵冲击,特别姚州城中与城外,两军里有一些吐蕃的精兵。论整体战斗力,将他们剔出来,不比现在城外的唐军差。

    裴行俭喝道:“放!”

    一支支箭矢飞了出去,随着一声声惨叫传出来,在夜空凄厉地回响着。仍然有士兵挥舞着小圆盾,拨打着箭矢,继续冲过来。可到栅栏前全部愣了,壕沟也不宽的,甚至一勒马,就能飞跃过去。但这个不宽的壕沟与栅栏,正好配合在一起,似乎是一道天堑。有的士兵没有反应过来,连人带马一起落了下去,立即被尖桩戳了一个透心穿。有的停了下来,随着当成了活靶子,再次被射毙。

    李威眼睛闭了闭,有些不忍看。与长草岭以及虬龙渡不同,直接交战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情形十分残忍。裴行俭道:“殿下,要不要回到中营休息一下?”

    “不用。”李威摇了摇头。这一两个时辰是最关健的时候,准备了数月,成败在此一举,自己一回去,对士气多少有些影响的。

    芒辗达乍布也看到了,连忙说道:“停。”

    以为唐朝没有准备,就是有准备也是匆匆忙忙准备起来的,可没有想到唐朝军队悄悄挖了一道壕沟。现在这样的冲锋,无疑是送死。而且送的是吐蕃最精锐的骑兵。将乞力徐喊来,问道:“为什么挖了这一道壕沟,王妃没有看到?”

    “禀将军,纵然是王妃,也刺探不了多少消息。”

    “难道是有备而来的?”芒辗达乍布疑问道。

    “属下也不知,但一切看似很正常,并且这次唐朝军队与以前唐军两样,大约那个太子没有上过战场,所以布署时很小心。”

    “不是这样的……”芒辗达乍布不安感更浓了,但疲军前来,只能希望与城内的大军合在一起强攻,将唐朝军营攻破,抢在唐朝军队有什么布置之前,将太子抓住。一旦撤军,士兵沮丧,又是疲军,再加上有什么布置,后果不堪设想的。于是又下令,让步军举着方盾,背着泥袋,不管攻不攻营,这道壕沟得先填起来。倒不相信了,这道壕沟难道比姚州城墙更坚固。

    可心中感觉很不大好,象是自己主动跳进火坑里。

    三千步兵举着方盾,小心翼翼地冲过来,壕沟阻住了自家人,也阻住了唐军。只要保护自己不被箭射中,不是十分危险。然而唐营中传出一阵阵呼啸声,一个个大石头从天而降。只是一通,砸死了好几十人,这些士兵吓得丢下盾牌,逃了回去。然后刚一调头,又是一拨箭雨射过来,芒辗达乍布不可能让他们逃回去的。

    只好捡着盾牌,看着天空,一步步走过去,可再次石头雨与箭雨从天泼降下来。其实士兵中除了吐蕃兵外,大多数步兵是各诏蛮兵,装备很落后,就是所谓的方盾也只是藤盾,身体盔甲也是藤甲,防御力很差。

    唐朝军营的北面,战斗也开始打响。

    与南边芒辗达乍布手下不同,北边城内的士兵吐蕃兵占的比例更少,士气很差。柯咄在呵斥,可一个个顶着盾牌,不敢前行,呆在青蛉河边,你推我,我推你。气得柯咄不得不祭出军法,斩杀了数人,军队才小心地向唐朝军营靠近。直到听到南边开始交战,隔着营寨,又有雾,不知道战况,胆子略略壮起来。一窝蜂,向唐朝军队大营奔跑。

    柯咄气着了,大声喊道:“排好阵型,排好阵型。”

    这是两路夹击的,否则唐军一个出击,会立即大败。然后不停地摇头。

    一声呐喊,冲了过来,确实,这一声喊,也给了南边的敌人不少勇气。但到了营寨前,一支支箭飞射出来,有的在前进,有的在后退,乱成了一团。薛讷说道:“要不要派一支军队出去冲一冲。”

    黑齿常之摇了摇头,道:“不能冲,现在是拖,要给他们一种假像。”

    不少士兵呐喊着,好不容易冲到营寨前,一看壕沟傻眼了。结果又是一阵箭雨,冲过来的士兵不少,能平安无事回去的士兵却不是很多。听到了士兵禀报,柯咄与芒辗达乍布一样的安排,让士兵举着盾牌,背着泥袋,城中的骑兵更少,得将这条壕沟填上。难度也不算大,只要攻进营寨,大胜在即。他比芒辗达乍布想得还要单纯。

    双方的战斗打响,北营却是静悄悄一团。能与吐蕃人合力攻打南营,蛮人的胆量就算不小了,不敢分兵攻打北营。其实攻不攻打无所谓,三千士兵同时也离开了北营。

    借着雾气与夜色,撤向北方,兜了一些道路,重新绕回到了姚州城的东南面。姚州城的城墙这段是最矮的,也是最难进攻的,正好外面一个小湖荡子,湖水不是很深,里面长着许多芦苇。湖荡的外围又有一片长势很好的小树森。这种地形正好做了姚州城的天然天堑。

    三千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小树林中,梁积寿说道:“各位,准备好。”

    这些人皆是唐朝士兵会水性的,有的好,有的不好,只会一些,不过在这个小湖荡子里,不会害怕。但不仅于此,为了不发出响声,李威又教了他们一个方法,将水囊吹好气,绑在自己腰间,做一个粗笨的游泳圈。原理很简单,可对这时候的百姓,却很神奇。

    气囊系在腰间,又将兵器拿在手中,绳子与挠钩系好,悄悄地下了水,才是二月中旬,夜晚的湖水依是很寒冷。一个个咬着牙,悄无声息游到芦苇丛中,潜伏下来,然后静悄悄地听着南边的动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姚州之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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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章 姚州之战(五)

    士兵又被逼回来,可一个个前扑后继地倒了下去,但逼得紧了,有士兵终于来到壕沟前,将泥袋投了下去。只是少数,大多数因为懦弱,前不前,退不退的,全部让唐军活活射死。

    这个效果不是芒辗达乍布想要的,看了看天色,天色依然漆黑一团,雾气更浓烈,但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后方的雾气,心里很是发毛。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了。于是让吐蕃士兵带领着这群蛮兵冲锋。

    不是不剽悍,有的蛮兵比吐蕃士兵更剽悍,只是很少经历过大的战役,心理素质极差。这几个月经过调教,又经过一些战斗,稍稍好些,但还是不行。第一波进攻时,蛮兵士兵很高昂的,几波进攻不果后,这些士兵士兵很快就能低落下去。又是疲惫不堪,一旦有变动,将会溃崩。到时候连着自己的手下,都会受到牵连。

    吐蕃的武器也不大好,其实到了坝子上,失去了高原之利,不见得比唐军更勇敢。唯独与蛮兵相比,他们象一群狼,一波进攻不果后,能继续保持士气,不停地冲锋,伺机吞噬敌人。但总的来说,在这里交战,吐蕃的优势不大。所以越想,芒辗达乍布心中就越担心,索性一下子派出了三千吐蕃兵与八千蛮兵,组成了十一支队伍,从四面八方,向唐营进攻。

    有了吐蕃兵加入,秩序立即变得井然起来,有的用盾牌护着战友,有的负着泥袋,有的拿着兵器,准备格斗。渐渐更多的士兵来到壕沟边,将泥袋放在壕沟里面。

    牺牲还是很惨重的,芒辗达乍布却略略松了一口气,看着乞力徐说道:“你率领一千骑兵,四下巡逻,看看后方。”

    “将军,你是说……”

    “我是担心,你搜得远些。”

    “是,”乞力徐应声下去。

    唐朝大营里,朱敬则说道:“殿下,是要让薛将军出击了。”

    “再等等,敌军远来,人困马乏,我们大营还能保住,再耗耗他们的元气。”

    其实朱敬则与狄仁杰也与李威一样,初次看到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脸上都有些骇色。

    看着投入壕沟中的泥袋越来越多,芒辗达乍布说道:“擂鼓,助威,呐喊。”

    “是,”手下士兵应了一声,敲起战鼓,又齐声大喊。不但是给自己助威,也是在给北边作战的士兵助威的。看到蛮兵的战斗力,对北方的交战场面,芒辗达乍布不大放心。之所以制订这个计划,正是需要两面夹攻的。如果是自己这一边,失去了意义……

    战鼓声整个姚州城都听到了,柯咄自然也听到了,下令大军倾巢而出。城中留下的士兵很少了,只有两三千人,看守北城门。近两万人疯狂地向唐营冲去。

    那株二乔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被疯涌而上的士兵踏成春泥。

    到处是人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壕沟开始填成一条条路面,有的士兵开始向栅栏发起冲锋。李威道:“陌刀营上!”

    陌刀手隔着栅栏的缝隙,用刀尖向外捅去。但依然有敌人翻了进来,李威下令道:“吹响号角。”

    号角声传了出来,马仁静问道:“梁将军,是不是殿下在通知我们?”

    “不是通知我们,这是三长四短,是通知薛仁贵将军的。我们的是四长四短。”

    “殿下这个办法好。”

    “办法是好,敌人学起来也快,说到底,还是要自己强大。”然后眼睛眯缝着,看着城头,大约军队几乎全部出了南城门,有也守在北城门,东城头上,一个巡逻的士兵看不到。心中想到,姚州城等于一大半拿下来,但是忐忑不安,自己这数战依然在立功,可自己罪过也不小。只能保佑这一次太子将吐蕃人尽数留下来,功劳大了,自己或者能洗脱一些。

    然后闭上嘴巴,耐心等待……

    听着号角声,芒辗达乍布不知道什么意思,可听说了唐朝发明的“号语”,心中更紧张,说道:“骑兵出击!”

    数千骑兵再次冲了过来。有的栅栏因为巨大的冲力,被冲垮了,然后吐蕃人与蛮人蜂拥而入。每冲垮一处,就会发起一阵阵欢呼声。

    北面的蛮兵却没有这么勇敢,人多胆子壮,一下子冲过来,劈头盖脸迎来密密麻麻的箭雨。特别是薛讷,论臂力不及黑齿常之,箭术却在黑齿常之之上,每射出一箭,就有一名敌人被他射倒下。

    “薛讷,你的箭法很好。”

    “黑齿将军,属下的箭法还不及家父的百分之一。”薛讷傲然说道。

    提到薛仁贵这个猛人,黑齿常之直接无语了。

    眼看着周围无数战友倒下,或者受伤哀号,又有壕沟阻挡,终于有一部分蛮兵打退堂鼓,站在哪里迟迟疑疑,不知是进是退。这一站,更多的士兵迟疑下来,这无疑地增加了死亡率。

    柯咄听到南边的欢呼声,大声说道:“唐军南营冲垮了,大家冲啊。”

    这一喊,稍稍振作了士气。

    李威登上了塔车,眺目看了看南边,又看了看北边,看是看不清的,只好竖起耳朵听,到处是喊杀声与马鸣声,听也听得不大真切,于是从车上下来,问道:“裴侍郎,是不是……?”

    “应是差不多。”

    李威又说道:“再吹号角。”

    城东,梁积寿也在竖耳朵听,说道:“到了时候。”

    三千士兵早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即无声地游向城墙边,悄悄爬上了岸,然后将挠钩抛向城头,不是很高的,只有两丈不到。如果不是冻得手脚不利索,搭一个人梯,就上去了。上了城头,城中寂静无声,许多居民掳走了,即使有,也折磨得不成人样,要么有许多妇女,被蛮兵抓来玩乐的。还能借着一份淡淡的月色,看到城中有一些房屋被拆了,是用来取木料与瓦块守城的。

    梁积寿说道:“下。”三千士兵立即顺着闾墙,鱼贯下了城头。

    黑齿常之与薛讷的压力一直不很大,即使敌人士兵振了振,有不少人开始将泥袋如愿丢在壕沟里,可对栅栏的冲击不大,依然尽情地命令手下在继续收割着。

    南边唐朝士兵压力渐增。随着骑兵加入,到处险象环生。看着王妃儿得意的神情,李威有些气愤地拉起一把弓,搭箭射了出去。这一箭射得有些巧,一名吐蕃骑兵应声而落。

    狄仁杰看得真切,大声道:“殿下一箭就射毙一名吐蕃士兵,殿下威武!”

    好象这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了,李威被狄仁杰一句喊后,脸上有些红。可这一声传出去后,唐军听了却是一振。又知道不一会儿,援军就到来了,心中有了底气,于是更加凶悍起来。

    时光不知不觉地过去,居然起了风,将天上厚厚的云层刮散了些。于是一轮明月在天空显现出来。雾气也淡了下去,战场也展现在眼前。很是震撼的场面,数万敌人分成了几十批,每一批上千人数百人不等。只是南边的更有秩序一些,北边姚州城出来的蛮军更混乱一些。几万人就挤在这一片土地上奔跑厮杀。

    夜空中无数的箭矢在乱发,地面上还有许多人被射毙,或者受了重伤,在挣扎哭喊,又有一滩滩血迹在夜色里,一汪汪地发出暗紫色,还有断肢残臂,五脏六肺。

    李威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但他性格很温吞,居然也没有面如土色、惊慌失措云云,很淡定。看到太子如此,士兵心里更安心了。其实局面对唐朝军队十分有利的。一起呆在栅栏里面,阵型整齐。反之,因为混乱,两边的敌军,自相残踏的都有。

    风停了下来,雾气再次弥漫上来,交战的场面也隐在雾气里,刚才壮观惨烈的场面,似是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不见了。当然,没有薛仁贵,局面只是对唐朝军队暂时有利,一旦大营南边全部被攻破,势必会影响大营北边的防守。大营北边同样有被攻破的可能,就会让芒碾达乍布如偿所愿的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芒碾达乍布又吼了一声:“凡捉住唐太子者,赏奴隶千名,黄金千两。”

    想了想觉得不妥,对黄金一概念,许多蛮兵不懂,于是改口道:“赏布匹万绢。”

    传令兵将这道命令传了下去。

    到了这时候,已经不怕王妃儿大喊大叫,李威将她嘴中的布团取了出来,说道:“你们吐蕃人也太过小气,孤的身价就值一千名奴隶与一千两黄金?”

    狄仁杰笑了笑,这个身价是低了,太子意义不提,现在属于他的“私有财产”,至少也有可能在十万缗钱。当然,究竟有多少,同样也不知。与京城有邸报往来,可一来一去,需要两个月时间。也不会说盐与糖的事。

    王妃儿愤怒地说:“太子,你不要得意,马上你的大营就要被攻破了。”

    “想要攻破,难!”李威信心百倍地说。

    经过芒碾达乍布一喊,敌军士气又高昂起来,战局渐渐向大营中间漫延。北边的蛮兵付出巨大的牺牲之后,也填出几条道路,有士兵开始接近栅栏。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声惨叫声,一会儿乞力徐带着几十个手下跑了过来,远远就喊道:“将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说。”早猜到不好,但心中一直在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指挥着士兵在作战的。

    乞力徐道:“又有唐军掩杀过来,从旗号上,而且似乎是唐朝大将薛仁贵。”

    “薛仁贵……”芒碾达乍布脸色变得很难看,到了这时候,终于明白所有的环节。原来唐朝军队不是猎物,唐朝太子更不是猎物,只是一个鱼饵,是钓自己以及手下一万多吐蕃士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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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姚州之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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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一章 姚州之战(六)

    很快李威就见识到两种不同的作战风格。

    裴行俭似乎与自己很合口味,属于那种阴死人不偿命的战术。宁肯大费周折,也不愿意强行拼搏决一胜负。连王妃儿到来,也让裴行俭设下种种计策,将王妃儿不止一次地在当作蒋干,一步步将决战引到姚州城外。在姚州城外,民众基础好,至少不怕老百姓在身后放冷枪。又是平原地带,适合唐朝军队作战。而且坝子很广大,一旦击败吐蕃人的联军,能最大规模歼灭。这一点倒不是梁积寿所能想到的,作战的地形选择得都不大好,虽然是大败,可没有能形成全歼,甚至大部歼灭,否则也不会有今天。

    偏巧吐蕃,也有此意,想利用姚州城消耗自己的军队,来个里面夹攻。大家不谋而合,围着姚州城转,当然目标相同,手段不同,结果也不同。实际上很符合裴行俭的下怀。

    一步一步,吐蕃人自己进入瓮中。直到临死前,有聪明人也许反应过,大多数吐蕃人却不知如何败的。

    但薛仁贵不同,大开大阖。听到李威的号角,立即率领军队冲了出来。正好乞力徐率领一千手下散开,在雾中搜寻,迎头撞上。薛仁贵身先士卒,手持一把大戟,迎头一个照面,就将乞力徐的一名手下劈落马下。

    老将军如此勇猛,手下士气立即被激励起来,一道扇形拉开,象鲨鱼的嘴巴张开似的,乞力徐的一千名手下没有怎么挣扎,很快大多数进入这头鲨鱼的肚子里。乞力徐见机得快,只看到大旗上一个“薛”,一个“仁贵”二字,要么远远地就看到一袭白袍,翻江倒海,自己手下在他手中几乎无一人能一合之敌。立即不顾面子,逃窜回来。

    芒碾达乍布没来得及下命令,薛仁贵就杀到了。在薛仁贵的带领下,七千唐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出海的蛟龙。大非川一败,薛仁贵输得也很冤的,郭待封拖了后腿,他也大了意,然而醒悟过来时,围困的敌人很多,几乎是十倍以上,这才大败的。可在这块坝子上,薛仁贵很是不屑,甚至对裴行俭的计划都是不屑。

    只要能将敌人引进来,就是有四五万人又如何,并不全是吐蕃的精兵,大部分是蛮兵。自己七千精兵,连盔甲有一半是明光铠,还有一半是鱼鳞铠,兵器也是锋兵利器,七千士兵同样是精挑细选出来,又整训了一月有余。凭借自己这七千士兵,足以将这几万联军击败。

    老将军信心如此!

    况且杀到现在,吐蕃的联军又是疲军,筋疲力尽。大非川憋着一口闷气,带着头,象一道龙卷风一样,在吐蕃与蒙俭的联军中,肆无忌惮,所刮之处,很少有敌人幸免。只是卷了几卷,至少数千人成了刀下的冤魂。

    但这种作战风格却不是裴行俭所喜欢的,他也没有薛仁贵那种所向披靡、万人敌的武力,所以宁肯多绕一些脑筋,将风险降到了零。这就需要李威来调解,只有太子,才能将薛仁贵压制,才能将两种风格结合发挥。

    溃败开始,而且从敌人最强的联军开始的。

    见势不妙,芒碾达乍布说道:“撤。”

    撤是好听的说法,实际就在发号施令,大家逃跑吧。听到这一声喊,立即溃不成军。

    李威说道:“出击!”

    先从南边开始反攻,李大志、令狐智等人翻身上了战马,三千骑兵踏出营寨,再次迎头痛击。连尚赞咄都不顾他姐姐的安危,开始逃跑。唐军迅速从反击,演变成追击战。有许多蛮兵与吐蕃兵来不及逃跑了,全部跪下来,放下武器投降。

    但北边的蛮兵依然不知,在继续进攻。就在此时,柯咄隐隐听到南边的动静,心中才不安,正要登上一处高坡瞭望南边战局形势,忽然姚州传来一阵喊杀声。回过头看,姚州城门南边吊桥在徐徐拉起。城头上也亮起了火把,一面大旗升了起来,上面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唐。

    其实姚州城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分成了两班人马的,马静仁领着一千人,夺下南城门,梁积寿亲率两千人扑向了北城门。马静仁倒很顺利,一路扑到南城门前,居然都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可梁积寿扑向北城门时,让蛮兵发现,惊呼起来。开始也在反抗,然而各自为敌,又是出忽意料之外,一会儿不支,终于也开始溃败。想逃出城外,但城门紧闭,甚至来不及将堵在城门口的泥袋搬走,于是在城中逃窜。不过结局有些惨,老百姓听到唐军进了城,想到这些日来受的苦处与磨难,甚至有许多人家人都被虏,不知道虏在什么地方。仇深似海,一个个拿起木棍石头,冲四散逃跑的蛮兵身上招呼。

    但姚州城已经全部被唐军控制。

    不仅是他,所有蛮兵都看到了城门楼那面大旗,大多数蛮兵不识字,可是火把亮如白昼,就是有雾气,也遮蔽不住,城门楼上站着的是唐兵,一眼还能分得清的。所有蛮兵大惊失色。

    黑齿常之大叫一声:“备马。”

    侍卫牵来他的特大号战马,不然载不动他。一声令下,大多数骑兵都向南出击或者追击了,少数骑兵在北营,同样上了马,步军也举起手中武器,列起方阵。与大营南边一样,正好让敌人将壕沟铺就了一些,一个个武装整齐地出击。

    黑齿常之一马当先,手持着一把陌刀,这是很藐视人的举动,实际上就是他,骑在马上,使用陌刀也不会长久。但杀伤力足够大,一刀横扫过去,又借着马势,能击毙两三名敌人。特别是虬龙渡一战,他很是喜欢,那个面具到现在还没有舍得丢,一直保存着,往脸上一戴,马大人高,又戴着丑陋狰狞的面具,当真如同煞神再次下凡一样。

    本来就无心恋战,城池又失守了,又隐隐听到南边自己友军大败,再次崩溃。可不象南边的联军,还能往远处逃,身后是关上城门的姚州城,身前是唐朝大营,都不知道往哪里逃。许多士兵情急之下,往青蛉河中跳。

    青蛉河没有金沙江宽大,这一段河面也比较平缓,但淹死人却不成问题的。唐朝士兵不会水的人占了多数,这些蛮兵同样也是。越来越多的士兵被迫跳入河中,然后在河中挣扎。

    战到现在,天色渐渐亮了,雾气渐渐散了开来。可是厮杀并没有结束,姚州城门再次打开,梁积寿将城中的敌人清扫干净,留下一千手下,与马仁静率领两千士兵,冲杀出来。原来大营中一万多士兵有组织地散成一支支队伍,在继续角逐厮杀。厮杀都不能称上,应当是屠杀。许多士兵抱着头蹲下来,杀红了眼的唐朝都没有放过,举起兵器砍了过去。

    特别是青蛉河,到处是挣扎的士兵,有的往岸上爬,但没有爬上来,又让唐朝军队砍了下去,纵然会水性,在水中也呆不了多久的,还有其他不会水性的士兵,拖着这些人往河中沉。于是一会儿,到处飘着尸体,几乎将河面堵塞住了。大营的四周,都传来吐蕃人与蛮人的哀嚎求饶声。

    王妃儿说道:“太子,够了。”

    “王妃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我们唐军战败,你会不会说够了?还有姚州城外,那么多百姓到了哪里去?”虽然这样说,李威还是下令,让士兵停止住厮杀,让投降的士兵站在一边。

    但是薛仁贵军队已经远去,不仅是追击,乘着大胜,一路向金沙江边追,一直到顺蛮等各部,这才是薛仁贵的最终目标。太阳缓缓升了起来,天色不大好,晦涩不明,太阳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战事基本结束,开始收编俘虏,清扫战场。倒是黑齿常之与薛讷、梁积寿又带着一些骑兵再次追击出去。进一步扩大战果。李威与裴行俭向城中走去。王妃儿紧紧跟了上来,奇怪地问:“太子,你不打算处执我?”

    “为什么处执你,孤说过的,战后会放过你。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恭喜你了,你现在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一条自由的小鱼儿,想要到哪里就到哪里。”

    听李威说得有趣,狄仁杰与朱敬则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能到哪里?”王妃儿抬起眼睛茫然地问。忽然再次扑过来,又是一口咬住了李威的胳膊肘儿。

    李威吃痛,又大叫一声,愤怒地说:“你干嘛咬我,当真孤软弱可欺。”

    “都是你害的,我,我怎么好回去?”

    “不能回去,到长安吧,孤答应给你一条活路。你不是喜欢汉家文化吗?”李威捂着胳膊,没好气地说。当然,说的是嘲讽话,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子身份在吐蕃没有那么简单。汉族文化也许会喜欢,也许只是研究,除非自己将她强行押到长安,让她自己去做,肯定不会去长安的。

    但李威也低估她的身份。

    来到战场上,战场到处是战死的死尸,王妃儿忽然翻了翻,辨认了一下,再次大哭起来,这几名死尸身上皆是吐蕃的扎甲,面容也是吐蕃人的长相,这是在大营的北面,大营的南边想必死了更多自己的同胞。又想到自己在中间的错误,哭得很伤心。

    倒也没有人管她,就如李威所说,现在王妃儿是一只自由的小鸟,明知她是吐蕃人的间细,可没有一个人管,无论她到哪里,还象以前一样,没有一个士兵阻拦干预。

    李威进了城,也不大忍心去看,不但是战场上,河中,甚至到城门口都一路有着死者。进了城中,开始安抚百姓了。还好,没有来得及破坏,城中有许多粮食,解了唐军燃眉之急。

    “我有话要对你说。”

    李威扭过头,看到王妃儿气呼呼地站在他身后说话。

    “你要说什么?”

    “我要你派人护送我回去?”王妃儿理直气壮地说。

    “为什么?”

    “我们救过你手下的士兵。”

    “可你那是用心不良。”

    “不算,我是用心不良,也被你利用了,两相扯平。倒是我救过你手下的士兵,又领了路,让你们在长草岭顺利翻过,还有大捷。”

    “那也是用心不良,你只是想牺牲两千蛮兵,来博取我们的信任,好刺探更多的情报。”

    “可我对你们有功……”真是不敢回去,不用想,现在到处是唐朝追兵,这倒不是可怕的,从唐太子手中的军队能看出一些,大约不伤害妇女。可还有细奴逻的手下,这些蛮人肯定不顾妇女不妇女,自己又长得有几分姿色。这时候出去,无疑是一只小绵羊,主动往一群饿狼嘴里送。很恨李威,可想来想去,只有在他身边,暂时最安全。

    李威很是无语,他说道:“你也算孤的俘虏了,可自古以来,有那个俘虏有你这样嚣张又无赖的?”

    但姚州一战,到此终于以大胜结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无厌王妃 悔放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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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无厌王妃 悔放玄德

    大战之后,开始要大治。但连裴行俭都不怎么热心,其实就是姚州,也是羁縻都督府,汉人很少,大多数依然是各诏蛮人,也有少量的羌人。倒是李威心略微诚一些,命令安顿城中的居民,登记失踪掳走的家属,看能不能侥幸营救一些回来。然后又派士兵,替百姓修葺损毁的房屋,从蒙俭掳获过来的粮食中,分出一批,暂时性的救济。

    王妃儿跟在他后面转悠,只差一点儿,连晚上也要陪他睡觉。不但没有做俘虏的自觉,还整天摆着脸色。李威忍无可忍,终于生气地向她说道:“大母的,当真人善了就要被你欺负了,马善了就要被你骑了。”

    王妃儿不笑,也不语。

    无辄了,杀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只好当她是一个透明人。开始清点战果,其实士兵乐为己用,真的很简单,第一个尊重他们,不能将他们当作一个低下的士兵,第二个不贪墨粮饷与军功。所以这一次唐朝军队上下表现皆是优异,也是原因所在。

    仅是一夜,就击毙了一万六千多士兵。还不止的,有不少人跟着青蛉河水,流淌下去,无法统计了。在史书看到一战死几十万人,李威无法想像。可就是死了一万多人,满目是处,尸横遍野,堆积如山,惨不忍睹。还俘虏了一万一千多人,主要是夜雾,一群士兵杀气太重,天未亮之前,有不少敌人投降,也没有放过。所以俘虏抓得不是很多。其他的人逃了下去,有的被薛仁贵继续追杀,有的侥幸逃到山林里。不过等待他们的命运依然是噩梦。

    吐蕃大将柯咄被击毙,蒙雋诏蒙俭父子同样被击毙,顺蛮的蛮主被击毙……一连串长长的名单,只是吐蕃主帅芒碾达乍布逃了出去,能不能追上,不能预知。

    当然,唐军也有伤亡的,清点了一下,牺牲了一千四百多名战士,还有数百名士兵重伤,很难医治了。比起战果,这些损失不算什么。只是李威却想到了一个人,李靖。自己与裴行俭精心布置谋划,一直在以优势打劣势,还有这么多伤亡。就不知道当初李靖率领三千骑兵,将十几万突厥骑兵大败,还追了上千里路,伤亡率几乎只有十位数,是怎么打的。

    或者只能说李靖是战神,自己仰望之……

    战事没有结束,薛仁贵追得快,黑齿常之与梁积寿在后面追都追不上,李威无奈,只好下令,让他们折向洱海,协助细奴逻,将各敌对的诏蛮平灭。是小弟嘛,总得要救救的。这一战,打得有些狠,实际上听闻消息后,从西南方向的丽水,到茫施、蒙乐山,许多熟生蛮,都立即派来使者,表示向唐朝臣服。或者从某种意义,也为朝廷柘了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薛仁贵继续在追击,一路没有停下来,率领手下,跨过了铁桥,继续在向前追赶。当地生蛮阻了阻,老将军动了怒,下了一道命令,格杀勿论。有几个小部族几乎在一日之内,就灭族了。

    “这不大好,”朱敬则说道。

    “杀就杀吧,反正这些生蛮在金沙江以西,不会被我唐朝所用。”李大志**裸地说道。他在战斗中受了伤,留在姚州城。对金沙江以西各蛮部更不抱有好感,正是因为这些部族,才会将姚州老窝兜去,与梁积寿一样,虽然再度立下战功,却不知道朝廷最终如何发落,心中很是痛恨。

    朱敬则回避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又说道:“殿下,臣就担心薛将军一直追下去,是不是能追到逻些城。”

    “这个倒不会……”李威盯着地图说道。乌海薛仁贵吃了苦头,会追追,也会有止境。不过不敢确定,逻些城很远的,但会不会追到聿赍城,直至墨脱城。聿赍城还来得及后撤,可一旦到了墨脱城,又能犯大非川的错误。

    想到这里,立即传令下去,派斥候追赶薛仁贵,让他班师回来。还是不放心,这个薛老将军杀气重,又带着愤怨之心,资格又老,会不会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正好大铁桥,要拆毁了。不但是大铁桥,连同道路,吐蕃所设的堡垒,统统就着大胜之势,全部拆毁。于是下令,军队继续西上。

    ……

    回过头,对王妃儿说道:“收拾行李,我们要动身。”

    “上哪里?”王妃儿警觉地问道。

    “去铁桥。”

    “你要上哪里做什么?”王妃儿更警觉了。从某种意义,一座铁桥,潜意识里当作了唐朝与吐蕃的势力分界线。铁桥东南是唐朝的势力范围,铁桥西北是吐蕃的势力范围。

    “孤要进军逻些城。”李威开着玩笑。

    “欢迎之至,只怕你没有这胆量。”

    “孤是没有这胆量,你也休想用激将法,对孤没有用的。”

    王妃儿不屑地撇了撇嘴巴,顿了顿问道:“为什么要送我回去?”

    “你是说你的身份?”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从俘虏嘴中得知,吐蕃主帅芒碾达乍布曾一再嘱咐过手,勿要伤害她与王甸子。一个间谍能让堂堂吐蕃主帅慎重如此,身份想必来历不凡。不过早有了准备,气质聪明与学问,想凡也凡不了。李威又说道:“就算你是吐蕃的公主,或者某一大部的王妃,那又如何?你是女子,又没有拿起武器,想杀害孤手下的士兵。你一直说孤不仁爱,孤不知自己是不是仁,可想来,这就是孤与你们吐蕃的区别。”

    王妃儿沉默不语。

    “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吧。再不离开,孤会猜测你的身份,然后反悔的,”李威继续开着玩笑。

    王妃儿还是沉默不语,倒是王甸子听到后,立即进屋将东西整理起来。

    “孤也好奇,反正孤会送你回去,能不能告诉孤,你到底在吐蕃是什么身份?”

    王妃儿依然不说话,最后不是不高兴回答,是不能回答。

    “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诚不欺我。王妃儿,你有没有想过,站在两国立场,是我们大唐先侵犯了你们吐蕃,还是你们吐蕃侵犯了我们大唐。到现在我们唐朝军队还没有进入过你们吐蕃真正领土上吧?”

    “那是你们唐朝没有本事。”

    李威不悦了,语气变得森然起来,道:“有没有这本事,将拭目以待。你回去可以代一句话,给你们家赞普,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只要你们吐蕃狼子野心,战就战,看看以后倒底是谁家天下!”

    说完了一拂衣袖离开。

    王甸子担心地说道:“王妃,我们现在要离开,不能惹他生气。”

    “怕什么!”但想到自己被人当白痴一样玩了二十多天,王妃儿伏在枕头上又大哭起来。听到哭声,李威不知说什么好,这倒底是俘虏,还是姑奶奶?

    ……

    来到铁桥,已经是三月十二,薛仁贵军队依然没有回来,却派人送来大量的战俘,有少数是掳走的各部诏蛮,没有来得及送走的。还有铁桥桥以西各部的百姓,杀得有些狠,大多数是妇女小孩子,男子见得很少。

    李威只是直皱眉头,不知道薛仁贵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留下了铁桥一条大道,然后押着俘虏,开始填塞道路,清扫建造的各个小石堡。又找到王妃儿,说道:“到了铁桥,你们可以回吐蕃了。”

    “不行,我要等你们薛仁贵回来。”这个杀星可真正不是一个好人,万一遇到,动了杀机,自己没有本事平安逃回去的。然后想到来的时候风光,再次大哭。

    李威摇头,只好落荒而逃。

    薛仁贵大军这一次追得有些远,直追得芒碾达乍布魂飞魄散,一路草木皆兵。逃出来时,身后还跟了不少人的,结果一天比一天人少,过了铁桥,身后只剩下三四百名士兵。又追了十几天,回头一看,欲哭无泪,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输得太惨!

    不过薛仁贵也知道孤军不能再深入了,攻打到了聿赍城后,将这个吐蕃的边陲小城,连根拨出后,押着数千人返回。只是出了一口小小的恶气,心中依是不平,一路让人抽打着,将这些族人押了回来。

    李威再次找到王妃儿,说道:“薛仁贵已经回来,你该离开了。”

    奶奶的,还成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了。王妃儿没有这个自觉,沉默了一下,说道:“不行,我们孤身回去,十分危险,你要释放一百名吐蕃的战俘,护送我们回去。”

    “休想!”李威气冲冲地离开。

    但这一回,王妃儿却紧跟着,又说道:“那么,最少五十人,这是我的底线。”

    “你……我说,小娘子,孤有没有欠过你什么?”

    “你是欠我的,欺骗我就是欠我的,一万多条吐蕃士兵生命,也是欠我的。”王妃儿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休想!”李威气愤地说,然后离开。但王妃儿紧紧跟着他,一停下,用眼睛瞪着他,连如厕时,都呆在外面,然后再用眼睛瞪着。最后李威举起手,说道:“好了,我怕了你,只能三十人,再给一些武器,这也是孤的底线。”

    “成,”王妃儿爽快地伸手,要与他击掌。李威没有回应,怒冲冲地下命令。不过对这个小少妇,大家皆不恶,一个个只是笑笑,并没有人反对。三十人挑了出来,也如约给了一些武器与马匹。李威说道:“小娘子,快离开吧。再不离开,孤要拆铁桥了。”

    也不顾王妃儿什么意见,直接下令,开始拆除铁桥。这一次***道路有些狠,不管什么茶马古道的啥,只要是通往吐蕃的道路,全部封死。还是能打通,但会费很大的力气。说到底,南诏无所谓,是两国之间的交战。唐朝一时不占上风,就是将道路封死,南诏也休想安生。

    ……

    王妃儿前面过了铁桥,后面铁桥就被拆除了。

    李威挥了挥手,隔着金沙江,说道:“快回去吧,孤也要离开了。有空来长安,孤派人陪你,不过希望是朋友……”

    “我很想,可大约没有机会,不过告诉你一件事,我的身份,我叫卓萨.墀玛勒,是赞普的王妃。今天之仇,来日必报。今天之恩,明日我也会饶你一条性命。”站在这里暂时没有走,直到等铁桥拆掉后,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的。说完后才开始向马上骑。

    “卓萨.墀玛勒,你可是姓没禄?”

    “正是。”

    李威在马上一哆嗦,后悔得差一点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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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指点迷津 会盟洱海(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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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三章 指点迷津 会盟洱海(第八更)

    史书上记载,芒松芒赞死后两年多,没禄氏抱着一个孩子,说这是赞普遗腹子,是不是的……?然后论家五兄弟那么牛的,就让这个女子弄倒下去了。某种意义,手段与武则天相似,治国略略还在武则天之上,至少真正提拨了一批有用大臣,吐蕃在发展。

    有读者说是耶律焘蓉,不是,永远不会进太子的后宫,不过会有一些意思的事发生,在群中与大小肥猫谈过,恕不剧透……索性努力一下,再更一章。============

    薛仁贵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威,问道:“殿下,你怎么啦?”

    以前与太子不熟的,与儿子见了面,才听到一些事,太子对自己很有好感,甚至隐隐在大非川大败上,站在自己立场说话,所以对太子投之以李,十分看重。正因为如此,听到太子命令后,大军追击到了聿赍城后,立即赶回来。否则他追击得还要远。

    “没什么,”虽是这样说,李威表情不大好,心中懊丧地差一点想敲自己的脑袋。记得不多,可知道这个少女是将来吐蕃的一代女王,吐蕃的武则天,甚至一些史书对她好评如云,说是吐蕃中兴都与她有关,最要命的是吐蕃将来赞普唯一的儿子,就是她生下来的。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呢?

    可也晕了,即使吐蕃人不守什么礼制,但你好歹是一个堂堂的大国王妃,还是正品的王妃,跑到前线来玩玩就算了,做什么间谍?

    这真让他郁闷了。

    郁闷的不是他一个人,后悔的***有人在,李威释放墀玛类回去,皆没有反对意见,小姑娘不算可恶,又与所谓的神马姐姐救了许多唐朝士兵,不管怎么说,如墀玛类所言,屡次利用了她,心中有歉意。可没有想到是赞普的王妃,军部还在商议,要捉此女回来,破坏吐蕃与羊同的关系。只是到了逻些城,又与赞普完婚了,这才作罢的。

    捉住了一个堂堂的赞普王妃,可以打出许多筹码。

    裴行俭都失去了儒将的风格,默然良久,说道:“她上了我们的当,我们也上了她的当……”

    ……

    后悔已晚,铁桥拆除,除非长了翅膀,否则再也捉不回她。一行人怏怏不乐地带着大军返回。直接到了洱海,要做的事还是有很多的,主要是分赃。

    心甘情愿地做了唐朝的小弟,牺牲又重,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有许多东西要瓜分的,比如领地,战俘,族民,物资。黑齿常之说道:“殿下,不用管,让他们自己弄去。”

    这句话代表着大家的想法,天气又热了,呆在南方,军队很不适应。只有裴行俭摇了摇头,但没有插言,毕竟这件事,需要李威来办,更有威信。李威更没有同意,不知道南诏最后如何**的,可是让他们自己瓜分,必然会让少数几个部族就着唐军大胜的势头,一枝独大,独大了,以后又能打着唐朝的旗号吞并其他部族,越来越大,最后野心也就有了。

    命令手下,将各部喊来商议。

    但梁积寿赶了过来,说道:“殿下,救臣。”

    诏书还没有下来,可战事结束,应当班师回朝。朝廷会如何处置呢?

    “梁将军,这次大捷,你又有功劳,朝廷即使处执,也不会太重。就是稍稍贬一下,以后依然会重用。”

    “但是,但是……”

    “梁将军,狄某可以告诉你一个好办法。”狄仁杰忽然说道。裴行俭提示的话,李威都忘到脑后,狄仁杰却预感到一个问题,这次大捷胜得十分光彩。以后太子登基也会变得更容易了,唐朝重武,一个文武双全的太子,百姓会不会拥护?尽管太子只射杀一人,也杀了敌人的。可与当今圣上又会有些古古怪怪的事发生。

    有时候狄仁杰忍不住在想,于其这样,不如真正学李世民吧。索性来个逼宫,省得这些麻烦,至少看起来,太子做皇帝,比圣上做皇帝会略略强些,最少在仁爱上,两位圣上皆远远不及。

    当然,这一次回去,圣上会头更痛,拥护的人越多,甚至军方,就是皇上也不敢轻易变动的。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也让圣上不必产生不需要的联想,太子依然少说为妙。这过节,梁积寿不知的。梁积寿立即开心地问道:“狄司马,有何良策?”

    不用寺丞实职称呼,用了行军司马军职称呼,十分尊敬。

    但狄仁杰种种能耐梁积寿也看到的,作战看似是黑齿常之等人的光彩,甚至裴行俭与太子的谋划,可是后勤与军队管理,也很重要。在狄仁杰默默无闻管理下,大军一路西下,没有出任何差错。这就是本事!不愧为太子手下首要幕僚。即使梁积寿也十分佩服。

    狄仁杰说道:“圣上要处执你,可是殿下没有处执,却大胆启用你,已经给了你一个机会。再出面,不大好。但有一人,可以相助,薛将军。”

    其实不能称为将军,只是白衣带军,可谁敢不称呼薛仁贵为将军?

    梁积寿有些迷茫。

    狄仁杰又说道:“当时薛将军大败,朝廷上下,纷纷要求处斩薛将军,可是最后结果?”

    “你是说是两位圣上关护?”

    狄仁杰没有再说。

    梁积寿细细回想着大前年的事。当时朝廷很怒火的,薛仁贵又是主帅,郭待封相辨,因为郭家的底蕴,朝中旧臣拥护得多。但朝廷派出钦差询问,随后两两相贬。似乎……

    又问道:“那么为什么又从***流到了象州?”

    “只是贬几年,不贬群臣众议如何平息?大非川之事过去,想启用岂是难事。”

    “谢过狄司马。”再不明白,不要在朝堂混了。

    乐颠颠地找薛仁贵,又是送礼,又是请薛仁贵喝酒。薛仁贵忍无可忍,问道:“梁将军,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梁积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薛仁贵说道:“梁将军,莫要忘记,薛某还是一介白衣,怎么替你求情。”

    “是太子殿下让我求你帮助的,”篡改了一下,不过狄仁杰提拨时,太子确实在一边默不作声,也能称为默许。听到是太子说的,薛仁贵不吭声了。过了半天,说道:“想回京不大可能,一回京无论谁求情,只会遭到贬职流放,与薛某一样。”

    “薛将军意思是……”

    “在姚州,你与各部关系算是融洽,姚州荒远,又遭到几次战火涂炭,朝廷其他官员皆不会肯来。实际殿下这一次出征,各个有敌意部落皆已平灭,只要不胡作非为,治理十分容易,也容易出政绩。薛某可以替你上书一封,写你的军功,仅于此,作用不会很大。”实际薛仁贵也想启用,不想老死在象州,即便求情,也会顾虑自己,不用明说,梁积寿也明白。因此薛仁贵又说道:“但想留在姚州,不是薛某,要这些蛮僚的各部酋首上书。他们一道上书求情,比薛某管用十倍。”

    梁积寿也不大愿意留在姚州,看看那些百姓吧,十户人家,至少有五户人家妻离子散,还是薛仁贵找了一些百姓回来,否则更惨。可无可奈何,只好再次找这些部族的族长们帮忙。但不是找,是命令。不算恶,各部酋长心中也愿意,虽然大胜,依然怕吐蕃人卷土重来,有一员得力的将军驻守,安全有了保障。于是一起上书求情。

    有些出忽李威意料,找到梁积寿,说道:“梁将军,你留在姚州,孤不反对,可那个象墓……”

    “殿下,臣不会再找了,那个山,”梁积寿摇着头,不堪回首,再有几天转不出来,都怀疑自己能不能跳崖自杀。即使是转出来的,也是运气使然,不是靠本事找出来的。

    ……

    战事结束,大军勿需全部留下,大部押着两万多名,李威上书在各州安抚的战俘,返回中原。这些都是死硬顽固不化分子,杀不得,只好放在中原,慢慢感化。到了中原后,想跳也跳不出三尺高。这两万多人,只是一部分,虬龙渡一战,姚州一战,就已有了不少战俘,然后梁积寿与黑齿常之平叛洱海崴山,又有一些俘虏,但薛仁贵俘获的战俘与百姓更多,几乎将金沙江西岸几百里方圆的百姓俘获一空。还剩下两万多人,这是留着瓜分赏赐的。

    各部族长,或者酋长,或者“国王”的啥,渐渐会齐。居然有一千多人,还抛去了两次战争中,被撤底灭去了三百多个部族。李威揉了揉眼睛,然后盯着地图看,估算了一下面积,也不过近十万平方公里。心里只是慨叹,原来国王也是容易当的。

    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国王集中到一起,然后商议,分而化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与狄仁杰商议,与梁积寿商议,又与裴行俭商议,最后想出一个办法。索性给他们定一个疆域,将这块土地划分成若干块,每个部族管理按照功劳与大小,分别管理一块。然后订下盟约,不得互相侵犯,也就是不让少数部族一枝独大的。

    这个方法倒是很好,至少这些族长们有野心的只是极个别人,大多数只想和平,不想再打仗了。两场战争下来,各个部族皆有伤亡,看到一些小的部族都被灭族,心中更是戚戚。都是同意的。但在疆域产生纠纷了,一个个都想要大的地块,好的地段。

    一直在吵,语言又各不相同,李威大多数听不懂,头痛万分。只好调解,调解也没有用。然后李威只好率着几百名手下分头下去调查,连李威自己都下去了,查各部族的实际居住面积、所在地点,以及人口,对唐朝的忠诚度,等等。差一点成了一个人口普查。这一查,就花了十几天时间,将情报会集起来。索性替他们强行分配。

    实际上这一次分配比较公正的,大多数酋长默不作声了,依然有少数酋长在吵。薛仁贵怒道:“再吵,某带大军灭了你。”

    这才强行镇压下去。

    朱敬则说道:“殿下,还是不行啊。”

    “只要大多数人同意,少数人孤有办法的。”李威这些天跑得也很恼火,也看到许多现象,特别是一些生蛮部族的巫者,装神弄鬼,用活人祭祀的都有。这个是民族风俗,看不惯,也没有办法了。

    然后到了四月半,在洱海湖畔南岸选择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地点,举行了大盟会。高兴的人很多,甚至有许多蛮僚过来载歌载舞,终于不打仗了,又能看到堂堂上国的太子,很高兴的。可依然有人不开心,感到委屈。

    李威看在眼中,始终不吭声,然后渐渐天黑了下来。盟会依然继续在进行,是李威刻意拖的,有了盟会,需要各个盟约的啥。到了月上东山之时,盟约勉强地搭成,然后李威命令手下吹响号角庆祝。

    随着号角声吹起来,忽然许多人抬着头,看向天空,随着一片一片地跪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以神为名 西南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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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以神为名 西南始治

    然后所有人一起向天空望去,天空中月明星稀,一只巨大的鸟儿闪着火光,向众人头顶上飞来。这只鸟的形状从来都没有见过,而且很大,虽然离大家那么高,看起来都象一个房屋那么大,那么高的,实际有多大,大家都能想得到了。近万人为这异象所震惊,鸦雀无声,于就听到隐隐在高空中发出鸟的鸣叫。这只大鸟终于飞到大家头顶上,很高,可因为大,还能看到形状。大鸟在众人头顶上盘旋了几圈,然后喷出金色的碎屑。

    都有这物事飘落下来,肯定不是海市蜃楼,或者眼睛看花了的。

    所有人一起跪下来,李威也跪了下来。

    裴行俭拽了拽他的胳膊,李威低声说道:“神鸟,跪跪吧,这一跪,说不定能跪出一个西南边陲的百年平安。”

    “可是……”

    “这时候不能说话。”

    “……”

    大量的金色碎屑飘在众人的头顶,然后这只大鸟似是在天空中点了一下头,又飞了回去。

    细奴逻这才走过来,问道:“太子,这是什么鸟?”

    南方这些部族,虽然分为生僚与熟僚,可就是熟僚,开化程度也远远不及中原,鬼信之风十分盛行,颇有些象叶公好龙的味道。真正龙来了,却面如土色。细奴逻吓着了。

    李威沉吟了一下,道:“细奴逻,你可听过四大神兽的事?左青龙,右白虎,北玄武,南是什么?”

    这还是知道的,答道:“朱雀。”

    “正是,此乃神兽朱雀也,正是这个万族盟会,感动上苍,朱雀降临,为我们赐福。今天之盟,各位需要铭记于心。”李威大声说道。

    连神兽的神马都出来了,再说,万族和平,不用打仗,亲人也不会战死了,都是开心事,即使还有少数人不满的,脸上都是惊疑不定。总之,这是一个好兆头,所有过来的族民们饮酒载歌载舞,当天晚上,洱海湖畔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开心,喝醉了都没有起来的。

    李威撤了回去。

    ……

    “朱卿,刘侍卫,感觉如何?”

    “好冷,”朱敬则不住地缩着脖子,到了四月中旬,南方的天气很热了,只穿着一件单衣就上去了,本来就在六七百米高山顶上放飞的,这一下子升到了一千多米的高空中,冻得几乎在上面卷起身体,洒金纸屑都不利索。主要是高,呆在上面,大朱恐怕还有些恐高症的,都将脸吓白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用乐器学奏鸟鸣的刘侍卫,还在惊奇万分当中,道:“殿下,难怪要用那么长的绳子,原来真能飞那么高。”

    裴行俭与狄仁杰也在奇怪,一起看着李威。

    李威一摊手说道:“别看我,当年对付明崇俨,孤也无奈,研究了一下装神弄鬼的本领,这也是一个法门。”

    解释起来颇似麻烦,难道对他们说,空气是一种物质,也有重量,有密度的啥?那么自己又从何处学来的?或者又从远处某一个国家听来的?不如不说。

    又说道:“不能不敬鬼神,但不能让一些人借用鬼神之说,装神弄鬼,骗花我们的眼睛,更不能因为装神弄鬼,浪费国力民力。”

    “喏。”

    当然,原理十分简单,用大量的牛皮做一个热气球,里面有木棍支起一些架子,使热气球膨胀时成一只鸟的形状即可。牛皮笨重,用的是热空气,载重量有限,十分落后,但唯一好处就是安全。

    但就是如此,十几个知情知底的人还是惊疑,毕竟这是人类第一次上高空。

    ……

    事情传开以来,又有一些更远的部族来投。对开疆柘土李威也感兴趣的。可是有了吐蕃,西南终是不安宁。如果没有吐蕃,西南各族不象北方,就是往更南方,有神马的骠国,也不是很强大,又大多数定居的,定居就好管理,都能收服。

    所以李威兴趣不是很大,这是自知之明,也是裴行俭对他欣赏的地方。

    草草地也替他们划分了疆域,直到他离开后,又柘展了几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但离开时间有些晚,装神弄鬼是无奈之举。十分复杂,西南各部时叛时投,不仅仅是唐朝官员鱼肉,吐蕃的挑衅,各个部族自己的矛盾,还有一些部族有野心想壮大,比如现在的蒙舍诏,他就从细奴逻儿子逻盛炎眼中看到一些野心,尽管这一次李威对蒙舍诏赏赐最多……

    无奈,弄一只神鸟出来,让他们怕一怕。

    但还有一个原因,落后了,老百姓很贫困,看到因为文明,往北的百姓生活好,于是起了贪心,连“国王”都吃不饱,人一饿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因此,李威想了想,让手下士兵熟悉农事的,甚至他自己都亲自出面,正好万族大盟会,各部都来了不少人,于是教导他们做江东犁,先进的耕种,甚至教导他们做梯田,那种新式水车。

    这是最大限度让他们能吃饱肚皮,然后又在他们部族中设立草市,这些所谓的神马小部族或者小国,有时候一个村庄就是一个小国家,简直莫明其妙,物资单调,缺少物资了,同样不能自给自足,不能自给自足,就不会安份。设一个草市,是让他们能与外界交换的,用自己的出产,就能交换到想要的物资,那么就会努力生产狩猎,而不需要通过抢掠来获得。没有抢掠了,就能安份守己。

    总之,李威用了心的。

    但对传授文明,李威一直很迟疑不决。如果教导他们做竹纸,认汉字,甚至各种书籍。有两种结果,第一种结果就是汉化,民族大一统。第二种结果,就是自己来个神马的“醒悟”,然后象后来的西夏一样。又似乎有过**的历史,给了唐朝戗害,一直迟疑不决,于是隐忍。

    这一传授,就是大半个月时间。

    李威扎营的这片湖畔,于是每一天热闹非凡。这些酋长们不知道李威肚子里面的小心眼,只是看到李威在用心地教,心中十分地感谢。教完了,然后协助他们立界碑,将各部族疆界确定起来。再分封官职,一万多个小部族皆成了羁縻州,每一部的酋长皆是刺史。当然,不需要朝廷付薪饷的,名义之职,无所谓。李威是姚州道的行军元帅大总管,又有这个权利。不过有功的几十个主要大部族,还有另外的封赏,是什么将军或者其他的云云,那个李威就不能作主。

    但这一次朝廷动作有些快,李威没有离开,圣旨下达,细奴逻等人皆有封赏。主要是高兴,击败了吐蕃……只是薛仁贵杀得有些狠,一万多吐蕃士兵几乎全杀完了,只有近两千的吐蕃俘虏,送到洛阳。

    薛仁贵与梁积寿等人,朝廷还没有实授下来。他们也需要随李威一道离开,等候……

    当然,李威没有忘记允诺过碧儿的事,让各个部族配合,捉了二十几只孔雀,这是要带回京城的。

    然后李威才离开洱海,那一天,无数的酋长与百姓来相送,蛮人野蛮,不开化,可心眼实在,一个个伏在大哭,有的捶胸顿足。表达自己的感谢。

    梁积寿道:“薛将军,也许以后姚州说不定还是一个好地方。”

    姚州穷,又是蛮人,所以官员不愿意前来,前来的有的是贬职而来,有的官声不好的官员而来,官员不好,百姓剽悍,于是时有不好的事发生。但经太子等于将百姓***了,治理起来不那么困难,面积又大,似乎不是那么难治理。反而真是容易出政绩的所在。

    裴行俭摇了摇头,说道:“刘相公说得对,非是殿下亲临,西南不平。”

    他指的平不是平乱,而是平定,包括治。一是太子的才能,二是太子的威望。换其他任何人,除非皇帝陛下亲临,都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狄仁杰没有说话,眼中却闪着光彩。

    这些蛮人的酋长一直相送,带着帐蓬一路送到姚州,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回去的道路走的还是戎州,不敢走雋州,害怕吐蕃人恼羞成怒,出兵报复。出了戎州,终于能看到文明的气息。李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出发,就迎来了朝廷的钦差,旨意有些出人意料,让薛仁贵担任姚州大总管的,梁积寿大约是因为许多酋长上书,赦免了死罪,以白衣身份协助薛仁贵治理姚州。梁积寿原来手下几员战将,也先后赦免死罪,有了一些职位。大约朝廷还没有听到西南的具体消息,害怕西南暂时平定,还不能安份,于是用这两员大将继续坐镇。

    朱敬则道:“须是这样做,否则以后武将不畏失败,会多有轻敌之举,误国殃民。”

    李威看着西边的山峦,没有说话,畏败,唐朝军队已经不是前些年唐军,大非川才是一个开始。但没有说。

    心中也不大认同,姚州安定了,连铁桥都捣毁了,两员大将坐镇,颇是浪费。但自己不能扭转老子的想法,于是与薛仁贵这几人作别,继续北上,就到了益州。

    益州官员远远迎了出来,一路相陪,向益州城走去。忽然在一座山前面停了下来,李威指着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益州刺史说道:“这是圣上的旨意。”

    “圣旨啊,”李威意味深长地呢喃了一句,然后徐步走了过去。

    心中又想到,又继续开始了。但对国家百姓倒是好事……老子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也是一个做实事的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人心所向 辽东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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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人心所向 辽东红玉

    这个山坡与洛阳那个皇庄很相似,连绵的小山坡,山坡下还有一个小水坝,水坝后面是一个小型的水库,库滩边连绵着有几百亩平地,于是将洛阳皇庄的那一套照搬过来。

    山上种了许多川柑,种着一些草,益州气候宜人,这些草长得也好。山下有棉花,还有一些高梁,养了很多猪鸭,水库的浅水滩上种着一些水生作物。李威还看到了几十亩水稻,径直走过去,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行距与株距,问道:“益州什么时候开始种植这种庄稼的。”

    “殿下,是稻米,益州种了很多年,那一年臣不知,产量一直不高,直到这种插秧开始后,听说南方居然有亩产两石的,陛下在全国普及这种‘立养’时,臣也试种了一些。”

    两石的产量还是不高的,可稻米的价格却比粟米实价高上数倍。李威点了一下头,说道:“其实还是选种,急不得,长久选下去,种子会越来越好……粮食乃国家根本,百年大计,千年大计。”

    江南只有两石,益州产量会更低。但这个产量,李威肯定不会满意的,一亩田两百来斤稻谷,放在后世,十几亿中国人准得饿死了。这还是插秧法的产量,可以想像原来往田里一撒的结果。其实产量没有出来,能看到,稻花开始有了,稻株长定型了,真的很不入眼。估计种子是关健因素,即使没有化肥农药的啥,也不求一千公斤五百公斤,一亩来个五六百斤,应当不难。西南是温饱问题,整个唐朝依然是温饱问题,主要就是粮食的产量,一亩地产量不及两石能拨到四石,那将是惊人的数字的。而四石并不难……

    种子有一个适宜进化的过程,时间会很慢,但自己要选种,选出最好的种子,一年一选,就能成良种。

    “是,”益州官员齐声答道。

    粮食的事,就是从太子开的头。去年益州也有试验田,效果似乎不错,今年推广了许多,增产已经成了必然。说起来,还与这个太子有着很大的关系。仁太子嘛,都说这个太子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且说西南……益州刺史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殿下,臣在益州听闻了西南大会盟会,有朱雀现身。”

    “咦,你如何得知?”这件装神弄鬼的事,只在西南捣鼓了一下,不能当真的。

    “有一些客商听说姚州平定,去了姚州,回来后传得纷纷扬扬,所以臣听闻了一些。不知此事是不是当真?”

    “孤不知,”李威没好气地答道。不能说,这是我装神弄鬼搞出来的,这一说,西南各部族酋长怎么去想?立即起了反作用。但也不能说是真的。益州刺史莫明其妙。

    李威立即转移话题,来到棉田,已经有棉桃挂在棉枝上,问道:“益州也有人种棉花。”

    “是啊,还是臣向圣上讨要的。看能不能在益州也能种一种。如果能种,到天气寒了,不求做布,塞进布里,做一些被子,会使百姓不会挨冻。”

    “你倒是一个好官。”

    “这是臣的本份,民以衣食为天……”

    “做得不错,”李威又夸奖了一句,上行下效,应当来说,父母亲对百姓不恶,下面官员有贪墨,有灰色产业,有不公正,但总体来说,做得不明显。不算太恶。不止是益州这一处,经过许多州府,大多数皆是如此。

    又来到猪舍前,是李威自己来的,味道很难闻,看了看这些猪,李威又说道:“这个也好,百姓一年能吃上几顿肉,也是善事。”

    “是,”看到李威连鼻子都不捂一下,所有官员都敬重起来。不管怎么说,在心中对李威评价甚高,只有这样的仁太子,才会不辞辛苦,亲自前往南荒不毛之地,才会爱民。

    经历不一样,想法不一样,换作原来的太子,绝对不会站在这里。然而不是为了顾忌,让李威卷起裤脚,亲自动手喂猪,也不会嫌肮脏。到成年进城后,一直是这样生活。性格如此,也不会忘本。

    益州刺史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已经有了鸡生蛋了,臣分给了一些孤寡老人。”

    “应是这样……”

    狄仁杰与朱敬则对视一眼,然后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看了看,开始进城,城门口无数的百姓夹道相迎。唐朝重武轻文,一个“文皇帝”未必受欢迎,所以李治一旦病死,想象李世民那样,万族来吊,捶胸顿足口呼天可汗,不大可能了。

    前线的战事结束没有多久,消息也不发达,但因是太子亲征,传得快,传得又……颇让人啼笑皆非的说法。是三战,但说得天花乱坠,神奇无比。李威一箭是射毙了一名吐蕃骑兵,碰了大运气的。民间说法是吐蕃一员大将,勇猛无比,眼看要率领大军杀入唐朝军营,唐军岌岌可危,太子大叫不妙,拿过来一张八石大弓,一箭射毙。看到大将死了,吐蕃人这才军心沮气。

    事实不用八石弓,四石弓李威都拉不满的。

    也不止三战,只能说是两战,长草岭那一战不算,只有两千乌合之众,是一枚让没禄氏取信唐军的棋子,虬龙渡与姚州之战,才是真正的战役。随后薛仁贵与黑齿常之、梁积寿平定各部时,也有一些小的战斗,皆不能算。

    但是百姓喜欢。

    又有朱雀现身,而且太子又是仁爱,对百姓十分关怀,所以老天降下江东犁,但现在不叫江东犁,官方的说法叫籍田耒,民间的说法叫太子耒。因此听闻太子归来,万人空巷,两边道路挤得黑压压的,然后一起看着李威骑在马上,神情温和,时不时对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投以几缕同情的眼神,一个个更加敬服。忽然不知是谁带的头,传出一声:“太子万岁。”随着数万百姓齐声高呼。

    李威落荒而逃,心里说道,各位,别喊,本来是好事,平定了西南,这是皇室的脸面,父亲应当会开心。毕竟代表着的是李家,这一喊,能喊成坏事。

    狄仁杰眼睛却在转着,直到这时候,太子才真正民心所向了。尽管皇上会不大高兴,可民心向到一定地步,同样是力量。这中间轻重,如何取舍……就在计算。

    也不大好计算的。

    进了城,益州刺史又说道:“殿下,今年朝廷风调雨顺,不但殿下在西南大捷,***也有一场小捷。”

    “说说,”李威道。不过心中却在思付,***同样很难缠,怎么年年在打仗。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自己在领兵,才知道战争的可怕,不但会死人同样浪费了多少财力。

    益州刺史将在邸报上看的消息,复述了一遍。过了春天,***开始又有叛乱,朝廷的大将燕山道总管李谨行,率领军队越过鸭渌江缴灭叛民。在瓠芦河,也就是从白头山发源到汉江的一条支流,大破***叛众,俘获数千人,余者逃往新罗。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李谨行他是知道的,靺鞨人一个大部族酋长突地稽的儿子,勇力过人,是朝廷在北陲的一员重将。只是在想***,***西晋时还属于中国的领土,后来五胡乱华之后,中国失控,开始**,渐渐壮大,一直蚕食到辽东。到了唐初,因为中国再度大乱,一度蚕食到了辽河,包括后来的长春沈阳全被侵吞进去。后来朝廷将***平叛,这些地区全部收回来。鸭渌江以西现在也没有多少汉人,但算是安份,只是以东,一直没有平静,每年都有叛乱的事发生。又有新罗支持,其实朝廷态度一直让他不大明白。要么索性丢掉不管。就象他在西南,实际上可以控制更多的地区前来臣服的,李威面对开疆柘土巨大的诱惑之下,依然放弃。

    不是不想,还没有到时候。不是占有,占过后,得守,守得值与不值。

    这是一种做法,还有一种做法,花一些人力物力,索性灭掉新罗。这一带百姓严格来说,也有不少是炎黄子孙。当然,李威不会将他们当作同胞来看的,即使还有一些血缘关系,也是一群忘宗负祖的人。可不得不佩服他们的韧性。有新罗存在,又在暗中支援,就不能平安。

    朝廷又默许新罗存在,又不愿意放弃鸭渌江以东的领土,于是年年打。

    甚至李威都怀疑这是不是新罗人的一种战术,打得烦了,朝廷没有兴趣,最后只好放弃。一旦放弃,正好让新罗侵吞壮大。

    当然,这是一场小的战役,至少与这一次朝廷在西南大捷不能相比的。之所以让益州刺史说出来,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李谨行出兵,***人便想出一条毒计,勾引靺鞨人一万多士兵攻打李谨行在***的重要根据地伐奴城。皆是靺鞨人,但靺鞨人与南诏一样,不是一个部族,有的忠于唐朝,有的对唐朝有敌意的,有的时忠时叛,十分复杂。

    一旦伐奴城失守,李谨行就被靺鞨人切断后路了。但这时候出来一件壮举,城中只有不到一千的守军,还有一个人,李谨行的妻子刘氏,面对十几倍的敌人,不慌不忙,率领手下将士坚守城池,多次击退敌人的攻打,看到久劳无功,又被击毙了多名将士,虏退。只是一个女子,飞报到了朝廷后,朝廷下旨嘉其功,封为燕国夫人。因为战事发生不久,这个邸报也才到益州。

    李威与裴行俭对视了一眼。虽然是虚封,可女子的封赏与男子封赏一样,以国为封,只有重要的外戚或者宗室,比如武则天的母亲荣国夫人,贺兰敏之的妹妹魏国夫人,即使象刘仁轨等这些重臣,都想都不敢想的。

    不容易。

    可赏赐过重。

    但父亲是皇帝老子,那怕封十个国夫人,自己也不敢有异议的。

    一路跋涉而来,有些累了,在益州休息了一下。到了晚上,姚元崇走了进来。这一行他也算是立功的,在姚州一战中曾经射毙三名叛兵。当然,只是掌***,立的功劳很小,也没有指望这个功名,还想着科考。通过正途入仕。

    李威拍了拍胡床道:“坐。”

    “殿下,不用,臣是来禀报一件事,有两人要求见。”说着姚元崇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情意绵绵 好胜稀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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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情意绵绵 好胜稀稀

    欠两更,明天补,下半夜继续更。明天不能大爆,应该能小爆爆,大家继续用***与老午抱一抱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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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人?”李威好奇地问。

    “杨家小娘子与徐家小娘子,”姚元崇答道。

    “带她们进来。”

    “喏,”姚元崇悄悄带她们进来,戴着罗帘子,看不清相貌,可身材好,风姿绰约,毕竟又大了两岁,杨敏十七岁,徐俪十六岁,更好看一些。至少面对她们,李威没有罪恶感。只是两个少女身穿着道袍,道士嘛。

    姚元崇知趣地离开。

    两个少女将羃罗摘了下来,施礼,徐俪愤愤不平地说道:“殿下,妾身怎么感觉我们象小贼似的?”

    李威亦是大笑,道:“徐家小娘子,你还是以前的性格。”

    “妾身努力在改,”徐俪吐了吐舌头。

    “不用,孤不恶,只要心地不坏,不必作伪,你们怎么到了益州,不是让你们在扬州嘛?”

    “妾身与敏姐姐是在扬州,可听到传言,说是殿下出征。又有谣传说,说……”

    “说什么?”

    “说陛下想要加害殿下,扶立二皇子为太子,所以让殿下去姚州。”

    “没有这回事,”李威微笑地说。这也是当初刘仁轨的主意,还故意让父亲重用与自己交恶的裴炎,似乎主意也凑效了。没有捉住芒碾达乍布,不知道吐蕃人的具体想法,可只派了一万多人前来,没有派更多的军队,也说明他们是轻视了的。当然,就是多派一万人前来,那天晚上,也等于是送上门做食物。

    说起来,民间有许多传言,对父亲也失去公平。至少当时自己离开时,父母亲皆是不舍。所以父亲的种种做法,让他哭笑不得。

    “那么为什么皇上要让殿下去?”

    “是这样的,”李威将当时刘仁轨的计划一一说出。

    “原来如此,殿下,你是不是一箭就将吐蕃一个勇将射死?”徐俪兴奋地问。

    “何来此言?”

    “……”

    李威大笑,道:“孤什么本事,你们不知?如果有那样的本事,终南山孤为什么要逃命。实情是那样的,孤那天看到手下在鏖战,有一些亲信牺牲,一怒之下抢过一张弓,随意射去,正好攻上来的敌人多,射毙了一名吐蕃骑兵。很普通的骑兵,不是益州传言那样的。真正勇猛的是薛讷与黑齿常之、薛仁贵。那一晚大战。薛老将军手刃了六十多名敌人,薛讷射毙了四十余人,黑齿常之也击毙了四十余人。”

    “原来是这样。”

    “所以说坊言能信一部分,可不能当真。说说看,你们为什么来了益州。”

    “因为听到传言,妾身与敏姐姐十分担心,敏姐姐天天在哭,”听到这里,李威看了看杨敏,见到她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心里想到,经过这些磨难,这个俏丫头一颗心大约是真正放在自己身上了。徐俪又说道:“于是妾身与敏姐姐商议要到姚州。”

    “胡闹!”这是军纪,否则都不会连碧儿都留在东宫了。之所以带着没禄氏,是想让她做蒋干的,不然也不可能容留两个女子在军营。连没禄氏都低估了李威对军纪的看重。

    “是,敏姐姐也是这样说的,”徐俪惭愧地低下头,又说道:“不过我们担心。于是商议了一下,就来到益州,离姚州不算远,能及时听到前线的消息。”

    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她们要出行,那时候陆马去了岭南,梁金柱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不答应两位小娘子生气,答应了,怕出事,辜负了太子的重托。最后无奈,生生雇了扬州一百名勇士,与五十名水性好的,驾驭船只技术高超的水手,驶着一艘大船,顺着长江而上,然后折路前往益州。其实两个少女也不懂,到益州了,不如到戎州,离姚州更近。当然,她们不懂,梁金柱也不会提醒。毕竟益州大些,安全更可靠,戎州又小,离南方又近,又有一些蛮僚。不大放心。

    但总是一份情意。李威眼睛有些柔和,问道:“你们可有你们父亲消息。”

    徐俪眼睛开始湿了,道:“殿下,父亲大人来信,说是平安,杨尉卿也来信了,说是平安。但我们很担心。”

    其实不平安,一个老人,一个体弱之人,到了岭南后,不久俩人都生病了。只是怕家人挂念,所以写信报平安的。其实这时候徐齐聃因为水土不服,已经暴毙。杨思俭同样奄奄一息。但两个少女来到益州,失去音信,还没有接到消息。李威同样不知。

    李威说道:“等孤回去后,看这一次孤总算为朝廷立了一些薄薄功劳上,向父皇求一下情,让他们回到京城,实在不行,放在中原任职,也好过在岭南。”

    “谢过殿下。”

    “不用,说起来与孤也有关系的。”李威顿了一顿,又问道:“在扬州还习惯吗?”

    “还习惯,听说梅雨时,很湿闷。不过妾身前去时,已经是夏天,只热了几天,就到了秋天。冬天倒是暖和,梅雨时,又来到了益州,不觉。只是弟弟还呆在扬州。”说到这里,有些惭愧,一家人分成三处了,父亲在岭南,母亲与弟弟在扬州,自己又在益州。杨敏亦是如此,家人在长安,父亲也在岭南。

    “杨敏,为什么不说话。”

    “妾身只是看到殿下平安回来,心中十分欢喜。”

    “你这个傻丫头,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朝廷怎么会让孤亲征?”

    刚说着,狄仁杰到来,看着这两个少女,说道:“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你们不当前来,不过来了,见到殿下,速速回去。否则对你们进入东宫不利。”

    “狄卿……”

    “殿下,陛下一是不高兴,二是不满你私自做主,才有去年种种事发生的。二位小娘子前来,情意有了,可陛下听到还不会开心。还是回吧。”说完了狄仁杰离开。

    大捷回去是好事,可也要看皇上怎么去想。这时候不想添风波,所以听到姚元崇说后,立即过来提个醒。

    两个少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李威现在长进不少,明白许多道理。不仅是人际的交往,处事的方法,甚至所谓的神马帝王心术。比如以后自己假如做了皇帝,狄仁杰是要重用的,可也会让一个与狄仁杰关系不大友好的人掣肘。这时朝堂的平衡,父亲也似隐隐在这么玩,甚至怀疑让刘仁轨回来,就是对权利日重的李敬玄进行一种微妙的平衡。不仅在朝堂,后宫之中,让母亲与自己进行掣肘。不是不相信狄仁杰,是做给子孙看的。狄仁杰大约可以相信,可后世子孙呢?遇到一个李林甫那样的人怎么办?

    狄仁杰提醒,略一转弯就会意,于是说道:“狄卿说得对,记住孤说的那句话,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得孤心,即使进入东宫,孤也不会喜。”

    “嗯,”两个少女都点了一下头,可依是不舍地没有离开。

    走到中间,将她们手拉着,一手牵着一个,说道:“回吧,再等等。且也不急。别的不说,要相信孤的某些学问。其实大婚太早未必是好事,不是我们,是将来的子女。为什么母后生下孤与几位皇弟,皆平安无事,就因为与父亲婚迟。孤才二十二岁,你们也才十六七岁。不用急的。”

    “嗯,”两个少女才迟迟疑疑地站起来,杨敏说道:“妾身替殿下做了一些衣服,待会儿可以送来吗?”

    “行啊,”没有拒绝,然后指着她们道袍开着玩笑,说道:“你们也算是出家,然而为何凡心不舍?嗯,这很不好的。”

    两个少女这才展颜一笑。

    ……

    倒底有歉意,有情意,李威在益州买了一些首饰给她们。其实不需要,每一个月怕两个少女过得委屈,梁金柱都秘密派人送来大量的金银。两个少女只是拒绝。当然,太子亲手送的,两个小姑娘开心地收下来。但没有走,继续留下益州,直到亲眼看着太子离开益州,这才乘舟离开。

    李威也没有走,在益州停了两天,转了转,到处看了一下。

    居然看到大量的竹纸,很好奇地驻足。要知道益州现在是唐朝的造纸中心,益州麻纸扬名中外的。陪行的官员解释,原来今年春天生产竹纸的作坊更多,竹纸也才上市不久,可因为产量大,价格比去年又掉了一半有余。便宜了,益州反过来,从其他地方进过来一些。

    说到这里,官员有些感慨地说:“象这样下去,再过两三年,纸张真能贱到家家户户用得起的地步。”

    这也是太子的功劳。

    至于影响到了当地的造纸作坊利益,这个官员没有想过,反正也没有交税,更没有这个意识。竹纸贱了,益州麻纸也便宜下来,于是李威又购买了一些。去年来的时候,也买了一些,送回去给了老二。

    心中还在盼望着,希望老二早日返醒,回头是岸,毕竟是亲兄弟。玄武门政变,李威亦是不想。又给了父母亲,老三老四以及妹妹分别购买了一些礼物,孝敬不用多讲了。老三老四与妹妹对自己这个大哥尊重,也不能让他们失望。其实在洱海还带来了一些民间的工艺品,回来做礼物的。

    停留的时间短,但战事结束,心情好,转得安心。又看了看一下州学,规模不小,不过即使是纸贱了一些,又是富裕的益州,还有一些学生在用树棍当笔,沙盘当纸在写字。

    说到底,还是毛笔字大,就是绳头小楷,也比钢笔字大。钢笔很简单,可李威根本就没有想过将它造出来。连铅笔都不行,如何将笔芯填进木材中?或者学习西方,用鹅毛笔?

    想了想,手痒了,对陪行的官员吩咐,拿来一块木板,上面涂满黑墨,放在大太阳下面晒干,然后找来凝固的石灰,用刀子削成粉笔状。就站在屋檐下看那块黑板。

    学堂里的大儒与学生一起好奇地观看。

    裴行俭问道:“殿下,你这是?”

    “一样新事物,能更好教导学子。”说完了,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大约地干了。当然,最少还晒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使用,李威也不会傻乎乎地等两三天。然后派人找来一块抹布,将黑板悬挂起来。做太子还有好处的,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嘴皮子动动,下面的人就立即办好了。

    然后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一行大字: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礼记》是唐朝的大经,这是其中第一句话,讲做人的态度的。又用抹布抹去,写下第二行字: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这是《论语》中讲学习的。

    二写一擦,就是学生,都知道其中的妙用了。不过李威扭过头,看了看裴行俭,说道:“裴侍郎,试一试。”

    裴行俭自是看出其中的妙用,用粉笔,也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凡四代之服器官,鲁兼用之。是故鲁,王礼也,天下传之久矣。君臣,未尝相弑也,礼乐刑法政俗,未尝相变也,天下以为有道之国,是故天下资礼乐焉。

    同样是《礼记》中的一句话,是孔夫子在往自己鲁国脸上贴金。不过裴行俭摘出这句话,略有深意。

    可是李威却笑了起来,说道:“裴侍郎,孤这一回字比你写得好看了。”

    原来是这个?裴行俭也被他这个孩子似的想法逗乐了。太子虽然风度好,可还是一个青年,倒底略略有些好胜之心。事实裴行俭的粉笔字肯定不及李威的。当然,也不会真正生气。

    但这个粉笔与黑板还是不能用,李威简单地交待几句才离开。也要离开益州了。呆了两天,又有一只孔雀死去,在路上已经死了两只,让李威很是担心。

    ……

    二十天后,过了咸阳,长安就在眼前,看着渭水,李威心中有些感慨,不知道这一回,在长安又要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明宫宴 细说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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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明宫宴 细说原委

    天色渐晚,可李威还是下令过河回京。刻意这样做的,母亲在推广棉花,自己更弄出许多东西。父亲没有东西可弄,于是呢,将皇庄里的种种“霸占”了。怎么办呢?老婆有祥瑞,有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儿子有的更多,就自己没有。

    难道父亲因此不高兴的?

    在益州城外,看到那片皇庄的翻版经营,李威忍不住胡思乱想。当然,推广开来,不仅是庄稼,还有收益。至少蛋类与肉类会贱一贱,富人家无所谓的,吃完了大鱼大肉,再吃山珍海味。穷人不行了,肉有些贵,一年吃不了几次,甚至买一点肉回来,切成小米星子,吃一点星子,吃肉了。幼年时李威也渡过这样的日子。

    不但老百姓,连官员清廉的都吃不起,只好吃煮豆子。

    父亲虽然“冒”了自己的功劳,也说明他的眼光,更是一个做实事的人。但也说明他处境的尴尬,而多是自己造成的。因此,在益州刻意准备了一样东西,到了陈仓后,又刻意加快速度,不给沿途官员百姓准备,几乎一掠而过,又刻意选在黄昏时赶到长安。这也是长进,行过军,能算出一些。这样就不会出现益州万人空巷的情况。省得父亲看到老百姓就象欢迎唐三藏回京一样,涌出城夹道相迎,然后山呼万岁,又要胡思乱想。

    还是有百姓眼尖,看到后惊呼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立即有百姓走出来,李威吓得一机灵,喝道:“放快速度。”

    裴行俭终于忍不住,伏在马上大笑起来。

    薛讷奇怪地问:“裴侍郎,你在笑什么?”

    “别问,”裴行俭一挥手,还在继续大笑。最后连狄仁杰与姚元崇都被他带着笑,其他人全部被三人笑得莫明其妙。

    可没有多久,就有太监迎了过来,说道:“陛下有旨,在大明宫设宴相待。”

    李威刻意选择这一时机进城,不代表着朝廷不知。但设宴相待,说明父亲心中还是很高兴的。其实李治心中五味杂阵,儿子越来越有本事,看到儿子成长,心中欣慰是有了,可感到屁股下面的椅子隐隐有一半不在他屁股下面了。所以看到这一对父子种种,虽然狄仁杰都头痛万分,不知如何妥善安排,可也好气好笑。

    对儿子越来越忌惮,李威一离开长安,他也离开长安,到了洛阳。一回来,他也回来。让戴至德、刘仁轨他们皆是摇头。

    但李治总的说,还是开心的,毕竟唐朝开国以来战无不胜,却让吐蕃人狠狠打了一个耳瓜子。特别是那个国相,叫什么禄东赞(噶尔.东赞宇松,步辇图那个红袍人)的,当初正是他前来长安,为求得文成公主回去,态度温顺得象一只哈巴狗。可现在父子数人,却成了唐朝心腹大患。姚州一战,击毙了一万多吐蕃士兵,其中还有不少吐蕃的精髓,总算小小的出了一口恶气。感觉似乎接见番邦使者,都有了脸面似的。

    其实涨了士气固然,然而这一次击败的是亲赞普的军队,战绩对比,禄东赞父子威名反而更盛,这个对唐朝来说,是福是祸,不好预测了。

    亲自与几位宰相,群臣,以及武则天迎出了大明宫,站在丹凤门前。看到李威回来,武则天大步走了过来,抚着他的头,说道:“弘儿,你终于回来了,本宫在宫中日夜担心。”

    说着抽泣起来。

    李威不知道这眼泪中有几份是真实的,在猜,不过估计多少有一些是真的,毕竟自己对她还是很孝顺,又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抱着她,说道:“儿臣也在日夜想念母后。”

    母子俩在亲热,其他人只好等着。说了几句感慨的话后,李威来到李治面前,单腿下跪,行了一个军礼,朗声道:“参见父皇,儿臣终于能为父皇分一份忧。”

    一句话,让戴至德都竖起大拇指,说得多好啊。不叫立功,叫分忧。

    李治也是微笑,说道:“那也不是你的功劳,是裴侍郎、黑齿将军、薛将军的功劳。”

    显然对梁积寿还在生气,刻意抹去他的名字。

    李威心中有些诽谤,好象这一次,我多少也有些功劳的。不敢抬杠,反正父亲心中很清楚。站起来说道:“是。”

    李治这才走到黑齿常之面前,看了看,说道:“前几年刘卿推荐于你,果然是一条好汉子。”

    “谢过陛下,臣愧不敢当。”

    “很不错,不错,进宫再叙吧。”连说了两声不错,又看了看后面车子上的孔雀,没有过问。儿子在南诏连朱雀都出来了,不知是真是假,这些孔雀不惊奇。带着众人进宫。

    设宴款待,又有了封赏。当然,李威是太子,没有办法再封。众人散去,李治却将李威留下来,问道:“这一次你做很也还不错。”

    原来在众人面前不能夸奖的,至少不能与大臣抢功。是不是这样?李威念头转了一下,立即说道:“儿臣不敢,只是儿臣侥幸没有犯错误,又有几员虎将相助,裴侍郎智谋,所以才没有负父皇旨意。”

    “嗯,”李治忽然将话锋一转,问道:“听说大盟会……”

    不要他问,李威也要说的,看了看四下,李治让周围所有太监宫女退下,只留下武则天,李威才说道:“父皇,一部分南诏小部落,可不可能让朱雀现身?”

    李治头直点,听到后忽信忽疑的,就在为此事不解呢。且听儿子慢慢道来……

    “那是假的。盘古开天地,轻者为天,浊者为地。天也是有重量的,只是轻,是阳。”

    李治又点头。

    只能这么说了,明崇俨贬出朝堂,没有必要那壶不开揭那壶,所以装神弄鬼不能提,密度的啥也不能提,只好用神话搪塞,又说道:“因此儿臣在想,如果有比天更轻的事物,是不是可以使人浮于空中?”

    “是什么事物?”李治与武则天齐声问道。更好奇了,对天空,这时候谁不向往。

    “还是天与气。天为气为阳,所以儿臣用牛皮做了一个大球,通了一个管子,管子下面烧着木炭,木炭将气烧热了,通到气球里。气球里的气是热的,是阳的(实际上越往空中越冷,怎么办,只好忽悠)。因此球会自己升起来,但气还是很轻的,人却是很重,所以这个球要大,很大。试了试,成功了。于是里面用树棍撑成一个鸟形,又将纸放在铜汁里,沾满金液,绞碎。大盟会之前,看着风向,儿臣吹号角时,让朱司马与会奏乐器的一个侍卫上了气球下的绞盘。一个用乐器摸拟着鸟叫声,一个撒纸屑。不然,这次盟会不会成功。以后还会争执,还会有战争。这样做,能略略保一些年平安。但父皇,不能张扬,一张扬,儿臣这番苦心白费了。”

    “你这个……”这个什么没有说,武则天却莞尔大笑起来,在他头上狠敲一下。

    李治也先是愕然,然后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

    “又说你射杀了吐蕃一员勇将……”武则天又说道。

    “母后,儿臣有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大约吐蕃人也发现不对,不吝啬手下,攻得紧,大营前前后后四五万人在进攻,栅栏外到处都是敌人。也许眼睛闭着,都能射到人。儿臣想拖一拖敌人的士气,通知薛将军迟了些。看到攻得紧了,射了一箭,也是儿臣第一次看到这场面,心里紧张的,偏生碰巧,正好射毙了一个普通的吐蕃骑兵。当时儿臣都感到愕然了,在骊山射兔子,十箭九空,这一箭怎么这么巧呢?至于什么大将,那是传言,母后,你也相信?”

    武则天再次弯腰大笑,笑完后,又说道:“你是太子,现在朝廷是守成,不是太宗皇帝,那是开国。上阵也可,不能亲临危城之下,那一天你冒险了些。再说,上阵了已是鼓舞了士气,不必亲自动手。”

    “是。但儿臣又带了几样礼物给父皇母后。”

    “好,拿来看看。”

    李威出去,吩咐侍卫将车中东西拿出来,几个盒子,第一个盒子里面,一两块很大的宝石,一块绿宝石,一块红宝石,是一个部族酋长献给他的。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两块布料,用精美的羽毛与丝合成织起的织锦,十分华美。当然,价格更美。

    看了看,武则天说道:“不错,你倒是越发懂事了。”

    然后盯着第三个盒子。

    李威神秘地说道:“父皇,母后,可是一个好东西哦。这才是儿臣献给父皇母后的真正礼物。”

    本来是打算讨母亲欢心的,但心里面估猜父亲太吃味,实际很无语的,就象自己是太子,不需要与臣子争功一样,你都是皇帝了,与自家老婆儿子争什么功?

    但没办法,与老子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还有呢,四个女子怎么办?杨思俭与徐齐聃总得要召回来吧,就不召回来,也不能放在岭南。这都需要父亲点头。

    至于这样礼物,最后是父亲吃下功劳,还是母亲吃下功劳,自己不会去管。可肯定不会再给自己的。

    前两样的东西,已是不错,能赶上贡品,最后一样会是什么东西?武则天说道:“打开看看。”

    李威缓缓将盒子打开……

    ***:看了一下书评,再说一下没禄氏。吐蕃史我看了很多,吐蕃也有亲唐的大臣。之所吐蕃反攻大唐,是禄东赞父子。没禄氏对唐朝不大反感,杀死论钦陵后,主政后没有主动挑动多少战争。然后到她死后,唐朝反攻。(甚至我怀疑,她如果与默啜联手,会不会让武则天与李显喝上一壶)论赞婆与论钦陵儿子论弓仁投奔唐朝后,特别是论弓仁的后代,在唐朝出了许多名将。这笔帐有些糊涂。没禄氏是另有安排的,重要的安排,提示了。将会对唐朝有极大的帮助。还有作为李家,千万不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能说卧榻之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匡胤语录),不是***,是敌我矛盾。再说,李弘以仁扬名,又不知道她实际身份,连一个妇女都不会放,手下亲信会如何想?一个小小的间谍,蹩脚的间谍,主角不容,裴行俭狄仁杰都不能容,又是在利用,就象看一个小丑,如果义愤填膺,会不会是狄仁杰与裴行俭?主角性格只是慢,沉住气,并不是软,否则都不会赞成薛仁贵坑杀铁勒族的行为,薛仁贵追击时种种主角也没有怦击。不能曲解我书中塑造人物的性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贵重大礼 破是不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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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八章 贵重大礼 破是不破(上)

    这份礼送得可贵重,不但贵重,而且会头痛的。

    李威先拿出两张裁好的竹纸,一个小盒子,神神秘秘地将盒子打开,儿子弄得古怪,夫妻二人只好伸出头,向里看面。是一些铜方块,天色黑了下来,点着蜡烛,又是阳文(反字),更没有看明白。

    李威将小盒子打开,也就是油墨,不大好,因为雕版印刷出现,已经有人发明出来。怎么再改进一些,李威不清楚。不能一个一个往纸上印,太费工,又有可能不整齐。所以用的方法与古时的方法差不多,用松脂、蜡与纸灰做成药剂,将活字排在框内,放上药剂用火熔化,用平板压平。冷却后就成了版型。

    应当有更好的排版方法,可是李威又不知道了。

    但提供一个思路,就象投石机一样,姚州城战役过后,结果屡次试验,缺点一一显现出来。可有许多头脑聪明的士兵纷纷发表意见,缺点在一一克服。现在的投石机才似乎是真正的远射利器,尽管还有些缺点。至少是大半的成品,原来那只能算是半成品。有了思路,天下聪明人还是很多的。也不是一无是处,一上来就是铜活字。

    活字出现历史很久,可很长时间还在用雕版,就是材料,有用胶泥的,陶泥的,木材的,锡的。成本低,可是缺点很多,包括锡在内。宋朝周必大一度也用过铜,可因为太贵放弃了。不但材料贵,版字成型也更费事。说到底,只是一开始成本高昂,做好了后,不易磨损,融化药剂快,字体不容易变型。只要不用时小心养护即可。

    很简单的道理,可这一路走过去,又是几个世纪……

    不是很明白,看到儿子涂上油墨,印在纸上,印好后将版型拿开,再涂再印。然后拿给李治与武则天看。因为时间短,制作费事,又想让功,不想惊动别人,制的活字不多。一首《关雎》,另外就是标点符号与分段的说明。

    没有看活字,李治指着纸说:“这是……”

    “这是让读书人更好地理解书中的知识,不容易发生岐义。”

    标点符号与分段是好的,可这个事物一旦出现,引起的风暴,不亚于龙卷风。现在文章连在一起,用一个顿号与不用一个顿号,马上是两样的,用一个句号与用一个问号,又是两样的意思。不要说大部头的书,就是一部《论语》有可能都会出现十几万种的解释。连同“大礼”一道送给父亲,让父亲与各个儒生们头痛去。李威是不打算管的。

    李治立即就想到了,说道:“会有许多麻烦……”

    “父皇,虽然麻烦,可能让以后的读书人,迅速正确理解书的意思。”

    “可你这是什么?”

    李威将版型放在蜡烛上烤了一烤,然后一个个拆下来。

    “拿过来,”李治喝了一声。

    李威递过去,李治放在眼前看,眼睛不大好,只能这样看东西。然后说道:“有些贵,也麻烦。”

    “父皇,有些贵是事实,麻烦未必。其实也不贵,如果是印一两本书肯定贵,但是印几千万几万本书却是极便宜,速度更快。贵也是开始,做好了字模后,不管什么书都可以印,不占地方,只要将各个字造好模子,常用的字多铸一些模子,冷僻的字少铸一些模子。实际就是贵些,也是铸模的工钱,铜还在。又有竹纸,一旦竹纸价钱再降降,以后书价钱低廉得真正让普通百姓都能买得起。”

    李治在沉吟,能不能便宜,不是儿子说了算,还要让工部官员再试验改进。主要是想另一个问题,自古以来,对百姓说到底爱戴也许有,搪塞也是,为什么佛教因果报应受欢迎。这就是愚民政策,儿子虽然不错了,这一节不大明白的。一旦所有百姓开化,会有什么后果?

    李威不知,继续说道:“父皇,普通百姓都能读起书,意义非同小可。名门豪族一枝独大,吞并严重,成为国家的瘤毒。为什么会独大,正因为他们把持资源,能读起书。能读起书,出的人多,在朝廷做官的官员就多。于是更能壮大家族。富者越富,贫者越贫。但如果书籍便宜了呢?所有百姓都能读起书,百姓中人才也能脱颖而出,这样名门望族就不能一枝独大。父皇,你才能真正象祖太宗皇所说那样,将天下英雄真正收入你的囊中。这才是防止吞并蔓延的妙药。”

    也不是那么简单,不过书籍真正便宜到一个可观的价格时,会从某种意义上抵消一下各大家族一枝独秀的情况。

    这样说也大不公平,主要是社会创造财富的能力。实际上即使名门望族,和平时候,子孙也在迅速繁衍,有的大家族甚至能有上万子弟,甚至都能超过他们财富积累的速度。除了家主与少数真正嫡系弟子外,许多子弟同样过得寒酸。但书籍一旦便宜下来,不仅是这个作用,能为国家带来更多的人才,能迅速传播文化与科技,意义甚至某种程度上比一朝一代的更替更重大。

    李治一时没有办法定论,还有是不是象儿子所说这样,都不能决定。因此说道:“此事以后再说。”

    不过字模与两张印好的纸收下了。

    然后大声说道:“高义忠,上茶。”

    一个老太监端上茶来,李治呷了一口茶,又说道:“姚州送来一份邸报,说是不日,各蛮族酋首集合起来,要来京城,你怎么看?”

    “这不大可能,”李威立即摇了摇头,如果大部族还可以,象有一些小部族,就是一个村庄,进什么京城,估计连路费也筹不齐,难道要朝廷掏腰包,掏得能掏得起,可还要招待,甚至为了面子拉拢,有些赏赐,再加上必然会带随从,一千多个族长前来,最少来的人会有四五千人,这得花多少钱。如果得到甜头,一年来朝拜一次两次的,将成为朝廷巨大的负担。

    “为什么?”

    李威将他在西南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甚至说到有的小部族只有几百人,也敢自称为国王的事,武则天咯咯乐了。并没有生气,也不值得生气,是在好笑。

    “那倒不会,邸报说只有三百来人。”

    “那有可能,抛去随从,三百来人,大约只有几十个族长,有可能都是当地的大部族。这些部族可以稍稍拉拢一下,到了京城派人款待,再赏赐一些布帛即可。”

    “嗯,”李治闭了一下眼睛,又说道:“那只鸟呢?”

    愣了一下,什么鸟?又愣了一下,为什么又要提起此事?忽然明白了,尽管自己将实情说了,可在民间传得大约很狠,父亲还是不踏实。并没有回避老太监,看来这个高义忠是父亲的亲信,于是说道:“父皇,怕人发现,孩儿在当夜派人将它拆了。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父皇,如果好奇,孩儿可以再派人做一个,不用木棍撑起,只是球形,事情传开,蛮人未必能想得起来。可是父皇想要看,务必答应孩儿一件事。”

    “说说。”

    “父皇不能好奇地登上去。”这玩意不象氢气球,有可能会燃烧,有可能会爆炸,只要将缝合的地方、绳索、吊蓝检查仔细,基本是万无一失。但什么人能登,父皇不能登。会让人弹劾事小,也会做文章。

    “为什么?”

    “父皇,孩儿还是不弄为好。”看到父亲渴望的表情,李威实话实说:“那个东西虽很安全,升起来有可能是含元殿近十倍高度。父皇,你一登上去,非得有大臣怦击,更能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做文章。孩儿没有出息,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他别无所求。”

    说得可怜兮兮的,李治心中依然有些阴影,也让他逗乐了。说道:“你派人先弄出来,朕只是看看。”

    “让母皇做证。”

    “行。”

    但也未必,希望某些人弹劾时,父亲别忘记今天晚上的承诺。李威有些愁眉不展,振了振精神,又说道:“父皇,孩儿在皇宫中看到孔雀优美,正好去了南方,盟会大多数蛮人开心,于听到孩儿提及,替孩儿捕了二十几只孔雀。孩儿带回京城,能不能分一些给孩儿?顺便给二弟三弟他们一人一对。”

    也就是十只,还有十一只,不过饲养恐怕有些困难,这一路回来,已经死了六只。其实是对碧儿的承诺,但不能说。不合礼制的。

    “这是你带来的,你安排吧。”李治说道。大明宫中本来还有几只,又有十来只,李治倒也无所谓。再说,只是稀罕罢了,不是象征着大宝。

    “谢过父皇。”李威带着侍卫去领孔雀。领了十只健康的出来,派侍卫送八只给李贤他们,一个小小的惊喜。然后带着孔雀回东宫。东宫一群人早就望之若渴,碧儿不顾着礼节,一下子扑在他怀中,大声哭泣。

    “你这个傻丫头,孤平安回来,你为什么哭?”

    “妾身好担心,好害怕。”

    这才是用心的,即使杨敏现在好些,也不及。李威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不要哭啦,看孤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将她领到孔雀前,实际上官婉儿与韦月先是高兴地在他身边转了转,终是小,忍不住,已经跑过来观看。上官婉儿说道:“好漂亮。”

    韦月也拍着小手,说道:“我好喜欢。”

    一路喂养过来,也不怕人,伸出小嘴,要啄韦月的手,韦月吓得一缩脖子,说道:“别要咬我。”

    “不是咬,是啄。”上官婉儿立即纠正。

    然后两个小萝莉高兴地蹦来蹦去。

    只是碧儿还在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省怕一放就跑了似的。但李威忽然在心里说道:糟糕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贵重大礼 破是不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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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章 贵重大礼 破是不破(下)

    然后看了看碧儿的脸蛋,还很幼稚啊。

    好象那个放跑的没禄氏与她同龄,看上去也比碧儿成熟一些。可自己答应过的,回来就圆房。回来回来了,这个处,倒底破还是不破?总是有些罪恶感。

    不算太正人君子,至少他左手拉着杨敏,右手拉着徐俪,并没有犯罪感。但毕竟是一个现代人,面对一个少女,终是心里面觉得不大好。

    可是如何拒绝,这道题目又摆在眼前。

    碧儿现在只是高兴,没有想到此事呢,牵着李威的手问道:“南诏哪里是不是有很多?”

    “也不是很多,不然孤能多带几只回来。”

    “是啊,这么美丽的鸟儿,想来定是不多。”

    正说着,也许因为受到两个小萝莉击掌的刺激,雄孔雀展开它长达一米多的尾巴,渐渐地在开放,尾巴上金属蓝与青铜绿斑点,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着萤萤美丽的光泽。越开越大,尾羽在颤动着,并发出嘎嘎的响声。

    即使在路上,李威也很难看到它在开屏。三个少女惊讶地用手捂着嘴巴,过了好一会儿,雄孔雀才骄傲地将屏拢起来。上官婉儿与韦月再次拍手,说道:“好漂亮哦。”

    扯着她们,说道:“进宫吧。”

    送到东宫,然后派人将两只孔雀安置,东宫中也有苑子,天气又热,应当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天冷时怎么办?好在大明宫中有宫奴在饲养,到时候能询问一下。

    碧儿说道:“殿下,让妾身服侍你沐浴。”

    才出去时,一切自己自理,还真是不习惯,只能感慨自己也堕落了。又还原了原来的生活,也没有矫情,让碧儿替他沐浴。碧儿一边说着话:“殿下,梁金柱与陆马又送来四万缗钱,还有奶糖作坊,这几个月有近万缗钱的盈利。”

    “这么多啊,”李威随口答道。

    “殿下,不止的,去年你离开后,发生了许多事情。”

    “说一说。”

    “那个裴,裴盐铁使出任后,立即去了扬州。晒盐开始后,海边许多平地被各路商家争去,裴盐铁使看到后,也动了心。”碧儿知道得也不太多,磕磕碰碰地将整件事说了出来。

    李威前面一走,李治也离开长安,去了洛阳。看到他如此,有许多百姓开始在议论,说皇上的不好。反正现在唐朝有一门好处,并没有什么和谐的神马,即使普通一名百姓也敢议论国事,皇家之事。这倒无关紧要,一半是李治不放心儿子,一半也是为了演戏。碧儿略略知道一些。主要是裴炎,这一次大放光彩。

    看到盐出来,许多人动了心。一起跑到海边购地,一时间那些海边荒无人烟的地方,成了紧手货。也不对的,晒盐需要一些特殊的地形,还有海水的盐质、日光充足。不是每一块海边都适宜晒盐的,比如梁陆二人买或租下来的地,就有一些不适。不过大多数都成功了,这玩意儿不复杂,想隐瞒也隐瞒不了,派几个人站在海边,看看就会了。工艺保密不住。于是动心、参与的人更多。

    裴炎便代表朝廷插了一足,不会有人弹劾,本来朝廷自己就经营着盐场。因此,除了贡税外,盐价的利润空间开始下跌了。倒是盐价一天比一天便宜。这件事,李威也知道,去的时候与回来的时候,益州盐价都开始波动了,况且中原。

    还没有糖竞争激烈,上了很多制糖作坊,百姓又没有想起,种甘蔗的百姓并没有增加。这是本源,没有了甘蔗,如何制糖。于是甘蔗价格开始剧烈上扬。但是制糖的人多起来,糖的价格开始象直线一样下降。实际上去年江南各个作坊利润空间很小的。倒是精明者,也象陆梁二人将战场转移到了岭南,甘蔗来源更广,出的糖也更甜,还有,广州港有许多大食商人,看到后,立即下了订单,依然有利润空间存在。当然,今年必然也会惨烈。

    其实很多人怨恨陆梁二人,不是他弄出什么贡税,还有赚头的。利润下跌了怎么办?歪门邪道有了,按李威的话来说,叫走私。裴炎只是抢了一些盐场,一直没有动静,各个商人胆子越来越大。忽然临近年关时,裴炎派出许多官吏,来了一个突然袭击,一笔笔查帐,清查各个河道或者关道上的盐糖。查到后如何处罚,现在也没有律法条款。

    裴炎做法很简单,作坊一律没收。不管是盐场或者糖作坊,然后代表朝廷插足。有一些商家有背景的,便派人过来求情,咱们是某某家的,与你们裴家又有某某的关系。裴炎将脸一绷,说了一句,裴家人不会做出这种没有出息的事,连两个普通唯利而行的商人都知道替国家争光,你们不要提你们来自哪里哪里,提了,裴某都替你们感到惭愧。

    一个个臊得满面而赤离开。

    这一次清查,是早就准备好的,如同霹雳一般,许多人卷了进去。闻讯后,所有商家老实多了。然后裴炎再次派人经营。因此,去年朝廷的收入,加上贡税,居然达到了八十多万缗钱。当然,其中一半是裴炎抄来。有人不是很赞成,但面对八十多万缗的收入,朝野上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

    “必须这样做,”虽然与裴炎不和,李威也是很赞成。裴炎还没有处理好,交给了官府来经营,以后贪墨的事会很多,不如来拍卖,当然,这句话即使知道,更不能说。而且这场戏远远没有结束,就象猫捉耗子一样,捉了几万年几十万年,游戏依然继续着。

    不过陆梁二人动手早,那些盐场成本也低,所获利润还是很可观。但到了今年,许多商家迫不得已,又想出一条办法,与百姓共同签订契约,出钱扶持百姓种植。也几乎是千古未有之事,都是逼出来的,甘蔗紧张了,糖源太贵,成本会很高。不但在江南,连同岭南都有类似的开发。当然,产量大了,可因为便宜,吃的人多,而且这种东西出来后,大食商人都开始大肆进购,再加上往外国销,以后会有更多外国商人订购,倒不愁销路。说来说去,是成本。

    在这种大背景下,陆梁二人也不得不加入。

    去年临行前,李威再三说过,让他们自己也留一些分成的,不能全给了李威。算了一下账,大家分了一分,还是李威占了大头,账薄就在刘群手中。然后余下的钱,一起再次投入下去。

    “只是很多人都恨陆马与梁金柱,不是朝廷再三下旨嘉奖,妾身都怀疑有人对他们不轨,”碧儿担心地说。

    这时候已替李威穿好了衣服。

    “他们忘记了这是谁首倡的!”李威冷哼一声道:“对他们不利,谁敢!”

    立即让坐在边上观看的上官婉儿与韦月拿来纸笔,写了两行大字:世间仁者,国之良商。写了两份,还落了款。又说道:“明天派人送给他们,一人一份,孤倒要看看谁敢对他们不轨。”

    “是。”

    李威想了一想,又说道:“你派人送两万缗钱,给父皇,说是陆马与梁金柱刚刚送来的,一万缗钱是给孤用度,一万缗钱是给前方将士抚恤的。”

    手中的钱多了些,用不了这么多。也能说得过去,仇视陆梁的人多,于是二人想抱太子的大腿,毕竟皇帝贡税就算抱过了。这些钱是用来研究活字印刷的。知道得多,才知道并不是皇帝想用多少钱就用多少钱,当然,杨广那啥例外。朝廷的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归内宫掌控,供应内宫用度,这笔钱并不多。大头是国库,归三省六部,主要就是户部、太府寺掌控调度。朝廷的官饷、军饷、军费开支、水利、建筑、服饰、番邦使者接待等等,皆是从这里所拨。

    所以武则天种植棉花,如果不是李威一万缗钱,都有些困难。从国库动用,肯定被官员阻拦,从内库动用,用费不足。没有那笔钱,棉花就不会长得那么好,就不能迅速推广,她的大义就争不来。至少这一次回长安,已经看到更多的人在种棉花,对母亲议论也稍稍好于从前。活字也是如此,几万个汉字,最少得准备几十万个活字。大规模印刷有可能得准备几百万个活字。还有其他的费用,这笔钱用费也是不少。有了钱,活字就能迅速推出去,否则提到这笔开支,又要争议许久……

    ……

    碧儿出去了。

    好一会儿才回来,铜少,不可能是现钱,大多数用布帛代替,或者金,或者银,没敢放入东宫。在长安购了一处房屋,放在里面小心派人看管着。因此耽搁好久。

    李威问道:“父皇怎么说?”

    “只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就嗯了一声?”李威不解了,可猜不透,李治也猜不透他,武则天也是如此,一家人在捉猫猫。

    ……

    “殿下,南方是什么样子?”碧儿用小手抚着李威胸膛问道。

    李威说了说,刻意漏过没禄氏没有提,觉得很丢脸。

    “原来吐蕃人也不行的。”

    “不是,”李威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的战斗,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行,无论战斗力或者韧性与纪律,不在我朝精锐士兵之下。那天晚上之所以败得惨,是疲军,又是不备,又在坝子上,如同薛仁贵在青海一样,天时地利人和皆没有占去,谋划又失误,所以才败得惨。正常情况,没有名将,两国交战,胜负只能说是对半。”

    “那些天妾身很担心,直到听到殿下大捷,妾身一颗心才落在地上,”说完了,用娇小的r房在李威胸口上磨蹭,呢喃地说道:“殿下……”

    来了,是不是要破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号角已吹 舟水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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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章 号角已吹 舟水新解

    “孤知道……”李威感受着碧儿身上的温软,停了一下,又低声说道:“可还有人呢。”

    外面的月色正明,一缕明亮的月光照了下来,李威扭过头,看着两个小萝莉,说道:“你们在听什么。”

    两个小萝莉呵呵大乐,然后向旁边翻了过去,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就在边上相互抱着,一边笑一边滚来滚去。

    “这两个小鬼头……”李威停了一下,又说道:“今天晚上不行。”

    碧儿娇涩地点头。

    李威又说道:“选一个好日子,就在这一两个月内选。孤让刘群出一下宫,到你家中去一趟,让你家人选。顺便送一些礼物过去,权当聘礼。虽然不能明媒正娶,可不能马虎,再让她们离开……”

    指两个小萝莉的。

    “嗯,”碧儿再点了一下头,低声道:“殿下,妾身很喜欢。象在梦中,又觉得不真实。”

    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虽然现在她在东宫地位很高,可出身寒了,自己一直没有与她圆房,小姑娘心里就有些不安……李威也没有解释,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睡吧。”

    一路行军都是很累了,于是眼睛立即合上。

    ……

    但还有人没有入睡,狄仁杰见到了周兴、周重威。

    周重威一脸的惭愧,说道:“仆有负两位。”

    大约知道事情严重,二人也逃了回来,但没有回长安,却在城外,托了一个熟人,向家人讨要了一些钱财,然后离开。周重威盯得紧,也没有想到此节。后来发现不对,追了下去,两人又不知逃到哪里。

    “讨了多少钱?”

    “讨的钱多,大约一千多缗钱。”

    “再盯着,事情过了后,他们还会回来。”

    “是。”

    略略有些遗憾,回到家中,魏元忠正在等候,寒喧了一下说道:“徐舍人已经去世。”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狄仁杰放在嘴边的茶杯立即再次放下。

    “大约是在四月末,徐舍人身体弱,当地天地又是湿热,心情郁闷,然后一直病重。消息是陆马带回来的,我让他将这条消息***,又通知徐家母子,勿要着急。”

    “你做得很对,”狄仁杰说道。

    太子回来了,事情并没有结束,还有很多事要做,做得好,是一次转机。做得不好,还会继续僵持。可即使是狄仁杰,心中未免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那是堂堂的中书舍人,并不是裴炎原来的起居舍人,那么自己这些人呢?

    两人眼睛对碰在一起,狄仁杰说道:“难。”

    “但消息瞒不了多久,太子早迟会知道。”

    “太子早就料到这结果,所以去年不安。不过还要劝解……魏君,不用担心,太子这一行,有许多益处,陛下这样做法,寒心的人会多,有些人也会选择。可太子已经是几千万唐朝百姓心中的将来,陛下不能倒行逆施。所以选择的结果……”

    ……

    消息瞒得严,李威不知。

    跑了一下回来,几个弟弟与李令月正在等他,李威说道:“你们来了,正好,我带了一些礼物给你们。”

    将礼盒打开,一些来自南诏与益州的小玩件,长安城中很难看到的,又摆不上台面,所以进贡的物品当中也没有。四个人看了很喜欢,不过李旭伦不服气地说道:“大哥,你偏心。”

    “四弟,我为什么偏了心?”

    带的礼物各不相同,但大家都差不多。

    “为什么小妹有四只孔雀?”

    “四只孔雀?”李威诧异地看着李令月,正冲他挤眼神,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你去看看我的苑中有几只?”

    跑去看,只有两只,李旭伦不解,李威说道:“大明宫有很多,去向母后讨要吧。”

    “……我还是不要了,”提及母亲,李旭伦立即嚅嚅地道。

    然后李威呆在东宫,象南诏一行,没有发生过一样。十分淡定,但在百姓眼中,不是淡定,是气度。几场战役,已有羽林军回来,听得清楚,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的,比如大会盟,比如朱雀,比如一千多部族的酋长相送,送了几百里路,听得不真切,于是最后一批羽林军回来就开始询问。

    李威只是想避过风头,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这一次出行,唐朝、吐蕃、南诏的政局,都会有影响,甚至历史走向已经逐步在改变……

    淡定的还有一个人,裴行俭依然如故,不过他心里面清楚。下了值,听到宫城方向有侍卫吹响了号角,低声说了一句:“号角已经吹响了。”

    ……

    因为有一个闰五月,到了六月末,每天到了傍晚,天气就没有那么热了。

    李威让父亲喊到了大明宫。

    “你跟朕来。”

    “是。”带到一处小宫殿里,里面有几个官员,只穿着绿色的官服,品级都不是很高的。还有许多工匠,赤着胳膊。殿中一个大炉,里面冶着铜水。大炉旁边,还有许多模型。模型有大有小,模型边还有一些箱子,里面装着许多活字。

    “弘儿,是不是这样的?”

    李威走了过去,看了看活字,活字不会错,并且活字有大字,中字,小字之分,这也有一些妙用,倒是自己当时没有想起。说道:“正是,有几号字更好,还是父皇思虑得对。”

    “书籍是国家的根本之一,需要掌握在宗室手中,有的书能印,有的书不能印。能印多少,送于何人,皆有讲究。却不能出售。朕反复思量,于是放在内宫之中。”

    这分明就是自己送了一万缗钱后,后宫有了用度,于是不经三省六部,在吃独食,难怪这么多天没有听到动静,李威心中不耻地想。

    这一回他想错了,吃独食只是一部分,李治对书籍能迅速低廉传播,还有种种顾忌的。

    带着儿子走了出来,又说道:“朕一直没有想清楚,你母后也没有想清楚。等它出来,朕会与几位宰辅商议,甚至你说的那个符号,事关更大。”

    “父皇高瞻远瞩……”

    “弘儿,你不要应付我。虽然你有一些小聪明,可毕竟年青气盛了。有的事不是你所想的,太宗皇帝虽然说过君是舟,民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却不能误解,这是指善待百姓。舟还是舟,水还是水。你某些想法,想要大家平等。如果真平等了,王室地位不保矣。”至少李治说出这番话,不恶,在开导李威。

    “朕又听说了大食的事,有什么白衣哈里发,贵族选举国王。仍然是贵族,可是弘儿,你看好了,这种制度必不会久远。”儿子动不动说是从远方百姓听到的种种知识,这让李治好奇了,于是也关注了一下。就听到大食这种制度。

    李威默然,历史记得不知,大食哈里发又听胡应讲过,但知道后来黑衣大食击败了白衣大食。黑衣大食什么制度又不知道了。

    “君是舟,民是水,要善待百姓,可操舟的永远是君,却不能让水操舟。比如大河,有瀑布,有险滩,有暗流,让水操舟,舟准会沉没。甚至水本身也会泛滥成灾。因此大禹治水,历朝历代兴修水利。孔子说,尊卑贵贱,也是这个原因。世间那有永远的平等?”

    李威这才悚然一惊,正色道:“父皇教导得对。”

    想要平等,许多人在梦想,连李威也知道,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人也是生物,也在进化,进化就脱不了弱肉强食,只不过开化得越多,吃法更文明。父亲说得很含糊,也听出许多他没有想明白。可是在这时代,能有这想法,已是不易,至少某种程度上,比自己还要高明一些。

    看到儿子的表情,知道他悟出一些,李治没有在上面继续说了,又说道:“那个鸟……”

    “是球。”

    “就是球吧,有没有制好?”

    “父皇,那个球制造起来容易,一两天就制好了。皆是儿臣贴身侍卫一手制作的,如果父皇想看,随时可以拿出来。不过南方各酋眼看要来到京城。他们只是不开化,不代表着他们没有智慧。因此,等他们离开后,儿臣立即制作。”

    “这样也好,”李治点了一下头,至少得让一些重要官员明白,否则京城传得狠,自己做太上皇,也不是不行,这个儿子手腕不算太硬,有时候很心软的。比如他对老二的态度……但自己才四十几岁,就这样做了太上皇,总有些不甘心。再过十年八年,五十来岁,退下去,也可。对儿子动向了如指掌,看到他在用钱,只似自保,没有“招兵买马”,又拿出巨款,给自己用,给自己立名,稍稍安心一些。所以才对儿子教导,才说了这些话。

    至于徐齐聘的死活,只是水中一道风景,看一下也可,过了也就过了。甚至很少为他思考过……

    “还有一件事,朕给你破例一回。”

    “父皇,何事?”

    “那两个妓子……”李治说完五个字,又沉吟起来,那两个妓子李治印象不恶,甚至某些方面,比名门闺秀做得更好。可这是皇家,很想也卖儿子一个人情,话到嘴边了,又犹豫不决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奉仪破例 蛮人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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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奉仪破例 蛮人入京

    长进不是一天铸就的,但来了这么久,长进会有。

    比如象见到自己父母,不会那么紧张。不紧张,思路就会清晰,听出转机,脑子里转了转,说道:“儿臣也有些话要说。佛教中有大乘小乘的说法,一是渡世,一是渡己。其实儿臣很怀疑彼岸是什么,真是光明的彼岸,到处是讲堂、精舍、宫殿、楼观、宝树、瑶池,或者又全是金、银、琉璃、彩石、赤珠、玛瑙,又有百味美妙的食物,尽情食用,还有万般的天籁以供娱耳(《无量寿经》)?说教世人不贪,又有各种妙物,让世人贪之。儿臣很困惑。”

    李治皱了一下眉头,李世民对佛教不是很信的,可他信。又不知道儿子说这句,是何用意,没有反驳,继续听他说下去。

    “儿臣不知,大约有彼岸,可要儿臣来选,定是选小乘,先渡己,后渡人。自己没有渡过去,甚至连彼岸都没有清楚,何来渡世人?因此在儿臣心中,佛家不如儒家,说得很清楚,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农夫饿得连饭都没有得吃,怎么让他去守礼法?所以说君是舟,民是水。或者说以仁待人,不以仁待人,人何以仁回之?这是小我与大我的关系。先前,儿臣只是看她们可怜,虽知道有议论之声,人命关天,儿臣便救了救。后来相处久了,当作了家人。落入娼籍,不是她们情愿,是生活所迫,即使在不好的地方,依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刚才父皇说过,总有一些尊卑贵贱之分。可儿臣不知了,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求什么地位,为什么连进入东宫,做一个宫女都不行。如是这样,这个尊要来何用?”

    李治皱了皱眉头。

    李威继续说道:“儿臣仅是迷恋她们的美色,父皇可以不允。可父皇你想一想,当真儿臣仅是美色,是不是她们的品行,以及缘份?”

    “你说得有理,可国家是制度与礼教维持起来的。她们是娼籍,平了籍,也是曾经做过妓子,非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你愿意,让她们到东宫做一名奉仪。”

    李威哭笑不得,太子妻妾制度里面,奉仪是最低一等的,本以为进宫,良媛不成,承徽总是行的。仅是一名奉仪,比起内宫中的一些太监都不如。甚至连陪寝的资格都没有,平时与普通宫女居住在一起,没有人伺候不提,甚至同样做着粗笨的事。垂幸时派太监传唤,做完了事,立即将衣服穿好,还要伺候自己,立即回去。

    真进宫做一名宫女?

    “父皇,是不是太低了一些,抛去过去的事不提,她们现在总归是狄仁杰的义女……”

    “不低了,事情总能传扬开去的,你别要以为你做的事,没有人知,传出去,只是奉仪,不会争议。这是朕对你最大的破例。其实朕现在心中后悔了……”

    一万两银子买了两个奉仪!

    还后悔了,得,还是先弄进东宫吧,不然她们放在狄仁杰府中,久久不嫁,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多。很是不恭敬地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谢过父皇。”

    李治也不气,脸上挂着微笑,道:“是为你好。她们能做奉仪,也不知是前世修了多少的福份。”

    ……

    “谁要嚼舌头根子,孤就将谁碎尸万段了,”李威严厉地说道。

    知道狄蕙与狄好身份的人并不多,两个少女做事很小心,都不出门。但来过东宫,认识的人有很多,因此,没有在她们进宫之前,将内宫中的人喊集在一起,厉声说了此事。

    “喏!”绝大多数人不知的,一个个面面相觑,难怪说两个绝色丽姝离开东宫后不知下落,原来在此节。

    “散吧。”

    一哄而散。

    “殿下,为什么这么低?”碧儿问道。

    “还是父皇发了善心,不然不会有,”李威还在郁闷当中。只是等于让她们进了东宫,与宫女无异罢了。还有一些事情更头痛,如何将徐齐聘与杨思俭从岭南召回,那怕在江南或者在山东、河北,随便任一个职,也比在岭南好。不说岭南了,就是在洱海,以前不觉,这副身体前去,到后来天气热了,也大不适应似的。还有杨敏与徐俪,召进东宫难度更大,好在岁数还小,能等得起。

    然后低声说道:“有没有与婉儿、月儿说好?”

    “妾身不大好意思说,”碧儿垂下头,露出一段雪白秀长的粉颈来。

    “还有六七天时间了……”派刘群到了江家去了一趟,委婉地说了一下。江家人万分开心,这是太子对自家女儿的看重。礼物不提了,太子这份心才是好的。托了人问吉时良辰。当然,心中很急,恨不能让太子立即与女儿圆房。但在这时候,对良辰吉日十分看重的。派人挑了挑日子,结果挑得有些晚。

    心中不喜,可不敢马虎,只好回来禀报。实际上如李治所言,越是上层,越是精英人士,因为学问精深,反而对神鬼之事,只敬不迷。因此,对李威种种,似是要开全国百姓心智,李治犹豫不决。

    百姓嘛,越是笨,才越是好治理的。

    隐约地接触到了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于是看着眼前的景物发呆。东宫的燕子又多了十几只。春天到来,一大群小黑大黑飞了回来,并没有全部回来,只回来了一小部分,一共十只。大家辨认了一下,仅六只是去年东宫的燕子,原来东宫饲养过冬的那对燕子与它们的后代一个不见。沉默了很久,倒是六只燕子可爱,看到众人了,开始鸣叫要食物。

    众位宫女与太监心中又是开心,又是忧伤,拿出准备好的食物出来喂。五对燕子过了四月,又过了六月,繁衍了两窝,燕子便多了起来。但大家却在担心,明年不知又能有多少燕子能平安回来。

    “难道全部回来,东宫拿什么来喂养?”李威不解趣地说了一句。

    结果全部当作了耳边风。

    然后又来了孔雀,一只只燕子,便经常在孔雀头顶上飞来飞去,看着这一对庞大的邻居。

    两只孔雀很骄傲地瞥了它们一眼,然后安闲地踱来踱去。

    李威说了一句:“还是孤来劝说她们吧。”

    “谢过殿下,”碧儿说完了,立即害羞地撒腿跑走了,一会儿,在远处传出她那银铃般的笑声。

    “还是小孩子,”李威低声说道。正要捧起书,就着葡萄架下凉爽的午风看书,一个太监走了过来,说道:“圣上喊你去大明宫。”

    “孤这就去。”

    “需正服,南诏各部酋首到来,正在大明宫宴请。”

    “孤这就来,”立即正服,来到大明宫。来了不少人,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进入大明宫款待的,仅是八十几个部落的族长酋长,或者国王等等。其余部众,全部留在驿站。这一次来的部族比较多,居然还有南方一些生蛮,比如绣面蛮,或者一些人鼻子上挂着铁环,耳朵也挂着耳环。长安城中百姓算是见多识广,连碧眼黄发的欧洲人种都看过(鬈发胡儿眼睛绿,高楼夜静横吹竹),可看着这一群生蛮的打扮,依然为之驻足。

    生蛮也在看,看唐朝的人,看来到长安各国的人,然后看大明宫。又不知道仪态,站在大明宫前在吸冷气。

    论面积,大明宫不及太极宫,可太极宫不仅有宫殿,还有办公的皇城,权力中心向大明宫转移,皇城中依然有许多官员机构存在,还有东宫,以及掖庭宫。真正太极宫远没有大明宫庞大的,有多大,李威曾经拿北京的故宫作了一个比较,大约是故宫的近四倍大。在李世民手上就在修,直到李治,才正式修建,当初是李治身体不大好,太极宫地势平坦,但十分低洼,湿气重。再加上那一年发大水,淹死了几千个宫人,如果不是薛仁贵勇敢,有可能连李治都淹死了。加上前期国家风调雨顺,财力充足,于是狠了狠心,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

    知道此事后,李威也警觉起来,不知道这个肺结核是不是与这个潮湿地势有关,命人准备许多生石灰,每到阴雨天,用东西盛着,放在宫殿里。吸收一下潮湿气的。

    但就是李威才到大明宫,也被大明宫的壮观震惊。

    让这群蛮人震撼了一下,其实李威前去,也没有多说话,淡淡寒喧了几句。这是老子的宴会,主次需要分得清楚的。倒是这群蛮子,对他十分尊敬,狠狠地吹捧了一番。

    吃了喝了,又拿了,回去了。

    李威将两个小萝莉喊来,说道:“将那本书拿来。”

    两个小家伙臭味相投,背后有什么小动作,李威可是知道的。

    “什么书?”韦月故作不懂。

    “你不拿来,孤命人找到后,就将它烧掉了。”李威沉着脸说道。

    韦月不情不愿地将那本春宫图拿了出来,看着书有些破旧,李威嘲笑道:“你们俩居然翻了许多遍。”

    “妾身族长伯伯都让我看的。”

    显然拧不清,于是说道:“那你看看,图上几人。”

    “两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李威眉头又起了一道黑线,噎了一口气说道:“你也看到只有两人,从现在起,你们不能再陪孤睡了。”

    “为什么?”

    “等你们长大了,孤也会与你们某一个人单独就寝。”一碰到这个话题,李威舌头就打卷了,说话也不利索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子成人 皇帝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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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子成人 皇帝上天

    实际李威也想的,他是人,一个普通的人,冲击之下,居然想了一下,要不要注意一下措施呢?然后亿万子子孙孙便进去了。

    然后才想到,还是很小,而且她地位低,虽自己不在乎,真要是长子出自碧儿,安全不说,对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未必是好事。不仅是碧儿,狄蕙狄好也将要面临这个问题。

    但不出自于她们三人,难道出自裴家那个女子?又想到了裴炎,这个能臣,让他呕心。

    或者将来出自于杨敏与徐俪,其实对父亲种种不满,也认为某些方面,父亲是做对的,无论是杨敏或者徐俪,担任一国之母,是有一些欠缺了。这样想来想去,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不继承皇位罢了,一继承皇位,他未来的皇后真的成问题。

    碧儿不知,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痛疼或者愉快,大叫了一声,然后喊了一声:“杜鹃,进来。”

    李威将她的嘴一捂,说道:“你要做什么?”

    “妾身有些疼,大约起不来,喊杜鹃进来替殿下擦洗。”

    是有这么回事,李威没有照规矩来的,按照规矩,正式同房,还有两个宫女站在一边侍候,大眼瞪小眼,看着床上,自己与某一位妻妾翻云覆雨,甚至看到头上有汗水,拿来毛巾擦拭。擦完了再冲刺。冲刺完了,又打来水,替自己擦洗。

    已经在圆房,李威就觉得自己堕落了,再这样……

    李威没有同意,说到底,前世的思想观念影响着,其实未进城之前,农村里某些地方结婚也很早,渐渐在扭转推迟。因此,与碧儿圆房,心中有些罪恶感,但能在心理范围之内。再象唐朝的规矩,万万不能接受的。

    李威已经下了床,碧儿不安地说道:“殿下……”

    “碧儿,你已是孤的人,真正是孤的人,是一家人,不是主仆,懂不懂?”

    一会儿碧儿说道:“很痒。”

    “是不是这里?”

    “殿下,哪里不能摸的,妾身好羞。”

    ……

    第二天李威居然起来迟了,太阳出来,他还抱着碧儿在睡觉。受他的影响,两个小萝莉每天早上起来很早的,蹑手蹑脚走过来,将蚊帐揭开,趴在床边观看。

    然后俩个小萝莉在悄声议论,李威终于惊醒,慌乱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小鬼头,立即咯吱地笑,跑走了。

    碧儿将头缩进丝绸被中,说道:“殿下,妾身,妾身……”

    昨天很高兴的,高兴地都感动得想哭。太子让典膳丞邢文伟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又拿来许多奶糖,分发宫中的各个太监与宫女们,然后在晚上就寝时,居然在屋中挂了一个花环。没有婚礼的仪式,可说明太子很尊重。

    但早上起来,居然莫名地觉得很害羞……

    “小猫咪,起来吧。”李威溺爱地将她抱起。

    ……

    鸟声啾啾,武则天与李治正在说话,武则天说道:“弘儿终于长大成人。”

    李治闷哼一声,圆房的事他们二人刚刚听闻,道:“这也太早。”

    说的反话,内宫之中不是没有宫女,再说那个江碧儿已经定下名份,自己十六七岁时就懂了,也做了,这个儿子倒好,现在才与女子真正同房。

    太监小声地答道:“是殿下爱惜,说女子同房太早,会对身体不好,于是一拖再拖,才拖到现在。”

    “哦,那个江碧儿倒有福气。”

    “陛下,不能乱说,那个碧儿很不错,连我都看重了她。只是门第太薄,否则就是为良娣也无不可。”

    对江碧儿,连李治都不恶,这个小姑娘是用了心对儿子的,只是听到此事,儿子真正成人了,心中就有一番感慨,于是有些不是味儿。讪讪道:“去将殿下喊来。”

    “不可说。”

    “到这时候才同房,都失了出息,朕不是说这事的。”

    一会儿,太监将李威喊过来,李治说道:“那个球呢?”

    不但是开解一些儿子的影响力,他也好奇。当然,还很迷信,虽不好方士,但好鬼神。比如他曾经做过一件事,十八年前,曾命中天竺僧人,与唐僧一道翻译经文的那提,去昆仑山与外西域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八年后,那提回来了,自然没有找到神马的长生不老之药。他也没有怪罪,大和尚又在译经。可大和尚没有安生多会,真腊国的僧人进入长安,说真腊有灵药,只有那提能辨认。再次下了敕令,让那提前去。大和尚老了,架不住这样的折腾,这一去便没有回来。

    因此,需亲眼所见,他才会心安。

    老子心急,李威也不怕,这时候要乘热打铁,捞一些好处,小心地说道:“奉仪啊,父皇。”

    “朕说过,你将她们接入宫中就是,难道奉仪也要我下旨?”

    李威差一点晕倒,早知如此,直接接过来,害得自己在东宫等,以为自己这个老子又要变卦。于是笑嘻嘻地说:“父皇,儿臣让你看这样新奇东西,能不能奖赏什么?”

    “你要什么奖赏?”

    “能不能让儿臣东宫再添两个人?”

    “想都别想,能进东宫,是朕看那两个女子虽然出身不大好,可品行端庄。朕也派人观察了许久。杨家的,徐家的,她们现在不行。都成了什么体统,居然敢去益州!”

    “父皇,不是吧,为什么儿臣做什么,你都知道。”

    “不看住你,你也要飞上天。”

    李威心想,敢情我还真飞到天上的,飞过好几次。但他总归是自己老子,派人监视自己,天经地义,官司估计打到玉皇大帝哪里都打不赢。只好嚅嚅道:“她们是关切儿臣,是好心,这才跋山涉水而去的。”

    “关切也要礼制。”但说到这里李治语气软了软,道:“朕再看看,如果改正,朕考虑一下。不改,朕只好下敕文,让她们做一辈子道士。”

    “这个你也知道……”

    “去吧,制好了,朕还有一件事同时处理。”

    李威很是无言地离去。

    ……

    两个侍卫充满惊奇,又带着一丝恐惧,从吊蓝上下来。

    李治兴奋地围着他们转来转去,问道:“上去看到了什么?”

    “在上面很冷,不过臣在上面看得很远,几乎能将整个长安城都看到了。看地面的人就象一只蚂蚁一样大小,十分地有趣。”一个侍卫答道。当然,也是十分地害怕。

    李治踱来踱去,终于走在吊蓝前,说道:“朕也要上去看看。”

    “不可,陛下不可,”倒下来一大片大臣,齐声说道。

    “为什么不可,难道最高处不是朕看的吗?”

    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这都是那门子道理,吐蕃那些山更高,是不是也要你亲自登临?但用这个高度来压,确实不好回答的。不但是气球所谓高度,长安城中民居高度都有着严格的限制。

    武则天也走了过来,拽着他的胳膊肘儿,低声说道:“你答应过的。”

    “朕只上去看看,就下来。”

    武则天也无辄了,再说,也反复问过,儿子说过,只要查得仔细,不会出现意外。只好由他。

    大臣不反对了,妻子不反对了,李治喝道:“升。”

    侍卫只好放绳子。

    然后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气球越升越高,一颗心在下面悬着,省怕出了意外。

    ……

    “殿下,又升起来了。”碧儿说道。

    李威明智地没有去大明宫,父亲只是病,但血脉里还有一些李家好动的因子,即使有病,病一好,时不时出行,或者狩猎,不大安份。有了这事物,加上那天渴望的眼神,定会上去看看。

    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所谓的高度,也不过五六百米高,还不及终南山某些山峰的峰顶高,能在一万米高空看到的天才是真正的天,瓦蓝瓦蓝的。这个气球上能看什么?比如上了一回东方明珠那个小球。

    不但东宫所有的人,好奇地看着大明宫那颗再次升起的大球,终于长安许多百姓看到了,一个个翘首观望,有眼睛尖的,说道:“你们看,上面还有人。”

    一开始不高,李治兴致勃勃地站在吊蓝前,抓住了绳子,冲下面的大臣招手。

    戴至德怒道:“这是谁出的主意,该杀!”

    裴行俭翻了一个白眼,心说,真要杀,估计你不会舍得。没有揭破。就看着天空,又看着绳子,不敢阻拦侍卫放,陛下要高度,高度不及,陛下追究都不好说。放完了,高度够了,李敬玄立即说道:“收。”

    一会儿收下来,李治怒气冲冲地从吊蓝上下来,问道:“是谁下令收的,朕还没有看到,就收下来了?”

    李敬玄皱眉苦脸地说:“是臣命令收的,陛下,那么高,看过就可。”

    李治看到其他大臣走上来,立即停止这个话题,又看着那两个上去的侍卫,不满地说道:“上面那么冷,为什么不对朕说?”

    看得不够,又找侍卫麻烦。

    到了上面,因为气流的流动,比地面是冷,侍卫好些,他身体骨倒底差了。

    武则天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陛下,既然站在上面冷,为何还要怪罪李相公命人拉你下来?”

    但只有她最明白,这是丈夫瘾还没有过完,无理取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活字周颂 九天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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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三章 活字周颂 九天吉期

    大约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李治说道:“跟朕来。”

    将这些大臣们带走。

    连裴行俭心中都有些诽谤了,皇上这一次做得太不够意思,自己上天看了一下,过了一把瘾,怎么着让大家也上去看一看。一个个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球,侍卫开始放气了,摇头离开。

    但刘仁轨凑了过来说道:“还有其他用途。”

    “用途不大,”裴行俭立即答道。

    他知道刘仁轨说的军事用途,比如攻城或者守城时,顺着风势,将它升起来,能察看到对方大营的情况。实际上这一条除非在一种特殊的复杂地形中,特别是***与新罗,城池依山而建。正常情况,升一个塔楼,基本就能看得清楚。除了这一点外,其他用途皆无,要么给皇帝过把瘾的。别指望作战,纵然让士兵在吊蓝上放几个大石头,也放不了多少。需要的材料又多,好几十张牛皮,得不偿失。

    又低声说道:“刘相公,在这上面打主意,不如在那种投石机上打主意,进一步改进。那才是利器。”

    两人低声说着话,又来到一处宫殿,李治说道:“各位请看。”

    弄了不少活字出来,一个个码在字架上,看到一行人前来,工人开始开工,当着众人的面操作,用药剂将活字粘在一起,用平板压平,然后刷墨,只是为了操作,印了《周颂》。粘了三个字板,印起来很快的,很快印了几百张出来。然后将字板拆开,再镶拼第二张字板。

    李治说道:“上茶。”

    “喏,”陪行的太监与宫女立即端来茶水,李治指着胡床说道:“各位,坐下来吃茶。”

    但有许多大臣,视线被吸引过去。工匠多,一开始略略有些手忙脚乱,经常出错。渐渐熟悉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看到印出来的纸张越来越多,李敬玄说道:“这种方法好。”

    李治没有说话。

    李敬玄又说道:“书会便宜下来,不过印书需要查看,不能什么书都印……民风须是淳朴……”

    他说淳朴,李威说是愚民,性质差不多。父亲想独占功劳,倒也罢了,想控制不大可能的。竹纸价格进一步下降,再加上活字出现,大规模刊印书籍,已经成为一个必不可挡的趋势。

    从无到有很难,可是出现了,技术并不复杂,父亲想控都控制不了。愚民政策不谈,不知道《玉蒲团》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写出来,保证能畅销一个一万册的云云。

    但自始至终没有点破。会不会因为书籍来个革命,以国人的性格,十有***,肯定不会,饿死人了,肯定会有革命起义。或者自己不争气,让异族人入侵。相反,书籍大量出现,特别是儒家的一些言论,文天祥之流,会有很多。比如姚州一战,那天晚上,许多士兵表现很勇敢的,只是他们是普通士兵,又不会写《正气歌》,但不代表着他们不是英雄。

    再说子孙,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未必可知,能顾得子孙?

    但这一幕,他没有抢功劳,更因为担心父亲会上天,都没有到场,也不会看到。李治这才慢条丝理地说道:“朕请各位观看,正是与各位商议。一会儿这本周颂就能印好,不过朕先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将李威的标点符号说明书拿了出来,后来印的,去掉了上面的《关雎》,只选印了说明书。

    阎立本“丝丝”吸了一口冷气。

    “阎卿,你怎么了?”

    “陛下,这是谁的主意?”

    “你别问是谁,这个主意如何?”

    “方法是好……但会有许多麻烦,风波……就是各个典籍,都不能想像。”

    “是啊,”李治叹了一口气,当初儿子将这玩意儿拿出来,他就看出来问题了。古今经义,有许多版本的注释,各有各法,一是对词语掌故不熟悉,或者有分岐。第二就是因为没有断句造成的。一旦断句开始,等于是为所有典籍下一个定论,即使被称为唐朝学问最好的大儒孔颖达在世,这项工程都无法全部胜任。

    裴行俭说道:“陛下,不如交给国子监。”

    出身于名门,可是他自家却没有什么亲人。只空挂了一个牌子,实际只是一个孤儿,行事又低调,因此李敬玄开始时与他职位差不多,然后做了火箭似的往上爬,但裴行俭却是一个千年的侍郎,动都没有动。直到这一次大捷,才封赏了一个伯爵,当然也略略始重。

    “这也是……”李治沉吟了一下说道。

    国子监里聚集了唐朝最多的儒生,是“专业人士”。大臣,只是处理政务,正说着,《周颂》全部印完了,主要是工匠多,放在个人印书,不可能有这么快速度的。李治要的也是这个震撼效果,手挥了挥,太监会意。立即让这些工匠开始装订成册,然后一人送了几本。

    李治效果似乎也达到了,各个大臣看到这速度,皆是动容。主要是皇家,所以李威种种,或者假借父母之手的种种,能迅速推广,正是沾了皇家的光。单是出自工匠之手,想要轰动,则是很难。

    “各位爱卿,我们去国子监,”李治今天精神好,于是想乘热打铁……

    ……

    “怎么不升了?”碧儿还在眼巴巴地看着。

    “不知道,”李威摇了摇头,难道出事了?也不象,亲眼看到气球收了回来。等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动静,碧儿与上官婉儿,韦月继续在仰着头看。李威在她们头顶上敲了一下,说道:“想看,孤那天再制造一个出来,让你们看。”

    “好哎,”韦月开心地拍着巴掌。

    但李威不知,父亲为了上气球,居然上升到高度的高度,即使能制造出来,也甭想弄出多高。

    看了看天色,说道:“备车。”

    父亲发善心,准许自己将狄蕙狄好二人接回东宫,机会难得,他也要趁热打铁。车驾来到狄仁杰府上,能称为府了,不想义父过得委屈,狄仁杰离开后,两位女子手上还有些积蓄,又将隔壁的宅院购买下来,打通院墙,扩建了一下。知道狄仁杰不喜奢华,只做了一些简单的装修。

    狄仁杰回来后,看到了有些愠色。

    狄蕙上前道:“义父大人,人多,挤在一起,孩儿着实有些不便,再说义母大人也该接到京城。”

    说自己不方便的,很委婉给了狄仁杰台阶下。

    因此看上去,比洛阳的宅第好看多了,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些花卉。只是在西南隅,地势很偏,每天狄仁杰上朝来回都得走很远的路,为了抢速度,只好骑着一匹马。

    车驾停了下来,李威走进府第,二女惊喜地迎出来。李威摆了一下手道:“别客气,客气见外了。孤前来,是有一事要同你们说一下的。”

    “殿下请问。”

    “父皇允可你们到东宫。”

    “是真是假?”狄好惊喜地道。

    “真是真,只是……”李威迟疑了一下,说道:“只是,父皇只让你们做奉仪。”

    奉仪是什么品级,在东宫有什么权利地位,李威不用多解释了。又说道:“孤同父皇争了争,没有争起来。”

    说完,看着两位少女,实在太低,制度是设了这个品级,实际东宫估计根本就没有用过这个品级。两个少女也略略有些失望,这多少出忽她们意料之外,可迅速神情平定,狄蕙说道:“殿下,那也是来之不易。毕竟妾身与好妹出身哪里……陛下又是知道的,不可能没有顾忌。这是皇家,天家,妾身能得入东宫,已是幸事。以前根本没有想过,连做梦都不敢想。”

    “孤却觉得歉意。不过你们放心,进了东宫,有孤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委屈估计不会受,内宫之中经过自己整顿之后,不象从前。可地位,估计会等很久,想要争一争,最少有可能得等自己登基。但登基……想到这里,李威有些默然。

    “殿下,你不要介意,我们很开心,能进入东宫,妾身可以穿那些衣服给你看。”狄好悄声附在他耳边说道。

    李威看了看四周,也悄声说道:“孤现在就想看。”

    ……

    胡闹了一会儿,在李威心中,最喜欢的是碧儿,同房做事情的对象,却是这一对姐妹,毕竟岁数大了,二十来岁,到了采摘的时候。自己心中不会有罪恶感。

    但不能立即将她们接入东宫,还要等狄仁杰回来。

    很晚才回来,能者多劳,大理寺里的积案很多,回来后一直忙碌。

    李威将事情说了一遍,狄仁杰说道:“虽然低了,能进东宫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何来此言?”

    不但徐齐聘病死,杨思俭也病死了,狄仁杰才得到的消息。但他没有说,岔开话题道:“是定一个名份。不是现在,是将来,蕙儿好儿要求不高,只求殿下能善待她们,心愿已足。”

    狄蕙与狄好连连点头。

    “那么何时接入东宫?”

    “随殿下意思,只是一个奉仪,不会若得若失。”

    李威终于听出来,狄仁杰也是不满。事实如此,此次殿下出生入死大捷,又是击败吐蕃人的,为朝廷挽回脸面,又捐了两万钱,甚至刚刚听说又什么新式印刷,在益州就看到太子鬼鬼祟祟的弄什么玩意,不用说又是太子给皇上的功劳,弄一个平衡。自己也有功……只是两个奉仪,皇上太小家子气了。再怎么说,两个少女,也比当初皇后是太宗皇帝才人好些。

    “狄卿,不如这样,选择一个吉日,孤再送一些嫁妆,正大光明迎入东宫。争一些名义过来。狄卿意下如何?”

    “也好,”狄仁杰并没有推辞。将来的后宫也是朝堂,也是战场,随便进入东宫,又是奉仪,或者再翻开两位义女的过去,会过得十分艰难。除非自己继续让太子看重,进入宰辅行列。有一些不逾制的简单礼仪,也是长了脸面……于是狄仁杰拿出一本黄历翻看,将二女进入东宫的时间,选定在九天后。

    “义父大人,九天是不是长了些?”狄好小声问道。

    “难道急了,九天,很快的,”狄仁杰哈哈笑道。

    但九天,说很快也很快,说很慢也很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标点争执 二女事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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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四章 标点争执 二女事泄

    “时光过得快的,”李威说道。

    来到唐朝已看到三个秋天,仿佛就象昨天一样。碧儿不知道他这一句话是什么用意,李威既然说快,那就快了,点头道:“是啊,连九成宫都快要修好了。”

    九成宫在岐州麟游镇,隋文帝时修建的,取尧舜行德,而民长寿之意,命名为仁寿宫,当作避暑行宫。但监工的杨素并没有行德,督工严酷,宫成时民夫死万余人,推入土坑盖建筑夷为平地。

    李世民又下诏将仁寿宫改为九成宫,在宫南二十五里之处修建永安宫。当然,不敢象杨素那样奢侈。父亲又在乾封二年年增建太***。后来国家年色不大好,断断续续地修,修了七八年。一直到去年国家丰收,元气稍稍恢复过来,又考虑到儿子到前线,想安慰一下自己,又做一个样子给天下百姓看。于是加快了修建的步伐,刚刚才接近峻工。李威回来时,刻意瞅了一眼,从仁寿宫到永安宫,再到太***,从碧城山一直到平原,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宫殿群,不及大明宫,但也奢侈壮观到了极致。

    李威与狄仁杰慨叹过一句,何必太***。

    说老实话,唐朝的宫殿已经够多了,想要避暑,将九成宫再修葺一下,足够居住。其实到唐朝这么久,骊山的行宫还去过几回,九成宫倒是一次没有来。不但是修建,修好了,还要派官员士兵太监宫女驻守,又要维护保养,修一处宫殿,国家就要消耗一笔开支,年年增加一笔支出。不是很赞成。但狄仁杰说了一句话:“相比于其他皇帝,陛下已经很是节俭。”

    李威大半天没有说话。

    听到九成宫三个字,李威迟疑很久,才说道:“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如果孤继位,永远不修任何宫殿。”

    “殿下,你是仁爱,百姓都知道的。”

    “什么仁爱啊,”李威摇了摇头。自己只是性格温吞,心不算太坏,仁爱不敢当的。然后看眼前的庄稼,还是有原来粗犷的种植方法,也有后来推广的方法。其实精耕细作是好,可肥料让许多农民头痛,有的将塘中的淤泥捞起来,作为地力补田。但效果也不大好。不过空田越来越少,都在种豆。现在是将信将疑的,权当空置了,多少有些收成。又种着紫云英。

    其实总的来说,庄稼比以前看上去长势好一点。

    想要彻底见效,有可能十年,有可能二十年。种子在变异,地力在增加,方法改善,产量必然逐步增加。倒也不急,反正老百姓也不过三四千万人,若大的疆域……其实只要一亩地两季能收到三四石,随便着都不会挨饿。

    但看到庄稼渐渐成熟,一眼望去,一片金色,也十分壮观,又有一番喜人的景象。走以田垅上,到处看了看,已经被百姓发现,露过很多次脸,终于让他们认出来,开始过来参拜。李威客气扶起,失去了参观的兴致,说道:“回去吧。”

    不过京城里并不安宁。

    活字印刷,有异议的人不多,书便宜嘛,似乎是好事。至于会不会开化百姓,真没有多少人想到。但标点符号,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大儒争得面红耳赤。

    有的说好,有的说不好。说好的人认为是明确经义意旨,定一下标准,学子学起来容易。说不好的人,有的认为是随便定下标准,是对上古诸贤的亵渎,没有人有能力,给这些上古诸贤定下标准。还有人心地不好的,忧心仲仲,不仅是亵渎曲解了上古诸贤想法,也是定下标准,甚至教无可教。之所以他们是大儒,正是能断章截句,其他人做不到。还有的认为工程浩大。

    两相争执不下。

    只有一点没有异议,工程是很大的。上古的文章文字简单而深奥,所以说微言大义,亦是如此。比如对《史记》断句就比较简单,但对《左传》断句就有些困难了,再到《尚书》则更难。

    不但国子监在吵,弘文馆在吵,崇文馆也在吵。

    吵完了后,一个个上奏,继续吵到三省六部,再吵到李治与武则天。

    李治很是头痛,于是下了一道圣旨,几天后,太子行宫落成,率领五品以上的官员到九成宫赴宴。这一赴,多半是暂时不归,正好能避避夏天尾巴的暑气。

    李威听了不由乐了,老子又要想当驼鸟。不过乐的不在此,是乐幸好不是以自己名义提出的。

    回了东宫,几对燕子高兴地围在碧儿身边飞来飞去。碧儿高兴地与它们打着招呼,然后又问道:“殿下,你说,过两天,狄蕙与狄好进东宫,看到它们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李威答道。

    两个少女性格李威十分喜欢,可她们毕竟是真正的成年人,心智与碧儿又是不同。不过狄仁杰将她们关得紧了,虽说东宫是一个大牢房,呆在东宫,比呆在狄家要好。

    又将刘群喊过来,问道:“有没有准备好?”

    “殿下,奴婢都准备妥当了。”

    只是一些简单的聘礼,毕竟不是明媒正娶,仪式更是免掉。只是想在礼制的边缘,尽可能的隆重一些,准备起来倒是不难。

    李威点了一下头,正要准备看书,忽然金内侍急冲冲地跑进来,说道:“殿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莫要慌张。”

    “不知道怎么的,狄仁杰两位义女的身份泄露出去,长安城中许多百姓都知道了。许多大臣听说后,立即面见圣上弹劾。”

    “你再说一遍。”李威一把将他衣服领子揪着,厉声问道。

    “狄仁杰两个女儿身份泄露了,大臣们正在面见圣上,弹劾。”

    “替孤备车,”李威又喝道。

    这可不是一个很妙的消息。瞒到现在,正是因为她们以前的身份太尴尬,又曾经一度扬名京城。两个少女到了并州后,许多文人墨客还为之叹息,写下许多诗来怀念。

    若是一般的少女,那怕就是出身青楼的,泄露出去,关注的人都不会有那么多。可是狄蕙与狄好二人,又是与自己沾上了关系。只要事泄,有可能一夜整个长安城皆知,第二天整个雍州几百万百姓皆知。

    那是真正的青楼,虽然说是清倌人,可里面有多少真正的清倌人,不象内教坊,甚至比外教坊影响更恶劣。即使父亲选了几十名内教坊的少女,还再三警告,只能远观,不能近玩。正是这个影响。

    不是宫女,真要是宫女,又好一些,是奉仪,那怕是一名比宫女并不好到哪里去的奉仪,也是自己的侧妾!恐怕就是朱敬则,都会弹劾……

    金内侍担心地问:“殿下,要到哪里去?”

    李威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去大明宫,自己又能说什么?这些大臣的秉性自己又不是不知。最苦闷的就是这个秉性,如朝堂不清明,尽是马屁之流,管你是出身何处,又不是太子妃。但这些直臣,对礼教格外重视,朝堂似乎也似清明,对国家有好处,可在此事上,却一点好处也没有。正在此时,外面禀报,说是狄仁杰求见。

    “让他进来。”

    狄仁杰走了进来,李威问道:“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也听说了?”

    “刚听金内侍说的。”

    “臣也是今天才听到,知道不妙,可是听闻殿下出城,只好一直等候。”狄仁杰说完,也是苦笑。前几天也没有想到,只想奉仪太薄,略略争一些名份,所以推迟了几天。没有想到居然有些变化……早知道如此,不如直接让太子将两位义女带到东宫。人进了东宫,生米做成熟饭,又只是奉仪,难不成学习李世民,再度将人送出宫外不成?

    但没有进东宫,大臣就会争……

    “这是谁传出去的?”

    “臣也不知,不过内宫之中……殿下须查上一查。”知道狄蕙与狄好身份的人并不多,这些人绝对不会泄露,只有在内宫。不但是她们的身份,包括太子种种,两位圣上皆知道,内宫还有人不大可靠,禀报两位圣上,还说是圣上所逼,可泄露这一条消息,那是对太子不利了。又说道:“臣听闻许多大臣弹劾,连臣也被他们狠狠指责了一顿……”

    “真是岂有此理!”李威重重磕了一下桌子。不是对这些大臣生气的,比如朱敬则,他有他的做人原则,弹劾是保持古板的礼教,不要说这时代。就是后世,一些豪门,都不欢迎子女迎娶电影明星,性质差不多的。

    “不是岂有此理,是没有半点道理。”狄仁杰十分不解地说。

    “狄卿,是什么意思?”

    “殿下,放出这个风声,是想对殿下不轨了。”

    “是啊。”

    “可殿下,有没有想过,这样做是不是很愚蠢?”

    “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了让几名少女进入东宫,李威一直在焦急,虽大多时候是瞎着急,可好难,终于进来了两位,又要成泡影,狄仁杰为什么有这种说法。

    “殿下,静下来心来想一想,”狄仁杰倒是不急,之所以进东宫,就是来开导太子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黑手不知 龙颜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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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五章 黑手不知 龙颜震怒

    “孤想不出。”

    “殿下,天下为重,社稷为重,怎么让小儿女占据了你的内心!”狄仁杰忽然不悦地说道,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什么天下,什么社稷,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做了皇帝,也许会想一想,现在自己只能在保命。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样每天阴谋阳谋,李威已经烦透了。当然,不能说,可同样不悦地说道:“狄卿,孤心思很乱,你有话请讲出来。”

    “殿下,你这样,臣很担心。”

    所以想法还是不一样,即使两人平时顺眼,这时也出现分岐。对了一会儿眼,狄仁杰摇了摇头,还是先让太子冷静下来,再劝他何轻何重,说道:“殿下的根本是两位圣上。皇上喜欢,殿下地位就会坚固,以后就能继承大统。这次虽然殿下立功回来,也让皇上更加忌惮,但是为了皇上到前线,又献了活字,借了梁陆二人名义,拿出两万缗钱,皇上对殿下不恶。不然都不会让狄蕙狄好进入东宫。可毕竟忌惮更重,如果想对殿下不利,须在此点动摇殿下根本。然而却对臣两位义女下手,臣想不明白了。只是臣的两个义女,能不能进入东宫,对大统会有什么影响?能继大统,天下间好女子有多少?相反,此举皇上也知有人对殿下不利,又是皇上允可进入东宫。皇上对殿下态度是皇上,这是天家,岂容他人干涉?”

    “可是贺兰敏之与许敬宗……”

    “有几个贺兰敏之,即使是贺兰敏之,也会处罚。而许敬宗呢,只会死,他为两位圣上做了多少事情?”

    “但只是散布了狄蕙狄好的身份。”

    “那也不同,是对殿下不利,又一次两次,然后三次四次,以后宗室如何自处?”

    李威经狄仁杰一分析,渐渐冷静下来,问道:“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殿下不舒服,可做得很愚蠢。臣也在奇怪,既对殿下不利,非是一般人能有的胆量,有些胆量的人不会连这一节都想不到。或者象贺兰敏之丧心病狂?”

    案件真相大白,贺兰敏之没有行刺太子,行刺太子的是许敬宗。可论智慧,天下间有几个人能赶上许敬宗的手段?不是他大意,即便是狄仁杰,也未必能斗过许敬宗。

    如果不是太子仁爱,清楚内情的人皆是君子,狄仁杰都怀疑是某一人用了苦肉计。因为种种,只是让自己两位义女不能进入东宫罢了,对太子却有许多好处,甚至将他大胜带来的风头危机,都隐隐化解。

    “那么狄蕙与狄好……”

    “她们不管,真不行,让风头避过,那怕以后进入东宫做一名宫女,臣不相信,还要说,”狄仁杰也是不高兴。但他比李威冷静,又说道:“这事不能急的,只是两名女子,殿下喜欢臣也开心,但殿下更要关重的是什么?其中的轻重,殿下需要分得清楚。”

    “狄卿,你的意思孤明白,不是孤好色,可孤也不会为自己,做绝情绝义之人。”

    “做大事,要学会取舍,要果断……”

    正开导着,一个太监进来,说道:“殿下,还有狄仁杰,陛下诏你们前往大明宫。”

    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太监来到大明宫宣政殿,殿中依然坐着许多大臣。

    参拜后,李治问道:“狄卿,你说说。”

    如狄仁杰所料,李治神情很不好,脸色一直阴沉着。

    狄仁杰走上前去,答道:“臣已听闻。此事要从前年说起,当时臣的两位义女受贺兰敏之所逼,逃入东宫避难。陛下应当有所闻,各位也应当有所闻。殿下伸出援手,相助了一下。后来李善弹劾,殿下无法安置,放在京城,后果各位可想而知的。于是让臣秘密带回并州。一路上臣看到两位女子略有才学,品行端庄,德操又好,才收为义女。臣也知各位争执什么,无非以前。可臣不知了,以前臣的两位义女又做过什么?薛将军与刘相公,皆是出身平民家庭,可同样为朝廷建功立业。说远一些,说大一些,刘邦乃一地痞小吏,刘裕更是惫赖野民。东宫臣不知,以德选人,还是以门第选人?如果以门第选人,臣不言。只是一名奉仪,各位,国家那么多的事务,一名奉仪让各位大动干戈,臣更无言。刚才臣回家去了一趟,女儿只说一句,全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自己逗留歌馆画舫,丑态百出,却要求殿下做圣人。殿下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再说,两位义女德行那一点亏欠了?”

    说完后默不作声了。

    纵是狄仁杰解释起来,同样十分勉强。

    尚书左丞崔知温叹了一口气,道:“狄寺丞,再怎么说,是选入东宫,此例一开,天下将不再重尊卑贵贱。殿下,你也是饱读礼书,此中道理,想乃比臣懂得更多……”

    狄仁杰接过话题,说道:“崔左丞,不是此例。臣还说一句,只是奉仪,如果各位非要追究,可以让陛下处罚微臣。倒是殿下,两位义女进入臣的家中已两年有余,没有人非议。可就要进入东宫做奉仪,京城立即传得沸沸扬扬。各位有没有想过,为何发生了这样的事?殿下是国家将来的根本,臣很担心。”

    只一句,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李治脸上再次抽搐一下,十分不开心地说道:“各位退下。”

    大臣鱼贯而退,但让李威与狄仁杰留了下来。

    李治看着狄仁杰问道:“狄仁杰,是谁做的?”

    十分生气的,这不是在打儿子的脸,也在打自己的脸。

    “臣也不知,”狄仁杰摇了摇头。还有人对太子不满的,比如在申州的明崇俨,或者高深莫测,太子再三说可畏的裴炎,或者隐隐有燥动的二王子,或者其他想不到的人。都有可能,可主要让狄仁杰不明白,无论是谁,不可能想出这种愚笨的主意。

    “你将大理寺的案子丢下来,给朕全力去查,”李治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桌子,气冲冲地道:“真想反了!”

    “但陛下,敢对殿下不利,皆是非同小可的人物。”

    “给朕查,无论是谁,都将他揪出来,”李治再次拍着桌子,可见他不但生气,已经气到怒火冲天的地步。

    “喏。”

    “还有,此事如何消解?”

    “臣也不知,但听陛下吩咐。”

    “去扬州吧,朕会派一些侍卫过去。”

    “去扬州?”李威惊诧地问。

    “正是,朕不想你身边有关连的人,出什么意外。这也是宗室的脸面。”

    李威与狄仁杰对视了一眼,李治这一句,不仅是指狄蕙与狄好,还是指杨敏与徐俪的。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去扬州不是没有好处的,此事宣扬开来,再想以狄仁杰义女身份进入东宫,不大可能了。但换一换身份,不是不可以,去了扬州,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以后换一种身份,进入东宫,不求良娣良媛,不是不可以。

    李威立即伏下说道:“谢过陛下。”

    正如狄仁杰所说,因为此事,不但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大不了再等一段时间,这个倒是能等得起的。

    “你不用谢,少给朕惹起麻烦就是。看看你身边所认识的女子,有几人是让朕省心的?”

    “是。”

    “还有,再过几月,即将迎娶太子妃,你勿要抗拒。在你身边几个女子,只有裴家小娘子,让朕看得中。”

    “是。”

    “退吧。”

    “是。”

    ……

    “是我们连累了殿下……”狄蕙盈盈垂泪。才听到满城的风雨,也将她吓着。

    “不是连累,以前你们不幸,不是你们自己想的。再说,去扬州,只是避一下风头,父皇并没有回拒。”

    “可是……”

    “不用可是,不然父皇不会派出侍卫暗中保护。在哪里,还有杨家小娘子与徐家小娘子,你们正好结伴,”说到这里,他不由苦笑了一下。几个有关系的女子,除了碧儿外,全在扬州了。上官婉儿与韦月不算,太小。裴雨荷虽不敢回拒,心中已经不喜,也不算。然后看了看坐在窗前沉思的狄仁杰,悄声说道:“进了东宫,就不能随便出行。但到了扬州,又没有你们义父管着,可以戴着羃罗,到处转一转,哪里也是繁华之地。趁着这时间,长一些眼界。以后进了东宫,再没有这机会了。”

    听李威说得有趣,狄好忍不住笑起来。

    李威这才走到狄仁杰身边说道:“狄卿,可有头绪?”

    “还是没有,”狄仁杰摇着头。主要做得太笨,反而将他这个聪明人难住。

    “会不会是吐蕃人想对付孤,花了重金,买通了东宫中的某个内侍与宫女?”长安也有吐蕃商人,李威说法倒有可能。

    “不是,放在吐蕃,有什么顾忌?不要说是奉仪,就是良媛,也不会有大臣争议。但殿下,臣还是刚才在东宫的那句话,仁爱可以,可社稷百姓,才是人君最关注的。”

    “狄卿,孤知道了,只是狄蕙与狄好,孤已经将她们当作家人,不会给她们奢华的生活,可孤是太子,只想给她们一些微薄的名义与保障。孤也没有做得过份。”

    “唉,你心是好的,以后决策时,许多时候要取舍。”狄仁杰摇了摇头,太子念情份,自己能将他扶上帝位,对自己很有利。可为人君者,也不能心过于太软。

    “孤在学,还是将此案查清,”李威不想抬杠了,重新将话题转移到案子上。狄仁杰只好再次沉思,不大好办,即使皇帝放权,可如何查?难道将东宫数百名太监宫女全部抓起来,一一拷问?这样做,也是在太子脸上抹黑。想到这里,他又说道:“既然陛下放权给臣查,这次索性替殿下弄一个大的。”

    “何解?”

    “是民间……”但没有再说,而是说道:“殿下,你再给臣一万缗钱,或者帛,让臣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秋雨杀人 合欢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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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秋雨杀人 合欢之死

    一场雨沥沥到来,天气不算太凉,才过七月,但有一个闰五月,勉强算是初秋,节令早过了立秋,因此,是秋雨。

    还刮着风,风势不小,夹着雨水,凉亭处不远一丛早开的小菊花似乎要被这风雨揉碎。

    姜大通眯着眼睛,看着雨幕,身体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雨水湿了衣服,寒冷的,哆嗦了一下。终于,一行黑影从雨幕中,迅速走了过来,他的一名手下说道:“来了。”

    “抄家伙!”姜大通喝了一声。

    手下十几个人拿起了宝剑横刀,或者有的人手中直接拿着木棍。

    黑影一会儿来到眼前,姜大通厉声问道:“周重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苦逼我?”

    “不是逼你,听我者生,不听我者死。”

    “敢!”

    “试试。”

    “抄家伙上。”

    众人拿起武器,向周重威扑了过去。忽然剑光一闪,就象闪电一样,然后再次血光一闪,一个头颅就飞了出来。说南诏军队是乌合之众,姜大通这群手下,只是借着漕运,发一些灰色财路的小混混,更上不是台面。看到出了人命,一起吓呆了。

    “这是众目睽睽……”

    “不是众目睽睽,你就敢杀人了?”

    “来人,报官。”

    “报官?”周重威冷笑起来,向身边一人问道:“被我杀死的叫什么名字。”

    “叫赵四合子。”

    “念一念,赵四合子犯过什么罪?”

    此人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大卷纸,翻了翻,读道:“咸亨元年,丁南村民宋大保被杀,经大理寺调查,为赵四合子谋财害命所谋害,务令各方缉拿此人归案。拒捕者击杀勿问。”

    “胡说八道!”姜大通气愤地说道。赵四合子什么德行,自己不知?说赵四合打架***行,谋财害命却没有这个胆量。再说,大理寺的文书,怎么这么白?

    “不信,你派人报官。”周重威淡定地坐下来。

    ……

    雨下了一天一夜,没有停下。大街上行人也稀少下来。

    怀贞坊一户人家,大门紧闭,屋中光线便很黯淡,但坐着七八个,其中一人焦燥不安地在屋中走来走去,说道:“这头怒牛难道发疯了不成?”

    “不是,贺兰敏之利用京城的一群游侠儿绑架杨家小娘子,朝中已经是不喜。他只是对付我们这些人,似乎朝中有人支持,因此肆无忌惮。”

    “这三天他杀了多少人?”

    “九个人。”

    屋中数人皆倒吸了一口中冷气,屋中有的人也有人命案,可那是暗处做的,绝对不会象周重威这样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倒底是什么人支持他?”

    “不知道,昨天在城外渭水码头边凉亭里,杀了姜大通的手下,姜大通报官,官府不但不罪,反而说怒牛是协助官府抓捕的,然后又说姜大通等人有罪。姜大通见机快,立即向怒牛陪罪,这才没有遭到牢狱之灾。但查爷,你有小候爷,倒不用担心。”

    话音未了,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周重威带着数人闯了进来。

    叫查爷的人说道:“怒牛,难道你不怕候爷?”

    周重威扭头问他手下:“他说的什么候爷?”

    “高密候,是王室的远房,袭了候爵,查小梁的妹妹做了高密候的小妾。”

    “高密候,又是小妾,”周重威大笑起来,又说道:“去告诉他。”

    这名手下走了过去,在查小梁耳朵边说了两个字:“太子……”

    “不可能。”

    “那么你去找你那个小候爷!”周重威胸有成竹地坐下来。当然,不是说太子,是太子案,只是后面那案字略去。

    ……

    雨停了,狄仁杰府中自从狄蕙与狄好离开后,变得冷静许多。捧着茶杯,狄仁杰又想到两个义女的好。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周都事,那头怒牛如何了?”

    “这几天,京城近半的游侠儿与无赖,已经被他收服。不过议论声很大。”

    “让他放手去做,臣已经向皇上解释过。这群人让他们从军不肯,可在京城打架***,或者敲诈勒索,其实早该整顿了。”

    “但还是……”周兴后面的话不大好说。周重威这次整顿,依然放任他们继续在做一些不法的事,并没有使这群人走上正轨。

    “断是断不了的,但整治一下,使他们有序起来,朝廷又能监督。即使不为殿下,这样做,也是有百益而无一害。”

    其实狄仁杰破了许多积案,其中命案,有三分之一,正是这群游手好闲的游侠儿做下来的。连贺兰敏之绑架杨敏都是雇佣这群所谓的大侠。因此,狄仁杰也痛恨,只要是对这些游侠与无赖下手,不要说周重威击杀了十几条人命,就再多一些,监管起来,皇帝也不会气愤。

    主要还是查案子。

    东宫不便动手拷问,只能从民间抽丝剥削来查。这就要一个个询问,从某某嘴中听到的,最后查到源头。明处的官府可以问,可百姓不说,或者说道听途说,也没有办法。因此让这些小混混们问,反而更好些。

    这是放在台面上的说法,实际上,这些人整合起来,手中又有巨款,也能为太子所用。这就是狄仁杰所说玩大的……

    ……

    渐渐地,放出消息的地方,都指向了东市。最后的源头没有查出来,却查到了一件消息。狄仁杰不敢怠慢,立即进宫。

    李治怒气还没有平息下去,这件事让他很不开心,连九成宫设宴的日期都推迟了。看到狄仁杰到来,问道:“查出来没有?”

    “快了,放出风声的源头在东市。再给臣数天时间,就能有结果。但臣前来禀报的是另一件事。”

    “何事?”

    “是一个娈童。”

    “娈童?”

    “正是,此人叫刘合欢,洛阳人,去年得进雍王门下,因为长相秀美,平时雍王十分喜爱。可是此人不太安份,数次窜说雍王对付太子殿下。雍王门下还有一个娈童,叫赵道生的,看到雍王喜欢刘合欢,于是不喜,与人吃酒时,曾抱怨过。正好臣盘案时,动用了一些游侠,听到这个消息。“狄仁杰说完了,看着李治。

    之所以二皇子有什么想法,也是这个皇帝弄出来的。

    “你是说消息是这个娈童放出来的?”

    “不一定是。不过他是一个娈童,居然敢挑拨几位皇子和睦,这是大逆不道。可关系到雍王的名声,臣不敢作主,特地前来禀报陛下。”

    李治大半天没有吭声,还是武则天拽了他的衣袖,才醒过神,然后说道:“抓!不过秘密拷问,朕不想张扬。”

    “喏,可是二皇子那边?”

    “你去,雍王那边朕派人通知。”

    ……

    只是几棍子下去,刘合欢一五一十一招供了。

    狄仁杰又将供词带进了宫。看着供词,不是看,是听武则天念的,李治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说来,更早时间就有人,想谋害太子?”

    “正是,依供状推测,应当是前年的冬天。”这一推测,目标已经很明确,肯定与裴炎无关,即使裴炎,一开始只是为裴雨荷争一下的,并不想动摇太子的地位。也不可能是许敬宗,许敬宗那时已经自杀身亡。那么目标只能是一个人,明崇俨!然而连狄仁杰都不能猜测结果,毕竟明崇俨能医治这个圣上大人的病。

    “还有其他没有?”

    “没有,只是蛊惑了这个刘合欢,但真正的背后人很少出面。估计查也查不出。”

    “此人胆大包天,此乃谋反大罪,朕不想看到世上有此等人。”

    也就是让狄仁杰迅速将刘合欢处死。

    “喏!”狄仁杰应声下去。

    李治又说道:“来人,传雍王进宫。”

    太监刚应声要离开,李治又说道:“且慢,如果雍王要问你,你实话实说。”

    太监莫明其妙地答应一下离开。

    武则天奇怪地问道:“陛下,你想要做什么?”

    “朕也有责任,当初朕只是加封他王号,又给他定下王妃,却没有料想他产生非份的念头。毕竟是朕的儿子,给他一个机会。”

    武则天看着他,然后心中在转着念头,不一会儿,反应过来。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机会二字说得很微妙的。几个儿子当中,原来最不喜的是长子,小时候痛爱无比,长大后太子地位做得稳固,对自己又极不尊敬。没有想到一场大病后,居然会做人了。这一察看,就是两年多时间,总的来说,做得还是不错的。心中厌恶之心稍减。

    然后就是二儿子,大儿子做事略略沉稳一些。二儿子做事浮燥不提,对自己也是很反对。但也不是说长子好,让她来选,还是三子好,三子能控制,轮到长子继位,能迅速将权利拢在手中……当然,只在长子与二儿子之间选,还是长子好。

    但这个想法不会说的,道:“陛下,此举做得很好。兄弟之间还要和睦,不然外人看了会笑话。再说陛下才四十出头,这些孩儿须是安份。”

    李治也是皱眉头,大儿子渐长,就是大儿子想安份,手下一群亲信也不会安份。看到狄仁杰马前鞍后地跑,李治心中不大开心的。否则以狄仁杰的才干,早就让他升迁了。

    ……

    夫妻二人在想着心事。李威在东宫,却在看书。也过去询问过,但狄仁杰说了一句话:“殿下,不能事必恭亲。难道你想学隋文帝?”

    “隋文帝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不好,可殿下不是隋文帝,你缺少了隋文帝杀戳之心,因此也做不了隋文帝。倒是汉文帝、汉景帝,殿下可以为榜样。大事殿下可以过问,琐碎的事务,殿下交给臣等来做即可。”

    当然,李威不知道狄仁杰在整合长安城中的“黑社会”,狄仁杰也不想说。因为太子仁爱吗,这一次又用了一些霹雳手段,有些手段很血腥的。怕太子听了不开心。

    李威只好坐听消息,但对狄仁杰破案能力十分迷信的。

    天气渐渐不是那么热了,坐在葡萄架上,一阵阵风儿吹来,觉得很凉爽。忽然老二急冲冲发跑过来,来到他面前,一下子跪了下来,抱着李威大腿,说道:“大哥,救我。”

    “二弟啊,你这是做什么?”李威立即扶他起来。

    但他是经常锻炼,身体也比原来强壮了。可底子倒底是弱的,只能说肺结核有可能痊愈,身体骨依然不及前世的身体骨,又不是打架斗殴,使用一些巧力。而李贤身体一直很强壮,因此扶也扶不起来,李贤只是抱着他说道:“大哥,你不救我,我就不起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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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们是兄弟

    “你先起来,将事情说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如何救你?”

    李贤站起来,哭丧着脸说道:“大哥,我原来收下来一个娈童,人长得俊俏,也很机灵。我平时里十分喜欢,也许是他有用心的,也许是想为我好,说了一些悖逆的话。没有想到传到坊市里,正好狄寺丞在查谣传一案,让他听到了,禀报了父皇。父皇要下旨罪责,只好跑来求见大哥,希望大哥替我说些好话,求父皇宽恕。”

    “说了什么悖逆的话?”

    “是窜夺,窜夺我去做太子,但大哥,你别当真,我心中清楚大哥对我们的好,他只是奴仆,没有见过世面,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淡淡警告了几句。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李威想到一件事,去年他临离开长安时,也提过娈童,当时自己很善意的。这时候豢养娈童并不以为耻,甚至比让狄蕙狄好二女进宫,惹起的争议还要少。

    唐朝稍稍好些,阴阳并没有失和,到了明朝,上流社会皆以养娈童为美。养娈童与晋朝风雅人士吃五石散,身上蓄养虱子一样,是谓时尚,是为雅事。但这时候还有一些讽议,因此提醒了一下。当时他脸上变了颜色,自己还感到奇怪。想到此节,李威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去年我就对你说过,人有阴阳之分,还对你说过,既为兄弟,已是难得的缘份。祖父那么英明,都以玄武门之变,是为丑事。二弟,我们还有父皇,还有母后……”

    竟然说不下去。

    心里却在说道,我不行,你同样也嫩了,父亲不简单,母亲更不简单,只是朝野上下皆不支持,没有援手,所以才暂时地低调。即使将太子恭让给你,是害了你,也是害了我们兄弟数人……

    “是,我错了,还求大哥救我。”

    “救你可以,你怎么知道的?”李威立即问道。钢铁是炼出来的,人也是磨出来的,呆得久了,想法渐渐深远。自己在东宫都没有听说过,二弟的力量还不及自己,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是宫中的内侍前来传旨,让我去谒见父皇。我感到不妙,给了一些重金,他将消息透露的。大哥,求你了。”

    给重金就能收买?这样的隐秘事宜,下旨皆是父皇身边的亲信,连王彩年都不敢收买,父皇这是想……想到这里,他说道:“我随你一道进宫。”

    “大哥……”

    “我们还是兄弟,”李威说道。但一边往车驾上走,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以后我们还是兄弟。”

    温吞依旧,可莫明地涌来一种肃清之气,李贤只好沉默。

    ……

    大明宫在初秋的阳光中很高大,高大还在于它的新,修建的年数不长,于是涂料是新的,琉璃瓦也是新的,柱梁也是新的,汉白玉拱桥是新的,大门上的椒图兽头也是新的,卷缩在瓦檐上的螭吻兽也是新的。

    新的总会给人养眼,或者庄重,或者其他的什么感觉。比如穿衣服,一套新的衣服穿上去,人便好看一些。如果给了一套乞丐穿的衣服,纵然是朱敬则,也看不出什么气度。

    太极宫在它脚底下,便似一个破旧的乞丐。

    看了看瓦蓝瓦蓝的天,高大连绵的建筑物,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太极宫,李威心中想到,难怪父母亲只在大明宫。换作自己,也会喜欢这种暂新,这种高高在上……

    李治目无表情,第一个问的是李威:“朕召唤的是你二弟,你跟来作什么?”

    “刚才我与二弟说过,我们是兄弟,就象父皇母后,是儿臣的父母,一辈子兄弟,一辈子父母。”

    “你倒是……坐下吧,”李治说完转过头,看着李贤严厉地说道:“你养了多少娈童?”

    “儿臣错了,马上回去,将他们打发走。”

    “你身为皇子,斗鸡溜马倒也罢了,居然有出息,养娈童!”

    “是……是错了,”李贤耷拉着脑袋说道。但心里面不服气,只是养几个娈童,你娶了母亲,大哥还想纳青楼里的名妓为妾,比我做得岂不更过份?

    “朕再问你,为什么要对你大哥动不轨的念头。”

    “儿臣没有啊……”

    “还没有!”李治气得将茶杯一下子摔到地上:“要不要朕将你那个娈童的供状给你看!”

    “父皇,合欢是一个奴婢,没有见过世面。关进大理寺,狄寺丞想要他说什么,肯定说什么……”想辨解,可想到大哥还在此处,立即将嘴闭上。

    “你这个逆子,居然连这种话也说出来。”李治气得直哼哼。狄仁杰是什么人,他还是清楚的,至少不会诬陷自己几个儿子。

    李贤只好用眼神看着李威。

    李威心中却在叹息,大约这个兄弟很难做成了。皇位啊,涉及到皇位,父子不象父子,兄弟不象兄弟,不由地看着父亲屁股下面的椅子,呆呆地出神。不过既然来了,只好再次站起来说道:“父皇,只是奴婢。再说仆为主着想,是自然的。”

    “为主着想,就窜夺他做太子?那么你东宫里的仆役为你着想,你想做什么?”

    李威差一点噎着,忍了忍说道:“父皇,他们不敢想要儿臣做什么。可儿臣生病了,会有人牵挂,儿臣出征了,会有人担心。尽管不一定发自真心,表面会对儿臣这样说。是一个愚昧无知的娈童,给二弟一个机会,也是宗室的脸面。”

    但处罚有些严厉,所有娈童逐出宫中,然后李贤身边的一些亲信,发配到掖庭宫,可对李贤本人,只是让他闭门思过,并没有过重的处罚,甚至都没有公开……

    走了出来,李贤说道:“谢过大哥。”

    “不用谢,我说过我们是兄弟,”但李威语气很弱了,是看到老二的一些表现,他没有说兄弟的底气。

    ……

    回到东宫,又在想,难道是那个娈童为了老二,才散布的消息。以老二的能力,知道真相,也不是不可能。于是找到了狄仁杰。

    “不是,”狄仁杰立即答道。

    那个娈童,进了大理寺,一吓什么都招供了。但狄仁杰留了一手,刘合欢说了庄园的事,没有派人进行抓捕。这个娈童不是那种绝顶聪明的人,呆在李贤身边,随时分暴露。真正的主子,不会让他接触太多的真相。因此,派了人暗中监视。但没有禀报皇上。

    “这个娈童呢?”

    “臣听从陛下的旨意,刚刚将他秘密处决。”

    李威皱了下眉头。

    “殿下,你怎么啦?”

    “兄弟情份恐怕自此淡薄了。”李威无奈地说道。别要不理解,这个刘合欢勿用置疑,是老二最重要的“情人”,比如某人伤害了碧儿,或者杨敏,自己肯定会怀恨在心的。就是兄弟伤害了,也会生气。

    “殿下,就没有这件事,想要宁日,”狄仁杰摇了摇头。

    “可恨!”

    “不是可恨,二皇子已经渐长,也会有想法。”

    “孤是指那个娈童。”

    “不单是娈童……”狄仁杰没有说出明崇俨的事,经过了许敬宗的事,明崇俨做事很小心。皇上病情一直没有康复,就需要明崇俨。没有证据,动不如不动。但狄仁杰也不大明白,明崇俨只能算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要家世没有家世,要资历没有资历,其实贬到申州,也不是岭南。凭什么不甘心,还要与太子斗上一斗?

    “狄卿,将刘合欢尸体交给二弟吧。”

    “殿下,交与不交一样。”

    “不一样,自了,这件事由孤来派人通知他。”老二反正多半对自己不快活了,没有必要让老二住狄仁杰身上想。

    ……

    “大哥,二哥怎么了?”回到东宫,老三老四到来,李显问道。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父皇下诏书,将他门下许多人流放到掖庭宫,或者赶了出去?”

    “我不知道,”李威加重了语气。

    李显吓得不敢再问了。

    李威语气缓了一缓,说道:“三弟,四弟,等到了九成宫,正是秋高气爽,打猎的好时季,到时候我带你们狩猎。”

    “好啊,”本来大哥带着狩猎是开心的事,但怎么感觉大哥怪怪,两人随意地应了一声。

    感到自己吓着了两个弟弟了,李威故作轻松地说:“难道你们不高兴吗?”

    “高兴。”李旭伦倒底还小,立即说道。

    李威又拍了拍李显的肩膀说道:“过几天,我叫人帮你打造一张好弓。上次送给你的那张弓只能赏玩,狩猎却是不行的。”

    “谢过大哥。”

    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让他们离开。

    一轮太阳渐渐西下,晚风清凉,李威看着老三老四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两个小萝莉不觉,听到到九成宫打猎,十分高兴,打猎她们不会参加的。可能到处跑一跑,不象整天呆在东宫里,呆久就觉得慌。韦月没心没肝地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出行?”

    “快了,大约没有几天吧。”

    “我们也要去。”

    “孤会带你们去。”

    不过没有多久,散布流言的案子终于有了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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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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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八章 灭口

    蓬莱山不是很高,最高的地方只有二十几米,平均高度也不过四五米,是开挖太掖池的淤泥,堆积而成的。但山不一定在高,取风景之意。在上面移载了许多奇花异草与树木,这些花草树木皆长大了,于是一片蓊葱叠翠。秋天还没有到深处,黄意不深,依然是一片生机勃勃。又有廊阁四百余间,在碧波青荷与树林中迤逦而走。

    只是天气又开始逐渐转凉,有点天凉好个秋的感觉。

    站在山顶上的一处凉亭里,李治说道:“弘儿,如果站在碧城山顶上放气球,会不会看得更高?”

    “父皇,不可。”

    “只是看一看,朕与你母后说好了,到时候一道上去看一看,不过上面很冷。”

    “父皇,更不可。”李威又说道,然后看到父亲眼中坚决的神情,心想,还是得了,将父亲这个想法告诉各个宰相去吧。

    “弘儿,我在想一个问题,其实不用绳子拉,将热铁管拨掉,气球会不会自己落下来?”

    “会的,但不能将里面的气一下子放掉,否则人在上面会有危险。”

    “那么是不是可以利用它飞得更远?”

    “这也危险,”李威说道。高空中有无数气流在流动,肉眼看不到,又不能把握,天知道会将气球带到什么地方,又对气球本身造成什么影响。若不是这一点,吊蓝上带一些水与管子,利用管子排出水蒸汽,当作一个粗陋的推进器,倒是可以做一个简易飞船。正是不确定性,或者不是他知识的善长,这个想法生过以后,立即停下。

    “也不是没有用处,可以侦察敌情,在围城时,夜间可以利它突围出去,送达消息。”

    “这是可行的,还是父皇想得更远。”

    “你大病一场后,人却是变了……”

    半句话,让李威心中揣揣不安,不过他的性格,使他聆听下去,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波动。李治也是无意,继续说:“有些变好了,有些变得不好。虽然这些东西有一些好处,终不是太子所为。士农工商,需要用好士,以士率领百姓。工匠之流,是末道,你在上面钻研过深。”

    说的这个,可这些事物不是出自皇室之手,会推广得这么快?李威心中不同意的。再说,我弄一些你所说的末道,也许还能哄一哄你老人家,要用士,你心中又不知有什么想法……

    但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总是好兆头的,道:“父皇训导得对。”

    正说着,一个太监过来禀报道:“狄仁杰上了奏折。”

    “拿过来。”

    太监将奏折递过来,李治看了一会儿,递给了李威。李威打开一看,奏折写得很简单。狄仁杰不好从东宫着手,只好从坊市上查。这项工作很庞大的,因此,整合了长安城中的一些游侠。李治也听闻了一些,也表示默认。毕竟唐朝人重武轻文,有许多百姓十分凶悍,特别是这些游侠儿,胆子十分大的,对京城治安带来极大的妨碍。

    当然,不通过这一手段,想查出风声来源,同样不大可能。好在放出风声的时间不长,查得及时。渐渐指向了东市,最后排查之下,查到了一个人,但不是长安人,而是一个洛阳的游侠,叫权虎。此人在洛阳中很有盛名,行侠仗义,做过许多帮助百姓的事。连普通的官吏见到此人,都头痛过。曾经一度被抓捕归案,然而有人主动替他承担了罪状,官府只好将他释放。他不但在洛阳,在长安也有一些朋友。经常来长安与一些朋友喝酒把欢,正是因为他酒后,数次放出这个消息,最后长安城中才满城风雨。放出风声后,他离开长安,回洛阳了。

    狄仁杰带着一批属下,秘密抵达洛阳对此人抓捕。查到他到了洛阳城外一处庄园,许久没有露面。这个庄园的主人叫甄四道,除了此处庄园的田产外,还有一些产业。但还有一个身份,二皇子李贤的那个娈童刘合欢正是此人买下来的,放在庄子里给他读书,供他吃喝,最后送给了二皇子。当狄仁杰率领手下抓捕时,才知道甄四道自杀身亡。同时留下一封信,说明此事。

    他与权虎是好友,消息是他酒后告诉权虎的,也没有想到事态如此严重。这个消息如何得来的,遗书上没有说。但在遗书上说了,因为平时结交的朋友多,得知朝廷下诏查此案。正好权虎到他家中作客,在害怕之下,将权虎毒死,自己也服毒身亡。以死谢罪。

    这就是过程,然后狄仁杰在奏折后,询问,要不要再继续查下去。

    看完了,李治问道:“弘儿,你说呢?”

    “与二弟无关……”就算自己东宫之中,有人与二弟勾搭,将此事告诉给二弟,对太子位置没有影响,放不放出风声无关紧要,只将自己气一下,还会冒着风险。再说,自己回来后,又带来了一些礼物,老二虽对太子位置垂涎,终不是明崇俨与许敬宗那样的人物。又摇摇头,道:“不能再查了。”

    无论怎么查,必须询问二弟。

    仅是泄露了皇家的一些**,问题不大紧,百姓连武则天的空穴来风都敢传,况且他这个太子。只能用一个蓄意不轨将案件定论,但牵扯到二弟,马上就要变成一场血淋淋的夺嫡案。

    踩着碎碎的落叶,李治说道:“你能这样说,朕也是欣慰了。”

    ……

    但是李威心中还有些困惑,二弟有了某些想法,只是遗憾,却不奇怪。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帝位都有些兴趣,只是上面有一个头脑还十分清楚的父亲,加上一个高深莫测的母亲,心中才戚戚。二弟怎能不想?而且他还低估了母亲。

    可二弟居然将手伸到东宫?

    立即找到狄仁杰,狄仁杰摇了摇头:“不是。二皇子也许有想法,但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可是……”

    “臣给你看一些账薄,”狄仁杰说着拿出几本册子。

    李威还有许多不足,可有许多也是这个世界所有人望尘莫及的,比如数学。将账本子翻了翻,不是很难看懂的账目,当然,对于现在许多人才刚刚学会算盘口决,大多数用筹来算账,想看清楚还需要一会的。大致翻了翻,立即看出问题所在。

    甄四道所有产业从账目上来看,经营情况算是很好的,出账开支也并不大,最后查处时,甄家实际家产,与净收益却很不相符。李威放下了帐薄,说道:“也许他的开销比较大。”

    下面的话没有说,也许喜欢赌博,也许喜欢狎妓。这两样开支都是一个无底洞,特别是赌博。

    狄仁杰又摇了摇头,道:“殿下,不是,臣调查过,此人喜欢结交一些朋友倒是真的,其他方面都很低调,没有什么恶劣的行为,即使花费,也不算很大。”

    “你是说他也是象陆马与梁金柱那样?”

    “除此以外,别无解释。再给你看这个,”狄仁杰又递过一份卷宗。

    李威打开一看,是狄仁杰询问几个官员的证词。当时抓捕权虎,不仅是几个人替他分散抵了罪行,还有许敬宗隐晦地关照过的,最后才释放回家。许敬宗这些年红极一时,几个官员知道,也不敢说出来。再说权贵养游侠做家奴或者结交,十分普遍。比如李渊的堂弟李神通,与“京师大侠”史万宝共同响应李渊起事的。李世民本人更是结交豢养了无数英雄豪杰,罪犯或者亡命之徒,其中有些人成为唐朝后来重要的功臣。作为许敬宗,想收拢权虎,很正常的一个举动。但不是许敬宗倒了台,狄仁杰即使询问也问不出。

    “许敬宗已死……”李威刚说了一半,突然醒悟,没有再说。

    “殿下知道就行,权虎在殿下手中,只是一名游侠,但在某人手中,却有很大的用场。权虎只是一个武人,想得没有那么多。听到消息,只想到将消息散布出去,让殿下不高兴。却没有想到其他,所以某人壮士断腕……”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狄仁杰看到他表情又说道:“殿下,莫急,此事有臣来处置,你安心准备去九成宫。”

    ……

    没有出发,吐蕃又派了使者论吐浑弥请和,且与吐谷浑重新修好。春天在西南的大捷,又得到了许多情报,吐蕃毕竟国力不如唐朝,无论胜与负,对吐蕃都十分吃力,因此,李治比历史上的李治拒绝得还要硬气,连使者都不接见。

    这与李威无关的。

    呆在东宫,每天安静地看书,或者写写字,居然经常地练习,能勉强地弹一下古琴,或者练练骑术,射箭,倒不是为了上前线作战的,而是强身健体的。

    忽然有太监禀报,说有吐蕃使者在延喜门外求见。

    李威想都没有想,说道:“不见。”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涉,自己更不能参与进去。

    太监支吾了一下,说道:“殿下,来人说是殿下曾经约过,她到长安城中,殿下派人带她一游。”

    李威一个机灵,站了起来,道:“来者有没有说她是什么人?”

    太监答道:“只说了这一句话,是仆役说的,人坐在车中没有下来。”

    ***:卡文了,卡得太狠,断更了几天,无奈。再次道歉一下。

    顺便说一下游侠,唐朝重武轻文的风气,导致游侠风气昌盛无比,有许多官员将领,本身就是游侠出身的。有的游侠胆子很大,敢冒充皇帝行骗,敢刺杀宰相节度使,作为统治者本身,对此深恶痛绝,打击过多次,可屡禁不止。从理论上,狄仁杰整合京城的这群大侠们,作为帝王本人,只会欢迎,不会排斥。到了宋朝后,游侠空间很小,一直到明清,因为道教普及,不是游侠,而是帮会。这是一段史书十分忽视的历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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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交换

    李威已经确认来的是什么人了,转过头对刘群说道:“孤答应过一个人,她来到京城,孤会派人带她到处看看,你去陪她。”

    “可那是蕃子。”

    “是蕃子,但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蕃子,孤不会害你。”

    刘群迟疑地离开,碧儿已经怀疑起来,问道:“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

    “女人?”

    “吐蕃赞普的王妃。”

    碧儿纳闷地问:“吐蕃的王妃为什么也来出使?”

    “我哪里知道,这些蕃子不知礼仪,象那些蛮僚一样,不能以中原的标准来看。”其实说到礼度,唐朝没有后世宋明酷严,李威也喜欢这样。吐蕃也没有那么落后,自文成公主入藏以后,吐蕃渐渐强大,各种制度日渐完备。也有一些礼仪,当然,与唐朝的礼仪肯定有所区别。

    刘群已走了回来,说道:“禀报太子,那人在车中问奴婢是什么人,奴婢回答了名字,然后那人又问奴婢是不是内宫的那个刘群。然后她没有同意奴婢伴她,却交了一封信给奴婢,要奴婢立即转交给殿下。”

    这个没禄氏想做什么?李威狐疑地将信打开,字不算好字,但写得十分工整绢秀,一看就知道出自女子之手。李威却让信上的字震住了,信上的字不多,也没有什么骈韵,当然,以卓萨.墀玛勒的水平,能将汉字写到这地步,并且没有写错就算不错了。

    碧儿担心地问道:“殿下,你怎么啦?”

    顺便朝信上瞅了一眼,信上的字写得绢秀,但不小,一眼就看到,写着钦陵之首,太子想否。若想与君一晤,否想我自离去。碧儿不由地捂起了嘴巴,钦陵无疑是论钦陵,或者叫噶尔钦陵,被视为唐朝头号的心腹大患,这个头,谁不想?

    李威也想,于是说道:“让她进来。”

    一会儿没禄氏进来,与上次布衣荆裙不同,这一次穿戴整齐,甚至华贵。身上是一条红色丝绸长裙,长裙上是富丽的对称联珠花纹,各条花纹间又有许多精美具有吐蕃特色的图案,偶尔点缀着一些金丝,高原上的人,不怕冷,衣料很薄,软软的紧紧贴在身体上。腰间垂着一条黑色绸带,悬挂着一些小玉佩之类的饰件。脚下是一双精美的镶边黑靴。头上与其他吐蕃人一样,将头发盘起一条条小辫子,但上面又插着一些金玉首饰。

    不用伪装了,恢复原来的举止与气质。

    总之,让李威眼睛一亮,说了一句:“哟,丑小鸭变成天鹅了。”

    没禄氏也不生气,咯咯一乐,道:“那是你们汉家有眼不识,本王妃可是雪原上的一朵最美丽的花。”

    这是吐蕃人的性情,碧儿心中却是一呕,心想,果然不知礼度,这样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

    没禄氏又瞅了瞅,道:“这就是你的几位王妃?”

    然后笑弯了腰。

    虽然从小读了许多书,对唐朝的制度还不是很清楚的,李威的妻妾不能算是王妃,要么太子妃,要么良娣、良媛等等。李贤、李显或者其他诸位王爷的正牌妻子,才能算是王妃。

    这也是李威一件恨事,不错了,总算有三位妻子,或者是妾,可除了碧儿外,另外两个不提也罢。但没有说,道:“你家赞普岂不同样比你大很多岁?”

    “那是不同的,”没禄氏又指了指恼怒的韦月,再次大笑。

    “小好,从小就在孤身边,长大后感情会很好,却不象你,赞普居然让你到孤的军队中。如果不是孤的军队纪律严明,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又让你再次出使我们唐朝……”李威摇头。

    “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鸟让人羡慕,还是高空蓝天上自由飞翔的雄鹰让人向往?太子,不与你辨了,前去大军,是我的意思,赞普不知,只以为我去了洱海看一看。前来你们长安,却是你的相约,我怎么敢不赴约?”

    李威皱了皱眉头,这一句,有些暧昧。不是别人,是吐蕃人,还是王妃,传出去会有很大的议论。他还不至于喜欢***,指了指桌上的信笺,直接问道:“这是何意?”

    提到正事,没禄氏立即看着殿中的数人。

    李威挥了挥手,让碧儿等人退下,连没禄氏带来的几名吐蕃仆役同时退下。没禄氏才说道:“今年让你害苦了我。”

    “要么你让将孤害苦何如?”兵不厌诈,都是居心不良,只是现在没禄氏还嫩了些,一眼就让自己与裴行俭看穿。如果让她得逞,自己南征失败不提,整个南诏将会糜烂。

    “那我会很开心。”

    “还是谈正事吧,”李威不想与她调笑了。

    “这次我来,还是我主动请求的,用你们汉家的话来说,叫主动请缨。与你们汉家交恶的,不是赞普,是噶尔东赞域松(禄东赞)父子。”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大军当中,你们吐蕃的军队为何出现在姚州?”

    “洱海不是你们汉家的天下,是各诏蛮的天下。”

    “洱海不是我们唐朝天下,可是不是你们吐蕃的天下。即使不是,为何你们吐蕃军队出现在姚州?”

    “姚州也不是,我们吐蕃也不是想攻占姚州,想占也占不下来,如果你们汉家不出兵,我们吐蕃也会退兵。”

    “这倒也是,等你们吐蕃将姚州所有百姓财产,全部掳走了,剩下一片不毛之地,自然会退兵。”

    “那是你们汉家人富裕,要么你到我们吐蕃去抢去。”

    “不是抢,是治,总有一天,我们大唐军队进入你们逻些城,替你们吐蕃人治理。”

    “你是想得美……”

    话不投机半句多,没禄氏气得眼睛睁大起来,可是李威却悠闲在喝着茶。生了一会儿气,遇到这个慢性子,没禄氏无辄了。自己毕竟前来是求人的,气呼呼地将李威茶杯抢过来,喝了一大口,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朋友来了有酒肉,敌人来了有刀枪,此乃是孤的待客之道。王妃,喝别人的茶,这个举止不好。”

    “我喜欢,”没禄氏将茶杯在桌子气愤地磕着,又道:“赞普不是你们汉家的敌人,你们汉家的敌人是噶尔父子。”

    李威不想辨解,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没有你家赞普的命令,噶尔父子敢进犯西域与吐谷浑,你们吐蕃大军敢进入南诏?”

    “太子,此言差矣。吐蕃不是你们汉家制度,王权高度集中。松赞干布之时,大臣琼保邦色准备在赤邦木城堡安置牙帐,等待松赞入宴之时,用毒酒鸠杀谋反。这是英明的赞布时发生的事。后来让东赞得知密报,邦色知道后自杀谢罪。然后噶尔东赞域松得势,松赞托孤,将赞普交与他。然而没有想到……现在吐蕃所有制度与政权,皆是他们父子掌控。与你们唐朝的种种与赞普无关。”后面还有话没有说,南诏一行,亲近赞普的一些大臣试图再次建功立业,大败唐军,最好能将李威活捉。这样,在声势上能将论氏父子压住,重新将大权拢于王室。然而结果输得很惨。

    严格来说,唐朝在南诏大捷,杀敌无数,吐蕃只有一万多士兵。可对吐蕃打击不小,吐蕃号称四十万,有许多是来自各个部族的,其中有的部族对吐蕃政权十分不满意。连吐蕃一些有权势的大臣与家族,都有取代王室的想法。这个四十万随着疆域扩大,分守四处,不能象原来一样,闲时种地放牧,战时作战,对吐蕃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当然,将吐谷浑党项西域能完全消化,更强大的吐蕃将会到来。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比如唐朝的政策相对要优柔的得,各统辖所部,时叛时降,不提吐蕃的高压政策了。因此,需要时战时和,恢复一些元气再打。

    但这一次比历史上提前第二次求和,却不是这个原因。

    这一万多士兵不但是吐蕃的精兵,大多数还是来自忠于王室的部族子弟。大败后进一步削弱了王室的力量,同时这次大败与论钦陵的大胜正好形成对比。使论氏家族威信更高。

    连芒松芒赞这一次都感到压力了。而且论东赞又是松赞干布叔叔论果松的儿子,同样也是王室。因此,这一次回去后,对噶尔芒辗达乍布大发雷霆,连没禄氏都狠狠骂了一顿。不但如此,芒松芒赞至今无子,也是一个隐患。

    因此,这一次求和是其次的,看能不能同唐朝搭成一个协议,双方合力,寻找一个机会将论钦陵击杀。当然,这是以最小的代价击杀的,不可能为了论钦陵一个人,赔上十几万吐蕃军队。甚至可以向唐朝搭成一个协议,只要唐朝支持,比如议和,比如再次和亲,可以撤出吐蕃军队,允许吐谷浑一些**的权利,将西域四镇重新交还给唐朝。

    这些不能摆在台面上说,想来想去,没有可靠的人选,这时候没禄氏主动请缨,于是才来到长安。请和是吐蕃需要的,没禄氏岁数又小,芒松芒赞又宠着,秘密来到长安,即使论氏家族知道,也不怀疑。

    但没禄氏却不好谒见李治的,只好走李威这条路。

    “这样岂不更好,你们吐蕃咬来咬去,自己内哄,正是我们唐朝开心万分的事。”

    “太子,我是吐蕃人,对你们汉家文化多少知道一点,你是仁太子,读了很多书,有学问,别用咬字。”没禄氏有些生气,但是自己相求,忍了忍又继续说道:“我也是诚心而来。好战的论氏家族主持我们吐蕃,不但我们吐蕃百姓受苦受难,你们唐朝也好不了。我们吐蕃到了你们唐境,可以掳获许多物资,以战养战。而你们唐朝大军因为地高,都没有办法进入我们吐蕃腹部。即使在乌海等处,都是苦寒之地,得之无用,更没有什么物资可供收获。再说,大战,是论氏兄弟,大非川之战局面还会出现。”

    “王妃儿,你错了。大非川之战,你们吐蕃得胜,有许多原因的。我们唐军将帅失和一点。没有料到吐谷浑余下的部族会协助你们吐蕃二点。薛将军轻敌,甚至连大非川多沼泽,许多地方坑洼多泉都没有查清楚,孤军就深入了,三点。以寡军对多军是四点。地高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不仅是这五点,亲近唐朝的吐谷浑部族撤离,留下的部族皆是与吐蕃亲近的,失去了人和又是一点,唐朝这些年多灾多难,元气有些损伤,又是一点,士兵不是开国之初的久战士兵又是一点,府兵的免税田减少甚至没有了,兵役不是奖励,而成了百姓的负担,士兵战斗信心没有原来的激昂又是一点,将才能力,薛仁贵略略在论钦陵之下,又是一点。后面的不大好说。

    李威曾经无聊时,将这些将领指挥能力排了一下。不能说薛仁贵有勇无谋,指挥能力同样出众的,不过战斗方式自仗勇力,喜欢孤军深入,要么大胜,要么大败。但通过征东时战斗力比较一下,并不比李绩差多少。应当来说,论钦陵在李靖之下,有可能与自己祖父李世民、李绩、候君集等人相仿佛,略在薛仁贵、裴行俭、刘仁轨之上。总之,是一个让人很头通的人。

    顿了顿,又说道:“别要将地高说成天堑,所谓的地高,隋元谐大破丰利山大破吐谷浑五万多大军是一战,贺娄子干、长孙炽、宇文述等人又数破吐谷浑,然后让隋炀帝灭国。隋唐更替之时,吐谷浑再次复国,然而李靖与候君集二人又大破吐谷浑,大军一度到达汉哭山、柏海,也未见有地势之阻。”

    没禄氏狡黠一笑,道:“太子,勿要自欺欺人,那是吐谷浑,现在有了我们吐蕃,形势又是不同。再说,你们大唐又能找到李靖那样的战神?”

    “就算找不到,你也来到我们唐朝,亲眼看到我们唐朝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可你们吐蕃各部没有诚服,各个大臣人心不一,还有论东赞父子的权倾一时。此消彼涨,灭亡只是指日可待。”

    “当真?”

    “拭目以待。”

    “太子,这不是嘴上说的算。不过告诉你,赞普的视野只是我们吐蕃的雪原,哪里山高水清,百姓淳朴。心志并不在你们唐朝,吐谷浑、南诏、西域,都可以谈。赞普对你们唐朝并不反感,反感的是东赞父子。可看到我写的信,”没禄氏抖动着信笺。

    其实李威也是心虚,吐蕃又败了一次,大约有更多的人摸不清动向的。然而李威却知道一些,历史动向不改变,就在这个论钦陵手上,三战,唐军几乎折损了近四十万人。而建国以来,发动兵力最多的一次,征***时,也不过动用了三十万大军。这是经过二十几年时间,如果是一次折损了这么多士兵,就是现在的唐朝,同样吃不消。

    以李威的想法,即使动用五万士兵,去换论钦陵一个人的性命,恐怕都是值得的。

    听出一些话音,道:“你是……”

    没禄氏将来意说了一遍。没有全说,大概的意思说了。

    也就是一个交换,有吐蕃王室配合,两国合力,击杀论钦陵大约不成问题。只要将论钦陵诱到边境,无论那一方击杀,最后会归于唐朝身上。否则论东赞还在人世,还有其他四子,皆是一时风流人物。不嫁祸于唐朝,即使是芒松芒赞,后果也不敢承担。论东赞五子当中,论钦陵对王室威胁最大,论东赞毕竟年老,又有病在身,活不了几年了。论钦陵一除,噶尔家族威胁立减,王室会平稳。这是双赢的事。

    就象后来的岳飞,天天喊着迎徽钦二帝归来,喊得宋高宗心烦意燥,也是岳飞死因之一。疆域大固然是好事,可疆域不是自己的,就会慎重考虑了。汉族历史上多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作为帝王,吐蕃人也不例外。

    所以有了后面的几个条件,西域成了吐蕃的鸡肋,食之无味了,能换来王室稳固,与一些好处,可以放一放。吐谷浑重修于好,不代表着吐蕃会放弃,颇有些象后来的抛去争议,共同开发的味道。不是吐蕃的,也不是唐朝的。但对吐蕃有利,毕竟留下的吐谷浑皆是亲近吐蕃的部族,收回只在旦夕。唐朝也有一些好处,争了面子。再说吐蕃还有条件,唐朝要同意议和,要和亲。

    这些都不是李威所看重的,看重的是论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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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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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 贵妃

    “难道太子不想千万士兵不会牺牲?难道太子不想千万户人家不会妻离子散?难道太子不想两国继续象几十年前时那样和好如初?你是仁太子的。”没禄氏瞪着一对秀眸问道。

    “不是孤怎么想,唐朝不是你们吐蕃,居然让权臣弄国,孤只是太子,最终需要父皇决定。”想不明白,两国和好如初的神马,李威根本没有当作一回事。仁太子,更是一个笑谈,自己从来没有当真。唯有一点,让李威心动,能弄死论钦陵。此人如死,吐蕃就象南宋失去岳飞一样,只要谋划好了,唐朝与吐蕃关系会立即颠倒过来。又因为自己对唐朝的一些贡献,比如标点符号继续争议,可纸张便宜了,活字印刷大多数人也认可,书籍就会流行,更多的人能学到知识,会有更多人才。棉花在普及,粮食在丰收,衣食渐渐无忧,百姓丰足,国力就会更强盛。当然,富不代表着强,可不富肯定会不强。也不是没有名将,这一战,使许多人重新认识了裴行俭。说了不算,打了算,南征一役,裴行俭居功最多,然后才到薛仁贵,或者到自己与黑齿常之、梁积寿。

    不然不会有伯爵。这是很重的爵位,想要得到高爵,只有军功,象阎立本到现在才是一个子爵。

    其实吐蕃的官职听起来名字很古怪,弄懂了,却是很简单的。唐朝却是很复杂,最实用的是职,又叫职事官,比如各个宰相,下到县令、里正等等。还有虚散阶,又叫散官,没有实权的,比如从一品的文官散阶开府仪同三司,到从九品的将仕郎,武官的骑骑大将军到陪戎副尉,一个是二十九级,一个是三十一级,是虚阶,没有实权。但有许多职事官会授散阶作为奖励。

    另外是勋,又叫勋官。十二转视作二品的上柱国到一转视作从七品的武骑尉。这是从南北朝的北朝各代演变过来的,对功臣的一种奖励与荣誉称号,并不是真正的官职,所谓的品,只是相当,能受到一些受职分田与永业田,其他的没有。在四种官职中最轻,到了唐朝渐渐演成对功臣后代与权贵子弟的一种奖励,实际是奖励这些功臣的,好了,连你后代都有职位了。

    最后就是爵,从正一品的王爵到从五品的男爵,想要获得除了宗室弟子外,只有军功才能迅速获得。这个很尊贵,甚至可以世袭。从另一个方面,也能看出唐朝的重武轻文。

    才来到唐朝,这些官职让李威很是糊涂的。

    这种重武的风气,不会让唐朝恢复到唐初的战无不胜,但能让唐朝武风不会衰退。如果不是内乱,即使是五百年六百年,外敌想要象辽金元蒙满清那样,肆虐中原,是不大可能的。

    因此,吐蕃最大的劲敌还是论钦陵。

    群众力量重要,个人领导也不能忽视,廉颇守长平,纵然是白起,想大胜也不可能的。韩信用兵与刘邦用兵又是两样的。论钦陵与论赞婆用兵后果又是不同。如果李靖还在世,大非川肯定不会失败。纵然是论陵钦。

    和亲吐蕃不一非需要,只要有了议和,就能给吐蕃,或者给赞普台阶下。

    李威心中颇有些意动,吐谷浑不是一日之功。吐蕃就将它交给唐朝,现在亲唐的各部,有的在凉州安置,有的开始向灵州转移,有的在鄯州。到了后方,大约许多人不愿意回去。或者将河源王慕容诺曷钵及弘化公主送回去,多半会遭到吐谷浑各部杀害。这也不是一日之功,需要慢慢经营。

    说到底,只要论钦陵一死,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不是吐蕃赞普真有这个意思,还是缓兵之计?李威也不能确认。

    于是看着这个王妃的表情,看也看不出来的,再次不雅地将李威的茶杯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你自己儿有茶……”李威无奈地说道。脑子却在开动,这个女子也是一个心腹大患,以后的一代吐蕃无冕女王,不能以为小,就青涩幼稚了。西南一行,是她大意轻视,智慧却是有的,胆略更是有的,尽管青涩也有,可象姚元崇一样,只是年青,青涩一些,却能隐隐看出以后的一些苗头。

    “为什么不能喝,在行军时,你不一样与士兵在一个锅里吃饭?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这是不同……”李威忍了回去。与一个蕃女计较什么,她想喝,让她喝吧,又说道:“你还要等等,孤不能作主。”

    “不急,既然来了,我也想多玩一段时间。对了,你不是说要派人带我到处看一看吗?”

    “行,孤马上派人带你去转一转。”

    “好啊,我想看一看你的东宫,还有太极宫,哦,对了,还大明宫。”

    “你……”干脆,你到皇城与大明宫各个官府机构里看看,将唐朝的各个情报一起了解得了。绷着脸说道:“东宫,你倒是可以看一看的。其他的,非是孤的权利。”

    “为什么这么小气。太子,如果你去逻些城,你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去不去?”

    让我去逻些城?还能回来么?李威直接不答。拍了拍手,说道:“来人哪,上些果子来。”

    端了一些果子上来,还有一碟嫩藕管,伴着雪白的蔗糖,将她嘴塞住。

    尝了尝,没禄氏道:“很好吃。”

    “不是你们吐蕃,如果好吃,留在我们唐朝,孤每天给你好吃的东西。”

    没禄氏也不知道李威对她的慎重,曾经一度商议,前往羊同将她绑架过来,没心没肝地答道:“留下来可以,我在吐蕃可是一个王妃。在你们唐朝会授什么,这样吧,你让你们皇帝立我为贵妃,我就留下来。”

    “……”

    贵妃的什么就当她没有说,又怕她再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立即将没禄氏打发走,然后来到大明宫,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

    什么平衡之术,君王之道,或者处理政事的能力,李治远在李威之上,可军事,同样是不懂,甚至连李威都不及。李治听了后,立即将一些重要的官员喊来,包括裴行俭。南诏一战,裴行俭军事能力终于走进李治视野。

    李威再次与没禄氏的交谈大约说了一遍,贵妃的什么,自然略去。

    李治看着裴行俭,西南战役主要的谋划者是裴行俭,有一些体得。

    裴行俭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西南之战,吐蕃败在不备,但那天晚上大战,臣一直在观看。士兵作战十分凶悍,不亚于我们唐朝精锐军队。朝廷明年又想经营***新罗,依臣之见,可以答应他们,缓上一缓。国家年色转好,收成也在转好,虽拖久了,对吐蕃整合吐谷浑有利,可臣刚刚听闻吐蕃对吐谷浑暴敛横征,也未必获全功,相反对我朝更有利。纵容吐蕃王室与论氏家族相斗,边境勒令勿动,开耕屯田,严明烽火。待到吐蕃大变之时,一举成功。”

    这是深思熟虑的想法,不是李威凭借记忆在偷机取巧。薛仁贵大败后,裴行俭曾经将两个将领所有行军路线,作战方式,拿来分析了很久。最后估量了一下,论钦陵用兵,纵然是自己,也未必能战胜他。不但裴行俭有这个想法,连刘仁轨都有这个想法。只是这种自灭威风的话,两人始终开不出口。

    李威倒没有想得这么多,但听到又想经营***新罗,惊奇地看着父亲。好久没有“监国”了,对朝中大小事务,知道得不多。

    看到他表情,李治顺便解释道:“新罗王法敏纳***叛众,致使***叛乱不休。又据百济之地,派兵守之。朕打算削去法敏官爵,派其弟金仁问回去任新罗王,同时派兵征讨新罗。否则连年***叛乱,终是朝廷一个恶疾。”

    这个儿子有些旁门左道的,说一说,说不定会想出什么歪门斜招,能派上用场。

    李威听了不语,这也不是一个办法。最好的办法,是将***新罗百姓一起迁移到中原彻底汉化,然后再迁移汉人过去充塞,使汉人比例占到多数,将***新罗从版籍上抹杀。否则换一个新罗王,还是于事无补,这是一个顽强不要脸的民族,有机会还会**。几千年中国历史,包括强大的元蒙,居然都没有将这个国家消化。

    但岭南都没有百姓愿意迁移过去,况且***,辽东与塞北同样是一个病。不撤底抹杀,北方才是真正的中国长久之害。因此,李威纵然有一知半解的后世知识,同样没有好方法解决。于是闭口不说。

    李治又看着其他数人。

    李敬玄说道:“臣不同意。蕃人不可信,即使有盟约,为了防止万一,也要派兵驻守。”

    李治点了一下头。

    “纵敌则患生,防边则卒老。”

    又是一个问题,连裴行俭都蹙了一下眉头。不仅如此,疆域那么长,防也是不好防的。派出兵少了,防不住,派出兵多了,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最佳的防守就是进攻,打得敌人心寒,边境才会安宁。李敬玄虽是外行汉,这个问题说出来,不大好解决的。

    “再说,大非川之败,是薛仁贵轻敌导致,吐蕃未必那么可怕,否则西南之役不会输得那么凄惨。吐蕃数次求和,是国内因为战事负担沉重,求和缓解。自去年起,我朝开始丰收,敌人有负担,我大唐却没有负担。而且臣同样也得到一些消息,听闻吐蕃大败,许多部族开始有些动作,陛下也知道的,最近一段时间,与我朝联系的各部在不断增加当中。如此时我朝与吐蕃约和,这些部族会如何作想。吐蕃内部又是不和。只要不轻敌,精选勇士为卒,广求良将,不孤军深入,只求吐谷浑,可获成功。还有,去年西南只是小胜吐蕃一场,大非川仍是大败。这种情况,我朝却答应求和,其他各部又会怎么想?”

    前面是夸夸其谈,士兵不只是勇壮,象权虎之流进入军中,只会坏事,不会是好事。勇壮是必须的,还要遵守纪律,听从指挥。因此,后来戚继光用兵只用老实巴交的农民兵,从来不用市井上的什么大侠豪客。广求良将,更是空口其谈。裴行俭、薛仁贵与刘仁轨皆是军旅中磨练出来的,如果裴行俭没有西域大都护的经历,军事修养未必有那么高。当真看了几本兵法,就能成为良将?

    其他各部难道不知道所谓国与国之间的盟约只是一场儿戏,最终还在靠拳头?

    但毕竟是大败后允和的,会被其他各个臣服的部族佼仿。反正将唐朝打痛了,求一下和,万事大吉。因此最后一个问题,更让裴行俭不能辨驳。其实有些想法,只是他资历浅,不好提,就是刘仁轨,轻重都决策不出来,索性更不谈。

    李治看了看帘后,询问道:“皇后意思如何?”

    “但听陛下作主,”武则天说道。

    这两年来是武则天最低靡的时刻,棉花让她在民间影响稍稍好一些,可是朝中大臣依然对她十分抵触。外戚的不争气,许敬宗不争气,更将她折入谷底。所以行事越来越低调,连批阅奏折都越来越少,宁肯拖着,也让李治作主。

    李治又看着李威问道:“弘儿,你有什么建议?”

    依李威之见,则是同意的。既然连裴行俭都没有对没禄氏的“诚意”怀疑,大约是没错了。那么除去论钦陵才是头号的事。什么其他各部的想法,无论是突厥或者是新罗,不移民,只好打,还要不停地打,很消积的治理方法。暂时低调做人,容让几年,一举将吐蕃击败,才是硬道理。现在要这个面子,后面有的苦果吃。

    但母亲都低调了,自己更要低调。

    唐朝的什么,自己能帮就帮一些,不能帮则不帮。眼看数年下来,自己会不会莫明其妙死去,都未必可知,自己都死了,唐朝关自己什么事?留取丹心照汗青是文天祥做的,自己万万做不出。只能说依自己秉性,汉奸与自己肯定无缘。

    主要是论钦陵,大胜了一场,满朝官员又有了骄气,可自己怎么说服?说不重视,将来唐朝依然会有几十万将士葬送于此人之手?

    说不出来,无论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

    因此,不假思索答道:“儿臣不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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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一章 误会

    掀开了薄被,眼前是一团雪白。

    昨夜激战了三回,碧儿终是岁数小,于是睡得沉。居然没有被惊醒。一对长长的眼睫毛合拢在一起,大约是在做梦,梦到什么开心的事,脸上还挂着笑容。李威眼睛扫了一眼,这个年龄段,身体长得很快的。才来唐朝时,是一对小鸽子蛋,现在变成了一对大馒头了。几缕芳草,开始乌黑浓烈。

    看到她长大一些,李威心中的罪恶感就少了一些。

    没有惊醒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其实内宫之中,所有服侍的太监与宫女看到他对碧儿如此,心中都有数的。连同韦月都不敢对碧儿不敬。

    然后锻炼。

    这个过程很缓慢,主要是原来太子身体弱,但不是没有作用,身体渐渐转好了。至少能在斗殴时,加上一些技巧,普通的壮汉也不是他的对手。当然,薛仁贵与黑齿常之那样的牛人,不能算的。不但是身体,连同骑术与箭法,也比原来好得多。至少狩猎时不会象原来那样,让侍卫将猎物赶到他面前做活靶子。

    其实还是为了身体,只有身体好了,身上的顽症才能真正消除。这是致命的,以现在的医学,天知道会不会复发?倒不是为了上战场作战的。即使上了战场,也不会让他去杀敌。嗯,很不好说,原来是认为他不可能上了战场,现在降了降……

    练了一会拳,碧儿倒底起来了。

    嗔怪地问道:“殿下,为什么不叫醒妾身?”

    说完后,知道失言了,吓得用手捂嘴。

    李威摸了摸她的秀发说道:“不要害怕,这样说才象一家人。但不能让别人听到了。”

    “嗯,殿下,你应当有时候要骂骂妾身,否则妾身都不知道自己身份。”

    “你这个傻丫头,没有犯错,孤为什么要骂你。既然起来了,你还能不能跑?”

    碧儿脸上立即涨起粉意,还有一层幸福的笑意,轻声羞涩道:“能跑,殿下需要跑慢些。”

    “那就跑吧。”

    不但他们在跑,两个小萝莉也在后面凑热闹,还有内宫几个太监与宫女。不是原来的孤单一人了。跑了一圈回来,碧儿用毛巾替他将汗水擦去,然后吩咐人端上来早餐。

    正在此时,外面人进来禀报,说吐蕃使者求见。知道是谁来了,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前去九成宫,没禄氏肯定会过来询问结果。道:“让他们进来。”

    没禄氏款款走了进来。换了衣服,是唐朝的仕女裙,红色的裙料,上面绣着碎花。不算太保守,也不算过开放,领口开了一半,露出一小截小酥胸。下面穿着一双绣花鞋。

    不论此女成长以后是敌是友,但喜欢汉人的文化风俗衣着打扮,倒是勿用置疑。也喜欢佛教,听到她一些事,长安城中的几个有名的寺庙,她都进去过,还烧了香。

    看了看餐桌,道:“太子,你就吃这个?”

    很普通的早餐,鸡蛋、粥加胡饼。

    李威很玩味地问道:“你以为孤要吃什么?”

    没禄氏没有回答,不说人参燕窝的啥,总得有肉吧。可是心里面有些嘀咕,这个太子的能力她是见识过的,收拢手下的能力也知的,再加上朴素如此,以后做皇帝。唐朝会有什么局面?对吐蕃又有什么影响?

    心智很高,想归想,嘴中却在询问:“听说太子今天要与你们皇帝去九成宫?”

    “嗯。”

    “那件事……”

    在长安城中呆了几天,官话讲得稍稍有些标准。

    李威答道:“孤已经禀报了父皇。父皇正在与各位宰相商议。你也知道,孤只是太子,没有执政,他们想法如何,不得而知。”

    不是真话,商议此事时他在现场,尽管没有发表建议。听了听,又看了父亲的表情,多半此事不成。唐朝自开国起,就没有战败过,即使李世民征***,那是寒冬或者其他因素撤军回来的,不是被***人打败了撤军的。输不起!又因为西南大捷,再度产生轻视吐蕃的心理。决议没有定下来,但结果不是很好。

    其实李威本人倒是同意,只是议和,暂时让一下。如果能杀死论钦陵,不要说议和了,给吐蕃人十万缗钱,李威也愿意的。就象对金国,岳飞脑袋值得多少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做人还是低调的好,国家也是如此。

    “还望太子多说一些好话。我前来时,国内有许多大臣反对和议,有许多人要报复你们唐朝。和议不成,战火必起。无论谁胜谁负,将会有许多战士牺牲,也有许多百姓遭殃。你是仁太子……”

    仁太子的啥,李威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即使他真能做成皇帝,对吐蕃也要早迟痛打的,但不是这时候,最好弄死论钦陵,然后再调兵遣将。这个想法不能说的。道:“急的不是我们唐朝,是你们王室。来,孤拿两本书给你看。”

    说着,来到书架前,先找出一本《晋书》,这是房玄龄、上官仪、李义府、许敬宗、李淳风等二十一个大佬编写的。文字很简练,可是书的质量嘛,不提也罢。居然连《搜神记》的内容都当作史料记载进去。

    不过这无关紧要,在里面又翻了翻。竹纸出来了,可才出来没有多久,活字印刷更不提。因此,寝殿书房里的书除了极少数是雕版印刷的,大多数是用手誊抄的,甚至还有少量是竹简书。因此,很厚,这些史书都分成了一个个小册子。

    在里面将《王敦桓温列传》抽出来。然后又来到《宋书》前面,将里面的《本纪第一武帝上》与《本纪第一武帝中》抽了出来,还有一个下,不需要了,没有抽。

    然后将三本小册子递到没禄氏面前,说道:“看一看。”

    没禄氏翻看起来,李威一边咬着胡饼,喝着小米粥,一边看她的脸色,越看她脸色越不对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古以来,害怕大臣功高震主而杀害大臣的事例,在史书能找到很多。不仅是中原,吐蕃也是,欧洲也有。

    等她翻到最后一页,李威也吃饱了。丢下筷子,问道:“有什么感想?或者说噶尔家族象这三人中的那一个?”

    “那又如何,我们赞普不是东晋那些无用的皇帝。”

    “有用没用,不是你说的算,即使噶尔家族报复,侵犯我们大唐。输了是折损的你们吐蕃国力,你们吐蕃财力民力吃不消的,倒霉的还是你们家的赞普。赢了是噶尔兄弟的功劳,更加尾大不掉。所以议和的不是我们唐朝,而是你们吐蕃,或者说是你们赞普需要。”

    这一句终于击中没禄氏的心里了。正是这样考虑的,所以丈夫这一次才急忙再次求和。与上一次求和心态已经两样。

    “议和不是不可以,可你们吐蕃仍对吐谷浑不放弃,又如何议和?”

    “我们同意撤军。”

    李威摇了摇头,说道:“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必?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玩家家的游戏。”

    “我不是小孩子。”没禄氏气着了,但迅速冷静下来,又道:“这次我们吐蕃折节求和,是双赢,也付出诚意,若你们唐朝不肯,还想得寸进迟,只好用你们汉家一句活来说了,大丈夫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别以为小,也不好忽悠。

    ……

    是太子的行宫,也有这段时间民间议论太多,于是李治与武则天让李威与他们同乘一辇。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拨,不一会儿出了长安。

    听着车轮声,李威在想着心事,忽然问道:“父皇,当年祖父皇帝如果将禄东赞强行留下会是如何?”

    李世民很有识人本领的,一眼就看重了禄东赞,劝他留在长安,许以右卫大将军,右卫大将军统领右卫骁骑,唐朝所有折冲府皆归十二卫与东宫六率掌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武职,官职正三品,即使是投降的蕃邦蕃王都未必能得到这样的官职,并且以琅琊长公主的外孙女段氏许配为妻。赏赐如此丰厚,然而禄东赞没有同意,还是返回吐蕃。

    当然,李世民也没有料到禄东赞居然是以后吐蕃征服吐谷浑的罪魁祸首,更没有料到禄东赞的儿子居然能杀死几十万唐兵。否则怎么的,也会强行留下来。以当时唐朝军队的强大,吐蕃才兴起,留下禄东赞,估计松赞干布连屁都不敢放一下。

    李治默然了一会,道:“无论是谁也猜不着将来的事。”

    “但父皇,儿臣却想留下一个人。”

    “是谁?难道是那个论吐浑弥,他不行。”

    “不是,是那个没禄氏,此女虽然年幼,可心思聪明伶俐,行事果断,将来有可能是吐蕃的母后。”

    “你在胡说什么?”李治不悦地斥责道。

    只是一个小丫头,听说长得还算漂亮,仅于此。在吐蕃都不是王后,就是王后,又能如何?看她的行为就知道了,居然跑到儿子军中做间谍,当作猴子耍了许多天。然后不顾礼制与廉耻,又跑到长安城中。这是泱泱大国,否则她不知道遭到多少回凌侮了。

    即使象自己妻子武则天,又如何,还不在自己掌控之中?顶多起一个辅臣作用。怎么比,也不会是第二个禄东赞。

    但脸色忽然沉下来,喝道:“你在想什么!那两个粉头,还没有让你吃够苦头,或者皇家的脸面,你还没有丢尽?”

    ***:这一章本来是五千字左右的,没有保存关机吃饭去了,然后无语,重新码了三千来字,先传上去,稍后再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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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二章 高度

    李威苦笑起来,说:“父皇,你误会儿臣了。儿臣再怎么不好,那是吐蕃人,又是吐蕃赞普的妻子,儿臣……”

    都没有办法辨解下去。

    武则天温言劝道:“陛下,好好说,弘儿绝不是这个意思。在军中那么多天,他与这个吐蕃的王妃一直很清白。更不要说现在……”

    儿子“懂事”了,“成人”了,知道与身边的那个碧儿同房,正是油调着蜜的时候。吐蕃这个王妃就是想插,都插不进来。然后又问道:“弘儿,你从哪一点看出她是吐蕃将来的禄东赞。”

    “这个……”李威真不好回答。知道此女不可小视,如果历史不改变,将来几十年里,她在吐蕃,母亲在唐朝,两个强大的国度就被这两个女人掌控着。仅知道这一点,掌控了吐蕃,没禄氏又做了什么,李威又不知。而且史书上也从来没有记载过她来过唐朝,历史在改变,什么都不好说。

    但历史不变,此女对吐蕃的贡献,不亚于禄东赞的。再说,能与母亲相提并论,甚至某些程度比母亲做得还要好,也说明这个女子成长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可关健不能说。

    不但不能说,看父亲的表情,对母亲都没有估算出来。更不要说这个十几岁的女子。只好答道:“这是儿臣的直觉。”

    “别要胡思乱想。在军中,虽为了作战,你与此女接触很多,本宫就不大赞成。虽然裴侍郎他们皆知道你们是清白的,可传出去,终是不好听。吐蕃不知礼制,不会在意,可你不同,你是唐朝的太子,行事不能随心所欲。”武则天再次说道。

    “是。”李威老实地答道。头脑还在想着念头,或者派刺客将她刺杀了。也不大好办的,在长安城中肯定不行,所行皆有护卫保护,到处是人是衙役。公开刺杀更是不可。要么只有等她返回时刺杀,然而此行吐蕃人有近两百人,防护森严,只能调用军队,自己估计能办到,可一查就知。前面一刺杀,后面父亲有可能会勃然大怒,将自己太子废去。

    之所以产生这个念头,正是没禄氏早上一句大丈夫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再次将李威提醒。无论眼下没禄氏是什么,还是没禄氏。就象母亲一样,现在很低调,连狄仁杰都开始疏忽。可当真母亲打算一辈子低调做人?

    想着心事,武则天以为他在搪塞,又说道:“本宫听说早上她又到东宫。就是为了国事,你们都不能走得近,特别是在京城。虽是清白,但传到坊市里,又不知传成什么。”

    “是,母后。”

    “还有,人家是使者,两国交战,不可牵连使者。我朝每年也派出使者前往各国各部,如果扣押使者开了先例,后果也严重。毕竟我大唐是大国,不是匈奴。”

    “是。”

    “弘儿,再问你一件事,那个芒碾达乍布是怎么回事?”

    “他是与禄东赞是堂兄弟,也是王室成员,不过是亲赞普派系。就象司马孚与司马师、司马昭的关系。”

    司马师与司马昭想篡位,司马孚却在拼命保全曹氏,一度让司马昭十分恼火,这才象一句人话,李治莞尔一笑。但在脑海里转了转,提到了司马兄弟,他又想到自己几个儿子。心中作了一下比较,李贤资质也是不错的,但与这个儿子比起来,少了一份沉稳与果决。不要小视了这个儿子,做事很有“心机”的。

    这又想到了三国里另外一个人物,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诸葛恪自小就有才气,为孙权所重,可是诸葛瑾以为戚,瑾友将军张承直接说非保家之主,陆逊也说,在我前者我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则扶之以接(尊重长官,爱护属下),今观君气陵其上,意蔑乎下(欺上瞒下),非安基之德。然而孙权却托孤于诸葛恪,拜为东吴太尉。一年不足,满门皆斩。

    这样一想,不由地微皱了一下眉头。

    作为帝王,不想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优秀的,而是希望所有儿子都优秀,这样太子不听话,能够立即废掉。只有一个儿子优秀,将无法可挑。对李治来说,未必是好事。

    李威不知道父亲居然高看了他,知道了,不会以为喜,反而更加忧愁。

    又谈了一会儿吐蕃的事,但李威自始至终,没有对是不是与吐蕃议和,发表意见。说了没有用,好会听,不好反而起反作用。不如不说,让这些大臣自己衡量。

    ……

    九成宫离长安不是很远,三百来里路,换作是李威前来,骑着快马,早上起一点早,天摸黑时就到达了。但车驾肯定不可能的,拖了五六天,才到达了九成宫。

    其实拖了很长时间,本来是借庆祝前来避开七月暑热,却拖到了八月。山上的宫殿很凉快的,但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不过也可以散散心,九成宫规模很庞大的,从北面的碧城山的半山腰开始,一直到了南面的杜水,筑了周长两公里多长的城垣,还有外城,冠山为殿,以壑为池,分岩立阙,跨水架楹。甚至在屏山下聚水成湖,又以轮汲水上山。总之壮观无比。

    原来在远处看了看,不觉。到近处,只是摇头,现在建筑不是后世的建筑。这些木头石头,全部是用人推,绳拉,杠子撬,一步一个脚印运来的。象大明宫有的主梁,甚至需要动用几百个民夫,花费数月时间,才能运送一根主梁到长安。更不要说在碧城山这个地方。

    宫殿瞅了瞅,倒是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在九成宫前看到一个石碑,正是鼎鼎大名的《九成宫醴泉铭碑》,文章是魏征作的,字是欧阳询写的。曾经被后人称为正书第一。

    观摩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然后大宴,无非就是唱贺云云,虽然这一行有不小的花销,但比起隋炀帝,不算什么的。因此君臣把酒尽欢,又作了一些诗唱和。李治要李威作诗,李威直接将杜甫的那首《九成宫》搬了过来,但做了一些改变。不然直接拿出原诗中的“我行属时危,仰望嗟叹久。天王守太白,驻马更搔首。”麻烦就大了。

    本来这首诗在杜甫诗篇中不算名作,一改,更失去了一些味道。但唱和诗嘛,想出色的很难,也能拿得出。

    听了大臣吹捧了一番,开始休息。

    第二天,李治率领官员上了碧城山顶。十几个侍卫抬来气球,李威膛目结舌,难道父亲真想与母亲一道再次登气球?官员也是不解,一会儿气充好了,李治果然拉着武则天的手,准备往吊蓝里跨。

    “哗啦”一下,大臣一起围过来,将吊蓝围得密密严严。李治发怒都不行,自己登上那么高的危险地方不算,还想拉上皇后一道?李威站在一边有些无语,原来父亲也是有童心的。

    大臣全部规劝,李治也没有办法,只好让这些大臣上。

    新奇嘛,一个个分别登上,最后都让李威上去。对这个不感兴趣的,也就是一个高,站在某些山顶上,都比气球高度更高。但不能不上,原来你不上,那么有危险了,却让朕来上。父亲心中就会有想法。冲碧儿勾了勾手,碧儿高兴地跑过来,还拉着两个小萝莉与李令月,一道呆在吊蓝里。

    气球在升高,三个小家伙在吊蓝里很不安份。反正有一点能看出来,这三个小家伙长大后,没有一个是胆小的。或者说一句丧气的话,没有一个是省事的,包括上官婉儿在内。倒是李威害怕她们出事,道:“不能动,会危险的。将蓝沿抓好。”

    最后越升越高,三个小家伙终于不敢动弹,往下望一次,然后“啊呀呀”大叫一声,往李威怀中扑一次,然后再朝下往一次。碧儿亦是如此,脸都吓白了,道:“殿下,妾身好怕。”

    “没有关系,只要呆在吊蓝会很安全的。其实可以用一块结实的布料,做成伞状,栓上一些绳子,系在背后,跳下去都没有关系。”

    “可殿下,这很高的。”

    朝下看去,人已经变得很小了,倒是因为高,看得更远,连一些矮山的山顶都似乎在脚底下,杜水河畔的庄稼都能瞧得见,但已经不清晰,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金块。

    “越高越是安全。因为跳下去,气流灌起,将伞布撑开,就象这个气球一样。还会往下落,但落的速度却是很慢。高度不够了,伞布打不开,才会不安全。”

    “大哥,做一个。”李令月兴奋地说。

    “不行,还会危险。一旦危险,会出人命的。”李威喝道。不象气球,只要检查好了,又有绳索固定起来,要么升不起来,升起来出事率很低。可依现在的条件,与他的记忆,做出来的降落伞,不一定做不出来,可不敢保障百分之百的安全。还有,如果父亲要试一试怎么办?

    几乎都过了一把瘾,不是每一个大臣都开心的,有一些人恐高,包括少数武将在内,溜达了一回下来,脸都吓白了,李敬玄连路都走不动,是让人扶下来的。看到他凄惨模样,阎立本摇了摇头,直接没有上去。本来就在生病,何必上去凑这个热闹。

    但大多数人还是兴高采烈,连午餐都在山腰行宫里吃的。吃完了,继续让大臣过瘾,最后连武则天也登上吊蓝溜达一回。基本上登得差不多了,李治才说道:“好象这个高度比大明宫还要高……”

    “……”

    “……”

    几乎所有人立即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最先登上去的郝处俊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虽然古制,是建筑。此乃器具。或如吐蕃,乃居高寒之地,岂能因为他们居住高处,就不让他们居住。”

    不进谏不行,难不成,在方圆刻意找一座大山,让陛下登上山顶。

    让李治惫懒噎着了,其实无需要找一座高山的,只要将绳子接长一些即可。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气球所拨的高度并不是极限。李威是知道的,但同样不会说出。

    “正是,陛下请三思。”大臣又开始进谏。这玩意儿是找一个乐子,反正前来九成宫,摆明了就是寻开心的。不能迷恋,难不成以后皇上呆在这个气球下面处理公务?

    反正让李治这一句,弄得十分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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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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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三章 祥瑞

    劝了一会儿,李治居然听了进去,龙袖一挥,说道:“就依各位爱卿之谏。”

    伟大的陛下不上天了,各位大臣自然罢休,然后宴席时,李治又说各位卿家敢于进言什么,大臣只好感动地说陛下仁爱什么。再度把酒言欢。总之,还是十分高兴的。

    散了席,李威回去,看到李令月正在与上官婉儿、韦月说什么。

    李威问道:“小妹,为什么还不回去?”

    “大哥,我要留下来陪你睡……”

    “不可,”李威立即回绝,然后抚着她的小脑袋道:“你渐渐长大了,男女有别的。”

    “我要嘛……”李令月只是闹。

    碧儿拽了拽李威的衣袖,低声说道:“她还小,等过几年再大些,就知道了。反正床大。”

    李令月、韦氏与婉儿一***头。

    看着这三个小家伙,李威颇有些无奈,难怪吐蕃的那个没禄氏会嘲笑,感觉自己怎么不是丈夫与大哥,相反,就象一只带着几只小鸡的老母鸡一般。最后只好道:“今天晚上就破一回例,可以后却不行了。不信,你去问父皇母后去。”

    李令月也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想什么,李威不知道,进去沐浴。出来后,看到三个小家伙正在捉迷藏。李令月当老鹰,婉儿与韦氏当小鸡。婉儿藏得不严,一会儿就找到了,韦月却很久没有找到。

    李令月忽然说道:“韦月,你出来,我看到你了。”

    橱柜的门打开,韦月倒底小了些,真以为看到,从一堆衣服里钻出来,然后狐疑地看了看柜门,问道:“你怎么看到我的?”

    李令月咯咯笑道:“那是试探,谁叫你自己出来,让我捉住。”

    “这不能算。”

    在闹着,李威忽然眉头皱了皱,三个小家伙他不关心,是想到了父亲白天的举动。几天前就对自己说过,要与母亲一道登气球。似乎真有这种想法似的,可白天那么大的决心,大臣进谏了一下,居然不登。看起来很正常,但自己总么感觉父亲表现前后反差有些不对。

    毕竟在气球上父母全部出事了,自己毫无疑问,就能顺利继承皇位。而以自己的力量,想直接篡位不大可能的,在气球上动一些手脚,却是有这种能力。制造气球,就是自己手下的侍卫。

    再说,前几天父亲又反复说过气球的种种,显然想了很久的。或者说他登上一回,忽然想到此节,心中后怕,才想到很多……这一次刻意说他再次登上去,观察自己的表现。也就是说,是一种试探?

    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在心中琢磨,三个小姑娘,跑到外面玩去了,当然,去了外面,有内侍跟着。一会儿,三个小姑娘风一样跑进来,李令月扑入李威怀中,说道:“大哥,好怕,好怕。”

    “怕什么?”

    “是鬼火,”内侍答道。

    李威自然知道鬼火是什么东西,走出大殿。外面的夜景倒是很好,月亮渐渐圆了,八月的潮水最大,八月的月亮也是最圆最明亮,四下里淡淡有一份雾气,似有似无的,缓慢流动。远处大山也朦朦胧胧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

    但自碧城山山顶处,缓缓有几朵幽绿的鬼火,向这边飘来。

    内侍低声说道:“殿下,现在好得多了,奴婢小时候曾经听宫里的老内侍说过,九成宫每到秋天来临,有许多鬼火,据传当年隋文帝建造九成宫时,死了不少人。这些人不甘心,所以才化作鬼火的。隋文帝做了几场法事,都没有作用。到了我朝来临,从高祖皇帝,到文皇帝,一直轻赋薄敛,没有大兴水土。鬼火才减少的,但偶尔还是有。”

    “你替孤传令下去,以后遇到此物,尽量避开……”说了一半,停下。现在人迷信,不会有人拿这个磷火去玩。自己这道命令倒是多余。于是又说道:“还有,看能不能找到当年那些冤死的民夫尸骸,重新安葬,葬深一点,做场法事,大约以后就不会出现。”

    “喏!”内侍退下。

    后面这道命令大约也是多余的。经这么多年的风吹雨刷,当年埋下的民夫尸骨,有可能能重见天日的。可守在九成宫的一群太监与侍卫,为了不扫自己老子的兴趣,看到了也会悄悄用泥巴盖上,隐瞒不报。

    不能说唐朝不好。

    重视民生,恐怕宋朝做得最好。不但重视百姓,而且因为国力的困窘,对商人也看得重些,所以最富。记得不多,似乎宋朝对商人处理方法,十分妥善的。但宋朝开始已经渐渐封闭了,绝对没有唐朝这种博大包容。

    不但包容,而且各种杂科,时不时也在科举当中。只是没有进士科重要罢了,尽管工商地位不高,但比以后的八股文好。其实自己如果能平安登上帝位,这时候推行一些改革,进行一些科学创新,却是最佳的辰光。而且这时候世界上好象没有其他高度发达的科技强国。称霸地球不谈了,也没有办法称霸地球,疆域到了南方,到了辽东,就无法有效的管理,更不要说蔓延到更远的地区。但能让国家与民族,达到一个更强的高度。

    这个高度不是老子说的高度,这才是一个真正的高度。

    但想到父亲与母亲,这个帝位嘛……

    摇了摇头,回去休息。床是不小的,左边怀中是碧儿,右边后面几个小家伙,在折腾,李威喝了一句:“睡觉。”

    “不嘛,大哥讲一个故事,我才睡。”

    不管用的,李威只好讲故事,折腾到了近三更,才全部睡着。而且李令月霸道地推开婉儿与韦月,揪着自己后背不放,与树袋熊差不了多少。这让李威十分头痛,现在妹妹还小,再大几岁,如何是好?

    ……

    接下来几天倒也无事,主要是丰收,百姓能吃饱肚子,国家就安定。没有大事,于是李治带着群臣狩猎。

    然而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明崇俨进献神龟。

    祥瑞嘛,景星、庆云、黄星真人、河精、麟、凤、鸾、比翼鸟、同心鸟、永乐鸟、富贵、吉利、神龟、龙、驺虞、白泽、神马、龙马、泽马、白马赤髦、白马、白象、一角兽、天鹿、鳖封、酋耳、豹犬、露犬、醴泉、浪井、河水清、江河水五色、海水不扬波等为大瑞。三角兽、白狼、赤罴、赤熊,赤狡、赤兔、九尾狐、白狐、玄狐、白鹿、白獐、白兕、玄鹤、赤乌等为上瑞。白鸠、白乌、苍乌、白泽、白雉、雉白首、翠鸟、黄鹄、小鸟生大鸟、朱雁、五色雁、白雀、赤狐、黄罴等为中瑞。丕、嘉禾、芝草、华苹、人参生、竹实满、椒桂合生、木连理、嘉木,戴角鹿、驳鹿、神雀、冠雀、黑雉等为下瑞。严格来说,李威试验的那几块高梁地算是嘉禾,也是下瑞。

    这个名单很长的,大约有几百种,有的到现在,李威不知为何物,有的是在曲解,比如李世民在九成宫就发现了一个山泉,山泉嘛,水总是甜的,于是曲解成醴泉,成了大瑞。

    大瑞不同的,要立即表奏,文武群官诣阙奉贺,派有司告庙。然后众人观看查验,看过了,再次奉贺一番。鸟兽者,奉贺完毕,各随其性放之于野,但如木连理之类不可动摇者,派官员查验,画图奉上。很隆重的。比如李世民发现了山泉,当作了醴泉,那就不同了,百官朝贺,魏征作文,欧阳询写字。《九成宫醴泉铭碑》就是这样来的。

    大瑞礼官明文记于朝册的有六十几种,就包括神龟。

    但出于明崇俨之手,李威不由寻思起来。只可惜狄仁杰等人在长安,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明崇俨得到后,立即押送到了长安,而且礼官看过了,也上表了,说明肯定不是普通的乌龟。

    然后明崇俨又写了一个表奏,说是太子贤明仁爱,国家后继有人,所以九成宫太子行殿落成,神龟出世云云。当然,可以看成是明崇俨是借机向太子低头示好,不过出自明崇俨之手,又是祥瑞的什么,总让人感觉到怪怪的。

    得到了大瑞,李治不敢马虎,看也看过了,吃也吃好了,玩也玩够了。再说,金秋八月,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于是起驾回宫。倒是李显一肚子不高兴,跑到李威面前说道:“大哥,你还没有带我狩猎呢?”

    “再等一段时间,我带你们去骊山狩猎如何,二弟,你看呢?”李威转过头,没有询问李显,问李贤了。

    到了现在,李威还想挽回兄弟之情。不仅是兄弟之情,兄弟不和,又能给小人机会。

    李贤尴尬地点了一下头。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渐渐事情在传开,李贤的娈童窜夺李贤谋替太子之位,甚至包括狄仁杰两位义女真正身份泄露出去的事,矛头指向了李贤,朝廷才没有查下去,也都被人知道了。于是李显与李旭伦对这位二哥有些不满。李令月直接斥责这位二哥。

    李贤觉得很冤枉,娈童的事,无可否认,可是狄仁杰两位义女身份,自己并不知道,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觉得辨解很是苍白,也想找机会与大哥说一声,可不大好意思。

    大哥既然如此说,也是一个机会,道:“大哥之命,我岂敢不从。”

    李显就当没有听到,问道:“大哥,明崇俨那个是不是真正的神龟?”

    “三弟,你信不信?”

    “我不知。”

    “祥瑞之事,我不知有没有,既便有,也不会出自明崇俨之手。先以蛊术迷惑父皇,又用祥瑞……”李威摇了摇头。

    “大哥,是假的?”

    “三弟,到长安,跟我后面看场好戏吧。”

    没有看到,一切不好说,但能让史官查验后,也认为是神龟,一道写了奏折,这个乌龟肯定十分罕见的。他心中也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神龟?

    不冷不热的天气,车驾很快,就到了长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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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四章 问罪

    很大的一只乌龟,长达近三米,抬起时需十几名大汉,曾经用了曹冲称象的办法称了一下,重达八千一百斤,也就是重达八百九十公斤。不但如此之巨,形状与其他乌龟也不同,不象其他乌龟都顶着一块硬壳。这个乌龟没有,头部与四肢都覆以平滑的革质皮肤,没有角质盾甲,背甲骨质壳也是几百个大小不等的小骨板镶嵌而成的。而且长着两个巨大的前鳍。

    不是没有人知道海龟的,可这样的海龟,却是一次没有看过。

    李治在沉吟,当作稀罕物可以,当作大瑞,需要认真确定的。不但他,就是连狄仁杰,都无法确定,说它不是神龟,得说出一个道道来。于是最后一起将视线盯在李威身上。

    李威拍了拍这只大龟,说道:“明崇俨,凭借这一条,就可以将你诛杀了。”

    一语惊人。

    “为什么要这么说?”李治略略有些不悦。

    明崇俨处罚轻了些,可只到申州担任了一个不起眼的官职。朝廷如果不是这次进献祥瑞,几乎将此人遗忘。对此各个大臣也是心知肚明的,之所以放在申州,是为了防止自己的顽症加重。

    就算弄错,朝廷并没有真正拍板下来,是大瑞,即使弄错,也是好意。

    李威又拍了拍柔软的龟壳,说道:“父皇,它不是神龟,因为巨大,所以又叫巨龟,它的壳不是甲壳,象皮革,也能称为革龟。还有它的背部,有七道棱纹,又叫棱皮龟。不过这种海龟因为笨拙,所以越来越少。”

    这是刻意打击明崇俨的,棱皮龟是地球上一种古老的动物,智商确实不高,食量大,什么东西都吃,然后连飘到海里的塑料袋也当作水母往肚子里吃,结果造成不断死亡。李威穿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几乎象大熊猫一样珍贵。

    说着,拿出一把宝剑,是撬龟嘴巴的,可是这头棱皮龟食量又大,这几天天天有人喂养,居然当成了食物,就要往嘴里吞。毕竟憨厚可爱,李威怕伤着了它,换成了一个木棍。李显站在边上大笑道:“大哥,果然很笨,连剑也要吃。”

    一句话让明崇俨变了脸色。

    李威没有说明,大家已经听出话音,祥瑞不是其他,特别是大瑞,总得要有灵性的。弄一个笨拙的动物当作大瑞,事情真相传出去,岂不让番邦笑掉大牙?

    凭借这一点,就可以将明崇俨问罪了。

    李威撬开它的嘴巴,又说道:“它也没有牙齿,在口腔里却有一些角刺,可以将食物磨碎。”

    众人仔细观看,果然如此。

    “又因为没有壳,头也不能缩进去。看到没有,不但笨拙,而且十分丑陋。但与其他海龟不同,很少上海岸晒太阳,因此很难捕捉。常看到的海龟也大,但与这种海龟不同,多以玳瑁为主,还有一种是绿海龟,蠵龟,丽海龟。最好看的是丽龟,虽然小些,冒充祥瑞邀功,倒是可以。”

    一个冒充祥瑞邀功,讽刺的意味更浓厚。不是李威睚眦必报,是这个小子一直不老实,已经无法妥协。当然,真正击垮他,凭借这一点还是不行的,需要狄仁杰去安排,就象许敬宗一样,拿到足够的证据,纵然父亲想包庇都不行。但用祥瑞打击明崇俨,并不会碍着狄仁杰计划,又是机会难得。因此,他对李显说,要到长安来看场好戏。

    又刻意形容这头乌龟很笨很丑陋。其实最丑的不是棱皮龟,却是蠵龟,有人说海龟是绅士,那么蠵龟就是一个要饭的。身体坑坑洼洼不提,还长满了海藻与寄生虫。并且也没有提古老,现在不说将来会越来越发达,一提古老的东西都是好的,上古三皇五帝的原始奴隶社会是好的,孔子是好的,上古经义是好的,上古的器具是好的。

    但光贬乌龟,还是不行,李威又说道:“想捕捉它,也不难。每年五月份,在罗越国(马来半岛东海岸,“商贾往来所凑集,俗与堕罗钵底同。岁乘舶至广州,州必以闻”,是南海知名的港市国家)都有几万只这样的棱皮龟上海岸产卵。明崇俨,孤且问你,此物自你得来。不管你从何处得来,想来必然会询问它的来历。中原不知,可南海各个商贾不会不知。甚至罗越国百姓喜欢用此龟的蛋卵当作食物。用一个普通的海龟冒充祥瑞是何罪?再说,一个罗越国百姓吃其蛋卵的动物,弄到我们大唐当作祥瑞,是不是我们大唐的大瑞让一个小番国的百姓可以食用的?如果是大瑞,罗越国那么一个小国家,居然有几万几十万个大瑞,置我朝于何地?还有罗越国是什么地方?落后之所,商贾之所。你其心可诛,你其行更可诛!”

    还不只这几顶大帽子,继续说道:“本来朝廷宽大处理了你,你应当感恩戴德,又知经义,到地方替父皇普及王化。然而你到地方,用一些人手替你打听消息,地方琐务,你没有能力处理的,不答。有能力处理的,再次装神弄鬼,用子虚乌有的巫术招摇撞骗。这还不够,又用一头丑陋笨拙的海龟,欺骗父皇,欺骗满朝的文武百官。你将两位圣上,将满朝文武当作了什么?当真你以为满朝文武是白……(痴字没有说)能让你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才扭过头,向李治问道:“父皇,你说此人该不该诛杀?”

    明崇俨只觉得两个眼睛冒金星,都让李威说蒙了头。其实因为权虎自作主张,放出风声,已经使明崇俨提心吊胆了。果不其然,京城开始满城风雨,连巧妙布置的棋子刘合欢都被揪了出来。随后立即杀人灭口,但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狄仁杰查案子本领,他可是领教的。

    这头乌龟也是因为晒盐,手下与一些海商稍稍有联系,无意中得来的。至于它有什么生活习性,或者每年在哪里产卵,一概不知。这时献上,不求有功,主要来京城看看风声,也是做一个高姿态。哪里想到这么多,立即跪下,说道:“陛下,臣也不知,是别人进献给臣的。臣查不清它的来历,看到它温顺,以为是神龟。”

    刘仁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子,某听说你神通蛮大的,能将几十里路的东西搬到皇宫,居然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其他大臣皆是大笑。

    已经给了明崇俨面子,知道皇帝还靠他治病,否则也没有人将此人当作一回事。但李威知道,不但是大臣,恐怕自己还低估了此人的野心。说到底,父亲的病,使这小子有了仗持,不知天高地厚。

    有些头痛的。不但他在想,狄仁杰也在想。也努力过,访问了一下民间。就是有,也不愿意。不是御医,替皇家治病,十分正常。但民间大夫替皇家治病,治好了是好事,可治不好,会承担后果。现在的医术,就是孙思邈出山,又岂敢包百病皆能医治的?不但民间大夫,连同御医都只用一些温药治病。

    是药三分毒,用温药治病,纵然治不好,罪过并不重。如果开了猛虎之药,一旦治不好,追究下来,御医也吃不消。所以皇家生病,好得慢。象父亲,象原来的太子,多因为如此,病越拖越重。

    因此,有对风眩病有一些经验的大夫,听说是皇家,不愿意前来了。

    明崇俨只好说道:“臣疏忽了。”

    对刘仁轨这个老鄙夫,他是无奈的,人家是真正打出来的功劳。激怒了,给自己一顿饱拳,黑天冤枉都无处申诉。但暗暗心惊,听说这个病太子原来只看礼书,连《春秋》都不读的。为什么懂得比自己还要多,什么都懂。本来精心布置的计划,让唐朝军队大败一次,激怒皇帝。没成想,却成就了这个病太子的建功立业。

    一次次布置,一次次失败,很无力的感觉。可不布置怎么办?皇帝身体,他是清楚的,能抗一个十年八年就不错了。那时候太子才三十出头,越是聪明,就越是知道自己对他的种种。到时自己恐怕死都没有一个葬身之所。

    李治倒没有想到儿子与明崇俨内心什么想法,既然不是神龟,大老远赶回来,也有些怒气,挥了挥手道:“散了,散了,这头乌龟让御膳房宰了。”

    也是生气的,一头神龟,成了食物,也等于打了明崇俨的脸,然后没有看明崇俨,冲李威招招手,说道:“跟朕过来。”

    李威只好跟在他后面,李治说道:“你是太子,要会容人用人。”

    “是,”李威答道。心中懂的,容人也不能容明崇俨,用人更不能用明崇俨。不过今天打了脸,以后父亲即使因为病情,召他回来医治,想重用也不大可能。

    李治又说道:“既然知道,那你就回吧。”

    李威愕然,说到底,老子怕死。无奈,返回东宫。还没有休息,太监又过来禀报,说是吐蕃使者求见。

    让没禄氏进来,李威说道:“王妃,你别找孤,孤作不了主。而且男女终是有别,传出去,对孤的名声不好,对你的名声不好,都能影响到你们赞普的名声。”

    母亲嘱咐过的,不能经常见面,名声是托辞,母亲的意见得听。因此,将话说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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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五章 献药

    “哈哈哈……”没禄氏笑得花枝乱颤,是笑李威自欺欺人,要说闲话,早就说过,又岂是在长安城中几次接触,在军中两月时间,两人不知接触了多少回。

    不能将没禄氏贬得一无是处的,虽是大笑,可笑得很有风韵,两个馒头随着笑声,在抖动。不但没有给人傻笑的感觉,相反,有些诱惑人,很想让人伸手在那两个不停跳动上抓上一把。

    只是笑,李威却是懂的,心里也虚。身正不怕影子斜嘛,人家为了国家为了皇权,一个女子身份都不怕,自己害怕什么?

    但笑完后,没禄氏脸色忽然沉下来,问道:“你们皇帝恐怕不会同意和盟?”

    马上就反应过来。

    李威叹了一口气,道:“孤不会骗你,大约不会了。其实孤心中却是认可的,但你在京城这么多天,应当知道孤的权利。事情不是孤所能做主的。或者你再等上一段时间,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就是我等上数月半年,你认为事情有没有转机?”

    “……”

    “这么多天,我看了你们唐朝许多地方,城中百姓的富有,绸缎的精美,食物的丰盛,郊外庄稼的收成,我们吐蕃没有。你们汉家居有世界最富裕的地方,为什么不放过高原上的苦寒之地?”

    “错,”提到这一点,李威理直气壮了,道:“你们吐蕃也不是苦寒之地,只是一直没有开耕。唐朝的富裕,是几千年来百姓一点一滴开耕出来的,原来同样是沼泽,江河泛滥成灾,然后除草填坑,兴修水利。为了今天,无数百姓辛苦劳动,甚至死亡。其实世界之大,象中原这样的地形,不知凡几,可有那一个国家拥有我们汉家的文明。孤前年暗中派了一个使节,去了西方,一旦他回来,就能带到更多的消息。其实不止是中原,象天竺、或者大食,再往西去,有无数沃野千里。所以富裕,是我们汉家努力得来的。你们吐蕃不能看到我们富裕,就振振有词的前来抢夺。这不是借口,甚至比论氏家族以后篡夺你们赞普地位都站不住脚。”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胡应,去了这么久,此人至今还没有回来,却不知道已到了哪里,又是死是活?

    ……

    胡应这一行,虽不容易,也没有李威所想的那么难。

    首先与匈奴人有关,汉朝强大了,一部分匈奴人臣服投降,一部分匈奴人不投降,有少数进入天竺,大部进入欧洲。可这群汉朝的手下败将在欧洲十分牛气,曾经逼得罗马人一次次妥协,在阿提拉大帝手中,匈奴人疆域东到咸海,西至大西洋海岸,南起多瑙河,北至波罗的海。也因为匈奴人的入侵,造成罗马帝国的分裂。后世欧洲人称阿提拉为上帝之鞭。直到阿提拉死后,几个儿子为争权利相互内哄,加上欧洲人乘机反击,帝国瓦解。但这些匈奴的后代仍然生活在俄罗欺草原上。

    胡应从波斯人领土到达大食,从大食进入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帝国。当然是冒充了大唐的使者身份的,那么远,也弄不清楚,就象到唐朝的各国使者,是使者还是商人,纵然李威去问,也未必会弄清真假。

    但都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强大文明的国度,听说访问欧洲各国,拜占庭君王还是妥善款待的。然后做了指路人,没有介绍法兰克王国,而替胡应介绍了可萨汗国,这个汗国民族组成有些复杂。有西迁的回纥人,有当地的土著人(车臣人),还有黑海以北与亚速海附近的部落,哥德人、斯拉夫人,但主要组成部分是阿卡齐尔人,阿卡齐尔人也就是西迁的匈奴人后代,曾经是阿提拉重要的盟友。一度与西突厥有一些关系,才开始**没有多久。也就是说,与唐朝中原关系也许不大,但与唐朝北方一些游牧民族有着浓厚的关系。

    匈奴人没有文字记载的,可有一些人口传身教,对祖宗的事知道一些。当然,现在的可萨汗国已经有了某些高度发达的文明,而制度也带着一些中国的印记,例如可汗与伯克居然在伏尔加河的一个岛上,有八十多少妻妾,还有太监。

    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治下有许多属国,与西突厥一样,封属国国王或者酋长为俟利发,佩切涅格人、乌古斯人、克里米亚哥德人、克里米亚匈人、马札儿人、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阿兰人、北高加索匈人、列兹金人、阿瓦尔人、切尔克斯人、阿扎里人。东斯拉夫人、布尔塔斯人、保加尔人、摩尔多瓦人、铁勒拔塞部等许多部族都向他们臣服。

    听说是唐朝使者,十分欢迎。不但如此的,胡应本身就是胡人,有同根感,不排斥。还有一条,那就是唐王室的血脉,有浓浓的鲜卑血脉,这也让可萨的答剌罕(可汗)认可。另外,这个国家是游牧生活,以及经商,还有抢掠为主,甚至有一些商人一度到达大唐,但没有人注意罢了。带了一些消息回来。

    之所以拜占庭人介绍给胡应,是可萨汗国与拜占庭最为交好,曾经借兵帮助拜占庭打败过波斯人,甚至还替拜占庭抵抗过大食的入侵。

    在可萨汗国滞留了一段时间,继续向西,是阿瓦尔人的地盘。这个民族又与中原有着紧密的联系。

    公元552年,阿史那部突厥首领土门求婚于柔然阿那瓌可汗被拒,西魏政权立即将公主嫁给土门,怂恿土门反叛柔然,于是土门联合高车,击败柔然,可汗自杀。柔然一分为二,东柔然投奔突厥,西柔然投奔西魏,但在突厥使者威逼下,将柔然首领与手下三千余众交与突厥使者,惨杀于长安城外。余众被迫西迁,一百年后,渡过伏尔加河,来到欧洲。

    但阿尔瓦人不全是柔然人,还融合了瓦尔部与昆尼部,昆尼部也就是突厥打败的厌哒匈奴人的后代。因为没有文字记载,只能故老相传,证据不足。不过胡应到了此地后,还有极个别长老,依然会说生涩的汉语,也说明了其血脉的联系。到了欧洲后,立即打败库特利格尔和乌特格尔匈奴人(阿提拉死后匈奴向东退去的后代两支),接着又打败斯洛文尼亚人、安特人(东斯拉夫人与乌克兰人祖先)和文德人(塞尔维亚人源头)。又消灭了匈牙利和特兰西瓦尼亚(罗马尼亚)的另一支日耳曼哥特人吉别达伊人,阿瓦尔人占领了匈牙利与多瑙河河口,西突厥汗国看到手下败将的成功,还曾经为东罗马帝国与阿尔瓦人结盟而翻目成仇。接着阿尔瓦人又与日耳曼的法兰克人爆发战争,打败了法兰克墨洛温王朝的国王希尔佩里克,将势力蔓延到了奥地利地区。再度与拜占庭从友变敌,阿尔瓦的首领巴颜可汗与其子,差点攻破***教世界的都城君士坦丁堡(如攻破,有可能能颠覆整个西方文明)。

    拜占庭付出惊人代价,打败了阿尔瓦人的进攻。阿尔瓦人也付出重大的代价,因为国力大伤,被迫让臣服南方的保加尔人成为保加利亚的君主,北方斯拉人占据多瑙河和萨瓦河之间的领土,自己留在匈牙利平原。总之,开始末落了。当可汗听到遥远强大的唐王朝派出使者前来,又是热情招待。

    至少到现在,胡应吃的苦头不多,但这一拖就是两年多过去了。

    现在胡应正带着手下开始向法兰克王国出发。很乱的一个国家,胡应也打算到达巴黎后,就准备返回唐朝了。总的来说,这一次胡应的行程,是一次丝毫不亚于唐三藏周游天竺各国的史诗般的行程。当然,李威想看到胡应,还要很长时间的。

    ……

    醉风楼上,一个雅间,没禄氏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人。

    青年人夸张了些,肯定不算中年人的,而且明崇俨卖相确实很好,至少论“色相”,比李威还要养眼。她带着讥讽地笑容,问道:“你就是那个将丑龟当作神龟的明崇俨?”

    明崇俨不是许敬宗,连刘仁轨都会退让几分的,明崇俨谁会畏怕他?祥瑞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然后找到吐蕃使者,没敢明找,递了一份贴子,约好两日后在醉风楼见面。官职不高,因为与太子的种种,他的名气很大。这一次主使是论吐浑弥,实际做主的还是没禄氏。

    吐浑弥立即禀报了没禄氏,本来想拒绝的,主要是明崇俨的职位。没禄氏有没禄氏的骄傲,与李威,那是无奈,人家是唐朝的太子。可是明崇俨算是那一门子?但是想到唐朝的“不识好歹”,最后答应下来,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明崇俨会说什么?

    明崇俨也不生气,他指着没禄氏身上的新裙子,这是没禄氏在长安赶制的,来到长安,让她很欢喜。自幼在家中就喜欢汉家的文化,不然也不会认识那么多汉字,如果不是国家,她在长安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几乎留恋不舍,不想回去了。更是订购了许多唐朝的衣服,与一些首饰,还有一些精美的器具。这件素花仕女裙,正是蔡州名产云花绫制成的,不但图案精美,还有一条太原产的花毡制成了披肩。

    人是三分长相,七分衣裳的,这一穿,没禄氏更加明艳动人,高贵大气。

    与李威一样,倒不是贪恋没禄氏的美色,明崇俨问道:“你身上的裙料,明某没有猜错,是蔡州云花绫,现在每尺市价大约在七十文。可王妃,你知道前些年每尺多少钱?”

    没禄氏摇了摇头。

    “前几年普通的绫布每尺在六七十文,象这种云花绫每尺却最少在一百文。”

    绫布在所有丝织品中算是最好的,价格也是很昂贵的。要知道这些年粮价抛去今年不算,平均每斗粮食也不过十几文,也就是一尺绫布可以买五六斗粮食。当然,老百姓别想穿得起了,只穿粗制的麻布、葛布或者小水布。就是这种布,每尺也在六到十文。因此,有的百姓家中衣服一穿就是几十年,打满了布丁,都舍不得扔。到了冬天遇到大寒,北方的百姓就会冻死许多人。即使棉花普及后,依然还有百姓会被冻死。但有棉被与棉布是两样的。

    没禄氏虽然聪明,可终就是小了些,不大明白,问道:“那又如何?”

    “是因为棉花,以后布料还会更便宜,唐朝将会有许多百姓能穿暖和衣服。”

    “你是说……?”

    明崇俨打断她的话,继续问道:“前几年国家年色一直不好,特别是前年的大旱,许多人饿死了。粮价一度涨到每斗八十文。为了赈济百姓,长安与洛阳的粮仓几乎放之一空。可现在长安粮价是多少?”

    没禄氏摇了摇头。

    “秋收开始了,因为丰收,今年粟米价格每斗只有四文。这还是朝廷下了旨意,用洛阳与长安两处谷仓容纳调度的,否则还要更贱。为什么仅两年时光,恢复得这么快?”

    没禄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道:“但棉花与太子无关。”

    “当真,某告诉一个秘密,所谓的棉花,是太子给他母亲的功劳。”

    “怎么会?”

    “不是不会。太子年渐长,陛***体不好,所以对太子一直有些忌惮。因此,太子不但用棉花讨皇后欢心,又献了活字印刷给陛下。”说到这里,明崇俨牙齿咬了咬。

    不说自己现在权利太低,又不在京城之中,就在京城,想要离间,也是不易。

    “我倒听说一些,这些都是你们唐太子在坊间听来的。”

    “听来的?你当真?不瞒于你,我听到这个说法后,曾派了许多人到坊间听,派人询问各个外国使节,可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是我有心打听的,难道太子遇到了神仙不成?”

    “你是说……?”

    “我不知,也不会下结论。只是想说,太子成长起来,将是你们吐蕃头号大敌。而且他与众不同,名义饱读礼书,实际急功近利,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的那种人。诗书给了他知识,又不迂阔,以后他若登基,当今皇上将会远远不及。”

    “但是你……”

    “王妃,莫要小视于人,陛下需要我替他治病,某就有机会。今天某来找你,只是想做你们吐蕃一个朋友,又不求你们吐蕃什么。某能成,多少对你们吐蕃有帮助,说不定会有大用。某不成,你们吐蕃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确实满朝文武小视了他。他门楣太低,孤立无援,否则以他的才能,早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比如这次会面,见到没禄氏,先不提暗中投靠吐蕃,而是从布价与粮价说起,立即收到奇效。

    没禄氏只是沉吟。

    明崇俨道:“某马上就要回申州了,王妃三思。如果愿意,派人到申州,与我联系一下。如果不同意,也就罢了。不过某先送一样东西给你。”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粒粒丹药。

    没禄氏问道:“这是什么?”

    “我听说赞普无子,因此制得此药。用时取一粒足矣,用水化开,可以立即使人催情。或者对你,对你们赞普有所帮助。”

    这就是他配制的春情之药,但在此事他想法是错误的。芒松芒赞不是不能房事,至今无子,也许是少精,或者是无精造成的。再说,这玩意贵精不是贵多,房事多了,***稀薄,反而更减少了怀孕的机会。

    当然,按照现在的说法,多做比少做强,也是一番“好意”。

    没禄氏没由来的脸红起来。

    明崇俨又说道:“京城严密,某不敢在此久留,告辞了。”

    没禄氏没有吭声,也不可能与明崇俨客气的。但是手中看着这些药,却在想着心事。赞普的事她是知的,此药对她与赞普没有多大帮助。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没禄氏自己也十分骄傲的,至少吐蕃同龄少女中,几乎无一人智慧能及他。然后再加上另一个人……生下的子女会是什么样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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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 立志

    首先相貌,不一定太好,可是也不差的,主要那种儒雅之气,让没禄氏喜欢。真换成黑齿常之这些英雄壮汉们,吐蕃不要太多,没禄氏反而不喜。然后是血脉,这是天下间最尊贵的血脉,中原的五姓七家,她根本没有放在眼中,关上门偷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得一统天下。还有才气,才气更好,聪明人与聪明人的后代,“种好”。万一有了儿子,很有可能就是赞普,自己的儿子当赞普,唐朝不好用兵,甚至乖乖地替自己对付噶尔家族。

    至于芒松芒赞,只好对不起了。没有后代,就没有传承,不但松赞干布这一脉就此绝缘,自己下场,自己娘家人的下场,全部能可想而知。

    然后又想起某人的种种,眼睛汪汪的,粉意似乎要从眼睛里滴出来。

    越想越是得意,嘴角也勾起一份笑意。

    长安城中那些发花痴的少女,都没有她此刻表情过份。

    但现在不行,在长安没有机会,即使有机会,日期不对,不象在姚州,一月不到就能赶回去,找一些机会,就能将生产日期误差消除。想到这里,立即吩咐随从道:“你立即找到那个明崇俨,对他说,本王妃同意了,特别是太子的动静,想办法通知我们吐蕃。”

    可她是一个做事的人,知道自己这一行没有结果,立即匆匆忙忙地返回吐蕃,唐朝不同意,得回去商议对策。

    听到没禄氏离开,李威感到很可惜。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特别是论钦陵这样的大将。关健是自己没有决策权,而几乎从上到下,所有大臣都将大非川之败定论为薛仁贵指挥失误,不是论钦陵的军事才能。南诏一战后,造成了吐蕃境内许多部族想入非非,也造成了唐朝自上到下的轻敌。

    叹了一口气,带着几位兄弟去骊山狩猎,李贤过来要解释,让李威制止了,道:“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们是兄弟,你做过什么,没有做过什么,我心里面清楚。无论做未做,过去就过去了,兄弟之间,需要和睦相处,勿要让人家笑话,更不要让留笑柄于史册。”

    “是,”李贤答道。

    可还没有到骊山,就让钦差追上,李治疟疾病重,命李威立即回京监国,受诸司启事。

    李威只好返回长安。监国不是一次两次,即使奉旨受诸司启事,能实质性处理政务,李威也没有当真。

    ……

    天又凉了几分,却是不冷不热的一年最好时光。

    又监了几天国,就是看一些奏折,然后观摩各个大臣如何处理的。不能说一点作用都不起,处理奏折时不是想当然就当然的,地方呈上的奏折,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又不能一一派人下去调查。因此,有的会立即处理,有的是权宜二字,有的会派人调查。这需要智慧去甄别。还有各个相关的轻重,程序,礼度等等。如果一开始李威就接手的话,非得洋相百出,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王莽,将下面弄得民不聊生。

    不登基罢,一登基这个学习很重要。

    就象武则天,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李治一步步引导,纵然有野心,也做不成女皇帝的。

    这一天,回到东宫,碧儿说道:“狄蕙狄好来信了。”

    说着将信交给他,也没有说其他,只说已平安到了扬州,还与杨敏徐俪二女见了面,勿劳牵挂云云。

    这使李威想起另一件事,杨思俭与徐齐聃。不是大错,处罚也处罚过了,现在与父母亲关系融洽,机会很难得的。想登基还是十分遥远,不如办一些实事。

    于是第二天等到各位官员商议完毕,李威悄声询问李敬玄:“李相公,孤想将杨思俭与徐齐聃从岭南召回,不是召回京城,在山东两淮之地,担任一名刺史,或者长史之类,你意下如何?”

    李敬玄沉吟一下,说到底,太子对徐杨两家的女儿还是有些留恋。当然,他不会扫太子的兴,却在考虑事情的后果。上一次于其说是裴炎掰倒了杨徐,不如是皇帝本人不开心。但现在与上次又有些不同,既然皇上能让那两名粉头进入东宫,大约心情不是很郁闷。即使是太子妃,马上就要与太子完婚了。在这个时候,调回京城显然不可的,但从岭南调回来,调到山东两淮之地,担任一个地方官员,皇上大约能允可。

    其实是皇帝的病,身体让李敬玄很担忧,太子名声又好,继位似乎是水到渠成,因此思考了一下说道:“臣也不知,不过可以试一试。但只是臣一人禀奏皇上,未必准许。不过殿下,请三思,只是两名臣子,殿下最好不要生出其他不必要的风波。”

    李威笑了一下,道:“李相公,徐杨二人被流,你也知的。都是因为孤孟浪轻率所至。昔日,晋李憙弹劾山涛、刘友、司马睦、武陔侵占官田,请免涛等官,陔已亡,请贬其谥。武帝奖憙惩友,而涛竟不问。而天下皆以憙言是,涛等则不能赦。言非憙则不能奖。又,四臣同罪,友诛涛等不问,施法避贵惩贱,非治政之道。创业之初,政本不立,无法垂统后世。后来果不其然。当时之惩,如有罪孤罪当其冲,而不惩,如无罪,至少杨思俭则不必流。此二者亦是一理。当初之罚已过,二人流于岭南一年有余,惩戒已足,也为他人立过榜样。此时召回,不是不可。不然一有小过,不给悔改机会,长流岭南,诸司官员岂不心寒乎?”

    万事得说出一个道道来。

    用司马炎中一案来证,就显得有道理。而且最后一句话,也颇让李敬玄心动,大过大错,可以杀可以流,只是小过错,那个官员没有政敌,那个官员又不犯错,百密一疏,此为常理。流放岭南,惩戒即可,可一流不归,施法显得有些残酷了。

    最主要,朝中各个宰辅与太子关系似乎都十分友善。他自己也算一个,可论友善度,却不及刘仁轨、戴至德、郝处俊,甚至不及阎立本。李威没有寻找他们三人,而找自己,也是一种信任,一种改善关系的楔机。

    于是拱手说道:“殿下仁爱,但此事殿下勿要出头,让臣等来替殿下办好此事。”

    李威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两天后,李敬玄却找到他,苦皱着眉头说道:“殿下,已来不及了。”

    “何出此言?”

    “徐舍人去了岭南后,因为身体不好,立即生病,不久后就去逝了。杨尉卿也因为年已高,去了岭南水土不服,刚刚杨家接到消息,去世了。”

    李威一直在担心,也有了思想准备,然而听到后,脸色立即变白,手中的茶杯险些落到地上。

    “殿下,生者还生,死者已死,还以国事为重。”

    “孤知……”

    但李威只是呆坐了一会儿,就去了大理寺,狄仁杰正在处理积案。找到狄仁杰,说道:“狄卿,为什么要瞒孤?”

    “何事?”

    “杨思俭与徐齐聃的消息。”

    狄仁杰叹了一口气,终于没有瞒住。他只好说道:“殿下,此次南行,你是不是大捷而归?”

    “是啊。”

    “臣又闻吐蕃那个王妃亲自来到长安,想约同我们大唐,一起置论钦陵于死地。但臣问一句,噶尔家族有没有真正谋反?”

    “没有,”李威摇了摇头。知道得不多,但知道噶尔兄弟很不将吐蕃王室放在眼中,几十年后被吐蕃王室弄死了。什么时候弄死的,怎么弄死的,不知道。好象论钦陵的儿子因此还投奔了唐朝,替唐朝立过功劳。还有一点,只是轻视吐蕃王室,并没有真正谋反。

    “功高则震主。殿下虽是太子,可眼下还是陛下的儿臣。但此次大捷,殿下名声隐隐在陛下之上。此时殿下更需戒骄戒躁。如果殿下知道,一时暴怒,失了方寸,后果并不是很好的。因此,臣一直没有说。”

    不提则罢,一提李威猛地想到临行前裴行俭也说过一句话,殿下只需安排大捷后的事务。

    狄仁杰又说道:“殿下,如果觉得歉意,徐杨二人皆有子女尚在人世,以后殿下可以做一些补偿。此时殿下失措,圣上未必会开心。圣上春秋尚盛,一旦不开心,就会被小人所乘。况且二皇子已有了意……”

    说到这里,狄仁杰有些头痛的,早知道了他们死因,却不停地向两户人家打招呼,说明事情轻重,不要烦恼太子。谁曾想,太子居然这么快就得知。

    “孤知道了。”李威说着离开,可是心中十分不悦。对杨思俭没有什么感情的,徐齐聃只是略有好感。但对两个少女很觉得内疚,自己没有给她们带来幸福,甚至连京城都不能呆,只好逃到扬州。这还不够,连累着她们父亲都因为自己丧命了。

    说到底,自己不是皇帝。

    这一次真正对帝位产生一些渴望。

    心中也清楚,兵变行不通的,也许因为西南一行,自己能调动一些心折的羽林军将士。可是父亲没有过错,即使是这些将士,如果自己带领他们殴打明崇俨会同意,可兵变多半不肯。即使兵变成功,开了先例,以后自己老了,儿子带人兵变。再到孙子。整个国家就乱了。

    可等待,更不是办法。

    还不知得等多少年,父亲疑心病如此,又有母亲暗中虎视眈眈,就算这两三年自己不象历史上突然死亡,以后弄不好还是逃路的下场。想到这里,心中下了一个决断。

    立即返回,让太监向各个宰相传达命令,到延英殿中议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亲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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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亲事(上)

    阎立本、李敬玄、刘仁轨、张文瓘、郝处俊、戴至德以及各部侍郎与尚书,如刘审礼、李义琰、来恒、薛元超、高智周、裴行俭等人全部到达。不知道何事,原来太子一直观摩,象这样高调的将各个宰相与各部尚书侍郎一起召集事务,前所未有的。

    到了延英殿,李威让他们坐下来,拿起一块用棉布做的毛巾,这也是新出来的,棉布吸水性强,以前因为贵,都当作了衣料,现在棉花种了起来,因此有人用布料制成了毛巾。

    然后问道:“象这样的绁布一尺大约需多少钱?”

    知道的大臣真不多,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贱,可这些大臣多会当过这个家的。

    还是戴至德说道:“宫里所用皆是细绁,每尺大约在三十文。这是今年,国家有了棉花,若是往年,细绁每尺大约四十多文,与绵绸价格相当,仅次于绫布。”

    “那么民间用的粗绁呢?”

    “粗绁粗鄙不耐用,因此很贱,以前价约为每尺十文,略低于生绢、大练、火麻布、赀布,但比小练、维州布与小水布、粗麻布贵。今年因为棉花种得多,价格又降了一些。每尺大约是在九文。到明年有可能还会降一些。”

    现在对什么经济学,没有专门的研究,可也知道物价低,对国家好处比坏处多。粮食便宜了,老百姓就不会饿肚子,布便宜了,老百姓就有衣服穿。很简单的实用理论。戴至德说完,狐疑地看着李威,不知太子提布做什么?

    李威眼中有些赞许,戴至德身为宰相,当然不可能到市场上去询问什么物价,可关心了,说明是有心了。而且这个宰相做人很低调的,民间认为他与阎立本一样,只是一个长者。李威却知道,他每天批阅了多少奏折,又上书了多少建议给父亲。但为人低调,做过了从不吭声。算是一个贤相。

    李威心中暗许,嘴上不说的。自己夸戴至德,未必对戴至德是好事。又问道:“戴相公,那么孤问你,做一件衣服,需要多少布料?”

    这个问法不准确的,要看是做长袍还是短褂,两者差距却是很大的。每一个人的身高又是不同,男人与女人的骨架又是不同,简单的衣服与有褶边或者衬裙的又是不同。不过太子既然问了,戴至德只好估测了一下,答道:“少约三四尺,多约六七尺。”

    “也就是每件衣服加上缝工,最少得花费三十文,甚至六十文。”

    “大约差不多吧。”

    这是指老百姓穿的衣服,如果用的布料是李武买给父母亲的那种蜀锦,那不是三十文了,将是千倍万倍来计算。当然,李威也没有指望让老百姓穿上那样的衣服,也不是为了衣服来议事的。这是一种曲径通幽的方法,议事的。

    然后又说道:“老百姓也是人,他们同样会有生病,会有喜家,会有丧事,会有节日,会有祭祀。这些不只是穿衣服,买器具,备食物,花费更多。但各位能不能告诉孤,抛去大户人家,中户或者平民人家每丁能真正拥有多少土地?”

    戴至德皱了一下眉头,按照均田令,正常丁男实授一百亩田,其中二十亩是永业田,八十亩是口分田。然而现在已是一纸空文了,说道:“不好估计,大约在四十几亩。”

    “四十几亩的人家算是幸运。孤经常出去,有的每丁只有十几亩地,甚至只有几亩地。就当是四十几亩,每亩能收多庄稼?秋收到了,虽然收成略好,可依然有百姓在轮耕,有的欠收,好地薄地,一亩加起来,孤大约估测了一下,不足三石。”

    郝处俊说道:“正是,三石只好缺,不会过。可殿下,这算是不错,前些年每亩地只有两石。如果不是轮耕的地渐渐少了,又,全国算是风调雨顺,不然,有可能增产不足半石。也是喜人……不但如此,因为新耒,又有一些耕地开垦出来,这些地又是收成。”

    半石不足为奇,可整个唐朝增加的产量将是惊人的,至少今年大多数地区不会有饿死人的现象发生。不但是新增加的耕地,还有一种新的思维,向山向水讨要食物,有许多百姓开始有意识的饲养种植。未必立即变得有多好,但可以想像,几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李威说的不是这个,他顿了顿,又说道:“就算两季能有三石,每丁二十亩地,其中最少一半要贡税,然后是种籽肥料农具,百姓所得也不过三成。”

    众人一***头。这是保守的说法,能有这样的收成与耕地面积,在唐朝已是不错的人家。有不少贫困平民,远远达不到的。

    “也就是每丁能所得三十六石到四十石粮食,算一丁妻儿老小五口,除去口粮,仅能余十石粮,请问,十石粮值多少?柴米油盐,衣服被料,再加生老病死,婚嫁迎娶,修建屋舍,治办器具,还能余下多少?这还是上中百姓,若是不足这个田数怎么办?连温饱能不都保不住?”

    李敬玄道:“殿下仁爱,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以后产量渐高,棉布又多,会逐渐好转。”

    “错矣,此乃丰年,各位可记前年的大旱?还有眼下如此,但全国百姓人口并不多,如果有六千万八千万人口,又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每一个朝代都面临着这个难题的,可就没有人解决过。

    李威也没有打算解决,其实很简单的,税务能从农民头上免减,就是十几亩地,也能将全家养活,虽然很贫困,但不会饿死人。可想实现,只有兴办工商业,这话题又是禁区。当然现在的工商业依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可最少能减免许多税务,而不象现在这样,每丁需纳租二石,付调二丈五尺布,麻三斤,岁役二十天以及一些地税与少量杂税,还有户税,不是很高,举国一年征十几万缗钱,然后让高户放高代贷,作为官员的俸料钱。前者不高,后者害苦了百姓。

    可李威暗中调查了一下,各地百姓纳的租庸调制远远不止这些的。比如唐律规定,诸丁充夫,正役四十日免调,七十日免租,百日以上课役全免。这是指正役,实际上各地官员,让百姓服役远远不止二十天,又不想耽搁当地税赋,杂以其他名义,不是正役了,也就不免租庸调了。

    所以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李威说了四十亩地的人家要付一半给税务,不算过份的,对百姓来说,负担也不轻。但上下虽然时不时地在犯一些错误,父亲也不似早年的父亲那么节俭,可算是清明的,因此百姓能在忍受范围。比如前年的大旱,朝廷做得也算可,毕竟国力如此,想做好,国家也没有这个经济。所以百姓怨言不重。

    可是国家安定下来,人口始终要增涨的,别的不提,他可是记得后世中国从四亿人到十三亿人是花了多少时间的,其中还经过一系列的错误与灾难,又有计划生育。别看唐朝现在包括隐瞒逃匿的户数在内,都不足四千万人口。只要国家政策得当,只要二三十年功夫,人口就能增加近一半。当然,现在不行,贫民佃农部曲太多,制约了人口的增加。可增加还是免不了的。现在一百亩地是奢望,几十年后,四十亩地都成了奢望。但二十亩地却是不难,想要二十亩地将一家养活,又绕回原点,税务要进行改革。

    可这个问题,因为触及到工商业,李威也不敢提,他也没有打算解决。因此说道:“说到底,丰年谷贱,同样是伤民。朝廷又以谷布为租调,又是伤国。灾年更是伤民,国家又要抚恤,更加伤国。因此,孤想朝廷再出一批财政,贱时买之,贵时粜之。”

    “不可,”几乎所有人齐声说道。

    “孤知道你们想要说的是什么。产量在增加,谷价会越贱。调至两京谷仓,本身运费就是一笔不薄的开支。谷仓又有损耕,还有污吏贪墨。如遇灾年,也许有用场。如是连年丰年,最后粮食因搁久而腐烂变质,更成了严重的损耗。国家元气没有完全恢复,又拨不出多少财政来浪费。”

    “正是,殿下三思。”

    “孤也知道,但思考这件事很久,心中有些想法,因此与各位商议。孤的想法,朝廷不需要出太多,”说着拿出户部的账册,继续说道:“只拿出二十万到三十万缗钱。但不放在两京,孤心中的想法,分别在益州、秦州、陇州、庆州、延州、汾州、并州、幽州、登州九个州府设立常平仓。今年丰收,可以就地囤粮,省去一批不菲的运费,其一。这九州辐射了许多容易受旱的山区百姓,十年有一,就能将朝廷付出收回。特别是关中数州,仅在京城设立谷仓是远远不够的。前年的事件大家也看出来了,仅是运费就浪费了多少财政?其二也。这几年***新罗突厥吐蕃,皆是不大安宁,朝廷随时会动用大军弹压,就象孤去年西南一征,仅因为粮草,国家花费多少,户部账册上有的记载。再比如,明年朝廷又要征新罗。一次出征,临时征调与有备征调,又会节约多少财政。仅一次出征,又可以收回损耗的财政。因此孤选这九州,接连边境,又不在边境,能保安全,又能在出动军队时及时调拨。这是其三也。如果浪费,各位可以出去巡查一下,有的百姓因为谷太贱,或者因为地方交通不便,直接喂养牲畜。这九州当中,除了登州与益州外,外围都有大量的牧民在放牧,存放几年后,也可以作为饲料喂养牲畜,不完全是浪费。这是其四也。朝廷将谷仓集中在两京,是为了拱卫两京,可是孤设立这数州,从益州到并州,皆是两京外围。外围不宁,两京何平?这是其五也。谷贱过于伤民,但有三十万缗钱垫付下去,谷价会略略涨抬,百姓生活也会好些。这是其六也。”

    还有一个好处,李威没有说。朝廷征税粮食占了不小的份额,粮价稍抬,也无形中等于多征了税务。就象有一年美国人因为粮价便宜,于是将小麦沉入大海,抬高粮价一样。是不是如此,李威不大确定。因此,不提。

    其实这种做法与后来的北宋很相似。宋朝在河北与陕西设立了大量的粮仓,是被迫无奈设下的。因为西夏与辽国的入侵,囤积了大量军队,又不象现在唐朝占有许多地广人稀地区,可以屯田。只好设立大量的常平仓备灾年与军粮。效果也未必很好,大量的损耗与贪墨,成了国家的负担。遇到大旱之年,仅是常平仓囤积的粮食,又远远不够。但比唐朝沿自隋朝的策略要好些,各地也有义仓,规模很小,主要在两京,仅是运费就是惊人的数字。

    弊端还是有很多,可总体来说,是一个比较进步的策略,再说,只是三十万缗钱,朝廷还能拿得出的。当然,逐年在增加,囤积的数量也逐渐增加,真遇到了大灾害,会起到一定积极的效果。并且还有一些好处,因时制宜,粮贱时囤积,比如现在的四五文钱一斗米,有几十万缗就能囤积大量的粮食。到了收成不好的时候,可以放粮,可以出售,就是出售,比商家所售还是低贱,同样是变相赈济。这中间的差价足以弥补损耗。当然,李威没有说出,大家也意会,做生意嘛,说的人不说,听的人不提。再加上其他的种种好处,李威说完后,各个大臣一起沉思,不过有的大臣已在眼中露出赞成的眼神。

    但李威说的不只这一条,又说道:“此法还是治标不治本。”

    北宋的这段历史,他不知的,可能想出一些弊端,因此又说道:“主要是交通与关中,关中有山河之险,居上临下,因此西京作为我朝的帝都。可是关中境内多山,交通闭塞,丰年粮食调运不出去,出产也调运不便。灾年时又无法及时调动进来。因此,孤想重新治理渭水。还有自前年起,许多商贾自汉水溯流而上,仅越过秦岭,就可以将物资抵达。其实可以疏理丹水,用船就能将物资抵达商州境内。不仅是粮食物资,如国家将来有变,可以自渭水,或者自丹水,将物资与兵源迅速调达关中,以防万一。等于多了一条道路。也可以下诏,鼓励昭奖各地大户人家修路架桥,兴修水利,方便交通。”

    “殿下之意是善,可惩隋炀帝之戒。”李义琰道。

    “孤绝不是隋炀帝。大运河是多长的里程,渭水已有,只是疏通加深,丹水上游虽是险滩湍流,也不是不可以疏通,急流地段,使用纤夫,也比用人力与畜力拉车运输来得简便。当然,还是孤的一个想法。疏通两水,需在冬季,正是百姓休息之时。但不可学习隋炀帝,朝廷可拨出一批款项,每年十到二十万缗钱,募集百姓施工。权当给百姓赈济,也给他们一项增益,再比如施工之日,每隔几天,可以发放一批荤腥让百姓进食。凡满六天,可放假一天,同样给钱物补贴。这样一来,百姓不但不会埋怨,反而有了积极性。虽然一年之内,不可能完工的,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两河一旦疏通疏深,可保关中数百年将来,更可保西京将来平安。”

    这样一说,似乎又是一个比较好的策略,只是戴至德道:“但需要不少财政。”

    不怕谈钱,就怕不同意,李威立即说道:“今天孤将你们喊来商议,共有四项决议。这两项是损财,后两项是增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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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亲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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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亲事(下)

    “孤一直想说的就是马政。朝廷从陇右到兰原秦原灵、河曲之地,皆是牧场。最多时曾达七十多万匹,因此我朝骑军强大。然大非川一败,损失的青海马场与战死的战马,导致数量略略下降。还有不少的马匹,可是马价开始略升。但不只是马,还有牛羊骆等大型牲畜。这些大牲畜一直是朝廷监牧都使管理。不说不好,统一管量,奖罚有序。可不仅是朝廷管理的牧场,从河曲到灵武到陇右,直到西域,另外有许多蕃胡以游牧为生。他们因为不善种植,以肉食为主,吃的也是这些牲畜。”

    李威一句说完,大多数人莫明其妙,自古以来,游牧民族都是这样生活的。难不成强迫他们放下马鞭,与汉人一种耕种,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李敬玄道:“殿下此意是……”

    “孤只是说一件事,一匹马在京城价值二三十缗钱,以其肉为食,不足一人一年之食,换成粮食呢?二三十缗钱,以今年的粮价,抛去运费成本,也能换三四百石粮食,养活七八十人。不是说让监牧都使管理不便,毕竟一旦交换,牵扯到利字,即便是牧长(一百二十匹马为一群,群设牧长,上面是牧尉、牧监、牧监使)也以为耻。因此,除官市上供府兵所用之马外,任其生死。然而中原地区,却极度缺少大型牲畜,诸位也看到了,一些贫若人家是用人拉耒的。也有流通,皆是商人走私而为,朝廷禁止售马,也知道不便,于是过往关卡视若无睹,也为便民二字。”

    这也是事实,走私马匹是朝廷的灰色地带,虽名义上禁之,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官员严格禁贩。可又怕放开,造成不好的后果,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太过份就行了。

    李威继续说道:“商人逐利而行,有没有得到实利?孤曾经与陆马交谈过,实际不是。过往关卡需要打通,占去了大部分利益。也就是说朝廷所谓的禁售,是掩耳盗铃,与养了一群贪墨。孤认为于是遮掩,不如适当放开。这些牛马,大量到达中原后,会开耕更多的田地,节约大量人力。而边境安置的诸蕃也因为有了足够的粮食得以温饱,能温饱***就会减少。朝廷也可以设立关卡,征收一笔税务。不仅于此,吐蕃、突厥等蕃国缺少布匹、盐、器物,还有粮食。毕竟全部以肉类为食,纵然是草原,也养不活许多百姓的。又可以设一些蕃市,派人管理与交易,使交易置之有序,也可以再度征收一批税务。”

    “殿下,未免有些不妥,”李敬玄不安地说。

    “没有不妥,为什么创国之初,只要君王不昏暗,能迅速进入大治,正是大量百姓与地主死亡,多出许多土地。立国一久,人口增加,侵吞日重,于是富者益富,贫者益贫,然后有张角之流。然而朝廷不能治,正是牵扯太多。诸位,不信你们可以下去看一看,有的大户人家连朝廷的永业田都敢买下来霸占。孤年青,不知事理,但也不想造成什么风波。互市一事,与他们毫无干系,也不是不让他们交易。这一块地盘,朝廷不插手,只是放在明处,进行征税与有效的管理。折损的只是一些贪墨与一些有权势,不将皇室与朝廷放在眼中的大户利益。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朝廷何必对他们尊重?”

    有几个大臣就低下了头。敢漠视朝廷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十家名门望族。

    但戴至德说道:“与边境蕃胡交易,商议一下可行的办法,倒是可以的。放在明处,纵然是战马,朝廷也可以公开控制。”

    “戴相公,孤想法亦是如此。”

    “可殿下,为什么与突厥吐蕃交易?有了粮食器具,他们会更加强大,百姓也会繁衍更多,长久下去,又是边害。”

    “不是,戴相公,中原益富,蕃胡益贫,就会侵犯。人饿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给了粮食,会给他们一个念头。兵法中围三留一,也是这个道理。有了念头,抢掠的心就不会强盛。也许会强大,也许还会侵犯中原。可人多了,光靠抢是不行的,没有交易来得快。一旦触怒,我朝将蕃市关闭,就等于切断了他们的手腕,并且长久下去,他们越是倚赖交易,就越是为我所控制。不但如此,对待蕃胡,不能全部动用武力,一族灭亡,一族又再度兴起。只有同化,汉蕃胡皆是一家人,争执就会少一些。再者,得到大量牲畜,我朝耕地就会增加,人口也能增加。他们强不强大,未必可知。可我朝会强大,却是必然。说到底,是我朝需要努力争气,所以吴起说国家之险不在山河,而在于德政。就是没有这些,边境依然有许多人不顾朝廷感受,在继续交易,并没有真正杜绝。设立蕃市,征税其一,归之有序其二,什么可以交易的,什么不可以交易的,比如铁器,就不能大量流通于突厥与吐蕃,皆可以控制起来。”

    最后一点,颇让众人动心。

    其实还有,不但有序,不但是增加收益,大量交易,可以增加就业机会,以唐朝的文明,无论是吐蕃,或者突厥、大食、波斯,永远会是输出国,也就是说贸易双方,唐朝是赢家。而且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有贸易保护这一词眼。

    后面的没有说,因为一提,沾到利字,说出来,反而起了反作用。再就是没有动大户名门的什么奶酪,反对的人不多。又经过梁陆二人提议,朝廷已经得到了不少好处,让诸人感受到了。所以李威将种种说出来,这些大臣都再次心动。

    刘仁轨问道:“那么殿下,最后一条呢?”

    “最后一条,就是铜钱。”

    又让大家不解。

    李威解释道:“朝廷因为铜不足,只好用布帛代替货币流通。其实大家也知道的,因为铜少,有许多商人将铜化成了铜器出售,反而价更贵。虽时有铜矿发现,铜却一直不足。然而布匹始终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当钱流通的。即使有足够的铜,它埋藏于地底,始终有限,采完了也就没有了。是不可再生之物。因此,孤有一个想法,用世界之铜铁金银。”

    “臣还是不大明白,”薛元超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朝廷在广州设立了市舶司,可广州远在岭南,地势偏远,物产贫瘠。即便如此,广州也因此,冠于岭南诸州,每年为朝廷带领几十万缗税务收益。正是因为有市舶司而。因此,孤想在苏州与泉州再设两个市舶司,将唐朝的出产,售于大食各国,换回各种金属,可以作货币,可以作器具。又能为国家增一些收益。官员经……为政(营字没有说,改成为政)得当,每年还能继续替朝廷增加几十万缗钱的收益。仅此一项,足以让朝廷用来囤积粮食,与扩修两河。有了足够的铜,又等于有了足够的货币,不必再用笨重的布帛,与造成不必的浪费。”

    这一番说话,李威用了很大的技巧,不仅说了设常平仓,开挖两河的种种好处,还放在人均耕地减少,百姓生活困窘这个大框架下,即使动作很大,但与这两个命题相比,什么都不是。后面是谋利,然而用了牲畜耕地与缺少铜钱来解释,事实大牲畜是很缺的,否则朝廷都不会接二连三地下诏,不准宰杀耕牛,即使死了,也要经里正检查,才能宰割。铜钱更是紧缺无比,也感到缺少货币的不便,然而都无可奈何。用了这两点,就不仅仅是谋利了。

    思付了一下,大家已经有些意许。

    但李威补充了一句:“市舶司一开,朝廷只能经营市舶司,不得利用船舶,为了虚名,耀武扬威,出使各个海外小国。”

    在苏州与海市与在广州开是两回事的,一旦开放,有长江大运河,带来的收益是惊人的,带来的冲击更是惊人的。因此,他想到了宋明,宋朝特别是南宋航海业十分发达,做得也好,不露山不露水的就支持了国家大量的经济。可是到了明朝,因为郑和下西洋,那不叫占领,不叫贸易,是叫耀武扬威,只要诚服,两腿一弯,立即从船上抬布、抬茶呆、抬瓷器,抬银子给你,七次下西洋,耗去了国家六百万两银子。于是刘大夏烧船图纸,于是禁海,于是有了倭寇。

    现在说,有些画蛇添足,但说比不说好。

    这个倒也是,不过没有人在意,四件事,每件事都是大事,所有人都在考虑事情轻重。

    李威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市舶司是必须决议的,主要是指南针。孤听闻了一些,从大食到广州,一来一去需要一年半时间。为什么如此,因为没有方向,只好等候季风。有了指南针,又是不同。”

    不知道现在船舶是什么样子,大约一小时静水速度十节总归有的,也就是一天能航行两百来海里,从大食到广州大约六七千海里。当然,不可能一月到达,各种耽搁,三四个月总归能到达的,也就是说包括装卸货在内,大半年或者不到一年时间,可以来回一趟。

    这有一个前提,得有方向感。没有方向,航行风险依然很大,甚至失去方向,船舶漂到南极洲与美洲都未必可知。甚至李威私下胡猜,玛雅人的金字塔是不是大食的海船飘过去指导当地土著人建造的。

    有了指南针,航海就等于迎来了春天。如果唐朝放开百姓禁止出国这条命令,以唐朝的文明,技术,在这个落后的年代里,将会疯狂地掠夺南海、大食、师子以及东非,甚至包括欧洲一些国家的财富。可是李威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开设蕃市与海市,还能找到借口,让百姓出海经商,纯粹是谋利了。只要自己一说出口,马上这些大臣立即十有***对自己弹劾不休。

    只说了小半句,大家听了后,都以为是太子说有了指南针,海船会多,收入的关税会增加。增了关税,等于增加了收入。又不是以谋利为名,换外国人的金银铜铁,做货币嘛,更是心许。

    但不仅是这一点,许多大臣皆狐疑地看了李威一眼。

    刘审礼说道:“虽然殿下说得几条,臣十分赞同,可非是小事,要不要经圣上恩准?”

    “这个让孤回去后禀报吧,各位先回去思考一下,明天再来商议。”

    让诸人散去,然后李威又开始看各地奏报,尝试着批阅。没有做过份,父亲让他受诸司事务的,所做的只是他的本份。不算是亲政,说亲政还没那资格,算是开始真正亲事。

    下了朝后,回到东宫,正准备到大明宫,狄仁杰与魏元忠到来。这四件大事,非同小可的,两人立即听闻,狄仁杰不安地问道:“殿下,你今日……?”

    李威答道:“孤早过了加冠之年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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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亮剑

    李威这个身体二十二岁了。十几岁监国唯唯诺诺,学习,倒是可以。现在似乎做得过于低调了,做太子低调的好,可皇帝一二再地让你监国,又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一点作为没有,也许大臣能理解,可也会让大臣们产生一种太子不果敢的想法。

    想赢得大臣欣赏,西南一战还是不行,毕竟唐朝现在大一统,不是五胡乱华,不是三国,帝王需要军事才华,文武双全是好的,可文占了主要地位。因此李世民以武打天下,可以文字为谥号。虽有仁爱之名,仁爱远远不够,还要有处理事务的能力。李威现摆了一下,是让这些重要的大臣看到自己不但仁爱,还有处理事务的能力,才能真正全力支持。

    一旦各个宰辅及这些大佬大部分都会支持自己,父亲虽不悦,处理自己会更加慎重。

    不仅于此,自己不作为不好,作为了父亲又有想法,岁数越长,父亲顾忌越重。他老人家病情越拖越恶劣,最后为了所谓平衡,会交给母亲更多实权。母亲一旦得到足够的实权,自己与二弟不谈了,几年下来,就是父亲想收都收不回去。最好结果是逼迫父亲在病重时,将皇位禅让给自己。不论做得好与不好,一场血雨腥风能避免的。想要这个结果,这些大佬不能旁观,需他们直接插手。想要他们插手进来,必须要给一些能力给他们看。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举动。

    狄仁杰不语,知道太子是受了徐杨二人死讯刺激才这样做的。可听出他大部分的话音,也不能说不对。一直低调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难免会让朝中的各个重臣看清。但是这次高调,皇上肯定会有一些想法。

    拿不准轻重,只好说道:“殿下,请示陛下时,陛下准继续商议,不准别争。”

    “好,”李威点头道。

    说着进了大明宫,首先关心父亲的病情,道:“父皇,身体可好些?”

    疟疾就是打摆子,在这时代同样是一种很危险的疾病,因此李治才匆匆忙忙让李威监国,并且受诸司事宜。缩在棉被里,李治脸色很苍白,答道:“稍稍好些。这几天国事如何了?”

    “国事尚可,父亲需要安心养病,勿要挂念。几位相公皆是治国能臣,尽心尽力,不会有什么差错。”

    “嗯,你也要学着处理一些事务。”

    “儿臣略略尝试了一下,只是以前看父皇母后处理,不觉得很难。但儿臣试了一下后,依然觉得很生涩。”不知道今天之事,父亲有没有听闻,李威小心地回答着,又道:“对了,儿臣提了一些建议,与各位相公说过一遍,又前来请示父皇。”

    “什么建议?”

    李威又将他的四条建议说了一遍。

    李治听了,立即艰难地坐起来,李威连忙拿来一个枕头,垫在他背后,又拿来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可李治只是看着他,隐隐地他感到儿子在亮剑了。想反驳,又无从驳起。

    无论疏通两水,或者囤积粮食,都是长远之计。即使需要一些财政,也是亮力而为,不求一日之功。再说,说到钱字,后面两条建议正是敛财之道。可说是敛财之道,又不是与民争利,这是开源,又用了大义为隐饰,不纯粹是经商谋利,实际朝廷却得了好处。

    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将地图拿过来。”

    李威找来地图,李治趴在上面,看了好半天,才将地图放下,说道:“疏通渭水与丹水十分不易。”

    “儿臣知道,渭水沿途多山,但自长安起,到黄河河面已宽,狭窄之处不多,虽不易,也不是不能实现。”说到这里,又想到了**,有了**,就不难办了。当然,黑火药威力还是小了一些,最好是黄火药,可自己不会制造,就连黑火药的配方都不知道比例。要不要派人试验一下?但嘴中继续说道:“难是的丹水。丹水自商洛龙驹寨起,自古以来就一直通航。主要是龙驹寨到商州这一段河面,河水很浅,又多是急流险滩。可皆是从山沟河谷之间穿行,虽河床多是山石,但并不是很长,又不求通航百吨大船。因此人力可为。疏通好河床之后,将洛水上游截断,洛水上游离丹水上游不远,截断后,开挖一条运河赴入丹水。这一段水流不是很多,对洛水航行影响不大,但足以将丹水上游航道水位抬高,使船舶直达商州。到了商州后,从商州到蓝田关,从蓝田关到京城,皆是大道,路程不算远,只需稍加柘宽夯实即可。并且儿臣也说过,以不损民力国力为主,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权当冬天百姓无事可做,朝廷给他们一份补贴家用的机会。即使是大运河,导致隋朝灭亡,可我朝却在得利,甚至有可能千百年后,百姓仍然会受益。只是隋炀帝操之过急,本来一件好事,生生办成了一件坏事。此水一通,不仅是可以救万一之急,山南道各州府甚至湘江流域各州府货物平时也能供给京城。不用从大运河绕道数千里之遥。”

    “你坐下来,”李治虽然对儿子亮了一剑,有些不悦,可关系到国家,还是认真对待。

    李威坐了下来,李治说道:“事情那有你说的那么容易?首先是渭水,不是不宽,前年你也看到了,宽度有了,主要是浅。”

    “因此儿臣说要疏通。”

    “这个主意我早就想过,可没有那么简单。渭水河水多流沙,今年花费巨大的力气浚通,到了明年,复又淤塞。这才是真正的弊端。浚通渭水,不如重新浚通广通渠。”

    “父皇,广通渠已经淤废,即便是浚通也没有水源,有了水源也会因为百姓灌溉,截走,”李威摇了摇头,广通渠是隋文帝穿凿的,长达三百多里,直线到达潼关三门峡,一度被称为富民渠,然而隋炀帝移都洛阳后,年久失修,已经淤塞。唐朝定都长安,起初国用比较节省,东粮西运的数量不大,渭水勉强可以承担。然而关中百姓越来越多,特别前年大旱之年,渭水已经承担不了这个担子。所以李治劈开四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讲漕运。李威说完又在细想,想逃路,在记地图,连地图都不用看,脑海中就浮现出来。逃跑未必,好处也有一些的,与裴行俭他们商议征南的部署时,山川地形关卡,十分熟知,甚至有时候还能向裴行俭提一些建议,让裴行俭大为心折。

    想了一会儿,说道:“父皇,如果重新开挖广通渠,等于渭水搁置不用了。”

    “能开挖成功,渭水可以不用。”

    “那么父皇,可不可以将沣水、浐水截断,不让两水入渭,直接进入广通渠。”

    虽然儿子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开始急吼吼声地亮剑,但这个儿子也有些歪才,居然这么快就能想出一个主意,似乎也是不错的主意,李治心中有些酸酸的。

    不知是高兴是好,还是不高兴是好,将这些心思克制下去,又说道:“这是一个办法。然而你可注意到无论从广通渠入京,或者由渭入京,必须经过三门峡前一段河面。这段河道水势湍急,溯河西上,一船粮食需数百人拉纤,而且暗礁起伏,过往船只,时有出事。如果漕运增加,出事的船只必然会增多。增加成本不算,每年将会有许多船夫被河水淹死,图伤人怨。昔日隋文帝下诏凿三门砥柱,用了无数人力财力,甚至死了许多民夫,仍然没有成功。或者绕道而行,无论从南从北,当地石质坚硬,凿河床的难度几乎登天。这一段三门险道不除,航运问题永远不能真正解决。不但三门险道,还有丹水,丹水渠不成罢了,一成如你所议,对沟通汉水湘水与大江有莫大的好处,河道宽大,没有这个人力财力来开挖,似乎哪两岸也多是山石。河道小了,以后必然因为船只多,堵塞不行。不挖则罢,一挖就要实用。你可做好了准备?”

    不知老子这个做好准备是何意思,但玩大了,李威有些抹汗。

    “你用心是好的,是没有伤民力,可想让百姓乐意为朝廷所用,一天打算给多少补助?”

    这个倒是有心理准备,京城用工,有贵有贱,有手艺的一天能挣一百多文,没有手艺的只有几十文。又不能让朝廷备伙食,那只会让官员去贪墨,必须自备伙食,李威立即回答道:“一天最少得六十文。”

    “你算过没有,如果两水齐进,朝廷准备多少开支?十万缗,二十万缗,能济什么事?”

    李威不能答,说到底还是一个钱字,朝廷能立即拿出五百万六百万缗钱出来,马上两渠就能立即动工。关健拿不出,想想还是宋朝有钱,澶渊之盟曹利用回来伸了三个手指头,宋真宗说了,三百万贯,虽然贵了,还行还行。实际是三十万压岁钱。金国向宋钦宗要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银子,一万头牛马,不是宋徽宗折腾光了,以宋朝国力,也许真就办到了。可唐朝真没有这么多钱。

    李治知道儿子为难,其实何尝他没有想过,不然都不会发问,就是因为财政所困,一直没有敢议。没有指望儿子想出什么好主意,又说道:“还有,你在九州设立常平仓是好意。可你有没有想过,各地除了少量的义仓外,只在两京设立粮仓。”

    “拱卫京都。”

    “岂止如此简单。两京总领天下粮食,防止国家急时所需外,也是一种遥控。又惩隋朝洛阳粮仓在城外失守于李密之戒,两京粮仓皆在城内。放在九州,固然是方便,也有你所说的种种便利,可有不轨之臣,挟持粮草据守以叛,如何处置?”

    所以宁肯浪费一些军费,也没有在其他各州府,大设常平仓。

    李威却不大同意,唐朝后来藩镇割据,不是手中有粮草,而是武将权利过重导致。因此回答道:“儿臣不赞成,父皇,九州是儿臣刻意所选,除了益幽登三州外,皆离京畿不远,如怕万一,也有策略,选忠厚长者担任九州刺吏。还有一条策略,军政分开。政官掌粮饷不掌兵,武将掌兵不掌粮饷。相互掣肘,自可太平无事。其实国家太平,还在君主作为,君王都象父皇所作所为,即便是大灾连连,国家依然太平无事。如象周幽王、隋炀帝、晋惠帝那样,或昏暗不明,或残暴无度,纵然是风调雨顺,国家也会立即土崩瓦解。”

    武将专权不可取,而现在唐朝制度,却是各州刺史军政大权一起抓的,虽没有设立节度使,已有了不好的苗头。但象宋朝又矫枉过正了。唯一有一途,可以避免,军政分开。

    李治只是默然。儿子说得也有道理,其实无论怎么做,还是帝王本人。制度是人制订的,也能修改。可是帝王不作为,再好的制度,都会误国殃民。

    唐朝在自己手中这一代大约无事了,在这个儿子手中,大约也会无事,可子孙呢?谁敢保证每一代都是明君?

    缄默了一会儿,又说道:“那个蕃市,开设蕃市固然是好,可一开蕃市,敌人会大派斥候,伺探我朝边境虚实。到时不是绳头小利可以弥补。”

    “父皇,这也好办,可在边境设一市两卡,蕃胡能入卡交易,不能入另一卡进入我境。我朝商贾可以入卡交易,不能入另一卡进入敌境。自然将这个漏洞弥补。”等于是经济特区形式。李威说起来简单,但在这时代同样很超前。

    李治不能驳,于是说道:“既然如此,你回去后,再与几位宰辅商议妥当,向我禀报。”

    “喏,”李威兴奋地说道。这等于是默许了。

    李治又说道:“还有,多与你母后商议。”

    得让妻子看一看,否则自己病也许没有康复,就能看到士兵进入大明宫,逼自己退位了。说完了,闭上眼睛。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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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章 巧匠

    李威只好替李治轻轻盖上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开。

    李治这才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苦笑,不管这个儿子以后会有什么作为,大约还不会做出为谋夺帝位,弑君弑父弑弟的行为。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主要是病,这一次疟疾让他有些心灰意冷,想法又是两样的。若病好了,又会有另外的想法。

    李威又找到母亲,将事情前后禀报,父亲的意旨嘛,况且母亲也要尊重的。父亲大约不会杀自己,但母亲千万不能得罪了。

    武则天却没有想其他,沉思道:“不仅如此。两渠一修,所需不菲外,还有巧匠。昔日有立德,立德死后,又有立本。山陵宫殿,大的水利,皆是他们一手谋划。可是阎相公同样病重,勉强带病议事,已是难得,如何主持两渠之务?”

    也就是相当于总工程师。

    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好的总指挥,不但能让工程顺利进行,节约大量开支,劳力与财力,还不会有多少返工。相反,一个外行汉指挥,后果会恰恰相反。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武则天又道:“其实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只要将正都立在东都,所有烦恼立即解除。”

    “母后不可,东都没有天险可守不提。从地势上来说,东都是天下中心,然而定为正都却极为不妥。放在西京,天下精兵立于西侧,可以对西域灵武进行遥控。放在东都,遥控不力,西域迟早会有巨变产生。比如东汉,有西羌之乱,再比如隋炀帝,也坐成突厥势大。虽然不因此瓦解,也有部分因素。或者如东晋,定都为江宁,只能据守江南,再无力统一中原。”

    还有例子,宋朝定都汴梁,失去了西夏。明朝做得很好,定都于北平,若不是李自成谋乱,满朝不会入关。就是李自成谋乱,如果不是他抢了人家的小老婆,吴三桂不放山海关,满朝依然不会入关。所以满朝入关,李自成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其次是吴三桂,然后才到崇祯斩杀袁崇焕自毁长城。当然,这个不能说出。

    以武则天的智慧,不提醒便罢,一提醒,也能意会一些。想了一下,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财力?看到你有作为,本宫十分开心,却不能好高骛远。”

    武则天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不良之心,关于治理渭水,或者重新开挖广通渠,前年就与丈夫还有阎立本商议过。结果阎立本在家中苦思冥想了十几天,前来禀报,说无能为力,财力不够,三门石柱也没有办法除去。于是作罢。

    李威只好怏怏不乐地回到东宫。狄仁杰与魏元忠还在,在教上官婉儿经义。当然教她是假的,是等候李威消息。不过看到上官婉儿的才华,两人眼中都露出欣赏的神情。

    小姑娘年渐长了,开始渐渐有些小大人的模样,学问也在渐长。连同自视其高的李贤每次过来,都要与她攀谈几句。只是自李贤有了争太子想法后,上官婉儿对李贤态度变得逐渐冷漠。

    此事不需要隐瞒,当着几个妻妾的面,李威直接说了,魏元忠叹惜一声:“两位圣上果然思考周全。”

    话音一转,又说道:“但殿下也是不错,居然这么短时间想出来种种,更是难得。”

    李威有些讪讪。魏元忠短时间,是指他接到杨徐二人之死,才临时起意的。也算是为了红颜怒发冲冠的作为。但魏元忠夸奖的成份多些,李治之所以说出其中许多种种,是深思熟虑的。却没有太子来得敏捷,以及奇思妙想,这也是太子的才能。

    可狄仁杰皱着眉头,说道:“殿下,不是很好,如果陛下否决,不去执行即可。但陛下同意殿下去做,就要做好。否则殿下给人印象会是好大喜功,急于求成。当然,很困难,可殿下办到了,等于是真正的功绩,也成了……一大半。”

    这个成了,是指继承帝位的。

    但话也能反过来听的,办好了,成了一大半,办不好,等于自己是画蛇添足。

    李威一呆,三门石柱不知道能不能除去,首先这笔钱从哪里变出来?

    魏元忠也立即拿出地图,看了大半天,摇着头说:“不是很好办。需要很多经济,而且三门这根石柱很是……别人还好些,特别是殿下,背负仁爱之名,如果因为工程,死了许多民夫,纵然成功,也是失败。还有精通土木的大臣,也不是很好找。”

    “殿下,妾身可以保举一个人,”传来幼嫩的声音。

    三人扭头看去,是韦月开口说话的。

    魏元忠笑道:“韦良娣,你保举何人?”

    “我保举的是我的族叔伯,司农少卿韦弘机,显庆五年,我朝东征***时,因雨发生洪水,军队受阻,粮草运输艰难。韦少卿利用巧思,架桥铺路,生生从山洪中开出一条道路,将粮草及时送抵军营。因此陛下擢升他为司农少卿。家中几位长老也常常夸他是并州都督(阎立德死后赠官)。”

    若是韦月所言,没有人当真。但出自韦家的长者之口,几人都有些忽信忽疑。论土木技术,阎立德还要阎立本之上。不用与阎立德相提并论,有他一半本领,已算是一个内行汉。

    李威说道:“派人请韦少卿过来。”

    想了想又让太监回来,吩咐道:“让他到阎相公府上等孤。”

    韦弘机有没有本领不知,但阎立本的土木本领,已经展现。想要办妥此事,需向内行人请教,再说,韦弘机有没有本事,自己问也是问不出所以然,同样也要让阎立本甄别,有了本事,可以让他总领,再说,又是司农少卿,官职算是显贵,主办两渠工程,不算地位太贱。

    然后立刻起身,前往阎立本的府上。

    阎立本迎了出来,七十多岁,同样又在生病,看上去,给人一种日暮西山的感觉。让李威进府,然后说道:“殿下,臣早在家中等候多时。”

    李威苦笑,道:“阎相公,臣今天所议,有些孟浪。”

    “殿下,请坐。也不是孟浪,其他三条,臣觉得也有些可行。一旦施行,可以调济粮价,这是国家的根本,太贵伤民,太贱也是伤民。蕃胡更是以治化为主,镇压为辅,此乃是上天浩生之德。但王化不是嘴上说的,也让蕃人胡人看到实事。海市一事,亦是如此,堵不如疏。只是两渠有些艰难。”

    “孤刚才与父皇母后商议过,他们也认为其他三条,只要商议妥当,可以施行。就是两渠,种种难处,施行不易。”

    “其实前年,两位圣上就同臣商议过此事。臣思虑良久,并无良策,此事作罢。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治渭不如治理广通渠,此渠建于隋朝,从河堤到河底,大多数铺有石板,穷奢极欲。现在淤塞,只是一些淤泥,挖去并不困难。可此渠长达三百多里,所费不菲。此一。此二,想要通航,必引他河之水冲之,又是一笔开支。”

    “孤也向父皇提议过,引沣水、浐水注入渠中。”

    “此法甚好,只要将大兴苑一部分割让出来,就可以通航。但殿下既然与两位圣上商议过,可知三门峡口,那个石柱?”

    “知道。”

    “殿下可知以前运河如何开挖的?”

    “这个臣大约是知道的,将水引于他处,或者重新开一条河道,运河修好后,将土堤挖开,让水将淤泥冲走,运河即成。”这不算困难,在治理洛阳城外那片皇庄时,李威就用这个方法,将山溪切断,抽干沼泽的。

    “这是正常的开挖运河方法。”

    “还有一种,两边都是大山。想开挖运河,又想不伤民力,只好等到枯水时季,就着浅水之处,拦腰重新用泥袋堵成一段长堤,抽干水源,挖宽挖深。挖好后,将新河堤挪移,河水引过来,另一半切断,再挖。此法最耗人工物力。然而这还是好的,如果河床多是石质,只好慢慢敲凿,甚至不惜工本,用木炭烧烤,再激起冷水碎石。殿下所说的丹水,臣一直没有去看过,估计此两法会常用。”说到这里,顿了顿说道:“但一通航,不仅龙驹寨上游,就是下游以臣之见,也要柘宽,否则转为小舟,运货量有限,会导致船舶堵塞。特别是有的船夫,久在水上生活,大多数时间远离世人,漠视王法,性格剽悍。远不是诗歌里所写的那样。滞留日久,恐有争执冲突时时发生,反而不美。不过这都是财力能办到的,就怕两边皆是悬崖峭壁,纵然投入更多的经济与人力,无济于事。臣刚刚看了一下地图,丹水大多数地段皆是从山地穿行,两边是悬崖峭壁的地形估计会有。另外,洛水上游地段臣也没有去看过,不知水流如何,如果水流尚可,引洛冲丹是一个方法,如果水流低平,又要从他处引水,这几处河流皆在秦岭山麓,崇山峻岭相隔阻,多引一处水源,费用皆是不可想像。殿下不可不思。”

    这是专业人士之方,让李威更是沮气。

    “再说广通渠,三门石柱位于河水当中。石质坚硬,河水汹涌,想要用人力除去,臣估计很难很难。石柱不去,激挡河水,河水就会湍急。暗礁就无法治理。当然,除去了石柱,河水稍稍平缓一些,也可以用泥袋法,等到枯水时季,泥袋围礁,慢慢凿去,只是浪费人力与物力罢了。不过无论开那一条渠,国家没有这么多财政。或者殿下可以缓一缓,等几年后,国家富裕,再度施行。”

    说不治不大好的,关节狄仁杰也刚刚提了。说治,根本无法治理。只好用拖字决,自找台阶下。这是有意递话给李威的。所以在延英殿一直没有说。他不说,别的大臣多是外行人,就不知其中关节。直到李威登门拜访,他才将这些仔细说出来。

    主要是科技的落后,否则用挖掘机,什么围堤开河都不需要了,即使是悬崖峭壁,用塑三塑四**一炸,什么山也炸开了。又不是南水北调的大工程。济一国之力,疏通两渠,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现在确如阎立本所思,想要实现,十分困难。

    正说着,韦弘机到来。

    阎立本会意,既然李威让韦弘机前来,心中已经有意让韦弘机主持。李威不知,阎立本倒听说一些,韦家就在长安城南,有许多水利,或者新造成一些建筑,皆是出自此人之手,十分手巧。于是交谈了一会儿后,立即问道:“韦少卿,殿下日间说过,想疏通渭水,又,开挖丹水到达商州,你意下如何?”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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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一章 砥柱

    韦弘机只说了一个字,就让李威心许。

    他说道:“难。”

    没有一些本事,就没有这份眼力。不但李威额首,连阎立本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交谈。因为没有做过调查,没有阎立本说得详细。又没有阎立本那份眼界,说丹水修成的种种。不过也说了许多专业性的知识。

    谈了一会儿,阎立本询问地看着李威,李威却说道:“韦少卿,你回去后,立即请几个手艺高明的石匠,明天请几个假期,跟孤一道亲眼前去察看。”

    阎立本皱着眉头,已经递了话的。

    李威看着他表情,又说道:“不是动工,凡事不试一试,怎能知道成功失败。再说,试都没有试,只是去看看。”

    心中是不甘的,本来想振作一下,也没有想到如此之难。但说过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即使其他三件事成功,除了第一件事外,其余两件事,又因为是敛财,多少抹杀一些功劳,两渠不成,等于功过相抵。自己空努力了一场。

    阎立本只好说道:“殿下一定要去,明天上午臣给你一些卷宗。”

    李威没有做过调查,阎立本却知道关中漕运的艰难。不但是艰难,每年会死很多人的,既然太子能让人上天,也许能想出什么妙计出来。对太子,他同样十分相信,或者在太子身上再度出现什么奇迹。

    “谢过阎相公。”说完了,告辞。

    回到东宫,吃过晚饭,李威喊来刘群,准备让她通知梁金柱回京。得商议一下,唐朝禁止百姓出国,但连一个固定的疆界都没有,真想出国,还是能办到的。鉴真大和尚也许有些困难,梁金柱却是不很难。不但梁金柱能办到,象闽浙一带,因为多山,出产贫瘠,也有一些百姓也悄悄出海,甚至有泉州潮州百姓驾驶海船到流求岛做生意。对此,官府与私自贩马一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办,老百姓也要吃饭的。

    没有指南针,风险太大,就不想了。有了指南针,会减少事故率,而且航海利润很大的。别以为唐朝是“出口大国”,实际上利润让各国商人拿去了很大份额。比如一根象牙,在中原能值一两百缗钱,但在东非土著人哪里,说不定用几个瓷盆子就换来了。再比如一个玻璃瓶子,在大食说不定只值几十文钱,放在中原则能卖到几百文钱一件。或者中原的瓷器、纸张,到了大食,差价又是惊人。所以出海两趟,那怕只有一趟平安,有可能成本就全部收回来了。

    就是从陆地走,知道得多了,也知道同样有危险。陆地成本高,运输量小,在唐朝境内好些,出了唐境,沿途多有强盗出没,甚至有的整个部族就是靠抢掠谋生。因此,丝绸之道上所有客商为了自保,都是结队而行,有时候一个商队能有近千匹骆驼,十分壮观。

    利润肯定是海运划算的,千吨船与万吨船估计没有,但能出海出洋,最少得几百吨,一艘稍大船舶装载的货物,一千匹骆驼也拉不走,连饲料都不用喂。父亲虽然同意,可神情有些不快,也肯定会不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提前将所有后路一一准备好。似乎按照历史走向,自己的“死期”就快要到来了。能航海,对南海各岛屿就能熟悉。皇帝做不成,以自己手中的资源,以及知识,到海外,同样能做一个虬髯客,当一个逍遥王,总比莫明其妙冤死的好。

    现在手中有了盐场,有了制糖作坊,钱不愁了,再有一个船队,那么所有后路就铺好了。

    可是脑海突然灵机一动,对刘群挥了挥手,说道:“你退下吧。”

    韦月邀功地问道:“殿下,韦少卿如何?”

    “还可。”

    “殿下……”眼睛瞅着寝室方向。

    李威无语,又不知她是什么心态,道:“今晚你与婉儿也陪寝。”

    韦月高兴地跳起来。

    第二天上午,阎立本果然捧来许多卷宗,还有几张图册。

    其实这根石柱不在渭水与黄河交界处,而在下游黄河的几十里外的地方。正好黄河在此形成一个倒三角弯形,两边又因为有山束缚,河水变得狭窄,于是水流立即湍急起来。

    但不是致命的,黄河不象长江,过了三峡后,江面宽阔,适宜航行。几千里黄河,象这样的河形有许多。致命的是河中又有两个很大的河岛。一曰神门岛,一曰鬼门岛。只留下三个小小的缝隙,让河水通过。当地百姓将这三个缝隙称为三门,北门为人门,中门为神门,南门为鬼门,水行其间,变得十分陡急,奔腾的声音激荡如雷。特是鬼门,舟筏误入,鲜有得脱,因此称为鬼门。神门同样不行,只有人门前有一个半岛,使水势得到缓冲,可以航行。当然,这使其他两门水流更急。

    船舶驶过人门后,必须拐一个弯,不然就撞向了人门半岛。危险还有的,但还不是最危险的。拐过了弯道后,与鬼神二门主流汇合,向下没有多远,又有三山,其他两山虽然獠牙毕露,还稍稍好一些,却又有一山,准确来说是一石柱,正好拦在河中心。因为上了主流,河水急,会逼使船舶径直撞向这根巨大的石柱。

    即便操舟技术好,稍稍有失误,会舟翻人亡。在这里翻船,别提什么游泳的技术,再好都没有用。河水那么急,那怕一条龙,也立即卷向下游。所以想要治理关中漕运,必须治理这段河面。人门留了一条活路,又因为神鬼二岛巨大无比,屹立在大河中间,没有办法治理的。因此许多人,包括隋文帝的宇文恺,然后到阎立本,都在打这根石柱的主意。

    除去这根石柱,不但使主流没有危机,这根巨柱存在,也使水流更为汹涌澎湃,除去了它,水势会相对平缓一些,至少没有分流漩流出现,又能在枯水时季,派出民夫治理暗礁。

    因此,治理关中的漕运,千万干系,全部集中在这根石柱上了。

    唐朝并不是没有治理过,开国之初,关中人口还不多,供给充足,因此调运很少。但到后来,人口增加,虽然自古关中富足,可是地域狭隘,产不足供,于是在父亲登基后,修了一条洛阳到关中的陆路,从陆路运费可想而知的。每两斛运费达到一缗钱,也就是一斗粮食仅是运费就达到了六十多文。这显然是不行的,如遇灾年,这样的运费加上本身粮价,逼近百文。每斗米不要百文,只要达到了五十文,百姓就能饿死人了。吃不起!

    然后又在显庆元年(656年),看到因为送租到关中,死了无数百姓,于是苑西监褚朗上奏,建议凿三门山为梁,也就是到了这段河面后,将船舶泊靠岸边,从陆路转达下游。看起来也是一个办法,只有十几里路,周转一下,不象从洛阳到关中是八百里的道路,运价不高。于是李治让六千士卒凿山开路。然而山石坚硬,事情又不果。

    可办法总得要想的,当时没有晒盐,黄河下游百姓依靠河东解盐为食,关中又依靠山东两淮粮食,于是将作大匠杨务廉又凿三门山栈道,便于纤夫挽舟。可是不好的事时常发生。有时候因为绳索绷断,有时候因为水流急拉不上去,有时候因为冲击于暗礁之上。经常有船只沉没,船舶沉没,或者绳索倒拽,又使纤夫坠于急流之中。所以民夫经常逃跑,官府无奈,只好系其父母为质。于是两岸百姓皆以为苦。当然,也能混一口饭吃,可这个饭用命来换,多少不值。再说,大多数时候是力役形式拉纤的,连饭都混不上。肯定没有百姓愿意的。

    阎立本没有想出解决之道,但用了心,各种地形建议,都一一记录下来,甚至这段河面有什么礁石都一一记录,连每个礁石的大小,之间的距离,都一一收录。

    李威也不知道,这就是鼎鼎大名的三门漕运。不但在李治手,后来在唐朝历代各帝王手中,除了武则天定都洛阳外,其他帝王多有治理,可都没有见功。

    只是看了后,想到一个与韦弘机一样的字:难。

    心中还是不信邪的,看过后,带着一队侍卫,以及韦弘机,还有韦弘机找来的十几个石匠,皆是从将作监临时找来的,没有全带,找了几个年青强壮会骑马的石匠带上,一路东上。

    没有用车驾,骑马很快的,当天晚上到了潼关休息,第二天下午到了陕州再次休息。想治理这段河面,需要当地人做向导,见了陕州的官员,又让他们喊来熟悉河面的船夫,以及纤夫。

    第三天早上,带着侍卫以及几个官员,相关的船夫与纤夫,一大群人就到了三门峡。

    道路越来越崎岖,还没有转到河面,就听到号子声,以及水流冲击河石的奔雷声。没有立即看纤夫与来往行驶的船只,不是没有慈悲心。关中那么多人,不但是粮食,还有其他各种物资,都需要调运。就是迁都洛阳,这段漕运还要继续进行。想进行,就得死人。根治才是唯一的途径。

    来到崖边,看河面。

    天色尚好,晴空蔚蓝,万里无云,也没有因为两岸皆山,雾气阴森,看得很清楚。卷宗上说得很祥细了,还没有亲眼看到震撼。浑浊的河流向东南方向咆哮而去,带起一个个漩涡。特别是两岛阻挡,仿佛让黄河愤怒了,使劲地拍打着两岛,浪花飞溅如雪。一层层的水珠,象是站在山崖上,都溅了上来。

    因为撞击,又发出如雷的吼声。不要呆在船舶上,就是站要崖顶上,都为之色变。

    韦弘机苦笑道:“殿下,大江臣没有去过,可臣在这里却看到了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李威只是沉着脸,没有吭声。长江他也没有去过,戎州那一段只能算是上游,不能算是真正的长江。但能想像,即使是三峡,也未必有此惊险,要么说三峡更长罢了。去了西南一行,也看过许多险流急河,特别是从姚州到铁桥,一些河流就在几百米深的峡谷里穿行,比这里更险。可那再险,不是通航的,就象黄果树爆布,越险越好,能当作风景,放在黄河上,事情就有些不妙了。当然,无论再险,也没有这里来得宽阔来得壮观。

    视线向下看去。

    看到那根石柱了,九月将要来临,河水渐渐低了些,石柱拨出水面好几丈高,上面只长着稀疏的小灌木,大多数青褐色的石岩裸露在外。这根石柱的形状如同一根獠牙,其实比魔鬼的獠牙更凶残的,自古以来,因为这根獠牙,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又正好位于黄河主流之上,前面浪花飞溅起的浪头更高更烈,然而这根石柱崴然不动。李威猛地脸色再为之一变,他终于想起这根石柱是神马东西了。它十分有名气的,砥柱中流这个成语中的砥柱,正是这根石柱!

    ***:有人说写小说,不用拘束那么严谨的史料。可忍不住,又查了很多。《大唐春》好象写到此处,也因为想治理三门漕运真正进宫了,所以想写出来,只好查得更细,又冷门,比南诏的史料更难查。折腾了一夜,头昏脑涨,到现在才开始动笔。毕竟虽然yy,也要合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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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决心

    不知后世是风景的需要,或者黄河干涸,交通发达,没有航行的需要,这个三门与砥柱依然存在的。当然,能商议南水北调,三峡工程都弄出来了,想要除去这根砥柱是小菜一碟。其他的不知,只知道弄了一个鸡肋的三门峡水库,花了钱,又遗害了黄河渭河,发的电又少。

    但在元明清,航运还是主流的交通方式,虽然长安不是首都,漕运依然存在,也证明纵然到清朝,都没有办法将这根砥柱弄去,最少明清黑火药已经发明出来。也许关中航运不是主流了,花的代价不值,可也证明它的顽固。但是不是这样呢?就是他记的历史知识很少,也不是的!

    明朝败亡,有许多原因,崇祯除了冤杀袁崇焕自毁长城外,所做所为,不算太昏庸,至少看到陈圆圆美色,立即送给吴三桂,至少也在尝试改革作为,至少李自成进京,他没有投降而上吊自杀。刘禅能不能做到?孙皓能不能做到?太子婴能不能做到?陈叔宝能不能做到?李煜能不能做到?徽钦二宗能不能做到?主要原因,前面几位主留下的积弊太多,还有就是李自成。之所以造反,正是小寒潮气候导致关中大饥,然后到河东,如果三门漕运能解决,会不会好转一点。不说清朝多恶劣,游牧民族代替中原本身就是一种落后。

    因此,前世做讲师时,无意看到袁什么飞写的文章,拼命的压明抬清,对大帝朱元璋用了臭要饭的、寒酸、进化(意思原来不是人,是猴子)这些词,然后对清朝皇帝称爷,乾隆爷、康熙爷云云,很是愤愤不平。有人称明朝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虽然将明朝夸张了一些,然而相比之下,再看清朝种种,正好颠倒过来!

    胡思乱想了一下,越想就越觉得三门漕运的重要性。可连明朝都没有治理起来,现在如何治理?难道是后来渭水更加恶劣,又没有钱重开广通渠,毕竟广通渠久不治理,到明朝后大约已是淤平。

    但这样一想,治理三门峡大约是不成了,难怪宇文恺不惜百姓死亡与财力,没有成功,难怪阎立本束手无策。经济跟不上去,即便自己或者能“变”出许多钱出来,技术跟不上去,怎么办?

    正在此时,山崖下的峭壁栈道上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喊叫。这些拉纤的栈道不是在崖顶上开挖的,本来是如此,可拉纤多有不便。于是杨务廉在靠近水面悬崖上凿出栈道。先在下方每隔两米凿出方形榫眼,插上木梁,各个木梁之间,用木板相联,一条露出断崖之外的栈道就出现了。再在上方凿上牛鼻子壁孔,栓上石环,横系绳索,以便纤夫拉纤时把持用力。

    很人性化的,这样一来,拉纤时出事率会大幅度降低。也说明朝廷的决心,仅是一南一北这两条数里长的栈道,在这个时代要花费多少钱,或者会死多少人。

    可漕运量增加,依然在出事,运输繁忙时每隔几天几乎就出一次事故。

    李威站在崖顶,脚下的纤夫看不到,却能看到北岸的纤夫,也就是人门方向,因为受力,一根绳索断裂,纤夫失了重,虽然另一只手抓住了崖壁的扶绳,仍然有几个纤夫象风筝一样落了下去。其他的纤夫见机不妙,立即将绳索放下,那艘逆流而上的船舶刚刚从砥柱而来,接近人门的入口处,绳子一起放了,这艘船舶立即打了几个旋儿,一头撞向了砥柱。没有多远,目测了一下,大约不过两三百米远,船上的人惊呼地大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船已经撞到了。立即打了几个滚儿,沉没于黄河之中。船上的人与岸上掉下去的几名纤夫,有的在水是冒了几个泡,然后就看不到了。

    李威说道:“下去。”

    这不是作战,是和平环境。看不到装作不知,看到了,毕竟是现代人,想法始终是两样的。

    有一条小道,下达鬼门半岛,与人门一样,也有半岛,但三角尖倾向东南,过了砥柱后才折向东北的,水流向南岸激打。而且与人门半岛不同,人门半岛几乎从人门西侧就开始拉开,鬼门半岛却是从鬼门末端几十米处才开始猛然伸出,形成一个直三角。水流又急,所以船舶一旦从鬼门而入,就算湍流中驶过,也百分之百撞上鬼门半岛。神门也不行,神门水流湍急,因为河水向南倾折,出了神门,正好对砥柱撞去,或者只能绕过砥柱之阴,而砥柱之阴有无数的礁石。所以只能从人门航驶,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办法骑马下去了,只好牵着马匹,来到鬼门半岛,没有看鬼门半岛,却转到栈道上。因为这一出事,下游的船舶都停了下来,栈道不是很拥挤,但陕州相关的官员一起进谏道:“殿下,栈道居于危崖之上,下有滔滔急流,殿下乃千斤之躯,不可。”

    “连孤走一走都危险了,这些纤夫日夜拉纤,如何使得。孤危险了,就是你们这些官员失职!”

    看到出事,心中不开心的,说话就带着火儿。

    几个官员皆不敢吭声,为了便于管理,这一段河流两岸皆是陕州管辖,河南正是陕州的州府所在陕县,河北则是平陆县。也就是说,三门漕运全境都在在陕州管辖范围之内,想推托责任,都无法推托。

    来到那几十个纤夫面前,因为害怕,这些纤夫只是拉着石环一个劲地嚎哭,连这行人过来,都当没有看到一样。当然,每天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纵然是李威,也不可能让他们感恩戴德的。

    李威也是无奈,不能因为死人,断了漕运。那么死的人会更多。

    劝慰了几句,对太子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有的纤夫终于停下恐惧,开始交谈起来。拉纤的纤夫主要是两种,一是自愿前来的,价格高,有的百姓因为贫困,生投无路了,虽然知道危险,不得不为。可这批百姓终是少的,现在饿死人有的,但不是很多,为了漕运,官府只好强迫百姓前来拉纤。朝廷的惯例,一丁一年是二十天的徭役,可因为拉纤,还有府兵,还有其他的种种,两岸百姓每丁几乎每年服徭役的时间长达四五十天。这倒在忍受范围之内,但一大半用在拉纤上。只要是村寨大一点,有一个几百户人家的,这几十年几乎每个村寨都因为拉纤而死过人。有一点可以证明,洛阳不谈,郑州六七万户,三十多万人口。汝州近五万户,二十多万人口。汴州近十万户,人口有五十多万。而陕州面积与这三州相当,一度因为地形重要,设立大都督府,辖领陕、鼎、熊、函、谷五州,却只有近三万户,十三万百姓不足。再说比例,其他各州一户人家,抛去逃匿的人口不算外,比例达到一比五点几,六点几,陕州只有一比四。就连面积更小,几乎全是山区的虢州还有两万来户,比例相当,人口相差不大。但面积与地形呢?

    还有少数是部曲与犯罪的罪犯服役。

    这些人皆是心有不甘,又因为贫困,许多人体力不支,刚才绳子绷断只是一点,大多数是因为这些人力不足或者不愿用力,导致船拉不上去,甚至激流冲荡,船舶倒驶或者侧翻,连带着其他的纤夫都被拽到河中。

    又一件件地将失事说了出来,成了一部惨不忍睹的血泪史。

    陕州的刘刺史低声道:“臣也觉得境内百姓之苦,可是有漕运,陕州还会继续苦下去。”

    说到这里,连眼睛都皱上去了。其实如果不是漕运,离东都又近,夹在两京之间,不全是山区的,除了中条山与崤山外,也有许多地方是平原地带,又有许多河流入黄,便于耕作。不算是贫瘠的州府。

    可有了漕运陕州只能苦下去,一年来往的粮食加上盐以及其他物资,达上几百万石,也就是说过往的船舶一年几千艘,运粮的高峰期,一天有上百艘的船舶来往。还不算客船与其他的小型船舶。最高峰的时候,仅拉纤的百姓就必须要有一两千人之众。

    李威没有说话,默默听完后,来到鬼门半岛,然后盯着那个砥柱。上面还有几行大字,是李世民经过这里写下的,当时漕运不多,民众不以为苦,李世民惊于这等景象,写下仰临砥柱,北望龙门,茫茫禹迹,浩浩长春十六个大字,命魏征勒夫刻于砥柱之上。

    站在这里,更看得清晰,三门水流汇合之后,因为急涌,带着一道道浪花,正对着砥柱冲去。三门峡前世也没有去过,又有三门峡水库,大约看不出来了,现在有三四丈高,估计宇文恺多少凿去一些,不然更高。围也有数丈,很象一颗獠牙,半月形立于黄河当中。

    而且十分陡峭。

    不说没有这个技术,就是有,想在上面站多少工匠操作都是不能。即使能操作,站在上面都十分危险。再说,即便能将上部分凿去,在河面下的石柱依然不好凿除。不凿成了险礁,又正对着河流的中心地带,没有了座标,触礁的船只会更多。

    韦弘机说道:“殿下,这是顽石,不可根除。想治,只有两条办法,一还是另寻他路,从岸上转运。臣可在此细察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开凿的道路。然后在两端设置两仓转运。”

    这也不好找的,三门峡两端水流依然很急,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停泊船只的。只能象人门半岛或者鬼门半岛这样,伸出一个平台供船舶停靠。这个平台位置水流还不能太急。就是平台能找到,如果背后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还会汪洋兴叹。所以当年褚朗之举失败。

    李威也摇了摇头:“泊靠的地方不好选,能选到,在这段河流之中,搬运损耗无法估量。又需建仓,然后又用力夫。本来陕州百姓为此疾苦,如果以徭役征之,会更苦。不以徭役征之,每年国家将需大笔开支。终不是长久之计。又,三门漕运数量巨大,单是建造仓窖,开支有可能非常之巨。(注)”

    李威之言,韦弘机不能驳。想了想,又说道:“要么只有另一个办法,从人门岛开挖新河。”

    重新将黄河截走,从他处避开这一处险峻,是不可能的,两边皆是大山,中条山连绵到太行,崤山连绵到熊耳山,就是杨广这个败家子在世,也不敢作此想。

    因此,韦弘机第二条建议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人门半岛过去,就是三山,除了砥柱外,还有两山,皆在北面,最北的一座山象一个“l”形,l点很高。仅挨着的第二座山没有那么高,高低不平,象一把镰刀。船撞上去,同样不会有好的下场。不过因为河流折向东南,皆不在主流之上。如果从人门岛上挖一条新河,按照水流的冲性,正好绕过砥柱。只要不想死得快,有意将船舶向南航行,十有***自己会绕过砥柱。危机立除。

    李威说道:“过去看看。”

    当然,不可能从鬼门半岛渡过去的,就是李威想,前来的陕州官员拼命鸡翘帽不要了,也会将他抱住不放。

    绕了绕,从上游渡了过去,来到人门半岛上。上面长着许多苔藓,下面同样露出青褐色的石头。韦弘机让石匠拿出斧凿锤子出来,凿了凿。冒了一下火星,石头纹丝不动。

    韦弘机又摇了摇头道:“殿下,还是不可。想到打通,最少有一千来尺长度,开小了开浅了,皆不行。想要挖得既深又广,在枯季也能航行,以这个石头的坚硬度,施工不宜。”

    几个纤夫立即跪下,说道:“太子仁爱,救救我们吧。”

    一直不敢吭声,但听出来了,太子前来,是想寻找治理三门河道的良策,因此十分高兴,在前面带路都兴高采烈,喜形于色。可是韦弘机这句话又让他们喜悦之心打入谷底。

    看着这几个凄苦的纤夫,沉船不知道飘到何处了,八月末航运还是很紧张的,又开始有纤夫木然地喊着号子,开始拉纤。粗劣的麻衣,随着河风飘展,纤夫大多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目光呆滞,悲壮无比。李威忽然咬了咬牙说道:“还是要治!”

    ***:后来裴耀卿用此法,奏曰天下四百万丁,每丁出钱百文,五十文营窖,也就是建仓就得花费二十万缗钱。又,刻意选了韦弘机这个人,在这时候论土木造诣,韦弘机当为第一,隐隐在阎立本之上,与阎立德相仿佛。

    买了某人几本书,全是正版的,花了一百多大洋。对错不谈了,看到书中一副满清嘴脸,心中很是愤慨。唠叨了两段。特别是朱元璋进化图进化二字,只能抚胸,还好,某姓王,不姓朱。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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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三章 背水

    “殿下,三思啊,这一治得花多少钱?”韦弘机立即阻止。能给李威带来什么影响,他是没有本事想到的,可能想到钱。

    唐朝不能说不富,但与明朝一样,富的是大户人家与商贾,不象宋朝民也富国也富。总之,一种不良的富裕。明朝有钱,商人曾借国债上千万贯给朝廷,唐朝也有钱,邹凤炽钱多得要买终南山的树。可朝廷并没有多少钱,加上这几年折腾,国库空了。不是糖与盐,加上裴炎的敛财之道,以及去年到今年丰收,国库依然很空空如也。

    就是这样,抽出几十万缗钱,是最大的底限了,算想出一个办法,能彻底的根除三门之险。估计朝廷也抽不出一百万缗钱。要么只能学杨广胡来,强征百姓为役,不给一分钱,甚至还让他们自备干粮,前来服役。不要说李威是太子,连皇上也不敢这么做的。

    开挖广通渠,再从人门半岛上挖一条新河,似乎还要兴修丹水,整个朝廷一年不发官饷军饷,估计也变不出这么多钱来。

    然后又说道:“而且殿下,你也看到了,此法是臣想出来的,可臣也没有想到经河水千万年来的冲涮,石头变得如此坚硬。仅是这条新开河,就会花费无数。”

    然后连连摇头。也想在太子面前立功的,毕竟自己家族的女子在东宫为良娣。似乎太子因为裴炎之事,对裴家女冷淡,韦玄贞的女儿何尝不是一个机会。或者听闻了一些,太子很宠东宫那个小丫头碧儿,再宠有什么作用。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难道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可这个功得能实现。

    李威答道:“钱的事,孤来想办法,你只要想出一条好的办法,能使石头迅速开采即可。”

    这个冷热法大约不成的。即使能成,不知耗费多少,在东宫里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敛财的妙招,也不大可能敛来四百万五百万缗钱。

    韦弘机听了一呆。

    开采石头,想省钱,只有一斧一凿硬来。想要快,只有采取火烤冷水相激。可是工具要钱的,民夫就不给钱,也得给伙食,火烤法又要用大量的木炭。除了这两种方法,自己能想出什么妙计?

    正说着,船一步步地被纤夫拉了过来,到了人门里面。

    本来河水就十分汹涌,遇船受阻,立即发出一声声浪头击打船舷的巨响。有的浪头从船头扑上去,一直扑到甲板上。这艘船不算小,大约在近百吨,上面有十几个水手。看到这种情形,除了操舟的水手外,其余人一个个伏在甲板上祈祷。

    李威走了过去,虽然称人门水流最缓,然而也能用肉眼看到一个个漩涡,向下迅速奔腾。这艘船在急流里面,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能沉没似的。因为吃力,通向栈道的纤绳被绷得紧紧的。这时代的大海没有去过,可看这情形,似乎是在看大片里船只在惊涛骇浪大海里挣扎的场面。站在岸边,李威都替这艘船舶捏了一把汗。

    刘刺史道:“殿下,这种船舶航驶三门,最是危险。”

    “何解?”

    “是江淮的船。”

    “江淮的船?”

    韦弘机在一边替刘刺史答道:“殿下,船舶有海船与内河之船分别。”

    李威点了一下头,海船造价更高,也更结实,放在内河是浪费。内河之船也不能出海,不然海浪抖几下,就抖散了。

    韦弘机又说道:“内河之船全国各地又有所不同,比如沙船、福船、兰舟、扬州货船等。到京城的漕运大多有三种。第一种长江船舶,长江平阔,所以船体宽短,结构强,稳定好,装载货物多。有的船只能装载上万石货。因为船大,只能倚赖风帆,借信风航行。另外就是速度偏慢。这种船型到达西京的很少,大多数在扬州转泊。第二种船就是运河船,船型肥阔,底平舱浅,吃水浅,船舷内收,便于加盖篾席。有的舱上还装有合舱板。船只略小,多以一千石为主,少数能装载两千石甚至更多。除了风帆外,又设有舷伸甲板,方便人站在甲板上撑篙,或者摇橹。因为风帆用得很少,还有桥梁阻隔,桅杆不高,风帆也不大,主要是撑篙或者摇橹航行。这种船舶常见于大运河,或者汴水,洛水。东都多是这种船只。第三种船就是用在三门峡与渭水航运的,因为水流湍急,暗礁居多,所以配备最为齐整。在浅河里撑篙,在深水中摇橹,逆水时还配有高大的风帆借助风力。为了防止急浪冲打,船底制作坚实笨重,两头皆高高翘起,船身又装有护舷板。同时船舱分成五到八个货舱,每一舱都相隔起来,触礁时可以及时补漏。这种船舶造价很高,可也最结实。但是商人逐利而行,为了节约成本,不肯调换船舶,时常有运河船入渭。不但在三门,在其他地方,也容易出事。每年因为漕运,枉死了许多船夫百姓。”

    李威再次点了一下头,就象后来的超载一样。明知道超载容易出事故,船主与司机还经常为了利润去超载。当然了,有法律,可不是制止,而是处罚,成了某些公务员谋利的重要手段。甚至有的地方还下达了罚款的指标,所以大家不服。想到这里,十分好笑,贪墨这件事,古今一样的。在后世如此,在唐朝,同样少不了。难道这也是国人的一种美德?当了官就一定会贪墨?

    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如果诏令江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所有江船在扬州转卸。然后在三门下游寻一平缓之地,勒令所有河船转卸于渭船。再修一条道路,设置几个小仓,贵重物货绕过三门,从上游重新装载。入仓交纳一些税务,其他的任商贾自理。朝廷管理轻便,又没有太大的负担。你认为如何?”

    “这个主意妙。”韦弘机赞道。没有解决三门根本,象粮盐粗笨之物,依然必须从三门而过。但是某种意义上,选用合理的船舶,会少出许多事故。或者一开始施行时,有商贾反对。可全部施行下去,商贾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是弱势群体,而各大世家与地主,奶酷是在土地与作坊之上,通过贩运谋财的却是很少。

    刘刺史也钦佩地看了李威一眼。九成宫气球放飞,全部知道是太子想出来的。于是有百姓说太子有七窍之心,后来想到比干命运,传言又改成九窍之心。此条方法国家没有多少负担,陕州也没有徭役,因为装卸搬运,以及陆地车马运输,许多老百姓还能靠它吃一口饭。对陕州也有益。

    都有些高估李威,不然阎立本直接在他府上否定或者阻止李威前来了。

    正说着,传来一阵欢呼声,那艘船象蜗牛一样,爬出了人门。船上的水手终于站在甲板上大声欢呼起来。很不容易,李威站在岸边,都有些冷汗涔涔的。看到船只驶出人门口,轻轻地拍了几下巴掌。

    李威又向韦弘机问道:“那么海船呢?”

    韦弘机有些吞吞吐吐,迟疑地说道:“我朝有海船,皆是为了出征***所造。显庆五年,刘相公造舟出海征***,遇风舟大多覆没。虽说事出有因,可船舶技术皆是从隋朝而来,不是很好。***日本也有船舶,技术更不及我朝,日本来使,一半在海上遇难。倒是大食的船舶稍微好一些。不过近两年,看到大食船舶,广州与泉州有商贾仿造,有的用来私自出海,有的出售给大食商人。并且结合了我朝船舶的一些技术,渐渐赶了上来。(注)”

    说得很小心翼翼的,毕竟行商,或者私自出国,一个是律法不许,一个是朝廷所鄙。不是好事儿,有些说不出口。

    刚说完,又有一船驶了过来,是往下游去的,速度倒是快。从众人面前一眨眼就过去了,驶出了人门,径直向砥柱冲去。船上的水手不停在大叫着,拼命地控制着桨舵。眼看就要撞到砥柱上,但在水手努力下,将船舵扳了过来。几乎是擦着砥柱,迅捷地驶了过去。

    让李威又惊起一把冷汗,这不是在航行,是在玩命了。无论来去,每过一次,都玩了一次命。自嘲地说道:“很伟大的石头,能让一个国家为之折腰。”

    不是真折腰,是牛气。牛气到黄河冲不垮它,隋唐两个若大的国家都拿它没有办法。

    全部苦笑。

    李威忽然大声对身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你立即回长安,替孤传一道命令,用邸报向全国各地通报,如有人用便利之法,迅捷开采石头者,不论是大臣儒者,或者贩夫走卒匠人,孤赏一万缗钱。有适当之法者,赏一千缗钱。”

    也不要兴修广通渠了,站在这里看两艘船舶驶过,都有些两腿战战。三门峡不解决,关中漕运只能成为一纸空谈。想解决,必须能在人门半岛上开挖一条新河。想挖新河,原来的开石办法有些行不通了,看能不能集思广成,毕竟这一次自己悬赏很巨。如果真得了一万缗钱,立即可以挤入富翁行列。

    韦弘机说道:“殿下不可,一旦悬赏,等于公告天下。若是不成,会让人以为笑柄,不如等回到京城,再做商议不迟。”

    李威没有理睬,说道:“传!”

    自己的性格自己知道,很温吞,公告天下,也是让自己背水一战,逼迫自己有作为。

    侍卫领命而去。

    韦弘机有些愁眉苦脸,李威安慰道:“关中人口日益增多,今天不举,明天依然还要摆上议程。再说,孤也不求一日之功,在延英殿孤就说过,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

    韦弘机还是苦着脸,说得容易的,可钱从哪里来?太子说想办法,但不是一万两万,动辄以百万缗计算,到哪里想办法?难不成他找到了南诏的那个宝藏?

    心中在胡思乱想。

    李威又在说道:“而且河水湍急,也是河水到达三门,变得狭窄所至。开了一河,等于分去一水。韦少卿,你看,如果在神门道上再开一道新河,鬼门岛上开两道新河,三门峡之险会化解一大半。”

    想法是很好的,有四道新河一分,水流没有那么急,船舶行驶会变得更安全。纤夫还是必须的,可水流变得平缓,纤夫拉起来不会那么吃力。需的纤夫数量减少,出事率也降低。陕州负担立轻。但韦弘机更是苦笑。在人门半岛上开挖一条新河,以肚子里的知识,都觉得难于登天。再上神鬼岛与鬼门岛凿出三条新河?

    这个工程不知会花费多少,就能变出钱来,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因此而死亡。再说,如果简单,当年宇文恺早就动手了。

    就连刘刺史也认为李威在空中画饼,纸上谈兵。

    ***:唐初海船大食最好,师子国其次,再到南海。但到了后来,看到大食人航海,唐人结合了唐朝工艺技术,技术飞跃发展。与其他国家船舶相比,是水密舱结构,增强抗风浪性。用榫钉接合与油灰捻技术,加大船舶吨位,天宝时泉州安海船可贮物二至四万石,也就是一千吨到两千吨,接近木质结构船舶的底限。船舷置防浪板,有效阻挡了海浪击打甲板。船舷安装四根长粗木,称大腊,强化船体。因此后来大食人反而偏爱中国船了。因为唐船大安全,装货多,印度故临国征税时,唐朝交一千银币,其他国家船舶只交二十几个到两百几十个银币。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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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陈事

    韦弘机说道:“殿下,人门半岛开新河,如不惜人力物力尚可,神门与鬼门二岛万万不行。你看,人门半岛水流虽然急,还能操舟。但是鬼门与神门二岛正对河流中心,水流更加激荡。即便是能开新河,中间挖好后,还要掘通。想掘通,必须以泥袋堵填两端。人门半岛勉强为之,然而神门与鬼门岛,上游水势急湍,下游又有回旋之水而来……”

    后面的没有说了,连泥袋都放不下去,难道让民夫潜入水中一斧一凿,将河流打通?

    李威摇了摇头,道:“韦少卿,此言错矣。半岛未必有那么容易,神鬼新河也未必有那么难。想要通航,必须挖深,而神鬼二岛只是疏通,深浅不一,都无碍大雅。”

    这样一说,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如何在急流之中,筑一道堤坝将水流堵起来。当然挖通了后比较容易,只要将上游的堤坝挖出一道口子,急流一冲,两个堤坝立即崩塌,所有淤泥积石,会立即被河水,冲到下游。这个问题想治理丹水,恐怕也会出现,不过丹水不象黄河的水流,能用其他方式弥补。若能在三门之中,将这个问题解决,放在丹水,同样也能解决。

    韦弘机沉默不言,挖新河说到底是通航的。当然,能在神鬼与鬼门岛上再挖三条河流,基本将通航与拉纤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半,也可以说是成功了。航行更安全,陕州纤夫的压力也减轻。可通航才是主要的,绕来绕去是为了漕运,没有漕运就没有这么多事。想能真正通航,挖浅了肯定不行的。太浅涨水之时,通航没有问题的,可是枯水时季就没有办法通航了。而黄河水大与水小,仅这个落差就近达两丈。那么通航深度有可能最少得挖出三丈深。这个深度再加上浮出水面的高度,这条新河会挖多深?仅这一点就让人头痛。又不能太窄,不是说让船舶交会,太窄了,因为是直线,人门之水将会分出大部,通达新河,水流将与神门一样湍急,操舟依然有危险。所以这个宽度最少也要保持在三丈。工程不谈,在外面筑的防水堤坝必须建在人门当中,围成一个半月形,长度最少长达十丈。其中一半有可能在人门主道的急流当中。

    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可实现,连说了三声:“难!难!难!”

    李威没有作声,肯定会难的,否则问题不会拖到现在,等自己来解决。

    脑海里在转过千般的想法,想过腐蚀法,随即摇头。又想过压强爆炸法,也就是挖一坑,注水,上以木板覆之,再浇灌铁水密封。下面掘坑焚烧,利用水蒸汽的压强,裂开巨石。不过想了一想,最后结果多半要么下面烧坑薄石裂开,要么将上面覆盖挤开,对整体的巨石依然无能为力。这一条办法又是否决。

    但心中肯定是不甘的,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说掌握多少知识,总比这时代的人知道更多的科学原理。又能集全国之力,难道真没有一个办法?就看着栈道在沉思,一艘船又战战兢兢而来,纤夫在喊着号子,佝偻着腰,用力的拉纤。当时修建这条栈道时,也有朴素的科学原理,借着山势,寻找突出的山崖,然后凿出一个个凹形坑,中间中空的地方铺以木板相联。并不全部是悬空的,那样出事率更高。因此高低不平,时不时纤夫的身影没进凹形断崖里,象是一张张巨大的嘴巴,将这些纤夫吞没。

    于是又说道:“就是难,也要想办法。千古之事,在今一举!”

    说完了离开,又寻访了一下附近的村寨。天色渐晚,回到陕州。刚进陕州城,就有衙役将邸报送来。是阎立本替李威找的相关丹水资料,用快马送达陕州的。

    这段资料很冷门,也说明阎立本用心了。当然,不是刘仁轨他们不用心,而是对此是外行汉,想帮忙都帮不上去。

    李威打开一看,多是图籍,然后有一段话吸引了他。

    还是西汉时的事,大司农郑当发卒数万人,水工徐伯督开凿的一条长安漕渠。三年而成,此渠长达三百里,初以灞水为源,又在西京西南凿昆明池,既可练水军,又可通舟船。池成后,引水东出,是谓昆明渠。导致灞水一分为二,一支北注渭水,一支横绝灞河,与通向黄河的漕渠相接。但汉亡后,到北魏时昆明池已是无水,漕渠到了唐朝后,也是时通时塞,仅当作灌溉来用。

    然后又到武德六年(623年),宁民颜昶开渠引南山水入京城。这个南山水,包括发源于商州上洛牧护关、流经蓝田谷的灞水,与灞水合流的铜谷、轻谷、辋谷、蓝溪诸水和狗枷川水等。几水合流后,水势浩大,船舶也能行驶。颜昶开渠入京,也就是想将商州与京城之间的联系,从陆运变为水运。又能灌溉。当然,他也没有想过要与丹水相连,沟通荆楚。又因为工程难度大,当时又没有那么迫切需要,所以渠达石门谷,有汤泉涌出,随之停工。

    其他的没有说。

    李威立即拿来图册,看地图,忽然明白阎立本的用意。

    看李威有没有本事,在不伤民,国家仅有的财政下开渠。如果有,甚至直引丹水,由商州西出山,再引南山渚水,与灞水合流,出石门谷、大仓关,经蓝田,抵长安。而且到了灞水后,又有汉朝遗渠旧址,重新疏通加深加阔即可。不过难度貌似比三门峡的难度不小些,沿途多山,南山,商镵山等山脉横隔。虽然说有山谷与河谷,可为了相连,甚至要将一些小山生生凿开,真正的劈山修路,修水路,比修路还难上几百倍。

    因此,阎立本只写了这段陈年往事,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李威又递给韦弘机,韦弘机一直没有吭声。

    太子拉他前来,无疑一旦工程施工,将会让他做为主要的指挥人员。事关漕运,一旦成功,功劳不亚于军功。比如由丹入京,这条新渠一成,对关中漕运会有很大贡献。当然,主要漕运还是黄河。最少能通航两千石船,水大时,甚至有五六千石大船入京。丹水新渠,无论怎么修,就是将整个国家赔上,经过秦岭等大山,也不可能通航几千石大船的。因此,只能作一条辅渠。

    可就是一条辅渠成功,功劳也很大的,象前年,如果这条辅渠修成,关中不会饿殍遍野。而且这条新渠甚至可以幅射到湘流流域,对整个国家影响都不会小。

    秦山又横隔全国,一分南北,南北是两个体系,天气各不相同。不可能岭北干旱,岭也干旱。其实过了秦岭,往南去等于是南方,干旱的气候很少,倒是经常发涝灾。这条新渠一修,等于是替国家准备了一个大仓库。真正的功莫大矣。

    但难度有可能会更大,国家的财力又有限,因为心中怏怏,动不力足。

    看了看,说道:“还是要亲自去看。”

    李威点了一下头,又喊来一个侍卫,说道:“你立即返回京城,让京城商人邹凤炽到商州等孤。”

    前年鼓励商人运粮进入关中,邹凤炽有钱嘛,因此出了很多的力。于是得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男爵。可在许多大儒反对之下,得到了这个爵位后,人们反而因此更鄙之。几个得到爵位的商人心中皆是不乐。

    李威也听说了,心中只是叹惜一声。没有让这些大儒们成功,也等于成功了。以后国家再有事,想动援商人出钱出力,很困难了。但邹凤炽当时调粮时,就是从丹水入商,由商州入京的。对这条道路应当比较熟悉。

    第二天就离开陕州,直奔商州,没有到商州州城,而是在洛水上游与丹水上游转悠。想要通航,必须增加水源,与郑当渠一个原理,郑当渠也是汇合了多少水源,才壮大郑当渠的。可也不是那么简单,引来水源,固是壮大了水位。但这些水源皆是秦岭上游,枯水时无水,涨水时水势浩大,甚至还时有山洪爆发。一条水源山洪爆发了,几条水源会有什么威力?航行想都不要想了,甚至连下游许多庄稼都被淹没。因此,还要兴修原始的水坝。水大通过水闸将洪水泄出故道。

    还有切断水源后,故道下游的农田灌溉又怎么办?

    这倒不是紧要问题,地图上看,这些水流离得不远,可实际看,离得很远,那怕不远,隔了几座山,又没有山谷相联,只能望洋兴叹了。因此,需要做实地考察。

    在大山转了四五天后,到了商州。

    邹凤炽早在等候了,一个肥肥胖胖的富态商人。

    等他施过礼后,李威让他坐下来,询问丹水的事。

    邹凤炽答道:“运价太贵。”

    “说说。”

    “丹水水浅水险。船舶自沔州装粮于帆船运至丹水河口,因为水浅流急,只好换载小鳅子船入小江口,到草桥关(紫荆关)又因为水更小,只能换载平板船,用竹篙撑到龙驹寨。然后用骡马运至京。几番换载,运费高昂,损耗也重。还有丹水航道久为人遗忘,即使是鳅子船,数量都是很少。汉水倒是船多,可到了丹水后,只好等候。可这才是第一步,用鳅子船装到龙驹寨子之后,平板船数量更少,而且装货很少,每艘船装货不足一百石。臣民等只好自己编舟。然而多是山民,不善水性与舟性,去京城聘人,对此处又不熟悉。于是经常舟覆货没,好在水势虽急,然浅,没有溺死多少民夫。”

    说到这里,苦着眉头。

    当时在宫中说得很简单的,关中粮价高,又因不旱,渭水更浅,江淮之米运不得京城,中间存在着巨大的差价,你们又可以赚钱,甚至可以谋得功名。看起来是这样的,又因为宫大大宴,又想与官府拉上关系,于是各个商人纷纷苦思冥想。有的从吕梁山运粮而来,有的从巴蜀运粮而来,但有人看到这条水道。很方便,而且荆楚之地,以及往南的湘江流域,也是产粮重地。许多商人涌了过来。当然,这为李威想到丹水道开柘了思维。

    才开始还好,差价大,又能谋得好名声。然而到了后来,涌来的粮食增加,已远不是丹水航运能负担的,货多船少,粮价一天天下跌,于是高价聘舟,想紧急调到京城处理,运费成本再次猛涨。实际上到后来,不但不赚钱,已经开始在略略赔钱,但粮食已到了草桥关,想运回也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京城调运。实际上前年商人运粮,到后来,许多人亏本了。

    但赔了钱,又做了好事,却没有捞到好名声,所以很多商人为之沮气。

    李威没有听他的生意经,继续询问丹水的情况,谈了一会儿,安慰了几句,客气地将他送走。休息了一天,又转到了草桥关。不是没有好处的,前年商人这一举,许多商贾也看到了这条道路。现在的航运稍比前些年发达,运粮不敢了,关中的粮价还不够从草桥关到京城的运费。但关中的皮毛、桐油、生漆、木耳、核桃、药材等稍稍贵重的物资,可以借此道运到沔州、鄂州,下游的茶叶、丝绸、布匹又可以借此道运往京城。

    小小的草桥关本来只是一个村寨般的小集镇,可经此一变,涌来许多商南北往的商人,日见繁荣起来。李威没有亮出身份,于是连一家客栈都没有找到,全住满了。

    又看了看,集镇上的房屋与京城又是不同,有许多是吊脚楼,象是到了南诏某些地方一样。不过他不是前来旅游的,是查看河流的,看了看,到了草桥关,河水始广,可上游水位依然惨不忍睹。甚至某些河段,卷起裤脚,趟着水就过去了。

    韦弘机又让石匠试了试河床岩石的坚固,倒不全是坚石,有的地段也有石灰岩。但不全部是石灰岩,还有的是青岗岩,同样很是坚硬。韦弘机又皱起眉头。想修丹水,工程量又是巨大,长达八百多里路,下游的险滩要去除,同时也要加深加阔。虽然说只是就着原有的河道略略修葺一下,可自草桥关起,就得要大修。至少让丹水中这种鳅子船航行到龙驹寨,甚至商州。从商州到灞水,再用平板船,与陆运互相补充。

    修可以,不象是三门,有大河天险,用人堆都不行,强堆多少民夫,准让河水溺死多少民夫。可是工程量之巨,也不是唐朝国力能允许的。没好气地说道:“殿下,这几天臣转了转,倒有一策,决汉水直山,凿山通道伊水,连接汉丹伊三水直通东都。”

    李威知道他说的是反话,呵呵一乐,说道:“也不是不行,不过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韦弘机更郁闷了,难道太子又能动心?

    又到下游转了转,返回京城。

    一到京城,就被喊到了大明宫。

    李治病情稍稍好转一些,精神还是很萎靡,第一句就问道:“弘儿,你想兴修两渠,用意虽好,可朕问你,财政从何而来?”

    也就是钱从何而来。其实韦弘机也在纳闷,想不出好办法,基本是修不成了,想出来好办法,花费巨大,太子从什么地方变出钱来?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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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五章 殖民

    自己下令悬赏开石之法,父亲也会知道自己治渠已决。因此,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然后又解释道:“父皇,不是儿臣要兴商,是从他们口袋里将钱掏出来还之于国还之于民,否则所谓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最后成了取之于贫苦百姓,用之于富人。国家困窘,百姓困窘,只有少数人越来越富。但强行取之,又有愤怨,所以给了他们一条道路。虽然会让一些百姓出国,可多出来的财力,可以用于百姓身上,少死更多的民夫。”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航海政策放松一下。但怕父亲不肯,因此又解释了一番。

    谁知道李治沉思了一下,又问道:“只怕不够。”

    李威心中有些惊讶,立即反应过来,虽又是牵运商人,可是为了治渠,解决关中根本,在这个大框架下,即使是父亲,也不得不低头。于是又说道:“兴修水利对国有益,对民有益,无论是都江堰,或是大运河,甚至造福百姓千万年。但兴修水利,也如治病,病来如山崩,病去如抽丝。为了使病情痊愈,一味以虎狼之药驱之,反而得不偿失。因此,我朝多有水利,民以为利,国家平静有功。炀帝修一条大运河,反而国破家亡。正是急耳。两渠工程浩大,想一蹴而就,纵然有了财力,也没有这么多民力。儿臣又看了看,心中有一个想法,不可全部动工。先将广通渠整理出来。”

    也不容易,一条广通渠长达三百余里,已经淤塞,还有截沣浐之水,注入渠中。工程量大,如用力役形式奴民,民力负担重,如以募民形式动工,财政负担重。

    当然,此渠如财力充沛,依有作为,只是重新疏通,不是开挖新渠。一旦疏通好了,利于灌溉,又能利于通航,广通渠为主,渭水以辅,只要船舶过了三门,就能立即通达京城。

    李治额首了一下。

    李威又说道:“然后是开石,其他几处水利,皆是需要开山凿石。没有好的开石方法,财政无法支持,又极伤民力,甚至会有许多民夫因此而死亡。儿臣认为只好等候。因此,兴修需数年时间。苏州港一开,直接贯穿江河,抵达两京,会有更多商贾心动。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三年,正好徐而图之,跟上开渠的节奏。有了财政,有了开石新的技术,就可以开工下面工程,先治理丹水下游,然后是中游,上游,以及重新开通郑当渠。同时在三门,开挖一条新河。如有可能,在神鬼与鬼门二岛上,开河分流。自古治水,堵不如疏。想要水流平缓,只有疏通二字。”

    “但是开石之法……”李治还在犹豫不决。

    这些商人的钱也不好掏的,朝廷屡次来掏,印象也不大好。但是能将两渠开挖,便利关中长安千年之利,掏得再多,也没有人反对了。又是利国利民,挂着这个名义,商人才会主动掏得踊跃一些。可关健就是开石之法。

    “开石之法,儿臣已有一策……不过还需要更多的良策。”没有办法了,只好试验黑火药。至于是硝石硫磺木炭,还是硝石硫磺锯末,不得而知,比例不得而知。不仅是这一点,硝石与硫磺还需要纯净的,又不知道这个时代能不能实现。

    就是上了黑火药,威力依然很小。最少象人门半岛上,是整体的巨石,得打一个眼下去,还需深眼,才能放黑火药。否则威力本来就小,爆炸时的冲击力全部上了天,还是轰开不了石头。

    李治又问道:“那些岛……?”

    “这是儿臣听闻来的,”反正都用了这个词,不然解释不了,说着,拿出一支笔,画了南海的一些地形图,很不准确。草履虫式的加里曼丹岛让他画成了一个鸡蛋形,吕宋岛更成了一个标准的长条形。但大约地形画了出来,并且画了洋流与季风。十月到二月是东北风,四月到九八月是西南风,三月与十月是季风转换时期,海流是夏天流向东北,冬天流向西南。

    有的是记来的知识,有的是询问得来的。

    不是很准确,可能做一个重要的指南针作用,李威这才说道:“有的岛屿上是无人之地,或者少量的土著人。也不能说地处偏夷,就十分寒苦,实际上这些岛屿上有许多出产,有的适合种植,有的出产水果药材香料,甚至宝石与金银铜铁,某些大的岛屿面积惊人,相当于我们唐朝数州或者数十州面积。朝廷出兵占领,得不偿失,不如让这些商人经营数十年,成为熟土,重新交还朝廷。既能开疆柘土,又不伤国力民力。朝廷所付出的只是一些虚名,以及一些本来就不属于我们大唐的封地。成为熟土后,只需派人乘数海船巡查,即可管理。大食正是用此法,进行扩张,壮大国家实力的。只是南海诸岛,离大食遥远,又因为百姓人口少,鞭长莫及。”

    等于是殖民地管理模式,但对李治听来,还十分新鲜。主要不需要朝廷的力量,至于大食如何如何,现在唐朝还没有将大食放在心。其实大食也不是殖民地管理模式,而是总督式的管理模式,这是两样的。李治也不知道,可他心中还有顾忌,道:“就怕成为熟土后,不愿意交给朝廷。”

    “不会。父皇,中原人故乡情节浓厚。根永远还在中原,除非朝廷自己不作为,百姓愤怨。如果那样的话,不要说远在海外,就是在中原,也会四分五裂。”

    换作以前,李治立即给予否决,可事关到了“国运”,又看到儿子风尘朴朴的样子,他别有用心不提,可下了功夫的,因此李治缄默不答,最后道:“明天你再与几位宰辅商议。”

    “喏。”这个商议二字一出,父亲多半默认了。又说道:“另外儿臣还有两项提议,只是儿臣愚昧,还请父皇参考一下。”

    “说来听听。”

    李威将换船之事说了一遍,又说道:“并且各地船舶质量良莠不齐,每年因为船舶粗制滥造,自长江起,到运河黄河,许多船舶造成不必要的沉没。商贾死亡,能说是为利而死。可各地进献的赋租,船夫民夫因此而死,国家因此而损失,皆关朝廷之事。因此,儿臣心中有一个想法,派出工匠,设制船型,将图纸分发给各个船坞,使船舶质量提高,也等于减少了事故。”

    韦弘机忍不住在旁边喝道:“好。”

    全国各地都有许多船坞的,象渭水就有多家船坞,一年制造的船舶达近艘之数。不过时常沉没,损耗也大。李治略略沉吟了一下,分三段倒航,运费增加。可实际扣去事故率,有可能节约了成本,最少会少死许多人。这才是真正的用之于民,所以立即答道:“准。”

    是益民举措,没有争议,所以答应得快。

    又问了这些天的所见所闻,李威一一回答,又刻意说了三门漕运的艰辛,李治没有吭声,然后看了看天色,说道:“天色不早,你也奔波了这么多天,早些下去休息吧。”

    ……

    回到东宫。碧儿高兴地迎过来,说道:“殿下,你辛苦了。”

    “不辛苦,”李威道。除了看三门漕运的不忍外,这些天东跑西转,反而十分开心。

    婉儿也迎了过来,道:“殿下,燕子飞走了。”

    “这么快?”

    “嗯。”

    “飞走就飞走了,明年春天还会再来。”

    吃过晚饭,碧儿又仔细地替李威沐浴,然后上了床。男女之事不开便罢,一开,多少会想的。年渐长,懂的人事又多,这一次居然主动抱着李威,似乎连一对渐渐丰满起来的嫩胸,都要与李威合在一起。

    运动良久,才发出一声娇吟,松开了手,要站起来替李威擦拭。

    制止了她,在左胸上的樱桃上画着圆圈,道:“这些天想不想孤?”

    “想。”

    “哪里想,是这里想,还是这里想?”说着,在心口上按了按,然后手指渐渐往下划去。长得快,乌草渐长,又划了划,渐渐到了两块柔软的蚌肉上,还十分湿润,软软的粘粘的。李威用手指在上面又画着圈。

    碧儿害羞地没有回答,一下缩在他怀。

    ……

    不看不知道,看了一下,李威心中大约有了底。第二天召集各个宰相,以及重要的大臣,包括各部尚书侍郎,以及九寺三少省五监的正卿少卿,以及正监与少监,甚至怕御史心理失衡,包括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与中丞,全集中到延英殿。

    不开挖两渠罢了,一开挖动用的是全国资源,关中山南河南三道的人力,甚至部分士兵以及囚犯,整个国家的财政,需要所有机构运转。

    没有说开渠的事,而是询问了其他三件事。

    这三件事,虽多有争议,可利大于弊,李威离开这十几天,争争吵吵,也没有那么顺利的,但最终决定下来。可设立了许多条条款款。比如九州粮仓,根据九州的具体情况,设置了存粮的上限,然后这些所费不属于地方管理,直属于太府寺辖治。存储粮食,则是属于司农寺。至于李威那个文武切割之法,没有施行。当然,也证明了在地方设立大型仓储,各个官员心中的忌惮。

    然后就是海市与互市。

    也有种种顾忌,特别是互市,设立了五处互市与三处蕃市,蕃市设在鄯州、丰州、幽州,不是设在州城,而是借着山河之险,设立了关卡。基本采用了李威的办法,只是数量很少,但也是一个进步。海市一个个不懂,后来查了一下广州的情况,又没有兵战之危,于是反而都同意下来。不仅互市与蕃市数量少,对进出的货物又有严格的限制。

    这都在李威意料之中,想思想放开,非是一旦之功,但让他感到讶然的是制订的税务十分齐备,甚至许多“暴利”的交易,制订了重税。

    李威看着众人,不由乐了起来。

    本来庄严肃穆的议事,让他一笑,所有大臣都有些讪讪。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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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六章 圈地

    李敬玄有些不悦地说道:“非是为殿下所议两渠,此等之议,臣等绝不会让它通过。”

    对名声二字,有的大臣看得淡,比如许敬宗李义府之流,或者所看重的不是李敬玄想的那种名声,只想低调做人,如戴至德、阎立本,还有的大臣同样“急功好利”,比如韦弘机。但有的大臣“自爱羽翼”,比如李敬玄。

    将朝廷的钱撒给百姓,会立即同意的,用之于民嘛。可国库只有那么多收入,因此,只好节流。比如裁减皇家用费,比如节约朝廷不需要的支出等等。这类官员大多数是清流官员居多,也是朝堂上的主流。可是让他们为朝廷“挣钱”,一个个会退避三舍,因为是“与民争利”。这种思想冲突,在北宋王安石变法时,最为激烈。但王安石也是不对的,他的种种作为,不是开源,只是转换财富,一开始从富人身上,将钱转移到国库里,后来连老百姓也不放过。守旧大臣又缺少了气度,全盘予以否决。因此成了党争。

    这一点,李威再三注意的,夺其利,给其利,也就是双赢。当然,任何一项决议下来,总会有一部分人受益,一部分人的利益又受到损害。如开设蕃市与互市,一些有力量走私的商人与一些贪墨官吏,利益就会受到损害。只能说是照顾到大多数人的利益不会受到伤害。还有,对大户人家,大商人,大地主这类“社会精英”,尽量不动或者少动他们的奶酪。

    此中个节,就是一个利,因此李威不解释也不提,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孙稚否魏孝明帝免盐池税?”

    这是一段有名的历史,北魏初对盐税是免税政策的,与唐朝差不多。民间没有得益,却让当地的豪强富户把持盐池,甚至为了哄抬盐价,刻意减少盐的产量。于是北魏调司盐都尉管理食盐,并且征税。然而盐商与富豪在朝堂中的力量很强大,以上古之制的名义,让此项策略再次罢除。然而前度弊复生,再设监盐官。反反复复,国伤民伤。到了大通元年,又有葛荣之乱,雍州刺史肖宝寅据州反叛,薛风贤起兵于正平,薛修义屯兵于河东,分守盐池,攻围蒲坂。孝明帝害怕盐民有变,于是再次下诏免去盐税。长孙稚抗命不遵,并且上了一奏,说明免税政策不适时宜,只是优待了巨商大户,看似朝廷让利于民,实际上民间很难均沾。又因为国用不足,有可能加重多数百姓负担。这篇奏折很有名气,多本史书皆收录其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与李威想法有许多共鸣之处。一项好的政策,不只是让朝廷受益,让少数人受益,还要让大部分群众受益。不然想谋财,将前世的房改政策搬出来,卖土地就行了。

    提及这段历史,李敬玄不能回答。

    李威也没有深说,这些大佬们有一大半来自大户名门望族,说深了不大好。又说道:“秋收将了,既然已议新仓,需立即实行。还有,为了防止赋税后再次贪墨勒索,派有司立即受理此类案件,各个关卡只能检查核实货物赋税数量,不得再度勒索。”

    唐朝的官员俸禄看似优厚,却远远跟不上宋朝。优厚的只是各个高官,即使这样,有的宰相因为清廉,京城物价昂贵,甚至寄宿于各个寺庙客栈之中。宰相如此,更不要说下面的低层官吏,特别是最底层,象里正与坊正待遇仅是免除各项课役,守关卡的士卒连这个待遇都很难办到,既然是朝廷的灰色地带,贪墨勒索,避免不了的。

    审理案件,减少勒索事件。各个关卡盘查核实数量,又防止了蕃市官吏征税时贪墨,减少国家税务收入。还是堵防的消积政策,各种贪墨与勒索,依然不会少,比如刻意滞留货物,或者其他种种。总之,想完全杜绝不大可能,只能说是防一防,比不防好些。

    然后到了新渠与募款,李威将昨天与父亲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李敬玄立即说道:“殿下,不可。”

    不但李敬玄反对,许多朝臣皆不赞成。想法两样,李治也想李家王朝千载万世,可这些大臣更多看重自己的清名,不能再让太子往下面拖了。

    李威叹息一声,说道:“不仅是为新渠募捐,官田渐渐减少,连后进功臣都不能实封。百姓却在增加,地主侵并日重,于是朝廷困窘,百姓贫苦。又没有解决之道。其实孤这个主意,依然会使富者更富,不过能稍稍将此祸水东引罢了。”

    提及此事,在座的大臣又不能吭声。

    李威将画好的世界地图拿了出来,没有敢画圆,因此大西洋不在地图上,更是不标准,然后指着大洋洲说道:“此处天气炎热,气候恰与我朝相反,夏时冷,冬时热。以及其他地方,都有许多地区适宜放牧耕作。上面有一些百姓,可是愚昧落后,都不及南诏各个生僚。地方又极其广大,甚至不亚于我们大唐面积。有本事到哪里开柘去,何必在自己乡里邻居身上盘剥?”

    刘审礼道:“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开了海路,海上波涛汹涌,会有许多百姓以及商贾,会因此丧生?”

    “孤怎能不知。然而不开海路,水利之费无法筹集。一年因为漕运,死了多少百姓,想来刘尚书也是清楚的。况且,孤此议只是试开,成功可以再议扩充,失败也可以立即收回。不然要不了多少年,甚至一百年两百年后,因为地少人多,百姓无法生存,大家就可以看到我们子孙,为葛荣,为张角之流屠杀。”

    说到这里,李威顿了顿道:“如果各位同意,陆马与梁金柱二人,可以立即拿出两万缗钱,作为捐助。”

    陆梁二人与太子隐隐有一些关系,各人皆是清楚一点的,当然不知道所谓的陆梁二人的产业,其实就是李威的。

    一个个再次无语,甚至很多人感到震撼,此二人不仅是这两万缗钱,象活字又捐了一万缗钱,甚至有些大臣还知道皇后兴种棉花时,又拿出一万缗钱。以及其他的种种,这是摆在台面上的,背下里又捐了多少钱,无人得知了。

    以前的善举不算,可能得利这么多,全是经商而来。又不能说两人是奸商,应当来说,两个人做得很好了,甚至许多大臣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未必能做出他们的壮举。也说明商业来钱之快。

    大道理不谈,就是两万缗钱放在这里,又不谋官爵,已经足以让官员心动。

    倒是韦弘机狐疑地看了李威一眼,别的不知,这条谋财方法,也是太子刚想出不久,自己一路与太子同行,并没有看到那两位商人派人与太子联系。这两万缗钱从何而来的?当然,不解,也不敢问,更不敢说。

    停了好一会儿,终于默认,开始商议。到了傍晚时分,一道道命令向各州县下达。

    首先是粮仓,用明诏下达九州。然后是蕃市与海市。这是商议许久的,因此下达很快。主要就是漕运与开渠了,同意了太子与韦弘机的建议,立即在三门寻找换舶之所,江船河船渭船转卸而行。又让将作匠谋造图纸,完善现在的内河漕运船舶技术,分派各个船坞。

    接下来的两道诏书,就有许多争议了。

    第一是开工广通渠,朝廷先行垫付二十万缗钱,肯定不够,不过不能等李威那个变钱之法,秋天渐渐来临,水势越来越小,可以先行治理了。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虽然有故渠,还要载断一些河流,必须对相关农田灌溉产生影响。一部分河渠又经过城内,甚至为了扩建,还要拆迁百姓的房屋。虽然是弱势群体,在这个时代更没有发言权,可为了争议少些,还需协商进行。

    真正争议的是李威的筹款之策。

    明诏是朝廷禁止百姓出国,然临海一些贫瘠之所百姓屡禁止不改,堵不如疏,因此朝廷选派一些良商,准充出海。商贸二字没有提,不过既然出海了,不可能是打渔去的。并且可以自备一些武器与人手。这个人手的数量又争议了许久。又说了海上风涛惊危,距离遥远,需要各岛屿供给,然而各岛屿又有许多不开化的土著人。允许这些海商“普以王化”。作为奖励,商人分为三等,每等准可出海的船舶以及人员皆有限制。甲等准允出海船舶四十艘,共三十个名额。乙等三十艘,也是三十个名额。丁等二十艘,共四十个名额。

    总共一百个名额,与新耕作方法普及,与蕃市性质一样,名额很少,算作一个试点。

    可李威想法不是如此的,物以稀为贵。名额太多泛滥了,反而有可能不能募集款项。但苏州港一开,直通中原两京,看到更多好处,到时候不要自己劝说,有可能一些大地主与大户人家,会主动游说朝廷。水利不是一年之功,款项足够就行,没有必要一下子剥削商人过多。限额还有一门好处,数量有限,逼迫商贾发展造船技术,使自己船舶吨位增加。

    诏书上又说了,不仅给这些商人“普以王化”的权利,对无主之岛,让他们自主经营。五十年后才交还朝廷,但允许保留十分之一的领地,作为封地,永久为子孙继承。除非犯十恶之罪,朝廷不会收回。可何为无人之地?即使这些商人将婆利、水真腊这些国家,当作无主之地,只要有本事占领,朝廷也不会过问的。交还前,全部由商人自己经营,交还后封地有经营权,但没有政治权与军事权。另外还有一个没有品阶的岛主称呼。当然,分成三等了,每一等占有的岛屿面积也各不相同的。反正是海外不属于朝廷的领土,因此面积十分巨大,不以岛屿数量算,而以面积算。毕竟各个岛屿面积相差很大。

    但又下了一道命令,必须是无主之地。移防朝廷之时,不能有敌对势力存在。这也害怕一些商人,为了全部侵吞,勾引他部,暗中抵抗将来朝廷派来的管理人员。

    这也很遥远的,五十年后,又是什么样子,谁也不能预料得到。留了这一手,防止万一。

    其实中间又有一个埋伏。不保留封地,商人或者某些大户人家就不会动心。如全部保留,长久下去,只能成为辖居势力。因此保留了十分之一,作为动力。如果商人占领的岛屿超过数量限制,朝廷自然也不会过问。然而没有几十年经营,不会成为熟土,占的面积越大,经营就越发困难。以后交还朝廷,就会很可惜。因此,大多数商贾不会占有超过限制的面积。

    这又是妥协的结果,作为李威想法来说,只要有能力,占的越多越好,朝廷各个官员,却害怕让这些商人面积多了,势力坐大,难以管制。

    但大至走向没有改变,又听闻了泉州自己开始制造海船,更为李威这个想法提供了实现的可能。为了害怕多名商人争一块岛屿,或者坐近,或者坐其出产,让商贾自己圈画,最先到朝廷者得之。但不能坐在家里画,必须画出所圈之地的祥细地形出产,当地的土著人情况。也就是说,必须要派人到岛屿上察看,才能争夺先机。

    然后又下了一道暗诏。

    何为良商劣商,无从辨别。因此,只能从这一次朝廷兴修水利,解决漕运之苦的募助辨别。话外之音,捐的钱越多,就越“良”。可终会引起更多争议,不好说,于是用了暗诏形式,如有商人感兴趣,可以让各地刺史,用这个来回答。为勾引他们兴趣,李威仔细了画了一张航海图,将自己记忆中的知识标注出来,包括地形洋流季风,另外又赠送指南针。如被选中,一人“一图一针”。所有名额年底决出,为了提高速度,甚至准充各州动用快马通报京城。

    虽然这道诏书所有词句,反复推敲过了,但一下达,引起的争议可想而知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论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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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论菊

    但狄仁杰却又是一解。

    本来四件大事,件件是大事,件件是善政,水利又衍生出来一些善政。太子监国多次,一直缄默少言,这一次颇有些象楚庄王,齐景公,无论象谁,都表明太子将是一个很有作为的帝王。

    有作为,又仁爱,又到了二十多岁。皇帝陛***体不好,时常生病,连奏折都需要皇后读给他听,甚至索性让皇后代为批阅奏折。不是皇帝年老无用,病情拖着,已经不是刚继位时的皇上了。不比较罢了,一比较,皇上如何自处?

    因此,得要有争议,有了争议,这几件事,看起来就不完美。不完美对太子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当狄仁杰将个中原委一说,李威啼笑皆非。

    其实这样做,想得没有那么复杂,也不想有争议的。只是看到杨徐二人之死,心中不快,某种意义,二人是李威的未来准丈人,恼恨父亲做得太薄了,反击一下。

    李威又开始关注火药,黑火药爆炸时威力很小的,所以称火药,一个是火药,一个是**,这中间有很大的区别。不过黑火药当作烟花爆竹,倒是可以。想提高威力,配方更要精确,以及更精纯的硝石与硫磺。询问了一下将作监与工部的官员,一个个莫明其妙,但有官员提醒李威,其中硫磺多用作药方,可以询问宫中的御医。

    询问了一下御医,御医又说硫磺多用,硝石用得很少,皆是从民用所得,想要纯度的硝石不知,只知道士炼丹时,使用了大量的硝石,以及硫磺,甚至都是他们自己所配制。

    李威呆了一下,才想起一件事,火药岂不正是道士炼丹时所发明的?也不能说发明了火药,只用来做烟花爆竹的,宋明同样有许多火药武器。不过对匠人的轻视,技术进步缓慢,才让西方人超越。

    想到这里,再次来到大明宫。虽然说李治不重方士,可十分着重道教,只与李世民与李渊不同,李治将佛道二教摆在平等的位置。最好的炼丹道士,还是在皇宫,比如长安城中大明宫的三清殿。建筑气势宏伟大,也是大明宫中唯一一处从平地起筑高台的建筑物,里面就供养了无数的道士。有的精通“法术”,有的精通道家真义,有的就善长炼丹。

    但无论道教还是佛教,总体来说,现在只是满足人们的一种向往,甚至某种意义上,也是教化百姓,并没有发展到干涉政治的地步,更没有什么国师天师,出现在朝堂之上。因此,李威到来,这些道长们都很惊讶。

    李威说明来意,几个道长不敢怠慢,将几个炼丹的道士请了出来。李威看了看,点了其中一个岁数最大的道长,问了他的名字,回答道号叫清虚。李威这才询问硝石与硫磺的事。

    找对了人,清虚立即做了祥细的解答。

    硫磺在医疗上有很多作用,比如镇咳祛痰,消炎缓泻。不过无论是炼丹或者医疗,认为硫磺是金石之药,与砒霜一理,皆有巨毒。因此,在使用之前,用烧灼的形式伏一下,又叫伏火,使毒性失去或者减低。名医孙思藐在丹经中也刻意提及此事,用硫磺与硝石各二两,研成粉末,放在砂罐子里,掘坑与地平,一段时间后,掘起放在砂锅里用木炭炒。李威听得冷汗涔涔,估计那一个环节没有做好,否则这一炒绝对会出事。等烧不起焰火了,取入混合物。但这些炼丹家已经知道这三样东西混合后,会有剧烈的反应,用了一些措施,控制反应速度。

    攀谈时还让李威了解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南北朝时候,北齐四面被围,形式困窘,又失去了火舌的来源,于是宫女想出一个办法,用柴棒沾上硫磺,放在火刀上划,可以划燃,名曰发烛。一度因为生活艰难,某些后妃们刻意经营发烛,改善生活。因此,提炼硫磺很早就在为之。只是关中硫磺产量很少,大多数在温泉与火山口才有,但有。清虚也有一套完善的提炼纯净硫磺的办法。毕竟想炼好丹,也需要各个材料纯净的。

    硝石又叫土硝,产地很广,并且也知道将土硝,提炼硝酸钾含量很高的水硝之法。

    准确说,黑火药各项技术,已经成形,离黑火药出现,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比李威想的还要乐观,李威这才开口,说出自己的请求。当然,不能在三清殿试验,弄不好让三清殿出现火灾,又要招惹口舌。还有,试验时量不能太大。虽然威力小,可只要量足,炸死人,还不成问题的。又再三警告,不能接近火源等等。

    总之,李威心情大好,还饶有兴趣地参观了一下清虚的炼丹过程。又发现了清虚所用的两个小炉童竟是两个十三四的少女,长得眉清目秀。不由多看了一眼,心里在猜测这个牛鼻子,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女童。

    两个小姑娘正在用扇子扇丹炉,让他看得不好意思,扇子都扇偏了。

    ……

    算是新政,可是冰火两热天。

    新粮仓反对的人很少,而且就近运粮,节约了大量开支,又让百姓少了许多徭役,甚至因为朝廷出了重资,阻止了粮价下滑,爱益的人多,受害的人少。又不是谋利,上下一片赞成之声。

    可是几个蕃市引起的弹劾比较多了。李威倒是听到另一种声音,原来唐朝立国之初,战争很多,又因为突厥强大,西域以及灵武之地,有许多落在突厥人手里,战马一直不足。所以下令禁止贩马。这些年,这条禁令松驰,不是经商的百姓都不知道此事。直到这道诏书下达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大型牲畜是禁止私人贩卖的。

    儒生们十分反对,认为朝廷是夺利。可百姓都很是赞成,边塞的胡人将马牛羊当饭吃,放在中原多好。别的不说,就说长安郊外,多少户人家合伙养一头大牲口,都当作了宝贝。马牛可以用来耕地,骡子与骆驼可以用来拉货。一旦放开,价格会下跌,也是便民。只可惜北方放牧的是黄牛,江南迫切需要的水牛依然很罕见。

    到了海市与出海,老百姓不懂,一个个缄默不语。但大儒们反对的人更多,远远超过上次议授几个商人爵位之事。商人自己表现同样不是很热烈,对海外的种种不熟悉,虽然也看到听到一些胡人与大食人靠丝绸之路与海运赚了许多钱。然而对大海陌生,怕有风险。又是为新渠筹款的,出的钱少,得不到名额,出的钱多,自己又拿不出。能拿出的又不想谋这个财,居然僵持下来。最主要是看到众儒群情激愤,那个所谓的岛主,只是虚衔,连一个正式的品阶也没有。朝廷又制订了许多框架做了限制,让许多人打退堂鼓了。

    询问的人有,有动向的人却是很少。

    这让李威感到郁闷。

    秋天又深了一分,风一吹,已经听到沙沙的落然见南山后,皆以菊花雅淡。其实本宫不是很赞同,菊绽放在秋天,是他花凋零之时,孤芳自傲,性格泼烈,不能算作雅约。一到了秋天,万物开始凋零,正是冷肃之季,虽然开得芬芳,更不能说是淡然澹泊。”

    不知道母亲是随口而说,或是另有所指,或者对陶渊明没有好感,李威应了声:“是。”

    “你既然作出这首诗,心情大约不快。其实驭人之道,亦同驭马,一味软弱,便是可欺了。”

    武则天语气很柔和,可话音里分明带着浓浓的杀戳之气,话音刚落,四周一片金黄的菊花,都仿佛害怕地低下头去。

    然后又说道:“去吧。”

    李威云里雾里,不可能母亲喊自己前来,询问几项新政进展,其实不问,想母亲在大明宫估计都清楚地知道了。又不可能与自己谈秋天谈菊花。或者另有所指,想不出来。于是到了傍晚时分,来到狄仁杰府上。老奴端上了茶,李威喝了一口,道:“狄卿,今天孤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没有办法了,想不明白,只好询问狄仁杰。

    “臣不敢,殿下请说。”

    李威将母亲传唤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狄仁杰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道:“皇后昔日驯马之举,殿下可听说过?”

    “听过,”岂只是听过,这则故事在将来源远流长。

    “皇后与殿下交谈时,臣不在场,也不敢妄自揣测,可能皇后想法……是想殿下对言官态度稍作强硬?”狄仁杰拧着眉头,不大确定地说着。

    “对言官强硬?”李威惊讶起来。

    言者无罪,比如朱敬则对自己父亲发飙,父亲虽恼怒,仍然给予奖励,也就是鼓励大臣进谏的。确实,某些儒生与言官的进谏与上书,给几项新政执行,带来了很大的困惑,甚至打消了商人的积极性。

    但不能说言官不好,没有言官的进谏监督,君王就会自大妄为,下面的大臣也会欺上瞒下。良性作用远远大于负面作用的。对言官的进谏,采取强硬的态度,就是父亲,也不敢。

    不过又狐疑地问道:“母后是帮助我?”

    这一句话外之音,狄仁杰都没有听出来,小心地答道:“毕竟事关关中漕运未来,甚至可以为国家带来大笔的赋税,殿下几项议事,利大于弊。即使是皇后,也不想因为言官进谏,使几次新政最终取缔。”

    也不是很肯定,对言官肯定不能采取强行措施,不让他们进谏。皇后难道还有其的话外之音?又或者是皇后随口说说,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可又不大象。因此又猜测道:“或者皇后,不是指言官,只是提醒殿下,做事要果断一些。”

    连狄仁杰都不能肯定,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说这句时皇后对太子没有恶意。

    第二天,韦弘机送来了广通渠图纸,这是初步的图纸,正式开挖时,还要作进一步调查考证。李威看了看,再次找到几位宰相。李敬玄等人看着图纸商议,忽然李威灵机一动,让太监将一些言官喊进来。上书反对的人很多,有言官,还有朝野的儒生,儒生没有办法了,只好动言官的主意。

    几十名言官一会儿走过来,李威说道:“你们立即去三门峡看一下,看完了回来,写一份上疏给孤,孤对祖皇帝君是舟,民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民是何民一直不解,你们看过后,回来顺便也告诉孤……”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炮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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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八章 炮锤

    李敬玄等人皆是苦笑,太子这样做,太惫懒了。

    言官都站着没有动,不情不愿。

    “君王需要进谏,特别是谏官,如君王的明镜,可以照君王的得失错漏,因此一个贤明的君王身边,总有不少能进谏的诤臣。裴矩事隋炀帝媚谄,事文皇帝忠,亦为此故。然而进谏之前,自己得分清对错、轻重,不能为清名而博清名,不顾国家百姓利益。”李威继续说道,这一句话说得就有些诛心了。这些言官们脸上有些失色,李威继续说道:“黄老之道,是清静无为而治。此句出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个无为是顺其天道自然而治,而不是真正不去作为。史称西汉黄霸无为而治,乃是西汉治理地方第一能吏。他任刺史时,鼓励百姓饲养家畜,赡养鳏寡贫困,推行教化,是无为而治,但是不是不作为而治?如果这样,一个国家需要君臣做什么?诸候之时,政法混乱,因此商鞅变法,秦强于诸国。然而秦法日暴,终失天下。汉高祖仅约法三章,树立汉朝。汉朝始久,法又松弛,于是武候齐律法,因此以一小蜀,能伐强魏。再如我朝立国之初,百姓或者死于兵战之凶,或者逃匿于山野,或者逃于突厥南诏避祸,人口三不足一。此时治国是一策,现在人口增加,治国又是另一策。到了以后我朝人口恢复到隋朝鼎峰之时,又是一治国之策。因此,吕氏里又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上善若水,这一句也不是让人不作为,水依势而行,人依势而为,兵依势而战,国依势而变,这才是真正最高的境界,真正的无为而治。治国之本,是国强民富,国家如何强大,百姓如何富裕,这才是臣子的本职。各位去吧。”

    话说得如此份上,言官只好离开。

    李敬玄皱着眉头道:“殿下,你饱读诗书,不能以强理夺天下进谏之路。”

    “孤不是夺之,几项新政还没有实施,自京城里,议论纷纷。许多臣民是想让朝廷更好,可也有一些人是为了博清名附从,这不是可怕的。就怕有心人借助此势,煽风点火,导致新政失败。谈利士大夫以为不耻,可什么叫利,不一定是金钱,有名利,有功利,有权利,皆是一个利字。李相公,想一想,天下间能有几人做到不为利所动?孤也做不到。因此孤无论作何想法,对什么人夺其利,也赋其利,减少争执,不让天下骚扰。也是禀程了无为而治。”

    李威这样说利,连李敬玄都不能吭声。

    正说着,一个小吏走了进来,说是李威发下了悬赏榜文被一人揭去。也就是悬赏开石之法的那个奖赏榜文。

    这个榜文张贴于许多州府,也贴了许多天,一直没有动静,或者有人揭去,所谓的方法皆不实用,没有上报。对此,李威几乎没有抱什么希望了,毕竟千古以来,一直就用那几种方法开采石头的。

    但禀报给了自己,证明有可能会有作用,李威又问了几句。就是在长安城中,是将作匠里的一个工匠揭的榜。

    李威说道:“带孤过去看一看。”

    不但李威,其他大臣一道跟了过去。其实两渠的要求,并不要求象大运河那样宽广,更没有大运河那样的长度。可是许多人认为李威是好高骛远,正是山石。能让山石容易开采,这项工程就不会很艰巨,如果不能,工程甚至与大运河相差无异。

    到了京兆县衙,县令连忙迎了出来。

    李威让他将揭榜的工匠传唤过来,一会儿一个近五十岁的工匠到来。伏下禀报,他名字叫熊交言,本长安人氏,原来是一个船夫,后来因为手巧,进入了将作监。后来参与改进了新型投石机工程,看到榜文后,又想到年青在船上工作时,看到大风将桅杆刮断,桅杆砸下来的威力,又结合了新型投石机的灵感,于是想出一策。

    李威道:“带孤看一看。”

    带到城南一个小院子里,院里摆着两辆车子,但有四角,用四根铁柱固定在地面上,第一辆车子上树竖起一个十字架,十字架一端长臂上,是一个圆椎形铁锤,另一端有许多绳子,固定在两车中间的平板上。也不是平板,应当利用弓形弹射原理制成了机括。机括是通过第二辆小车子上的绳索控制的。

    熊交言道:“殿下,这是臣民制成的一种东西,因为臣民家庭贫困,所以粗拟地仿制了一下,实用性不大。”

    又解释了一下,用人力,将锤臂拉起来,固定在机括上。然后用第二辆车子的绳子打开机括。本来锤臂长,又加上一个铁锤,锤臂高高翘起,离地面很高。然后用机括迅速将人臂弹起,这将使锤臂下落的速度更快,夯打在地面上的力量更强。还有一个效用,没有用平面锤,而是圆椎形锤,压强更大。当然,现在人们不知道压力与压强原理,只知道这样做,力量会聚于一点。用此法,不停地对石头进行锤打,熊交言制成的这个器械还简陋了一些,如果材料充足,杠臂会更结实,铁锤也可以制得更重,夯打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锤夯打下去,有可能等于是几百个巨大汉举起一个超级大锤,往石头上敲打。但有些山岩是顽石,又是整体的,不可能一锤就打碎了,因此防止反弹力,将竖臂的车子固定,使炮锤每一次落下去,夯打的皆是一点。

    李威道:“抬一块青石板来。”

    侍卫抬了一块一百多斤的长青石板,放在炮锤下。然后让侍卫迅速利用第二辆小车上的绳索,将中间的机括拉开,人臂“嗖”地一声,翘了上去,锤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青石板夯去。

    只是一锤,这个青石板就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又让侍卫将人臂扯了下来,再次夯打,第二锤下去,这块青石板已成了无数个裂石。

    各个大臣看到后,皆是咂舌。

    李威在这两辆车子之间走来走去,这还是原始的,不但能象熊交言说得那样作一些改进,甚至可以在机括下装更多的牛筋,还能装一些弹簧,这样弹射时的力量更强,不过打开机括有点困难了,但可以在第二辆车臂上装一个滑轮组。扯开机括,其实这也可以称为原始的打桩机了。

    然后低声地对刘仁轨道:“刘相公,你看,如果将这个圆形锤换成平面锤,修桥,或者建造营寨房屋时,打击桩柱如何?”

    “妙!”刘仁轨不由赞道。

    李威又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如果用两辆巨车,锤臂加强,用来攻击城池,山寨,效果又是如何?”

    刘仁轨脸色立即变了。

    其实许多民用的技术可以化作军事用途,军事技术也可以化作民间用途。李威没有点明,当然,这个炮锤还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顽石的开采,可是会有很多用场,因此,李威立即让人从东宫抬来两千缗钱帛,立即奖赏熊交言。

    与商鞅千金买木立信,是一理。

    可是韦弘机却低声说道:“殿下,虽此法好,用来开采软石可,但三门之中的顽石,依然不能奈何。”

    “孤再带你们看一样事物。”李威道。黑火药试验了很多天,甚至李威还拿出一笔钱,给了清虚,有了硝石,有了硫磺,只是调试比例,大约是不难的。

    带到了城外,是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庄上。

    清虚在这里用李威的钱修了一个简易的小院子,也不以为然,可让李威再三警告,弄得他有些心慌慌的,态度才慎重起来。

    看到太子与许多重臣前来,清虚合什行礼,可在李威询问时,清虚摇了摇头,说道:“殿下你看。”

    说着带到院中,在地面上放着一堆火药末,也用李威之法,用易燃的油纸沾上火药末,做成一根引信,将引信点燃,发出“次次”的响声,引信烧到了火药堆上,然后火光一起,又有一阵浓烟升起,然后什么没有了。根本没有太子所需要的爆炸威力。

    李威笑了起来,道:“是孤疏忽了,没有说清楚。”

    难怪这么天没有动静,于是让清虚与侍卫重新取来一叠油纸,然后用油纸将火药包严起来。留下一道长长的引信,让清虚点燃。

    二十几个大臣还在好奇地观看,忽然一阵巨响,比例不是很正确,威力不大,但火药包得多了,声音倒是很大。在场所有的人,两耳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李敬玄道:“这才是真正的炮竹。”

    可不是?燃放竹子发出哔哔的响声,是为了驱邪除祟的,声音越响越好,可怎么响,也没有这个响。但不仅是用来做烟花鞭炮的,李威又看了看满地纸碎的地面,显然效果不大好。于是又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比例还可以调试,另外,最好将它弄湿了,捏成颗粒状后晒干,威力更强。”

    “喏。”

    “还有,你自己也需要小心些。”

    “是,”这一声答得毫不犹豫。捣鼓了这么多天,都开始轻视了,直到刚才这声响,才将清虚吓得冷汗涔涔。

    李威这才说道:“我们回去吧。”

    走在路上,李威又说道:“法成,此物威力胜过刚才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如果搁于新式投石机上,点燃后,投于敌营,效果又是如何?”

    刘仁轨等人脸色又是一变,其实与水利无关,就凭借这两项事物,也要研发了。

    李威又说道:“国家如人,各位如同人的大脑,驱使国家运转,百姓如手如足,但切不可疏忽了手足的作用。”

    工匠的地位太贱了,因此李威有此言,但几百年来形成的思想观念,也不敢多说,含糊地说了这个比喻。倒是韦弘机最先清醒过来,道:“如果威力是刚才数百倍,可以凿石眼,将此物放下去,爆开石料,简便开采顽石难度……”

    脑子还算灵活的,立即想到黑火药的作用。说完后,又瞅了一眼李威,心中想到,太子站在人门半岛上,说过不但开采人门新河,还在鬼门神门岛上开挖新渠,疏缓河流,难不成太子早知此物。或者是太子从某处听闻,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听到此物的任何消息?

    消息传起来很快的,奖赏熊交言的事很快传开,城外的那个小农庄时不时的爆炸声,更是时时刻刻提醒着百姓,新渠并不是纸上谈兵。此事也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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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婚(上)

    怀德坊虽属于长安的西侧,但地势绝不偏远,仅挨着西市。离太极宫又不算太远,因此有许多官员将府邸选择在这里。

    东南隅正是巨商邹凤炽的府邸,因为有许多忌讳,府邸没有敢建造得有多高,可是飞楼连宇,不亚于许敬宗在洛阳的那个豪府。看到的只是外面,里面装修更是奢侈到了极点,连客厅的地面都铺上精美的汉白玉石,有许多家俱竟用珍稀的红木打制,这是真正的红木家俱,不是后来冒牌刷上红漆的“红木家俱”。他自己居住的房间里,墙壁上镶着几十粒夜明珠,每到夜晚来临,发出幽绿的光芒。其他的房间也打上了光滑的油蜡,时不时冒出一两件金玉或者象牙饰物。

    奢侈度,连皇宫内部的装修都多有不及。

    此时邹凤炽坐在院中葡萄架下,喝的茶,也是峡州老树茶,也就是李威平时都舍不得喝的,那种珍贵的进贡茶。

    也不能说他地位低下,对朝堂来说,他还是一个随时能被踩死的蚂蚁,可毕竟是蚂蚁,能让朝中诸臣看在眼里了。老百姓以及其他商人,在官员眼中连蚂蚁也不是,是不知名的砂砾。

    此时,正在与管家说着话。管家很恭敬地看着主人,因为邹凤炽肩高曲背,所以人们又称他为邹骆驼。骆驼大,能负重,驼的货又多,邹凤炽不以为耻,而以这外号为荣。

    邹凤炽说道:“给某备三万缗钱。”

    “阿郎,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管家不解,三万缗钱不是三万钱,就是做生意,也不用了这么多本钱。以邹凤炽之富,三万缗钱同样不是一个小数目。

    “某要出海。”

    也就是竟争太子所说的那一百个名额,管家更是不解,道:“阿郎,虽然你家产遍布全国,但重心仍在关中,不在东南。而且阿郎,你的财富是在丝织,与航运并没有关系。”

    长安城中富商很多,有的靠航运,有的靠走私,有的靠放高利贷,有的也经营房产,坐拥无数商铺征租,有的发家致富很是古怪,居然有人靠卖粥发财的,或者收拉圾发财的,还有人靠掏马粪发财的,但邹凤炽发家致富倒是很正统,开设了无数丝绸作坊,靠主流生丝业发财的。也有其他的产业,或者田地,可在他财富中所占的份额皆不大。

    邹凤炽摇头,说道:“太子之新渠主要是财政。他又不想伤民,不以徭力役使百姓开渠,而以出资募民形式开渠,财政朝廷更是不足。所以想出允可商贾出海,募集款项的办法,可不是商贾不踊跃,而是新渠除了财政,另一个就是开渠的难度,昔日隋朝都没有办法解决三门之险。又加上丹水渠,不知需财多少。所有人都担心,成了无底洞,今朝捐了,明朝还有。空担了良商之名,却掏空了自己的家底。”

    “阿郎,正是。”

    “群情激愤,又让大家很是担心。”鼓励富商捐款给朝廷,不是李威开的头,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不算,他在李渊没有起事之前就与李渊交好,为唐朝开国与治国,除了捐款外,也立过许多功劳的。但在李世民手中,安州商人彭通献布五千段供辽东军费,让李世民赐于文散官宣义郎(从七品)的名号。到了李治征东时,安州商人彭志筠又献出三万段布赞助军费,赐奉议郎(从六品),某种意义上也等于授官爵。

    不过有的谏臣却认为商贾为官不好,毕竟有了金钱已经力量很大了,再获得官职,更是如虎添翼,利于剥削。正规的商人还好些,象有的商人本来就靠不良之财,或走私,或者放高利贷积攒起来的。获得官位危害更大。可作为商人本身也有他们的想法,我割了肉的,多少得有好处。即便是出海,还设了许多框框条条限制,再加上朝野上下的反对声,所以商人胆怯了。

    两人交谈,自始至终没有谈岛主。那个岛主框条更多,又是在海外,谁个感兴趣。如果明确规定,一等岛主是七品,二等岛主是八品,三等岛主是九品,马上商人就会趋之若鹜。一个品阶都没有,经营几十年后,还要交还朝廷,所以都没有将它当作一回事。当然,不是那样的,真要大航海出现,这些岛主同样十分尊贵,甚至这十分之一的永继权,都可以重新造就一个世家。可李威都不确定了,谁个商人有这个眼力?

    但邹凤炽话题一转,道:“可是有了采石技术,新渠不是不能实现的,太子又将言官发配到了三门参观,可见太子的决心。新渠一成,太子继位,已经无人可挡。纵然昔日许敬宗在世,都妨碍不了。我等只是低下商人,一朝君王一朝臣子,某富裕之度,冠于京城之首,如果在此不表态,恐祸及将来。再说出海也有利,且试一试看。”

    “可是梁陆二人只拿出两万缗钱。”

    “不能这样说的,他们此次拿出两万缗钱,已经向朝廷捐助过多次,远远不止这个数。虽说他们这几年生意兴隆,多少沾了太子的光,所以没有人敢碰他们的利益,但总的来说,他们家产依然不足我十分之一。如果捐得太少,不如不捐。”

    不能用捐字形容的,实际上两利,有可能将来的收益远远超出他们今天的付出。但对航海不懂,甚至都不知道大食以及南海各国的具体情况,所以心中没有底。这些钱拿出来,就当作了捐款了。(注,唐商任令方因放高利贷苛民被罚没家产,查获的有六十多万缗家产。捐款最多有可能是晚唐商人王酒胡,仅为朝廷修朱雀门与安国寺,两次捐款就达四十万缗钱)

    说完了心中羡慕,如果能攀上太子这条线索,那怕就是捐款十万缗,也是值得的。可邹凤炽也没有想到,李威是考虑过他的,为人不算太恶劣,又是长安首富,可是为人胆小慎为,所以到处撒钱,留做交情。固然使他门路变得更宽广,然而用一句不好听的话来形容,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偿。门路太杂,不利于守口如瓶,最终错过。

    ……

    言官从三门回来,有的嘴软了,可还有的言官嘴依然很硬,写的上疏里说道,水利可以数年而就,但王化才是治国之本。不能因为些许筹集款项,丢弃王化不守,云云。

    但看到有了两条采石新法,使治三门与开丹水漕运成为可能,反对的声音终是弱了下去。这些言官乃是反对声音的群首,一弱,跟着朝野上下安静了许多。

    并且经过仔细的探测,在三门北岸东行十六七里路的地区,有一个小平台,三面环山,南面临水,地势也比较低平,到了这里,水流也不急,又能建仓,又能泊船。三门往西四五里路的地区,又有一段地势比较平缓的河滩。两地拉直了,也不过修建十***里的道路,转运的陆路不是很远,运费也能节省下去。

    并且修建时,还能将就一段,原褚朗失败的那条陆路。但总的来说,也要开少许的山道,工程不算大,也不算小。说到底,简易的开石之法,还是非常需要的,能有简易之法,打通这条道路速度会快,用费也省,又节约了民力。

    同时邹凤炽参与竟聃航海,带动了两京许多客商。梁陆二人不算,赚得一片吆喝之声,但在商贾群体当中,十分憎恨,毕竟开了商税之头。邹凤炽名声却是很好,至少现在看起来,不会出现一百个名额最后能空置几十名凄惨的后果。

    对此,李威倒是不急,这是开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工程量庞大之极,远远超过他的想像,如不能象杨广那样乱来,三年两年只是梦想了,纵然有了黑火药,恐怕也得五年六年时间,甚至更长。

    今年主要是重掘广通渠,用费不大,到了开山凿岭时,用费才贵。大规模开凿山道时,最少有可能到后年,到了后年,看到航海所带的利润,参加的商人才会真正踊跃起来。

    渐渐十月将要到来,广通渠全渠工程测量好了。李威与阎立本的推荐,用了韦弘机监工,并且涉及到拆迁房屋,折毁耕地等等,又让朱敬则监督工程。有了这个直官监督,不会出现强拆队,或者贪墨,即使有,也会很少。大约也是阎立本最后的进谏,谏过后,阎立本病情开始加重,卧床不起。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得了如此重的病,结果可想而知的。

    然后开始通过募民与征民两种形式,征集民夫。渠水开始低下去,这时候正是开工的好时光。再过一段时间,水位更低,然而天气冷下来,终是不便。甚至到了腊月,因为所有河泥结成厚冰,不得不中止。

    然而又有好消息传来,李威给了熊交言的两千缗钱,也许对某些人来说不算什么,邹凤炽那次轰动京城的嫁女,花费了多少,世人不知,有人说二十万缗钱,有人说三十万缗钱,可肯定不止十万缗钱的。后来李裹儿一件裙子竟花费十万缗钱。但对于普通的百姓或者官吏来说,意味着今天大丰收之年,能买下四万石粮食,就是前年平均粮价,也能买下三千多石粮食,供七八百人一年食用。或者换一种算法,能买下五千多匹棉布,或者京城一栋象样的房屋,或者一百名精壮的部曲,或者一百多亩良地。因此,许多百姓与低层官员皆感到眼热,在家中苦思冥想。

    一个姓朱的都水临的九品小官河渠丞就想出一个办法。不是新方法,是在原有的烧石开石之法做了改进。

    先将整体的石头凿出一个井字状,井字的一端留下三个入火口,井字壕沟用泥土覆上,另一端树立两个高大的烟囱,入火口做成一个冶铁时火炉状,用风箱拉风,使火在壕沟里流动。这个原理是朱渠丞看到自家妻子在做饭时想起来的。以前的种种烧石,只是放在空气外面烧,所用的木炭多,又不聚火。使用这种方法,温度更高,而且会节约大量木炭。

    然后一边烧一边用一些管子喷射白醋,也就是烧石沃醯之法,特别是有了炮锤,熊交言发明的很原始,后来放在军器监做了修改。因为威力大,有人喜爱地称呼它为炮锤。开凿石沟难度降低了,使这一法子能够轻易实现。烧过白醋后,石头已软。井字的另一端通上水源,等到石头烧红后,灭掉木炭,打开水阀,将水放入壕沟中,再一边立即喷洒冷水。使石头不但变软,也出现爆裂。再施用火药来炸,开石难度更为减轻。

    说着还递过来一张图纸。

    李威看着图纸沉思,沃醯法,其实就是一种化学反应,使用成本很大,作用并不大,当然也有一些作用。主要还是热胀冷缩,水利施工一般都在秋末到初春,水势小,便于施工,此时水的温度很低。一冷一势相激之下,石头才爆裂的。

    木炭放在封闭的火炉里温度能达到近千度,放在露天燃烧,只有三四百度,所以朱渠丞这条方法也很好的。不过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既然热胀冷缩了,岂不是温度越高越好?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大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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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章 大婚(中)

    想要温度高,最好用焦炭。复杂的炼焦技术,李威不懂。但知道简单的原理,用粗笨的方法也能实现,将烟煤放在密封的环境,吹送高温进去,原理与朱渠丞的原理相仿佛,让它在这个密封的空间里,自己进行干燥、热解、熔融、粘结、固化、收缩,等冷却后,就成了焦炭。

    煤炭什么地方有,记得不多,只知道大同、准北、徐州这几个特大型煤矿。纵然记得了,也埋藏在地下,以现在的技术,想寻找不大可能。如果有这个本事,手一指,某某有煤,有铜,有铁,甚至指到吕宋群岛,哪里有许多铜,对唐朝会有很大帮助的。可惜没有,就算记得准确地形,地貌与后世改变很大,还是不能实现。不过露天的煤矿,现在大约会有很多,又没有人注意过,皆是原始的矿源。

    若找到的是无烟煤,又可以做蜂窝煤,不象现在,使用木炭,特别是到了冬天,棉花少,大多数呆在家中,用木炭烤火,皇宫亦是如此。于是砍伐了大量的树木,后来陕西为什么成了高土高坡,就因为开发过度造成的。不但土地成了黄土高坡,连同河流都受到了损害。象现在泾,渭,潏,涝,丰,鄗,灞,浐八水绕长安,后世会不会有?没有了,只记于史册当中了!

    这样一想,事情更多了。

    正在沉思,朱渠丞小心地问道:“殿下,臣此议如何?”

    得太子说好,不说好,还是什么捞不到。

    “此议甚好,”李威答道,不算是发明创造,可也是改进,特别是这个井字烧石法,会省下许多木炭或者焦炭。因此,立即吩咐侍卫,拿出两千缗钱奖励。

    倒是戴至德小声对他说道:“殿下,虽然奶糖出自东宫,然而已经流落民间,不可剥削太苛。”

    不大清楚李威底细,可是太子大手大脚,钱肯定不是出自东宫的。

    李威呵呵一乐,立即又将诸位宰相喊过来,这一次算是逼出他的潜力,新渠还没有开始,种种利于国家,利于军事的事物,接二连三出现。简单说了一下焦炭的事,高炉炼钢不敢去想,可温度越高,炼出的钢,或者铁质量会越好,不但钢铁,就是瓷器,无论木炭怎么烧,也烧不出高温瓷。有了高温,瓷器才会真正发生脱变。航海出来了,唐朝总要有更多拿出手的事物。瓷器一带而过,没敢多说,主要是讲炼钢。

    刘仁轨一听就慎重起来,不但对煤炭,对那个火药也慎重了,甚至派出一些侍卫,做清虚道长的帮手,帮助他研发配方比例。

    立即派人下去查问。

    然后又商议植树一事,一开始大家很奇怪的,李威简单说了一下,树根固土,又说了渭水流沙,缺少说服力。不过李威的建议大家皆是同意,建议很简单,所有荒山野岭,鼓励当地官吏带领百姓植树,二十年后树木成材,归植树者所有,只有一条规定,砍伐一颗必须补种一颗。没有用强制的办法,百姓愿意则种,不愿意也不罪,以不忧民为准。

    有没有作用,李威不大确定,但种肯定比不种要好,如果煤炭正式开采,减少因为烧木炭对树林的砍伐,两相结合,多少对水土流失会有所帮助。

    又写了信让梁金柱悄悄回京,是关于爆竹的,黑火药出现了,以国人的智慧,想来爆竹不久后也会出现。让其他商人制作,不好征税,否则是“与民争利”,不如让梁金柱来掘第一桶金。至于交税后,会不会贵,李威不大管了,这玩意儿除了闹腾,增加一些喜庆气氛外,并没有其他的作用,相反,会生出一些事端。只是蜂窝煤,打算让百姓自己制作。

    于是几天后,满大唐都在找煤。

    要是个人寻找,很不易的,即使有,也疏忽了,但是国家去寻,几天后,不停地有消息传来,在终南山,都发现一座露天煤矿。就在这时候,悬赏榜再度被人揭下,又是一名工匠,是兵器监的一名火工,叫康寅,半昭武九姓半汉人血统。

    唐朝最常见的兵器,是弓箭、驽,要么就是陌刀,横刀,横刀比陌刀使用的人更多,还有大槊,枪,矛,其他的也有,比如薛仁贵使用的兵器就是矛与枪的结合产物,戟,还有锤,朝廷的仪仗所用的金瓜也属于锤的一种,不一定是圆形的,各种形状皆有,以及象宝塔形的鞭,步兵短兵交战所用的锏,棍也有,民间多用来斗殴,战场上很少见,更少见的是钩、镗、杵等兵器,古时常用的戈已经很少有战士使用了,要么是剑,不是吐蕃的直剑,中原的剑常用来佩戴的,战场上也同样很少实用。

    还有一些将领给自己设计了一些古里古怪的兵器,以及一些器械,因此涉及到了螺旋纹。无意看到两个螺纹如果尺寸吻合,通过旋转,会自己上下。没有李威的悬赏,仅是一个好奇的发现。听到悬赏后,开动了脑筋,然后设计出一种器械。

    打造一个钢柱,钢尖必须用百炼钢打造,然后上一个紧箍,可以在钢尖磨平后换下来,后面就是钢柱,外表皆是螺纹。再打造一个内圈尺寸相符的铁环,铁环内侧也是螺纹,但这个螺文与钢柱的螺纹必须是一致的。铁环下面是三只脚,立于地面,外围是四个洞眼,插上长铁棒,几名或者几十名大汉推动铁环旋转,将钢柱往下挤压。

    李威听到后,说道:“靠!”

    这就是原始版的钻机,用在水利上,虽说打一个洞眼,可有了洞眼就能放火药包进去,改进好了,在崖壁上也能打栈道的洞眼,用在民用上,建筑上会有作用,甚至挖水井时也稍作改进,也能派上用场。只有惊讶老百姓的智慧。

    但惊喜仅于此,这几样事物发明后,再没有其他人想出什么好方法。不过也远远超出李威的预料。有了这几样事物,至少开采石头难度会减轻一大半。

    九月末,因为人力多,财力听之而用,试验很快。不过因为李威出现,大大改变了历史的进程,早期火药出后不久就用在军事上,但因为比例不对,硝与硫的比例几乎是一比一,纵火行,爆炸威力低,所以应用不是很普遍。到了宋朝,出现多种配方,火药武器才渐渐改进。直到清朝后,火药的配方才真正标准起来。

    可因为李威要求爆炸力,着重强调了试验各个不同的比例,一下子进度加快了一千年。最后确定下来,硝硫炭三样比例为七十一比十五十四,很接近黑火药爆炸的最佳标准七十四点八比十一点八,十一点三。再说硫磺与硝石纯度不高,也没有办法真正标准。又从粉末状变成了颗粒状,至少让它在某种程度可以与明朝晚期的先进火药相媲美。而且也真正将它当作民用物资,并不是烟花爆竹的玩物,或者战争凶器。

    至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于是十月初二,广通渠正式动工,不过计划稍作改变了。原来是打算从疏通广通渠开始的,现在却变成了挖通沣水到广通渠的新渠。因为中间有一段,上面是泥土,下面河床却是岩层。但不象人门半岛那样的顽石,岩石多以石灰岩为主,比较容易开采。

    人也很多的,一天五十文的工钱,虽然包括了伙食费,还自带帐蓬干粮,以及自备一些工具,对有门路或者有本事的百姓来说,待遇低了一些。但对于贫困无助的百姓,又是在冬天,没有其他事可做,多少能赚一些津贴。并且很人性化,每七天“带薪休假”一天,每七天又有两顿,朝廷添办的一些肉食,慰劳民夫,还规定了每三百人一队,自己推选三人专门做饭,三人同样可以享受津贴。这个措施又再次杜绝了官吏的贪墨,想吃多少,自己做,官吏想贪都没有办法贪进腰包。因此,很快就拢集了三万八千多民夫,如果不是害怕浪费民力与财力,有可能更多。

    当然,这是在平原上劳动,到了丹水渠,或者人门半岛新开河上,津贴不增加,估计没有那么多人有这么高积极性。但官员皆是苦笑,太子这样做,民愤肯定没有了,可一月光是补助就得六万多缗钱,再加上其他的支出,一月损耗得十万缗钱。还有拆迁房屋的补助,朝廷拨出的二十万缗钱,一个冬天都维持不下来。虽说腊月因为天气太冷,民夫不得不休息,可冬月必须要开工吧,否则明天春水到来,广通渠都无法完工,又要拖到明年秋末,重新抽水泄洪,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但开通广通渠,也是一件重大的事件,广通渠罢了,如果三门新开河成,再加上丹水渠,这样的重大水利工程,对于国家的意义,不亚于远征***,只是一个是边功,一个是漕运水利之功。

    因此李治休养了一个多月,终于下诏,要亲自率群臣观看。

    病好了。

    可李威却在猜测,自己将所有麻烦解决了,眼看两渠成为可能,甚至因为商人开始动起来,有了募捐的款项,父亲来抢功劳了。难不成这是儿子载树,老子乘凉?这能不抢吗,听到朝野上下的谈论,李治在大明宫都感到自己屁股下的椅子一大半没有了。

    十月初二,沣水与广通渠之间,人山人海,几万人聚于一起,很是壮观。连阎立本,都让人扶着,来到施工现场。

    韦弘机让士兵敲鼓,工程开始施工。几万人一起劳动,很快河床上的泥层掀开,到了下面的石层。几样新事物,开始抛头露面了。先是将作监改进过的一百台钻机,钻着石层。这也是国家机器的威力,否则这么多钻机与炮锤,就不知道那一年才能做好,当然,也花了不少钱。

    钻出石眼后,放进**开炸,即使是改进过的黑火药,也不可能炸出一个个深坑的,但炸出了一个个浅坑,有的石头被炸碎,飞到高空之中。李威不以为然,可观看的百姓以及君臣看到此等威力,一个个脸色变得苍白。石层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纹裂。接下来,开始用炮锤夯打,不可能夯打整个河床的,只是打出井字沟。

    不停地打眼,爆破,夯打,三横四竖的井字壕沟出现了。

    因为还没有结束,李治率领群臣就在施工现场吃了一顿简易的午餐。下午继续观看,不时有民夫用大锤将余下的石头敲碎,其他民夫立即将碎石挑到一边,正好用来做渠堤的。

    然后在上面覆盖泥土,三条横沟前,开始放一个巨型方炉,让民夫将这几天提炼的一些焦炭放在炉里,又有十几个大风箱,鼓风燃烧。烟与火立即从另一端两个临时竖起的大烟囱里冒起来。

    烧了近一个时辰,石头上全部冒起了白茫茫的热气,最后所有水份蒸干,石头开始发出红色,然后用竹管对着上面喷白醋。这样做,很有些浪费,但是第一战,是祭旗的,务求漂亮,所以浪费一些,也合乎情理。白醋洒在滚烫的石头上,再次冒出浓浓的雾气,散发出一种酸味,很快就蒸干了,有没有发生化学反应,或者对石头影响多少,李威不能得知。士兵继续洒个不停,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石头开始真正发出红色,韦弘机再次下令:“停。”

    不烧了,将方炉抬走,上面蓄好的水流阀门打开,一下子冲进壕沟里面,外面又有许多人往石头表面浇水,河床立即发出哔哔的爆烈声,以内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道道纹裂。但还没有停下来,石头冷却下来,水立即用几十辆新式水车抽走,将几乎烧成砖块的泥土撬开,又往里面塞**。这一回**用量很大的,为了使**威力更好地横向发展,在**上又压上泥袋。然后点燃,量大威力更大,即便离得很远,耳膜都震得隐隐发痛。

    接着无数巨大的石头被轰飞上天。还有一些石头顽强屹立的,再次用炮锤夯击。几万民夫也开始全部走过来,有的用筐挑,有的用撬棍撬,有的用杠子抬,将大石小石,抬到河床两边。不是力役,而是津贴,百姓的动力很高,只一天功夫,这条长达三十几米,宽达十几米的河床就基本成形。其实这一带石头不坚硬,速度更与后世开山劈河的速度无法相比,可在这时代,君臣百姓看得眼花缭乱,一个个咂舌不止。

    阎立本连说了两声:“新渠可成,新渠可成。”

    当然,这是这一带的河床,象新开河的河床,宽度要达到最少二十几米,深度有可能也平均达到二十米,再加上那个石头的硬度,开采依然不易。还有一个问题,李威依然没有解决,如何在急流深水中筑堤。这两项难度,不但在新开河,在丹水渠,会多次遇到。只是少了大河之危。但比原来粗笨的开采方法简便得多,也节约了大量人力物力。至于后面的难度,既然太子能在短短一个来月时间想出办法,应当不难。

    阎立本对李威倒是很有信心。这位老人,本来元气已尽,只是一心想看看新法开石,才支持到今天而来的。当天晚上回到家中,含笑而逝。当然,有可能是才能问题,有可能是性格问题,作为宰相,不算很好的宰相,但阎立本也不是一个奸臣,为朝廷算是尽了力的。

    李治也大喜过望,说道:“赏。”

    赏了清虚道长、熊交言、朱渠丞、康寅,每人五百匹绢,三十万钱。朱熊康三人是第二次封赏了,但这是朝廷正式的赏赐。对此,李威也没有异议。就是清虚也有功劳,如果不是这些道长为了炼长生不老丹丸,就不会发明或者提炼纯净的硫磺与硝石,让李威自己来,就没有办法发明火药了。即使有火药,只是黑火药,没有熊朱三人的补充,想要炸石,还是不易。

    李治又看着李威,李威附在他耳边说道:“父皇,新渠一开,是为了我们李氏江山着想,儿臣是应当做的,父皇不用封赏了。”

    李治含笑道:“不过也是喜讯,正好是你大婚即将到来之时,这是吉兆。”

    李威与裴雨荷的婚期在十月乙末,也就是十月十四,只剩下十二天时间!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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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婚(下)

    忽然人群传出山呼:“万岁,万岁!”

    老百姓也不是傻子,就是长安本地,也有许多人依靠水上谋生,新渠一开,对长安会有什么影响,都是知道的。

    李治脸上微微一变。

    看着父亲的脸色,李威心中不无恶意地想到,父亲来抢功劳,抢得有些迟了。当然,一开始父亲顾虑重重,有种种因素,言官在反对,募款进行得很不良好,工程量又很大。所以一直“病着”。

    以前“自己”仁爱,可惠及的百姓很少,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现在惠及的百姓多,又有政绩可以拿出手。父亲对自己即使不满,顶多废去,可民意如此,想废去自己,也要三思而后行。除非让自己死得“莫明其妙”,母亲有可能做出,但父亲做不出的。

    父子俩脑海里不停地转着念头,大臣也在转念头。

    太子有作为了,可是皇上怎么办?

    这不是大臣,今天你县令做得好,明天让你做刺吏,再调入朝堂混一个侍郎,然后再来个宰相。可做到宰相,一个大臣也做到顶了,大不了再赏一个爵位。可爵位不是宗室,到了公爵也到了顶。赏无可赏,怎么办,只好想方设法找你的错误,再贬职,或者调入他部。过一段时间重新启用。大不了年岁已高,象阎立本那样做中书令,或者侍中,也就是真相。但真相其实权利很小的,渐渐成了荣誉之职,反而没有使相权利大。

    但还有活动的余地。可太子怎么办,难不成今天不让你做太子,下放到他州做一个刺史,过几年,再调回来做太子?或者太子想升,怎么升?一升就是皇帝了。

    太子越是有作为,大臣就越觉得很是头痛。

    百姓在山呼万岁,场中这些重要的人物却是一片安静。倒是武则天心思玲珑,说道:“弘儿,你过来。”

    李威走了过去。

    武则天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做得很好,特别是对待言官的那一次。”

    也不能说言官不好,可是继续发展下去,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太子只是监国,最后大臣有可能面对压力退缩,不可能这么顺利进行的。又没有伤言官和气,只是让他们到三门转一圈。

    李威道:“还要谢谢母亲的提醒,不然孩儿也不知如何办。”

    武则天看了看天色,又说道:“天色不早,看又看过了,陛下,我们回宫吧。”

    十月到来,天光渐短,只是眨眼功夫,眼看太阳要日落西山了。于是起驾回京。

    李威回到东宫,立即让人将狄仁杰与魏元忠喊来,连同准备明年科考的姚元崇也西门二人全部叫了过来。等他们到齐,李威将所有太监,包括碧儿都打发下去,说道:“各位,可否想出一个办法,让孤与裴家这门亲事告吹?”

    “太子,不可,”魏元忠立即说道。

    还以为太子喊他们前来,是为了兴修新渠,以及百姓的山呼,想要分析其中的得与失,没有想到居然为了太子妃的事。

    “孤也知道不可,可是孤本来与裴家女没有什么感情,而且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杨敏与徐齐聃因此而丧命于岭南,孤将来与裴家女如何相处?不但是害了孤,也是害了她。”

    “殿下,人是会变的,就算你们现在有了感情,将来会有感情?婚姻之事,本来是两者努力,相敬如宾。你们又没有大婚,何来感情之说?”

    “现在都没有了感情,谈何将来。得,算孤没有说,”虽然唐朝人风气开放,可是婚姻依然多以包办为主,只是比明清那种残酷的保守稍稍好些。现在谈什么自由恋爱,根本谈不通。

    他打退堂鼓了,可狄仁杰与魏元忠却不依不饶起来。狄仁杰接过魏元忠的话,又说道:“魏御史言之有理。况且殿下大婚,是太子妃,不能以美貌相人,而是以道德相人。”

    “狄卿,你也不是不知的,江碧儿长相未必能及杨家小娘子,可在孤心中地位却是很高。”

    “那就是了。或者徐杨二人,殿下有亏疚,然当时他们确实错漏,是裴舍人弹劾的,裴舍人本心也不想出现这样的后果。而且裴家乃是名门望族,有许多人在朝堂为官,又岂能因为裴舍人一人,憎恨裴家所有人?”

    “狄卿,不是如此,裴侍郎同样出身于裴家,孤何曾有过敌意。孤对裴家的女儿,更没有敌意,只是想到……就当孤什么没有说,大家吃茶。”

    狄仁杰仍然没有放过,又说道:“太子妃何职?不但需要道德,还要贤淑贤良,裴家女乃是不二不选。或者观殿下相识的几位小娘子,徐舍人的女儿活泼好动,做为东宫一名侧妃,倒也可以调节东宫气氛,可作为太子妃,殿下,你认为可不可以?”

    李威不能回答。自己这个正规的大老婆,确实要精挑细选,徐俪是差了一些。

    “然后是杨尉卿的女儿,虽然后来对殿下好一些,然而殿下若不是病情好转,一直对殿下厌恶。虽然有其母教唆,可自己心性也不纯然。不要比别人,比如皇后,陛下一旦有病,立即衣冕不宽,几乎日夜伺候在陛下床前。杨家小娘子能不能做到?”

    这样一说,李威也不大确定了。

    “或者是韦良娣,她岁数还小,将来心性如何,不得而知,可殿下能不能等到韦良娣成人的那一天?”

    就是等到了,也不可能让韦月做太子妃的。虽说近墨都墨,近朱都朱,然而对韦月,心中却始终放心不下。李威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按狄卿所说,对孤忠心,又温顺贤良,只有江碧儿才能做到。”

    说了等于没有说。就是自己登基了,有可能会对碧儿宠一些,或者封为九嫔之一,那就登天了。连四夫人的妃子,想要册封,在这个依然很看重门第等级的年代,估计都会因为大臣进谏,实现不了。

    狄仁杰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裴炎是裴炎,裴金吾家的小娘子,是裴小娘子。殿下不是别人,怎么待人影响会小,待人不能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孤知道了,”隔了一千多年,这个思想观念,即便是狄仁杰,也无法沟通,因此李威直接低头认错。

    ……

    广通渠正式开工了,与以前施工相比,这次积极性很高,很少看到有百姓在磨洋工,进展很快。与此同时,蜂窝煤也开始问世,制作容易,只不过不是机器打制的,是一个铁制煤眼,人工制煤,李威教导百姓混合黄泥,又教百姓制铁皮炉子。最关健,再三说明,要在房屋上方开一扇百叶窗户。不说一氧化碳,只说燃烧时会产生一些轻微的毒气。但怕吓着了百姓,又说了毒气量很少,又很轻,只要上面开一扇百叶窗户,毒气会立即上升,对人体就不会产生危害。

    好在有了热气球,解释气轻气重,倒不是很难。

    其实做饭时问题不大,可是关中到了深冬,天气冷,就怕百姓用来取暖,又将所有门窗密封。这个比木炭危害还要大。

    但这些事没有太子将要到来的大婚吸引百姓注瞩目。

    太子与几位少女的恩恩怨怨,在民间也广为流传的,杨家女也好,徐家女也好,可是事已至此,想想裴家女也不错,因此都替太子送上祝福。长安城中秋意一天天浓烈了,准确说,秋天将要结束,冬天即将到来,所有落叶乔木,落下了一半枯叶,可却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但当事人呢?

    李威固然不喜,裴居道也不喜。与太子矛盾与误会不解除,自己女儿就是嫁入东宫,也不会幸福。其实想一想,倒是很苦涩。当时杨思俭的妻子不想将女儿嫁入东宫,平安无事,后来改悔了,杨家女与太子关系又很好,居然出现变故。自家也是,矛盾激化,可是二位圣上居然视而不见,这项亲事倒是顺水顺舟居然将要举行了。

    找太子恐怕不行的,于是找到裴行俭。

    裴行俭就找到李威,然后说道:“殿下,你相不相信臣的为人?”

    “相信,”李威一口答道。与裴行俭共同作战不提,相交一场不提,其实还是很尊重裴行俭的,文有文才,武有武才,这才是真正文武双全的大臣。李靖虽然出将入相,可在文治上稍逊一筹。

    “臣虽然出身于裴家,可在裴家门第单薄。”

    这段历史李威现在也知道了,裴行俭父亲裴仁基原是张须陀手下大将,张须陀败于李密后投降了瓦岗军。后来李密与王世充交战时,裴仁基献策,李密不听,不久北邙山下李密大败,裴氏父子做了俘虏。一个被封为礼部尚书,一个任左辅大将军,父子二人能征善战,又出身于名门望族,让王世充很忌惮。裴氏父子内心不安,想联合宇文儒童,宇文温,崔德本等人推翻王世充,重新拥立被王世充废掉的杨侗为君。事败,被王世充诛灭三族,裴行俭乃是遗孤子,才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孤儿寡母的,在裴家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严格说起来,还是唐朝照顾抚养,才得以成人以及接受教育的。所以种种,虽出身于裴家,但与河东裴氏关系很是淡薄。

    李威点了一下头。

    裴行俭继续说道:“太子东宫之事,臣本不该插言的。但臣与裴金吾也在京城为官数年,偶尔也相互拜访过。太子若选太子,依臣之见,裴金吾家的小娘子,是不二人选。”

    李威没有吭声。

    裴行俭继续说道:“裴金吾到我家中想请臣做说客。但臣前来,并不是为说客,而是为了殿下,为了国家将来,此女性格如何,殿下请拭目以待。”

    说完了也就告辞了。

    但不管裴行俭是不是说客,即使没有别人劝说,李威也无奈,不说自己强势尊贵的父母,在这时代,一般人家,父母同意的亲事,有几个子女敢反对的?

    ……

    十四就到了,这一天天气也好,秋高气爽,凉风飒飒,万里无云。

    礼官道:“是吉兆。”

    李威没有作声,心里想到,吉你个大头鬼。但繁琐的礼节已经开始进行,折腾了一天,终于夜晚降临。到了新人进入洞房的时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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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冲突

    一轮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射了进来,夜风有些冷了,不知是从何处吹进来的,烛光不停地摇曳。

    俩人皆是沉默。

    裴雨荷在想着昨天晚上父亲说的话:

    “荷儿,你就要出嫁了,但发生了许多阴错阳差的事,想来太子心中肯定不快。不过太子终是一个仁爱之人,他讲道理。你进了东宫,只能容忍,石头虽硬,可滴水却能凿石,是持之已恒而。”

    “荷儿,虽然我们裴家乃是唐朝名门,可是太子重视民生,心肠慈怜,进了东宫,千万不能以名门自居,对待太子身边的人,需要亲切。特别是太子身边的那几个侧室,不能傲气凌人。”

    “荷儿,主要是杨思俭与徐齐聃的死,你进了东宫之中,定会被太子冷漠。但世事皆是先苦后甜,需不骄不怨。昔日王皇后的作为,你要引以为戒。越是冷漠,你就越要以礼相待。”

    ……

    说了很多,母亲只是哭泣。

    想到这里,裴雨荷在大红的盖头里面说道:“殿下,臣妾听说了许多事,臣妾,臣妾的家人也不想发生。知道殿下不满,可是臣妾也奈,毕竟是两位圣上的旨意。”

    但裴雨荷这一句话起了反作用,李威心中却在想到,难道你用我父母来压我,因此没有吭声。

    又是沉默,裴雨荷又说道:“殿下喜欢的人,又不得不去了扬州,臣妾也亏疚……”

    不是一个很有机心的少女,提及这个,只能让李威更不高兴,道:“孤不怪你,孤身边几个亲信皆说你不错,连裴侍郎也做了说客,说你很好。睡吧。”

    说完了,往床上一倒,睡下了。连盖头也不揭,更不要说喝合卺酒。

    几天后,到了李贤迎娶房氏女为王妃。

    夫妻二人都没有什么不满的,房氏同样来自名门清河房氏,而且知书达礼,人长得也好。可是因为发生了种种的事情,李贤在民间印象不大好。更有阴谋论者,再次将去年皇上的册封翻了出来。说是皇上嫉妒太子,意欲废长立幼云云。

    一样的尴尬,一个是外面,一个是内部。

    没有几天后,李威不顾新婚莞尔,到骊山打猎去了。天就冷了下来,北风呼啸而过,落了几场雪,虽然时不时有阳光照耀,也没有化开,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渐渐连渭水也冰封起来,广通渠的工程不得不中止了。

    李威回到长安,骊山上也看不到猎物,不能再呆下去。刚回到东宫,就让父亲喊了过去。

    李治愠怒地说道:“朕替你纳的这名太子妃,难道你不满意?”

    “儿臣是不满,”李威老老实实地答道,又说道:“父皇,儿臣侥幸让父皇立为太子,应当学习的是父皇治理江山社稷,没有必要在东宫女子身上下功夫。”

    后面一句话还没有说,更不能学你,你的后宫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是不是将徐齐聃家那个轻佻的小娘子,给你做太子妃你就满意了?或将杨思俭家那个市侩的小娘子给你做太子妃,你就满意了?”

    “父皇,徐齐聃与杨思俭虽犯有小的过失,然而贬流岭南,已经横死,父皇,没有必要那么计较。”

    “你是对朕不满?”

    “儿臣那敢,就象裴家女,儿臣不喜,是父母之命,儿臣不敢不遵。不过只是东宫几个女子之事,儿臣也有自己的喜好。不是失德,更与国事无关。就象父皇让儿臣监国,儿臣自当兢兢业业,为父皇分忧解劳。可是父皇如何将父皇的喜好,强加于儿臣身上?”

    “你个混帐东西!”李治气得将茶杯往李威头上砸,李威手捷,一把接住,没有砸到。

    武则天解了围,说道:“弘儿,你先回去。”

    不过补了一句,道:“虽然你做了许多事,让陛下与本宫欢喜,然而此事,你让本宫失望了。”

    这也是李威这几年来,第一次与父亲发生最严重的冲突。

    然后李威在东宫就听到弓月疏勒二王来降,吐蕃之所以攻陷四镇,正是弓月等部勾结吐蕃所为。然而吐蕃更为残暴,连人的衣服都剥了下来,弓月等部甚是后悔,对吐蕃屡次反抗。但内部又不是很平静,弓月疏勒二部先引吐蕃攻陷于阗,然后弓月又引吐蕃,北招咽面,攻打疏勒。唐朝于是派鸿胪卿萧嗣业发兵讨之。兵未至,弓月王害怕,与疏勒王来降。

    既然投降了,李治也没有追究,于是赦其罪,让其归国。

    还有一件事,梁陆二人再次上书,用火药制造炮竹,要求朝廷征税。官员皆是啼笑皆非,但不管怎么说,两渠已经开工,耗费巨大,不知道能征多少税,可有的征,比没的征好。于是同意。

    其实年关将近,也得到了甜头。新设的两个海市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中原的海船遥遥无期,大食商人在广州也没有听闻,就是听闻了,对中原也不大熟悉,生不如熟,航道又不熟悉,因此没有船舶过来。但几个蕃市与关市,已经有许多商人开始交易,先后为朝廷得税款近六万缗钱。不算少的,又是才开始没有多久,象这样发展下去,一年下来,五十万缗钱,还是能获得的。

    账还能这样算的,唐朝现在的朝廷收入,大约一千多万缗钱,有部分朝廷的产业,比如盐场,或者马场,或者官庄,也有一部分是商税,比如广州的市舶司,但大部分让农民承担的。租庸调制加上各种杂税,一丁一年负担最少在两缗钱,以及三十个义工。仅是蕃市的收入,就相当于二十万丁,一百多万人交纳的税务所得。

    不过有多大底,就能掏多大洞。两渠不提,明年要对***出兵,还要防止吐蕃人入侵,又要需多经费,因此朝廷用度依然拮据。

    出海的“良商”名额也拍板下来。有许多两京商人参与,但大多数抱着邹凤炽的心态,当作捐款了,又不可能有邹凤炽的家产,因此出得少,有的居然只表态拿出一千缗钱。倒是沿海一带商人,参与比较踊跃,然而资产不多。最后算下来,所得居然不足六十万缗钱。

    朝廷的官员都是很高兴的,六十万缗钱已经是巨款了,不但是这笔款子,以后还有海市关税的收入。反对的人依然有之,一百个名额,三千艘船舶,允许近五万百姓出海。试问唐朝总共多少人?但在这笔巨款面前,所有反对声音皆变得苍白起来。

    李威也不大满意,在他预想当中,最少能得款一百万到两百万缗钱。毕竟是唐朝初放百姓出国经商,名额又有限,参加的人更加踊跃才是。这笔款子虽巨,然而到了开春之时,想抢在春水泛滥之前,将广通渠修好,又要避免二月春耕生产,就要征召更多百姓抢工。还有房屋拆迁也因为支出,拖到了开春进行。春天到来,开石技术成熟,要修一条三门山路,建几个仓库,这又要花费不菲的钱财。有可能这笔钱,等到广通渠与三门道路修成,就用完了。到了明年秋天怎么办?

    秋后,在开挖新开河,整理丹水下游河道,两项工程表面没有广通渠工程大,可广通渠只是重新将它疏通,顶多是截沣浐之水,连三门道都有一段原来修好的道路,所以明年工程难度将是今年的数倍,用费只高不低。到时候用费从何而来?

    ……

    因为有了炮竹,更增加了新年的欢庆,许多百姓走出家门,来到街上载歌载舞,倒有那么一点繁华盛世的味道。

    过了新年后,果不出李威预料,韦弘机为了抢时间,又有了充足的经费,广募民夫,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许多贫困人家还急需要钱的,一度最多时,从三门道路到广通渠用工达到九万八千多人,加上维护秩序的士兵,几近十万人。三月到来,广通渠渐渐峻工,先峻工的是三门道。但用费是惊人的,韦弘机对土木精通,精打细算,民夫也因为是朝廷破天荒的人性化聘工,动力十足,很少有人偷懒,工程进展速度非常快。然而六十万缗钱渐渐用完了。

    这还是就着原有的河渠与道路进行峻通,如果从一无所有开始,开支最少增加一倍有余。有人无聊地计算了一下杨广的大运河,工程有可能是广渠的一百倍到两百倍之间。也就是说,按照李威这种开渠方式,最少得花费两亿缗钱到四亿缗钱。

    又算了一下两渠总工程,没有办法计算的,大约估计了一下,就是有了新采石技术,最少得花费一千万缗钱,才能完成。远不是当初所想,需花费五百万六百万缗钱,而且有了新开石方法,否则花费还要增加两三倍。

    当然,不是没有好处的。到了三月十六,随着一声令下,将运河两端堤坝堀开,两边的河水,立即奔腾进来。千万舟船扬帆而入,万民欢庆。两渠何时而成,太过遥远了,但广通渠一成,关中已经受益。不象是渭水,因为水流急,船舶经常搁浅,也需要纤夫来拉纤。这些纤夫不是募集的,同样也是以力役形式组成的。不但纤夫,就是运粮的船舶,也是由江南富商无偿供给,不然仅是运费,粮食从江南到了关中,就成了惊人的天价。而且沿途又没有保护措施,船翻人亡,对富户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因此许多富户想办法逃匿。

    不是说广通渠修好了,就不会翻船,但多少减少一些事故率。而且修了三门道,虽然增加成本,可减少了出事率,对于贵重货物的运输来说,又是一件幸事,又给了陕州百姓一条谋生的路子。因此从江南的富户人家,到关中百姓,皆是万民欢腾。

    最主要这么大的工程,不是奴役百姓完成的,而是以募民形式完成的,连修三门道,几名百姓掉下悬崖牺牲,都给了足够的补偿抚恤,算是一个仁政。也多少化解了漕运的难题。

    许多百姓喜悦地称它为太子渠。

    李威听后皱了一下眉头,这又要刺激父亲了。

    三月到来,东宫中也是万物复苏,花红柳绿,一大群小燕子飞来飞去,这一次回来的倒有不少,居然有十八只。碧儿走了过来,万分娇羞,李威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碧儿轻声道:“殿下,妾身有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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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中了

    “有了什么?”李威还没有反应过来。

    碧儿指了指肚子。

    李威有些晕,因为碧儿岁数小了一些,所以在房事时,李威很小心的,即使有什么,也区分了安全期与***期。看来这一套方法也不大管用。碧儿又说道:“难道你不高兴?”

    “高兴,”李威答道。既然有了,成了事实,只能吩咐御医平时注意。

    碧儿又支吾着。

    “你又想要说什么?”

    “殿下,其实太子妃人不错的……”对裴雨荷的进宫,碧儿与婉儿心中都有些犹豫不决与担心,毕竟裴家门望太高,不是她们出身所能想比的。倒是韦月无所谓,大家的家族彼此彼此。

    可是裴雨荷进入东宫后,对她们十分客气。太子又不大理睬,于是碧儿心软起来,感到裴雨荷十分可怜。

    “但你有没有想过杨敏?”对裴雨荷,李威也没有太大恶感,在东宫里,平时相互说话皆是很客气。真正的相敬若宾。可想到杨敏她们,又想到裴炎的嘴脸,想要李威与裴雨荷房事,那是不可能的。

    碧儿一时语塞。

    李威又说道:“你去将金内侍喊来。”

    今天进士放榜,本来科考春闱皆是在二月初就举行,然后再进行关试,抢在上巳节(三月初三,与重阳、晦日,也就是正月最后一天为唐朝三大节日,元旦节也就是春节却是很小的,因为日期相近,后来渐渐与寒食、清明节融为一体)之前再放出关试***,以便进士于上巳节到曲江池闻喜夸花。

    这一天官员也放了假,包括皇亲贵族,活动地区也是在曲江,这样一来,曲江更加热闹喜庆。也算取了一个于民同乐,与新科进士同乐之意。因为大非川之败,又跟着几年灾害,科考断了很久。于是议今年再度科考。

    然而春天来临,雨水多了起来,又有许多民夫回到自己家中准备春耕生产了。这次开渠取的就是不忧民之意,因此官员也不敢阻拦。所以新渠压力立增,甚至一度动用羽林军,下渠劳动,加快进程。这也是必须的,否则一拖,到了春水涨起来的时候,继续开渠难度增加。要等到秋后,渠里注满了渠水,仅是抽水一项,就会耗费许多财政。

    因此有言官上书进谏,取消今年的科考,将精力集中在新渠上。因为争议不下,科考虽然最终没有放弃,但被推迟了。

    今天正是放榜的日期。

    李威让金内侍去看***,主要是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也参加了科考,看他们能不能考中。

    ……

    姚元崇与西门翀也十分紧张。

    尽管他们已经得知内部消息,由于几年没有科考,今年录取的进士将会比往年多,可今年科考的贡生也多。不但两监积累了大量的生员,各个州府也积累了许多举人。他州举人唐朝后期始重,可前期皆是两监生员为重,偏偏二人皆是他州举人。再说纵然录取的名额多,也有近千名生员科考,朝廷会录取多少人?最多一次是咸亨元年,五十四人,最少仅三人。而各地举人,与国子监的生员,能参加科考,无一不是选拨出来的佼佼者,除了极个别关系户外,都是出类拨萃的才子。

    不是很自信。

    两人结伴来到皇城礼部南院。南院的东墙正是用来专门公布进士***的。这与后来电视剧有所不同,呆在客栈里,然后官差前来报喜,再讨喜钱。唐朝没有这回事,甚至某些方面,都不成熟,更没有后来的秀才举人进士之分。

    ***贴出来了,你爱来看就来,不来看拉倒。

    已经有了不少生员,包括一些都长着白发的老生员到来了。有的哭有的笑,当然哭的人多,笑的人少。录取率太差了,平均不足百分之五,象唐朝前期,连百分之二都不足。

    两人小心地走过去,很大的傍单,防止岁数大的,老花眼,看不到了。大傍单大字,红色底,十分气派。不过两人嘴立即张大起来,这一次***很长,一共有八十人被录取了。

    当然,录取的人越多,才越有希望。然后从头看起,第一名是一个叫郭震的,魏州人,长安国子监出身的太学士。***上八十人,有近六十人是出自两监,再次证明两监乃是科考的正途。当然,也与唐朝文化还没有普及有关。各州有州学,但连私熟都不让设,所以精英还在两京当中。

    再往下看去,先看到姚元崇,名列第七,前三名肯定最贵,可列在第七名,也算不错了,西门翀拱手道:“姚君,恭喜。”

    “同喜,同喜,”姚元崇身强力壮,眼睛也好,一眼就看到西门翀名列第三十六位。虽然没有进前十,也在中游以上,算是中了。

    以西门翀的家世,能名列中上,已经很不容易的。现在的考试不象后来的考试,有糊名制,没有。朝廷将日期订在二月初进行,也是以不伤农事为主,农业为国家根本,商人子弟不能参加科考了,工匠子弟也不允许参加科考了,除了少数官宦人家,大多数是地主子弟,或者一些农民,比如西门翀。可不糊名,能入选科考的生员,皆是一时人杰,除了一些心理素质不好的生员外,都能写花团簇簇的文章出来。很难选一时优劣。因此,考官最好只好看各人的名声,以及家世。

    朝廷以不伤农为本,也不鼓励生员早早到京城来,浪费家中的财力。可事实上很早生员就到来了,甚至有的生员在京城一呆就是一年两年,然后进行活动,将自己作品裱成一卷,请朝中高官大儒看,然后传扬。就是李白都没有脱过这个俗。但李白所托非人,倒是有两个举子,一个叫谢登,一个叫牛锡庶,运气很好。几年落第,又一次来到京城,由于不善交际,又不认识名流,看到别的考生都找人行卷了,两人很急,于是商量说,我们将写好的诗文拿到大街上,看那家门面气派就去敲门,人家让我们进我们就进,不让我们进就算了。瞎敲八瞎的,敲到一个老人家中。老人一看,奖赏了几句,可是两人觉得老人岁数大,帮不上忙,主人又热情,不好告辞。这时又有个官员拜访老人,此官对老人说:“二十四年载主文柄,国朝盛事,所未曾有。”两人没有听懂,官员离开后老人笑嘻嘻地对他们说,许诺他们金榜题名,牛锡登能做状元。不相信啊,可发榜后果如此。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拜访的是礼部尚书萧昕,岁数大了,没有前程了,多年门庭冷落。他们二人还是这几年第一个登萧尚书门行卷的人。正巧礼部侍郎薛播突然死了,朝廷让萧尚书主持科考,那天那个官员是来报此信的。老头子很寂寞,牛谢二人登门拜访,又听到自己知贡举,认为是二人带来的福音,于是许诺二人及第。

    所以这个游学与行卷,成了科考的关健。

    另外就是出身,五姓七家的弟子前来科考,名门望族,书香世家嘛,好,肯定是好。可象西门翀,谁个认识?

    有的书生考白了头,也没有考中,况且他是第一次科考?

    西门翀喃喃说道:“谢过殿下了。”

    能让他考中,多半是沾了太子的光,是太子的对话,太子的幕僚,如果落第,岂不让人笑话?当然,也说明了太子在朝中影响力越来越重。

    但还没有结束,过后还有关试,也就是吏部考,第一个要相貌,体貌丰美,这也让李威很晕的,这是需要才学,也不是需要美男子的。第二要言,言辞辨正,说话有法度,千万不能怯场,见了吏部的考官牙齿直哆嗦,准得完。第三要书,看书法的,要求楷法遒美有法度,就有本事写出来,也不能写怀素的狂草。第四要判,文理优长雅正,文章写得再好,如果牢骚满腹,肯定不中。这一关过了,才能被朝廷授官,先授的官职很小,慢慢打熬,许多进士,那怕是状元,官场上不适应,也渐渐了无声息。但进士难考,皆以进士为贵,只要不是太差,又通过了关试,一般在仕途上是比较顺利的。

    因为耽搁的时间长了,所以关试日期很快就要到来。不过已经高中进士,先乐着再说。

    几十名进士,按照约定的惯例,来到大慈恩寺南面的杏园,举行杏园宴。杏嘛,兴旺发达。如果选桃,桃之夭夭,用在桃李满天下的老师身上的,如果用在仕途上,则成了逃之夭夭,不太好的。

    唯一不满的就是杏园里杏花落尽,只有一地落英缤纷,或者能看到鹅黄半匀的杏叶开始欣欣绽放,失去了雅趣。

    李威倒是很高兴,连连说道:“中了就好,中了就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父亲不高兴了,嘴巴努一下,二人肯定多半不会中的。或者说不公平,很难说公平不公平,不相信在落第的考生文章里找,准能找到与姚西门二人相当的文章出来。

    ……

    科考对考生很重要,但对这时候的唐朝来说,也不是不可缺的,官员多是选拨制,科考只是对官员的补充。国家正事才是主要的,朝廷开始下诏,准备让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帅,发兵讨新罗。又准备诏削新罗王法敏官爵,让法敏的弟弟,呆在京城的仁问送回新罗,立为新罗王。

    当然,诏书虽下,可不是立即动行的,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还有许多少准备工作要做。可是这时候,吐蕃再次露出獠牙。求和了,但没有理睬,只好将你唐朝打服了。其实也不是完全如此,吐蕃两次求和不成,主战派,也就是噶尔家族占了上风。自三月到来起,入侵鄯河芳廓等州。

    新罗还没有打呢,吐蕃人都开始开战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曲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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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四章 曲江

    李治悖然大怒,加上朝廷国库渐渐有余,于是广募关中河东山东河北勇壮之士为兵卒,进行练军。又下诏,鄯河等州须森严戒备。

    其实李威很是惋惜的,***的事总归要解决的,大征东不提了,小征东是必须的。又要分兵吐蕃,国家用费又要紧张了。其实当初同意约和,管它呢,先答应再说,到了该打的时候再找一个借口再打。难不成真与吐蕃讲诚信?管用不管用?

    那样朝廷用费不紧张,象这样发展个几年,两渠一修,关中就不会因为干旱出现困窘,甚至两准因为减少供给,压力也会缓一缓。条件好了,再战,于国于民皆有利。

    而且战,对手是论钦陵,胜利机会却是很缈茫。胜利还好,失败了,无疑也打消了这几年培养的一些反吐蕃部族反抗的勇气。至少西南一役,见好就收,也能打肿脸充胖子。

    但与他没有关系。

    老子让自己一弄,害怕了,那怕身体不舒服,也没有再让自己“监国”。

    当真没有关系?

    关试开始,这一关对姚与西门二人不太难,要相貌二人相貌不太差,要谈吐,能为太子对话了,谈吐更是不俗,要书法,也能拿得出,要文章,两人都是做大事的人,文章写得更有法度。

    一共通过五十三人,也与平时关试录取率差不多,总之关试录取率还是很高的,象韩愈三次才被录取,也算是倒了霉。这才是真正的夸花,吾唐取士最堪夸,仙榜标名出曙霞。白马嘶风三十辔 ,朱门秉烛一千家。郄洗聊臂昇天路,宣圣飞章奏日华。岁岁人人来不得 ,曲江烟水杏园花。岁岁人人来不得,只有我们这些进士才能来。然后又是宴会,还是在杏园,杏园曲江岸边的亭子中,叫关宴,又叫曲江宴。按照古人曲水流殇习俗,置酒于流水中,流到谁面前就罚谁饮酒作诗,由众人对诗进行评比,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曲江流饮。

    前段时间,广通渠抢工抢得大家十分忙碌,连寒食节许多官员都没有放假,又是新进士曲江宴,于是李治下旨,休假一天,与民同乐。才是三月末,天气还不是太热,曲江池又有许多花,开得正是炽烈的时候,春水带碧,绿草翠树环周,如同袅起的霞烟,景色是最好的时光。

    于是君臣一起来到曲江池。

    新进士们在饮酒作诗,不好掺和进去的,大家一起上了曲江池南边的紫云楼观看池景。

    很多游人的,曲江宴又将游客推到了**,岸边皆是鲜车健马,或者彩幄翠帱,甚至有许多胆大的小娘子,手拿着香帕,向着曲江亭新进士们挥舞示好。这时候,曲江缓缓有三艘画舫驶来,来到池中间,三个画舫用缆绳联在一起,有几个龟奴搭起高台。

    李治向戴至德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戴至德茫然答道:“臣也不知,大约是民间自发组织的喜庆活动。”

    “哦,朕看看。”

    一会儿高台搭起来,走出来三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个手拿琵琶,一个抚着古琴,一个站在舞台中间。一会儿琵琶声响了起来,随着穿白衣的少女弹起古琴,开始吟唱,声音很清脆,离得远,都能清晰的听到,穿红衣服的少女在舞台中央舞蹈。

    李治有些不大明白,李峤解释道:“陛下,自从原来京城的三个清倌人离开后,又出现了三个有名气的清倌人,一个叫***,就是那个在高台中间跳舞的。一个叫翠烟,就是那个弹琵琶的。还有一个叫丹霞,也就是那个弹琴唱歌的。最近一段时间,在京城颇有声名。”

    正好抬头看到站在李治背后的李威,又连忙说道:“不过她们与原来三人相比,差了不止一筹。比如今天,三人为了名声,不惜在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但原来三人,品学兼优,做人低调,不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一曲唱罢,忽然唱起了李威“写的”塞下秋来风景异,对一个少来说,这很难唱的。不过丹霞名扬京城,倒是有些本事,声音越顶越高,竟如穿破云霄一般,略略带着一份苍凉之气。***的琵琶也越弹越急,似是雨打芭蕉,又似金戈齐鸣,翠烟的舞蹈同样变得刚健有力。

    岸上观看的百姓响起一阵泼天般的叫好声。

    李治扭头看了李威一眼。

    李威没有作声,心里想到,传唱我抄袭的那几首诗歌,也不是这三个粉头,不知多少粉头在传唱。这三个粉头要唱,与我什么关系?

    看了一会,李治让大家散开,自由活动。

    李威径直向曲江亭走去,曲江宴嘛,后世就在传唱,他也想看看。走在路上,向刘群问道:“那三个粉头是怎么回事?”

    刘群经常出宫,应当听闻了。

    刘群答道:“殿下,是这样的,听闻了两位狄小娘子的事后,京城的狎客十分失望,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重新捧红了三个清倌人,这三个清倌人也很有意思,学着狄小娘子她们,平时算是洁身自好,又学着做一些善事。”

    说着,又小心地看着李威,害怕太子又动了心思。

    李威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来到曲江亭,一排石桌,还有几十个石凳,几十个进士已经喝了不少酒,脸上一个个红朴朴的。看到太子到来,立即站起来行礼。

    其实好奇罢了,真看,有什么好看的,一群人喝酒,只不过是一群新进的进士。

    酒喝高了,胆子就壮,那个状头郭震说道:“殿下既然来到,可否也作诗一首?”

    一群进士哄然叫好,引来路人侧目而视。

    李威笑了笑,道:“好,孤来献个丑。”

    除了少数岁数大的,大家岁数仿佛,李威兴趣昂然,所以答应下来,然后吟道:“江亭闲望处,远近见秦源。古寺迟春景,梨花发南园。萼中轻蕊密,枝上素姿繁。拂雨云初起,含风雪欲翻。容辉明十地,香气遍千门。愿莫随桃李,芳菲不为言。”

    梨花也渐渐少了,不过还有,也能凑景儿。

    众人再次哄然叫好,郭震道:“此诗方为第一。”

    不是写不出好诗,这是应景诗,就算有准备,都将心思用在考试上,因此,在场写出出采的诗不多。

    李威摇头:“不算好。”

    这首诗让他略略改了一下,原意没有失去,不过诗意只能算是中上,不算是特别优秀。又说道:“唐立朝以来,论好诗,孤倒推荐几首,王勃的《杜少府之任蜀州》,杨炯的《从军行》,卢照邻的《雨雪曲》,骆宾王的《晚度天山有怀京邑》。”

    还有上官仪的那首《入朝洛堤步月》也不错的,不过因为上官仪与母亲的种种,所以没有提。

    然后又说道:“但是诗赋终是小道,各位已经通过两试,即将担任官职。为官者,需要思考如何国家强盛繁荣,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各位的大道。能写出好文章好诗好字,固然是雅事,但治国治民才是各位将来的根本。”

    “喏!”一起正色答道。

    既然看也看到了,李威立即离去。

    随后吏部铨选出来,姚元崇担任中书省主书之职,从七上品的官职,主掌中书省的文书,对人才打磨有很大的帮助。然后又让西门翀为太原仓丞,隋初在全国设立了许多仓储,卫州黎阳仓、荣阳洛口仓、洛州何阳仓、陕州常平仓,潼关、渭南亦皆有仓,这些仓设立是为了转运京城,与李威所提的那九仓性质截然不同,当然效果也截然不同。到了唐朝后,除了两京只留下太原仓,要么后来三门道开凿后又增有了永丰龙门二仓。但仍然是很不科学的,因此在三门,李威就给予了否决。

    于是在太原仓设有仓监一人,仓丞二人,管理仓储,归司农寺掌管。后来增加九仓,太原有仓,但重新添加了新仓。这九仓当中,因为太原是龙兴之地,所以比其他各仓尤重。

    做得好也是容易出政绩的。只要做得好,一两年后,调入京城就能高升。

    作为一个新进士,能得到这两个职位,不仅是他们是李威幕僚,也因为裴行俭掌管吏部铨选,给了一些照顾。

    ……

    裴雨荷坐在树下,看着几对小燕子在飞来飞去,有些发呆。

    李威走了过来,说道:“裴小娘子,在东宫可感到寂寞。”

    很是客气的,又用了小娘子的答呼,裴雨荷心里很苦,但却婉声答道:“不急,在家里时,我也不经常出门的。”

    “如果急,你回娘家呆上一段时间。”

    “不用,不用,”裴雨荷急切答道,眼水都急得在眼眶打转了。

    “怎么了?”

    “殿下,你不能赶我走。”

    “孤不是这个意思,是让你回家省亲,是好心。”

    “不用,不用,”裴雨荷又连忙说道。回家后,父母又要问长问短,又不好回答,不如不回去。省得他们担心。

    “你不想回去也罢,如果急闷了,可以与碧儿她们一道出宫转转。不要误会孤,孤虽然读了一些礼书,可不喜古板的礼制,平时也不用那么拘束。”

    “殿下放心,臣妾性子喜欢安静,倒也呆得住。”

    她不愿意出行走动,李威也没有强劝,回到屋内继续读书。

    忽然金内侍闯了进来,说道:“殿下,殿下。”

    “何事?”

    “殿下,奴婢听闻因为皇后进奏,陛下下诏让武元爽之子武承嗣从岭南回京,袭爵周公,拜尚衣奉御。”

    很是担心的,上次正是因为太子与外戚发生严重冲突,导致许多事发生的,包括废去杨家小娘子的太子妃。

    李威也皱了一下眉头,这是父亲对自己渐渐日重名声忌惮的,所以答应母亲的要求,分自己的一些权势,维持一个平衡。当然,母亲也需要,在朝堂上她比较势薄,有了外戚,能助长一些权利。但李威心里说道:终于开始了。

    不仅如此,武承嗣还没有到京城,又下了一份诏书,迁为宗正卿。宗正卿掌管皇族九族六亲纪律纲常的,一般都是宗室老臣担任,武承嗣才二十六岁,有什么资格担任宗正卿。

    听到后,李威只是苦笑。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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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天下

    李威也不急,历史已经在改变,母亲对自己,肯定不象历史上的母子关系,应当相处还算是不错的,有时候母亲甚至对自己多少有些袒护。但也不能不防一手,可还是不急。

    梁陆二人派了人航海去了,早起的雀儿有食吃,准备比其他商人充分得多。很早就派人到泉州下了订单,皆是最大的船舶,对船的载重吨位,李威一直狐疑。比如象郑和下西洋的船只,有人说能载重两三万吨,大约不可能的,有人又说唐朝的船只只能载重一百来吨,更是瞎说的。自己下订单才知道,依泉州现在的能力,能造近两万石船,也就是将近一千吨。还是原始的三帆船,一个主帆,两个能活动的侧帆,主帆十分巨大,能张四十多块帆布。

    然后又派人通知胡应的侄子,让他做向导。但主要不是针对大食,而是南海诸岛,南海诸岛也有一些国家与部族,马六甲航道因为船因船往,文明尚可。但吕宋群岛依然十分落后,目标就放在哪里,这些岛屿盛产香料,象在唐朝卖成天价的黑胡椒、肉豆蔻、松香、毕澄茄、丁香等等,在哪里有很多,甚至产黄金、宝石与珊瑚。有可能这些珍贵的香料,在这些岛屿上会当作草来烧。

    还有,就是一块地盘,放得有些深了,一下子放在棉兰老岛上。这就是为了以后做最坏打算的,就是父亲怎的,顶多将自己流放,一流放自己就离开唐朝,到海外做一个逍遥王去。

    当然,这些地方极其不开化,说服为主,交易为主,也要以征服为辅,因此,让梁陆二人安派了许多精壮勇士,或者买来一些悍勇的部曲上船,备上大量武器。其他的人也没有全部到大食,有的只打算到罗越国、个罗国,有的打算到佛逝国,有的打算到骠国,或者到天竺,或者到师子国,甚至有人打算到日本与新罗,甚至有人拿着李威印刷的海图,准备到琉求岛上转一转。两京的大部分商人出了钱后,居然动都不动。不是他们麻木不仁,对航海不懂,船舶也要钱的,象一艘两万石大海船,造价得上千缗钱。于是先观望再说。还有,又不知道带什么货物过去,有的带着瓷器,有的带着药材,有的带着布匹丝绸,有的带着纸张。总之乱蓬蓬一团。

    只有一样,都没有少带,武器,天知道到了海外,会有什么遭遇。但对所谓的岛主,几乎没有人产生兴趣,甚至认为脑子坏掉了,又不是官又不是爵,有钱在中原不知道享受,跑到海外当什么岛主?

    所以想法不一样,这一次李威种种,并不是所有都让世人认可的,因此募款才不多。但对于李威来说,有了钱有了人,又了一块海外飞地,可进可退。

    于是平静地冷眼相看。

    五月渐渐来临,因为河鄯等州去年就有防备,吐蕃入侵也没有讨多少好,于是视线一转,从积石山以南,突然入侵唐朝扶州临河镇,镇将杜孝升登楼以拒贼,身遭六创,因为敌众我寡被擒。吐蕃人胁迫杜孝升写信给松州都督武居寂,劝武居寂投降,杜孝升不从。又看到松州开始防备,于是撤军,不过吐蕃见杜孝升是一条汉子,居然没有杀害,将杜孝升释放。杜孝升将余众收拢,再次拒守。于是诏升杜孝升为游击将军。但因为创重去职,诏令给禄终身。

    数次侵略,并没有伤筋动骨,可让人很恼火。

    不但如此,李威又接到没禄氏写来的一封信,信上说到,我尊为吐蕃王妃,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远赴汝朝长安,一赴汝之约也,二乃诚意请和两国,使两国免遭生灵涂炭。然汝国君臣自视其大,视我吐蕃蛮荒之所,愚昧之民。我吐蕃岂真乃蛮荒小夷?东临洱海,南下泥婆罗,西控西域,北达祁连,控虎贲之士四十万。汝朝以客待我,我回以客礼,汝朝以傲侮我,我当回以甲弦。

    李威哈哈一乐,信上是写得很清楚,受委屈了,我要报仇了。实际不是的,如果真开战,不会象眼前这样小股军队骚扰,而且吐蕃也不想发动大规模的战争。打不起!这是这个王妃气她当时低三下四央请自己作说客,自己没有同意,故意写这封信的。

    于是也回了一封信:

    我朝北望小海,南控林邑,西抵波斯,东达海浦。疆域辽阔,古今第一。人杰地灵,物华天宝。琼州海珠缀缨,两淮精米食哺。饰昆仑玉佩,乘天山血马,蒙南犀器为好玩,巴蜀丹青为采署。文明发源三皇五帝,道德流传万年千古。坐有亿兆百姓,控有百万雄股。张袂成荫,没臧牦之地。挥汗如雨,掩羌羊旱所。尔本小国,地实寒微。松州一战,八臣自戕,东羌失据,松赞惊怵。太宗垂怜,允尔生机存国,公主下嫁,赋尔百工开化。然狼子野心,不知悔改。要战便战,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天下!

    最后一句引用了骆宾讨母亲檄文里的一段话。但这是打口水仗,没有多大意思。想要吐蕃老实,还得要打服吐蕃。不过这似乎不大容易。

    信送走了,比较好送的,送到鄯州,让鄯州官员,派士卒送给吐蕃的官员,就能立即带到逻些城。

    其实李威误会了没禄氏的意思,也想错了。唐朝再度轻视,自从请和不成,吐蕃国内请战呼声增强,去年冬天,在董之虎苑议盟,以征调后备军事,征集青壮户丁,今年春天,又在拉克之布穷集会议盟,点验红册(士兵名册),让论赞聂领兵赴突厥,这是平定西域反抗的突厥势力,以让西域稳定,安心与唐朝来次大会战,又让董卜建立青海大行军衙。

    吐蕃人并不是李威所想的,打不起,已经准备再度大战一场了。

    但没禄氏不赞成的。

    用乞力徐的话来说,噶尔家族以举国之力,壮一家之威。败了吐蕃全国倒霉,胜了,成就噶尔一家名声。有可能这一战噶尔家族再度胜利,会成为吐蕃的无冕之王,而赞普沦落成法半克的懒王地步。

    所以没禄氏以及忠于赞普的一些大臣依然不想打这一仗,可在信中这些军事计划又不大好说。很隐晦地说了一句,汝朝以客待我,我回之以客礼。还希望继续议和的。

    李威也没有隐瞒,将信递到了三省,可连裴行俭都疏忽了没禄氏的话外之音,说到底,还是低估了吐蕃国内政治斗争的残酷,没有看出来没禄氏的“好心”。不过裴行俭却从信中看出一些,知道吐蕃有可能真要动手了,于是李治再次写了一篇令举猛士敕:朕君临宇宙,司牧黎元,普天之下,罔不率服。蕞尔吐蕃,僻居遐裔,吐浑是其邻国,遂乃夺其土宇……今欲分命将帅,穷其巢穴,克清荒服,必寄英奇。但秦雍之部,俗称劲勇,汾晋之壤,人擅骁雄。宜令关内河东诸州,广求猛士。在京者令中书门下於庙堂选试,外州委使人与州县相知拣练。有膂力雄果弓马灼然者,咸宜甄采,即以猛士为名。

    加快募兵速度。

    然后又下诏,升鄯州为下都督府,又在鄯州境内设河源军,由中郎将李乙夫管兵一万四千人,马六百五十匹。廓州境内设积石军,管兵七千,马一百匹。洮州境内设莫门军,管兵五千五百人,马两百匹。凉州境内设赤水军,管兵两万人,马八千匹。这个赤水军大多数就是大将契苾何力所率契苾部组成的,可是契苾何力年数已高,于是让其子契苾明掌管。

    总体来说,还是以防御为主。毕竟新罗需要解决,唐朝现在的兵制是府兵制,一时半会抽不出来大部军队,需要时间。只好先做一个消积防备。

    此事天下哗然,可李威没有怎么关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五月已末,让武则天喊到大明宫。

    除了武则天外,还有一个青年人,长相不及贺兰敏之俊美,也可,气度沉稳。武家子女嘛,论长相就没有一个差的,但也没有一个好货色。

    武承嗣躬身说道:“臣见过殿下。”

    很客气,李威也不想扫母亲的兴,同样客气地答道:“见过周王。”

    武则天在一旁说道:“你们都坐下来。”

    然后武则天看着武承嗣说道:“你已回到京城,袭爵周王,作为大唐的臣子,自当忠君体国,切不可学习你的父亲。”

    对这个姑母与自己几个叔伯父的恩怨,武承嗣心里面清楚,同样这些年在岭南吃了很多苦,为了荣华富贵,父亲只好卖掉了,恭声说道:“是。”

    态度很温顺,这让武则天十分满意,让贺兰敏之的悖逆也吓怕了。继续说道:“还有,这是太子,以后见到需要尊重。切不可学习贺兰敏之那个不肖之徒。”

    武承嗣立即答道:“是。”

    不用武则天提醒的,他也清楚贺兰敏之的下场与起因。

    武则天这才转过头,对李威说道:“弘儿,本宫家族单薄凋零,你的表亲不多。贺兰敏之不提,可是承嗣与你血脉浓厚,以后你也要多加关拂。”

    李威心里说道,有你老人家关照足够了,除非武承嗣象贺兰敏之那样丧心病狂,不然谁敢动你老人家的禁脔?但嘴中答道:“母后请放心。”

    又说了一会儿话,看到两人态度都十分温和,武则天脸上才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不算太坏的,至少召回这个侄子,多少也考虑了一下儿子的感受,又说道:“本宫听说碧儿已有了身孕?”

    “嗯,已有了近四个月。”对此,李威也没有太欢喜,主要碧儿岁数小了一些。虽然说对于现在的人,十七岁有子很正常,但观念还没有扭转过来。

    “这是本宫向法藏法师求来的平安符,你带回去,给碧儿系上。”

    一个很有名气的大和尚,青少年时跟唐僧后面翻译,唐僧不满意他的译文,于是到义善寺跟智俨后面传修《华严经》。几年后,对《华严经》造诣很深,一招鲜,却吃遍天下。经常让李治喊来,升座替李治讲解《华严经》,武则天对这个大和尚同样十分看重。

    “儿臣谢过母后。”李威接了过来。

    第一次与武承嗣会面,不算太恶劣。

    到了六月,吐蕃再度进攻河湟地区。虽然朝廷下了圣旨,设立四军,可除了契苾部本来就安置在凉州外,其他各军必须慢慢从关中等地抽调,就是赤水军有了契苾部,想成型还有一段时间。因此让吐蕃大破洮州密恭县,与芳州丹岭县,掳获牲口上万头,百姓近千人。

    没有伤筋动骨,可是嚣张到了极点。

    这也逼得朝廷最后下了一道圣旨……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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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五章 儿戏

    诏书里先让令狐智通(注)发凤兴二州之兵进行防御。开始这个命令不算奇怪的,令狐智通跟着梁积寿与李威后面,在南诏一战中多立下战功。本身有一定的作战经验,不算是名将,指挥能力也不能算是平庸。

    然后让李显领洛州牧,再领洮州道行军元帅之职,工部尚书刘审礼等人为十二总管,李旭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将左卫将军契苾何力等以讨吐蕃。十二总管的大臣级别比李威那一次稍低,但也有一些亮点,其中就有征讨高句丽又准备讨弓月部的鸿胪卿萧嗣业,裴行俭也做为洮州道左二军总管,受李显节度。

    也不能说没有名将的,无论是裴行俭,或者是契苾何力,都是唐朝现在最顶尖的将军。可这两个行军元帅……李显还好一些,老四去能做什么?放在后世是在上初中,还是在上小学?

    李威听到后,然后坐在东宫,就在发呆。给自己老子这道圣旨弄傻了。

    也不用他问,老三李显与老四李旭轮已经来到东宫。

    李显兴冲冲地问道:“大哥,我能不能去?”

    看样子很挺高兴的,以为只要一出兵,就象李威一样,旗开得胜,然后率领三军返回,万民夹道相迎,山呼万岁。

    “去哪儿?”

    “到鄯州。”

    “去可以,我问你,吐蕃多是骑兵,我唐朝多是步兵,如果行军时,吐蕃大军来袭如何应付?”

    “先用陌刀手围在外面,然后用弓箭手放在第二排,陌刀砍敌人的马腿,弓箭在后面射击。”

    “但是陌刀很重的,并没有多少士兵能使起,就算有,也举不了多久。吐蕃人只是游击,不直接进攻,在外面不停地兜圈子,一边兜圈子一边放箭,时间一久,陌刀手举不起来怎么办?”

    “大哥,要么带上大量投石机,与那个火药,外面用陌刀与弓箭防御,里面用投石机远射进攻,如何?”

    “就算有大量**与投石机,我再问你,敌人骑在马上的,看到你将**投来,他们会不会迅速躲开?”

    “可是响声会惊吓战马。”

    “就算惊吓战马,人家先不与你交战,只是骚扰。如果你防备了,只是骚扰,纵然惊吓了战马,骑兵的速度远远超出兵步,依然可以安全离开。如果你不防备,立即扑进去进攻。或者你没有放松警惕,一直防御,**会不会有投光的时候。那你又如何是好?”

    “……”

    “这只是一例,我再问你,朝廷一旦重兵出击,皆是关中河东河北之兵,到了高地,有气疫之害。我以前也说过此事,兵部里也派人证明了气疫的存在。你又如何是好?”

    “……”

    “一旦出兵,不是西南一役,有可能动辄超过十万大军。这些军队不可能放在一处行军,就是在西南,我也时常兵分几路,你打算怎么分兵行动?”

    “……”

    “三弟,你还是祸害终南山的小兔子,或骊山的小麻雀去,别祸害近十万将士生命。”

    “……”

    “三弟,不但是你,当初兵发西南,只是一群蛮夷,吐蕃出动的人马很少,我朝又有备而去。我心里面都没有底,于是听从裴行俭的建议。这才前行的。”

    “那我也可能听从他的建议。”

    “不是那么简单,就是听也要会听,如果你前行,刘尚书有刘尚书的想法,萧胪卿有萧胪卿的想法,裴侍郎有裴侍郎的想法,再说,朝廷名为十二总管,也未必全部会去。你如何决择?”

    “……”

    不是小视老三,岁数太小,又不懂。自己也不懂,可多少记得一些后世的知识,并没有因为裴行俭以前没有重大的战役,就没有重用,也没有因为薛仁贵失败了,就瞧不起,更没有因为黑齿常之是百济人,就轻视之,甚至对梁积寿有了容忍之量。而且自己也多少看了一些史书,记得一些战例的,虽是纸上谈兵,可总比老三肯定强的。

    看到老三没有话说了,李威这才扭过头,看着蛋大的李旭轮,李旭轮头直摇,道:“大哥,我没有想去的想法。”

    “你还是乖乖地掏麻雀蛋,或者斗蛐蛐。”

    李旭轮不服气地扁起嘴,李显则是咧着嘴大乐。

    其实李威也搞不清楚李治的想法,这是作一个表态呢,还是其他用意。可再不懂,也不会让老三老四去领军作战。但父亲对军事是不大懂的,多次作战,用文臣作战,也不是文臣不能作战,比如裴行俭就是一个著名儒将,但术有专攻,文臣肯定不及久经沙场的武将。这点父亲就做得比较好,每一次出征,都是武将领兵,让文臣治国。

    文武双全,都想的,可有几人能办到!

    不管什么用意,这道圣旨下得如同儿戏一般。

    ……

    当然,能不能成行,李威说得不算,父亲一心认为老三老四是天纵奇才,非让他们出征,老三老四同样不敢拒绝。

    然后武承嗣请李威过去观宅。

    武则天将荣国夫人与贺兰敏之原来的府邸奖赏给了武承嗣,但荒废了很久,于是拨出五千缗钱,重新修葺了一翻。这也让李威苦笑,朝廷经济不算好的,自己努力了一下,为朝廷带来了不少收入,比如裴炎经营盐糖之税,去年又得到了六十多万缗钱。或者关税也有一些收入,还有其他的。仅去年秋天到现在,最少为朝廷增加了一百多万缗钱的收入。

    可又要准备对***用兵,又要对吐蕃用兵,还没有打,人马调动,就花费了不少经济。一百多万缗钱对于个人来说,是巨富,对于国家来说,想用,还是很快的。可怜韦弘机为了节约用费,修广通渠时,精打细算,算盘又不熟练,将手指头都敲肿了。

    仅装修一下,就是五千缗钱……

    也说明父亲对母亲的心态。

    但什么没有说,表兄弟嘛,于是应约来到周国公府邸,武承嗣殷勤地迎了出来,连连说道:“殿下驾到,臣感到蓬荜生辉。”

    李威只是笑了一下,心里想,你这可不是蓬荜,长安城中除了皇宫外,几乎再也找不到比你府邸奢侈的了。

    可是武承嗣来到长安一段时间,大臣没有好感,也不恶,不象贺兰敏之丧心病狂,也没有贺兰敏之的才气,于是做人低调,对什么人都是很殷勤,拳不打笑脸人,既然如此,大臣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因为低调,才来到长安,许多人都关注的,渐渐就将他疏忽。

    不过李威不这样想,隐隐地他感到,这个武承嗣,还有将来的武三思,有可能是自己未来麻烦。

    武承嗣将李威迎进府邸,已来了一些宾客。开始设宴,又拍手,让一群奴婢进来表演舞蹈。倒不是他从民间强抢过来的,也不是买来的,全是武则天从内外教坊抽调出来,赏赐下来的。

    武承嗣又殷勤有礼貌的敬李威的酒,至少看起来,他做得很有礼节。酒足饭饱,李威告辞,回到东宫,正准沐浴,裴雨荷拦在前面。

    李威奇怪地问道:“裴小娘子,你要做什么?”

    “臣妾,臣妾……”裴雨荷憋红了脸,终于说道:“江良媛已有身孕数月,不能再服侍殿下沐浴。还是让臣妾来服侍殿下吧。”

    “你是太子妃。”

    裴雨荷到了东宫一直很安静,也没有叫屈,可一句太子妃,眼眶里出现泪花。但小姑娘这个动作,让李威略略有些感动,做人嘛,不管种种如何,良心不能太坏的。眼光就柔和下来,又看了看碧儿,肚子渐渐大起来,其实李威也说过几次,碧儿不同意,反驳道:“殿下,怀胎十月,妾身才五六个月,不打紧。以前在家里时,都看到有孕妇怀胎***个月,还下地劳动的。而且替殿下沐浴,妾身就感到心里面踏实。”

    也习惯了,更无其他的人选,让其他宫女替自己沐浴,李威放不开。婉儿与韦月小了些,也放不开。裴雨荷,心里面堵得慌,更没有想过。

    碧儿没有说话,如果李威说,还能说妾身能动弹的。可是太子妃要替太子沐浴,不敢争了。

    李威终于说道:“碧儿,以后你尽量减少操劳。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了肚子里孩子着想。至于沐浴,还是孤自己来吧。”

    “这怎么可以?”碧儿与裴雨荷异口同声说道。

    “奢侈容易使人堕落,孤不想堕落。”

    可你终是皇太子,但李威没有理睬她们,自己走了进去,开始宽衣洗澡。但一会儿,碧儿悄悄钻了进来,李威道:“孤不是说过,你不用替孤沐浴了。”

    “可是,可是……”

    “不用可是了,出去吧。”

    “妾身还有一句话想说。”

    “说吧。”

    “殿下,太子妃实际人不错的。”

    “嗯,孤知道。”

    “可是你……”

    “是不是孤待她太薄。傻丫头,非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她背后不是你家,那个家族如果不安份,纵然裴雨荷品行贤淑,东宫也无宁日。”

    碧儿终于不能言。渐渐也长大,知道得多些。太子妃不仅关系到东宫,有可能关系到将来后宫。就说王皇后,王皇后父亲王仁佑死得早,可有一个鼎鼎大名的舅舅中书令柳奭,曾逼迫李治立李忠为太子。如果娘家人安份守己,不激怒皇上,皇上又岂能坐视她被当今皇后所杀。

    这是一部分理由,大约裴炎就会不安份。其实说到底,是父母强迫的,又没有如李威所愿,李威心里觉得堵,总象是强扭的瓜一般。

    ……

    李治下了一道荒唐的圣旨,但没有停下来。到了八月,追封列祖列宗,然后加封自己为天皇,武则天为天后。可过了没有多久,追复长孙无忌官爵,以其曾孙长孙翼为赵国公,许长孙无忌归葬于昭陵。

    前面旨意李威倒没有奇怪,父亲想处理政事,可是眼睛看不清楚了,身体又不好,只能依靠母亲,很早就封为二圣。但听到不久后的旨意,惊得将茶杯都掉在地上。

    然后喃喃道:“难道父亲因为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头脑病糊涂了?”

    ***:前文中写成了令狐智,参考的资料错误了,考证了一下,准确是令狐智通。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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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争

    认为李治荒唐的绝不是李威一个人。

    朝中有许多大臣皆是这样想的,先是让武则天为天后,试问自古有几个皇后能得到这个称号?然后又来了这一手,这不是用巴掌打脸,是用金瓜在打皇后的脸。

    追复长孙无忌官爵,等于是替长孙无忌平反,归葬昭陵,那更是一等一的功臣才能享受的荣誉。

    但当年长孙无忌是怎么死的?

    有人说长孙无忌功高权重,为李治所忌杀害,甚至当初斩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李治本以为贬流,不想斩的,被长孙无忌所逼而斩,已怀恨在心。又有人说起因乃废立皇后之事,长孙无忌反对武则天做皇后引起的。当年参预之人,或诛或死,即使活在人世,也没有人敢询问。不过当年的事,皇后在中间是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为不仅仅是长孙无忌,还有褚遂良、韩瑗、柳奭、于志宁、高履行等等,这些重臣,他们或者被族诛,或者本人被罢官,后面数人,无论如何,皆称不上功高权重,或者权重,但权绝对没有重到能危害到社稷地步。至于柳奭只能因为皇后,没有其他原因遭到诛杀。在这个过程中,李义府、许敬宗、李绩、辛茂将、任雅相、卢承庆等人皆扮演了丑陋的走狗角色。

    但没有一个人有武则天起的作用大。

    现在不但追复长孙无忌官爵,又让其曾孙袭爵,还是原封不动的袭了国公爵,请问,唐朝凌云阁二十四功臣,能有多少后代袭了国公之爵,又归葬昭陵。

    不用进宫,都可以想像天后在后宫郁闷的表情。

    ……

    八月桂花香,大明宫中许多金桂银桂都象碎米珠一样,盛开在一片片碧叶间,阵阵还没有凉透的秋风吹过,香气袭人。

    李威又被父亲召进了皇宫。

    这时候他才不想进皇宫,会给母亲造成一种不好的想法,自己联手与父亲在打压她。而且担心的是,他只看到父亲坐在殿中,并没有看到母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老子真发疯了不成?

    小心地施过礼,别人发疯不要紧的,自己老子发疯才是可怕的。天下还有什么人比一个疯狂的皇帝更来得可怕?

    “坐。”

    “是。”

    “秋天已到,两渠又要开始了。”

    “是。”

    “可是韦少卿已经上奏,开新渠,主要是新开河,却有三个难题,首先是硫磺不够,大战在即,军队也想分配一些火药,然硫磺不够,**就不足。特别是新开河,用工倒不是很多,全是火药开石为主。”

    “是,”硫磺不象是硝石,许多老宅皆有土硝,全国各地皆不缺乏。硫磺只产于温泉与火山边,至少以现在的技术,只能从这两处得到硫磺,所以出量不大。新开河与广通渠不同,开石的工程很小,主要是清理渠中的淤泥,人手越多越好。但新开河是在人门半岛上施工,巴掌大的地方,长达三百来米,就是用人堆,堆满了也堆不了一万人。或者这样计算,韦弘机所说的深宽达三丈,恐怕是一个保守数字。想要真正能通航,最少还要加上一丈,毕竟三门不是丹水,丹水渠成,永远只能做一个补充,也不可能全程通航比较大的河船,那样工程量太大,主要漕运依然从黄河溯流而上,有可能还要加上一丈,即使这样,也不过五六万立方石工。挑起来很快的,甚至都不用挑,投入人门当中,立即就被洪水冲走了,难的就是采石。

    李治继续说道:“另外就是建坝堵水,最后还有需要许多经费。”

    显然,韦弘机施工时遇到难题了,解决不了,所以父亲将自己喊来询问。

    李威一直对父亲打母亲脸在猜疑,或者感到母亲势大,所以又来了一个平衡,但也不能这么快变脸,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人有,可绝不是父亲的性格,真是这一条理由,只能说父亲生病将脑袋病坏了。或者母亲得势,开始来了一些小动作,让父亲察觉,下了这道诏书,将母亲打压一下。但似乎母亲不是这种不小心的人。或者戴至德等人,暗中做了进谏……

    猜不透。

    现在又多了一种想法,难不成父亲看到新开河遇到难题,认为这段时间打压自己,自己心里面不平衡,于是下这道诏书,“安慰”自己,想自己再度出力。也不大可能,这么多年都这么过了,新开河能开则好,不能开也能过去,没有必要对自己“委屈求全”。

    但有一点,李威已经察觉,这两道荒唐的圣旨一下,说明父亲确实已不如当年,对许多事情判断,失去了度。以后在家事国事军事上,只要这个度掌控不了,将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错误。

    反正父亲已经到了真正退出舞台的时候……

    嘴中却说道:“硫磺比较好办,儿臣记得不错的话,在大硫求群岛就有许多硫磺,很早时候,我朝从明州或者扬州就有一条航线出海,到阿儿奈波岛,然后到益救岛,再到倭国的平京城,这个阿儿夺波岛就是大硫求群岛中一个很大的岛屿。”

    日本是他们自己称呼,唐朝人仍然用倭国这个名词。开始很傲慢的,自从被刘仁轨击败后,才开始认识到唐朝的强大,先后已派了六次使团出使唐朝,成功四次半,一次全部沉于大海,还有一次分为两舶,第一舶飘到南海,让南海土著人所杀,只有五人逃了出来。其实倭国造船技术也可,一船可乘一百六十多人,设有风帆桨棹,泉州所造的海船也与此类拟,没有风力的时候,用板桨划行。当然,船大了,板桨作用也变得很低了,只能借助洋流与风力。本来李治对此不关心的,因为开设了海市,刻意关注了一下。

    但大海茫茫无边,没有指南针,容易迷失方向,这成了航海出事的最重要原因。

    这条航线不成熟,但有。

    李威又说道:“硫磺想来在上面不算是稀奇之物,哪里土著人落后,只要稍带一些瓷器布匹,就可以通过交易得来。至于建坝堵水,儿臣也在想办法。不过经费,父皇,恕儿臣直言,其实经费儿臣已为朝廷谋得了。”

    商税不谈,蕃市征税已经替朝廷赚了一笔钱。没有多过问,好象海市也在开始征税。不是每一个商人都有胆量前去大食的,有的就近而行,去了倭国、***、水真腊、林邑、罗越、佛逝等国,因为事起突然,没有时间建造大船,于是用原来的帆桨小船代航,对洋流与风向需渴没有那么大。也听到出事的,但毕竟不是每一天都有能掀翻船舶的飓风,加上有指南针指路,大多数平安回来。这是开始,所征的税不是很多,但已经有了。

    用这笔钱,再加上朝廷少许津贴,足以维持今年开渠费用。

    “这笔费用因为吐蕃侵扰,已为各部所用。”

    是得到一笔款项,因为调动各州人马军队,以及朝廷其他的支出,虽然这几年年色稍稍好转一些,可原来的底子太薄,就象一块干枯的海绵一样,前面所得,后面就被各部官员瓜分。

    国库里依然空空如也。

    “父皇,儿臣也无可奈何,两渠效果显著,然而工程量巨大,有官员推算,不是应付差事了事,想要实用,又不想扰民,有可能需要款项计达一千万缗。休说儿臣,就是诸葛武候,管仲陶朱在世,也变不出这么多钱来。”

    不是不变,如果将这些新近所得收入,不纳入三省六部费用,就凭借蕃市与以后增加收入的海市,也足以支付新渠费用。可前面开了财源,后面纳入三省六部支出,自己脑子再好使,也想不出那么多办法。

    直接拒绝了。

    其实对自己父亲十分鄙视。没禄氏送上门的机会,不把握,为了所谓的面子,竟然拒绝,导致边境祸事立生。军事知识未必有多高明,可见识却是有的。象后世的美国,打伊拉克阿富汗,骑虎难下,然后改变方针,来颜色革命。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实际上不一定非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有时候不用战争手段,效果却更好。

    吐蕃这么激化的矛盾不利用,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就是打,也没有必要这时候打,可以一步步来,吐蕃矛盾越是激化,国力越是虚弱。而唐朝这几年形势却在好转,缓上数年,此涨彼消,一举歼敌。也是中策。可上中两策不选,偏偏选了最下等的谋策……

    李治有些不悦,沉声说道:“弘儿,当初两渠之议,是你所提。”

    “父……”李威噎得说不下去,凝视父亲。李治当然不会示弱,也看着儿子。父子俩对视,似乎两人中间空气里闪着一道道电闪雷鸣。

    无声地对碰了一下,倒底李威弱了下去,自己这个老子,大半是脑筋坏掉,不能计较。又不愿就此,被老子再三利用,也不平,自古以来,是前人载树,后人乘凉,现在整反过来了,自己再三的载树,树长大了长好了,老子走过来,一脚踹来,道:“滚一边去。”

    然后搬一把椅子,坐在树下乘凉,喝着小酒。而自己呢,跑到大树外面,遭受炎炎烈日暴晒。这都是什么与什么呀?

    于是说道:“父亲偏要如此说,那么依儿臣三个条件。”

    得主动争一争!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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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安慰

    “说来听听,”李治沉声说。

    也是不喜,儿子长大了,按理说是欣慰的,也似乎不让自己失望。可长大了,也“觉悟”了,居然知道与自己谈条件。心中很不是滋味。

    “新渠不仅是两渠,沿途多有民田,房屋,灌溉,父皇继位以来,一直以仁政治国。新渠也是仁政,但朝廷用意也许是好的,下面官吏执行未必符合。用费又巨,接下的新渠又多是以凿石开山为主,甚至沿途有许多悬崖绝壁。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新渠亦是此理。而且工程巨大,有可能还需要五年六年才能完成。因此,儿臣毛遂自荐,请父皇恩准让儿臣领担新渠,便于统一管理。”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的。

    可老子失去控制,这时候不争,自己都发现了,想来母亲更是发现了,母亲对自己不恶,不然不可能时不时提醒自己。但这是处境艰难的情况下,就象一个贫困的百姓,饿急了,连做梦都能梦到吃上十块八块胡饼。吃饱了的时候,又要想吃肉吃鱼。一旦母亲抓住更多的实权,想法肯定又是两样的。如果母亲确定想做女皇,自己这个小胳膊肘儿小腿的……

    因此,到了争的时候。

    不明白全部,明白了一大半,李治就盯着儿子看。

    再次电闪雷鸣,但李威没有退让了,道:“新渠是儿臣所提,可执行的只是广通渠的一部分,技术,经费,民力等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儿臣不执行,能将所有问题解决,父皇,你认为可不可能?难道大非川大败后,朝廷还能再派一员勇将,重新去大非川再度扭转乾坤?不是儿臣不想为父皇承担,不领担新渠之任,儿臣也没有能力解决所有难题。”

    说白了,答应我就想办法,不答应我继续回东宫看我的书,与我没有关系。

    不算过份的,父亲都封了母亲为天后,娘家人母亲一努嘴,就成了宗正卿。自己呢,连纳一个侧妃,父亲都没有恩准,现在只求一个监工新渠之职……可要看父亲怎么想了。

    李治对视了一下,沉声说道:“那么其他两个条件呢?”

    其他两个条件相对要简单得多,李威说道:“第二个条件是未来五到六年,广州市舶司所获仍然归朝廷,其他两个市舶司以及海上的收入,必须全部投入新渠,朝廷各部不能挪用。”

    “这个倒可以,”李治沉吟了一下道。

    广州市舶司一年也可以为朝廷带来十几万,或者二十几万缗钱收入。(注)其他两处海市会有多少,不得而知,但现在收入不是很多。又只有五六年时间,并不是过份的要求。即使两市一年能带来五十万六十万缗钱税收,也远远抵不上两渠的消耗。

    还有一条,卖出海名额,一百名已经“卖出”,剩下的不愿出多少钱。卖得多了,群臣反对声更大,也不是解决之道。因此,这个条件不算过份,立即允可下来。

    李威又说道:“父皇,三人言虎。今年用工会比去年少,但是施工难度大,有可能用费反而大量增加。三省六部又不愿意拨出钱来,又不能向百姓强行征缴,骚扰百姓。儿臣为了筹款,只好另辟蹊径,到时候恐有言官继续弹劾。还请父皇对儿臣支持,勿以言官的短视,使新渠工程中断。”

    李治又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也可以……”

    道理十分简单的,朝廷国库里不拨款子,就是给了两个市舶司的税款,也远远不够今年修渠的费用。只能另想办法了,但在心中狐疑,儿子又想出什么增财的点子。

    说完了,李治没有吭声,心中却在想,儿子所说五六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还等你五六年,五六年后你要退位了!李威难受,可李治觉得儿子同样强势,咄咄逼人,也有些难受。

    废,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不停地敲打,不让儿子风头太盛。

    两个人一直沉默,倒是外面的寒蝉不停地悲鸣。

    过了好一会儿,李治才说道:“你能保证五六年时间,能不动用朝廷其他经费情况下,将两渠顺利峻工?”

    “这个不行的,首先今年,已经到了八月底,秋水渐平,想要快点动工,眼下就到了动工的时候。因此儿臣还需要朝廷继续拨二十万缗钱进行支援,可仿去年之例,以后数年,也是如此例。另外接下来,皆是险工,儿臣尽量减少民夫伤亡,可想要所有民夫皆平安无事,那是不大可能的。只能说不象隋文帝修九成宫那样,让数万民夫冤死于山石之间。”

    谨小慎微,得将丑话说在前面。

    李治又是神情恍惚,想了许多,也想到了经费,二十万缗钱,朝廷能挤出的,也询问过韦弘机,夏天就一直在新开河与丹水钻来钻去,然后大约地将所有材料,也是占去大部的费用,加上募集民夫的经费计算了一下,仅是新开河与丹水下游疏通两项工程,有可能用费一百多万缗钱。

    仅是开始,截洛入丹,从草桥关到商州的丹水渠用工更巨,再重新开凿郑当渠。不象是广通渠,淤塞的时间不长,略略疏通即可,有的地段整个淤平,有的河流改向,甚至山体崩塌,成了石山压渠。可还没有从郑当渠到商州丹水的工程巨大!

    两渠成功,又不伤民,将是唐朝建国以来,一项无可比拟的政绩,然而韦弘机一听没有钱,立即打了退堂鼓。

    想来想去,最后说道:“朕准了。”

    ……

    没有立即回去,去找母亲武则天。

    大约最苦闷的是母亲,是母亲,换作别人,有可能让父亲这一记闷棍子能打蒙了。

    看着母亲,容貌依然很是娇艳,在相貌不老上,母亲创造了一个奇迹,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拉着母亲的手,颇有些一切皆在不言中的含义。

    武则天对李首成说道:“李内侍,去将诏蛮进贡的普茶拿来。”

    普茶就是普洱茶,与中原茶饼不同,因为发酵时间长,颜色发黑,所以中原人称它为黑茶。对喝惯了清淡的绿茶中原人来说,黑茶很难入口。但相比于绿茶,黑茶味道更浓郁。李威在洱海时,曾尝过几次。大约做工技术还十分落后,茶味远不及后世鼎鼎大名的普洱茶。

    产地主要来自昆仑关以南,澜沧江畔与无量山之间的一些诏蛮部族,以前这里不属于唐朝羁縻地区。因为这一次李威南下,取得大捷,梁积寿等人乘机扩大了战果,才将这一片地区收服,或者主动臣服,划为唐朝疆域地图册中。

    李首成取来普茶,替李威沏上。

    武则天说道:“这是七月南诏几个生蛮部族到中原来进贡,带过来的贡品。”

    李威呷了一口,味道还是一样的,并不比他在西南喝的那种普茶味道好。但宫里能喝上普茶,也算他的功绩。难道母亲想表扬自己?不明白母亲用意,狐疑地看着武则天。武则天说道:“这一次几个诏蛮过来,皆在本宫与你父皇面前,夸赞于你,说你在南诏所做所为,甚是公平,又有几种举措,民皆以为便,纷争也少了许多。”

    “母后,儿臣只是侥幸得功。”

    “也不易了,昔日太宗曾问群臣治江山难还是打江山难。其实以本宫看,治比打更难。***打了那么多年,从杨广时就打,死了百万战士,到现在依然时叛时降。然而自你从南诏撤回以后,境内居然十分平静,也是难得。”

    李威没有作声,南诏与***不同的,这群***无耻度当为世间人种第一,顽强程度也罕有其他人种能及之。但不知母亲拿普茶,又说了这件事,是何用意。于是又看着母亲,武则天又说道:“你长大了,许多事能**去做,也可以试着做做。”

    说完了,神情终于带着一丝萧索之意。

    李威这才借着外面的阳光,看到母亲眼角也开始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鱼尾纹,母亲终是越来越老了,拉着她的手,道:“但儿臣智慧,与母亲相比,却远远不及。将来无论如何,朝廷依然还需母亲出力。”

    说得极其隐晦。

    武则天眼中终于暴射出一道光芒。

    李威表了一个态,又说道:“正好儿臣有一事,需要与母后禀报,顺便请母后参考一下。”

    “说来听听。”

    李威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李治不好问,但母子二人既然刚才“交过心”的,武则天却是能地过问的,于是问道:“这不是少钱,你如何得来?”

    李威将自己计划说了一遍,其实不仅是来安慰一下母亲,自己主动争取,又是在母亲触霉头的时候,过来请示一下,也是害怕母亲产生误会。武则天一直安静地听着,当李威说道即使五姓七家,也用不了多久,会露出丑陋的嘴脸。武则天大笑起来。反正这母子二人,有些臭味相投,对五姓七家,皆没有好感。

    李威说完,才说道:“钱的事,倒解决了,但是开前古未有之事,儿臣心中却是很担心。”

    就怕言官议论,如果弹劾的人多了,到时候父亲会打退堂鼓,甚至自己还会受到牵连。

    武则天说道:“弘儿,你不用担心,想一想裴舍人在扬州如何做的?”

    李威有些茫然。

    武则天点醒道:“他多次抄缴一些大户产业,为何朝中大臣反对声音很弱,正是因为裴舍人为朝廷谋财。”

    提起裴炎,李威没有表态。

    武则天又说道:“刚才本宫就说过,你已长大了,有能力去做,就去做。你是男子汉,不是娘子,须要拿出一些气慨。”

    “……”

    ***:看到书评,回一下。裴雨荷这样写,继续是为后文铺垫。切不可疏忽娘家人的作用,普通夫妻都有可能因为娘家导致关系破裂,更况且是太子甚至未来的皇帝,裴家也有了动摇后宫的一些力量。外戚在封建政权中是何等的作用,我不多解释了。主角不是没有喜欢的人,最喜欢的是碧儿,几个少女中姿色与裴雨荷算是最差的。但美妹几人不喜,就连老午昨天到超市看到一个金发小妹穿着清凉,不由多看了一眼,不喜美妹喜恐龙的请举手。用人马上就有了。继续铺垫过渡,没有多少章,**到来,太子篇即将结束。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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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选

    倒底是谁在安慰谁?

    李威恭敬地说道:“是,母后,儿臣是有些优柔寡断了。谢过母后提醒。”

    “去吧。”

    “是,”李威站起来离开,路上有了许多枯叶,随着阵阵的秋风落下,在石径上不停地瑟缩扇动着,天未冷下来,已有了一些萧杀之意。李威却在想着母亲。当然,与母亲相比,全国近两千万男子,最少得有一千九百万男子须眉让于这个巾帼。

    不是争的这个,执行他的想法时,得有一个重要的人选。这个人选却是很难选的,于是找到裴行俭。知人善用,一个也及不上裴行俭的,其实论资历,或者功劳,或者政绩,早就能做宰相了。但西南之行回来,依然还是一个侍郎,也是因为得罪了母亲……

    见到了裴行俭,李威说道:“裴侍郎,孤想要一个人,官职不能太高,太高失了体统,不能太低,低了说话没有份量。而且此人要能说善辨。”

    “这个人选很好找的。”

    “不大好找,还有一个条件,此人不怎么重视名声,为了功绩,可以去做一些有争论的事。”李威在想着形容词,思付了一下,又说道:“也就是此人为了仕途,会做一些谄媚的事,也知道变通,但品性不能太坏。”

    这真是一个古怪的人选。

    又能说会道,又是谄媚,这个人选好找的,但这样的大臣多半品性不大好,想要品性好,又具备前面两个条件……裴行俭难住了,问道:“殿下,你怎么想起要用这样的人?”

    “是无奈……”李威将事情经过以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现在父皇还没有下明诏,已经全盘说出,这是将裴行俭当作“自己人”。逼的!父亲多半失去了掌控,以后种种策略,会越来越让人不可思议。失去了控制,又没有母亲翻云覆雨的本事,连同自己都会危险,所以得要有更多的心腹。

    应当说朝中几乎所有大佬对自己不恶,可各人情况不同。戴至德、张文瓘只能说三分之一是自己亲信,就是这三分之一恐怕也因为他们性格低调,喜欢清静无为,不大可用。郝处俊、李义琰两人果敢有作为,对自己也极力支持,可以说一半是自己人,但自己与母亲作对,肯定支持的,与父亲角牛,又不好说。至于其他的大臣,象刘审礼、来恒、薛元超、高智周、郭正一等,只是郭正一与裴行俭稍稍可信,要么就是刘仁轨。还有一个人,李敬玄,与李敬玄交往了数次,但隐隐感到此人虽然外面看起来品性良好,又颇有才干,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不能托负的。

    狄仁杰等人也不能考虑,虽然是自己人,却为父亲一直打压,地位太低,只能替自己出谋划策,派不上大用场。要么杨家与韦家的一些官员,也可以托负。

    这就是自己大约在朝堂的力量。

    说完了,看着裴行俭,如果裴行俭说什么臣惶恐,等于拒绝了,那么此人也不能再拉拢。

    裴行俭没有表态,只是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此人倒是需要,臣可向殿下推荐一人。姚思廉之孙,秘书郎姚璹也,此人口舌伶俐,又有文彩,曾参与修撰《瑶山玉彩》一书。气节不算高,但为人品性也不算恶劣。倒是可以担任殿下之任。”

    秘书郎是从六品官员,职位不算高,至少在李威这个层面上来说,职位只算一般。但在一般老百姓眼中,也是一个高官了。因为秘书省只是检校书籍,李威虽然监过几次国,也不认识此人。不过裴行俭说此人可用,大约能成行的。

    然后又说道:“孤还要一个人,对土木精通,最好精通水利的大臣。”

    丹水与秦岭以南,新开河在三门,一南一东,两处施工,工程量皆不小,李威也不可能每天呆在工地上,那不叫事必恭亲,是叫作伪了。韦弘机只是一人,又不能分身。因此还要需要一名干臣协助。

    “这又不是好找的人选。朝中论土木造诣,当是阎中书兄弟,可皆已去逝。韦少卿也可。还有精通土木的大臣也许有,不过水利嘛……”裴行俭皱起了眉头,唐朝立国以来,修了不少水利,但都是拾拾补补,零零碎碎,借着河水兴修,工程量都不大,即使有各州刺史与官员主持,那也看不出本事。

    “如果没有精通水利的,可以退而求次,朝中除了韦少监外,还有没有别的大臣精通水土?”

    裴行俭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说道:“原来还有一人,司稼少卿梁修仁,龙朔时修大明宫,民不以苦,用费节约。可是此人也故世……”

    又思付了一下,说道:“不如殿下让姚璹也试试,臣与他交往过几次,听言语中,对土木也颇喜。再说殿下想要功成,姚璹此行是关健,给他一些动力……只不过殿下能确信将来经费?”

    “裴侍郎,请拭目以待。”

    裴行俭笑笑不语。

    李威又说道:“另外孤还需一个对工程监督之人。”

    这个人选说好找也不大好找,说难找也不大难找,主要是耿直,另外这次水利宗旨以不伤民为主,需要体恤百姓。同时有办事能力,不能为清名而博清名,阻碍施工进展。不但如此,太子此番前来,还有另外的用意,这个人手,有可能将来为太子引于左右……

    因此,裴行俭再次苦思,一边说道:“这个人选,张相公最是合适。”

    这是不大可能的,张文瓘掌管大理寺,用法持平,确实是好人选,可他不仅是大理寺卿,还是朝廷的宰相,怎么可能监督河工?

    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臣倒有一个人选,此人性直温厚,与郑国公出自一族,叫魏玄同,因与上官仪文章唱和,贬于岭外。今年初赦还回京,刘尚书的推荐,拜为岐州长史。”

    “这个人,孤也听过。”也不是不看史书,其实也看书,可不是他的本职,因此看过了大多忘记。经裴行俭提醒,李威才记起来此人一件事,似乎此人被酷吏所诬,临死前说了一句,人杀鬼杀,亦复何殊,岂能作告密人邪!乃就死,有人说此人临死前一句话,可与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成为绝笔辉映。

    其他的事迹不大清楚了,但能与谭嗣同相媲美,应当不错的,于是说道:“就是此人了。”

    又更露骨地说了一句:“孤既领父皇旨意,兴修两渠,耗工巨大,用时又远,孤恐力不足,裴侍郎,可否替孤再选一个人选,作为帮手,替孤补漏拾遗,出谋划策。”

    裴行俭只是笑,但太子面临的形势,他也明白,不过这个人更不好找,不但有才干,职位不能太高,太高不可能做为太子的副手主持新渠,但不能太低,否则起不了作用。并且必须可信,后面一条更难。但裴行俭却有一个现成的人选,说道:“臣也可以推荐一人,朝中有一大臣,本来出自京兆韦家,只是因为先祖南迁,才定居于襄阳,举进士得选。曾坐小过,按制不得叙进,吏部尚书高季辅说,自居吏部,今始得此一人,岂因小过而弃大德。擢升为监察御史,由是知名。因为性格激昂,得罪过褚遂良,出为清水令。后来左肃机皇甫公义检校沛王府长史,引为同府仓曹,也说过,公岂池中之物,屈公为数旬之客,以望此府耳。累迁右司郎中。此人一生光明磊落,性格鲠直,当初拨为右司郎中的铨书还是臣议定的。”

    “你说的可是韦思谦?”

    “正是。”

    李威也呵呵一乐,这个人官不大,可在朝堂上名气非常大。彼此还交谈过几句,相互印象不恶。

    虽然有些难度,比如起用魏玄同,就是考虑母亲感受,起用韦思谦等于是从老二手中抢人。不过这三人人先李威都十分满意,职位不高不低,太低了起不了作用,太高了不好拉拢。比如象戴至德,难道允诺孤以后登基,给你更高官职。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了,怎么再高,或者做异姓王?给戴至德做,都未必有这个胆量。而且都是人才。

    说道:“谢过裴侍郎。”

    但又莞尔一笑,当初父母给自己找了韦月,自己不肯,却没有想到渐渐起了作用。这一饮一啄之间,谁能预料?

    ……

    知道此事经过的人不多,就象皇上为什么突然下旨复长孙晟、长孙无忌官爵一样,内幕诸位官员不知。见到朝廷再次下旨让太子主持两渠,心中不免有许多猜想,难道是皇上重新信任重用太子?

    议论声很多。

    倒是韦弘机如释重负,本来也想立功的,两渠一开,如果开成,仅凭这个功劳,甚至就可以拜为宰相。可事实上看过后,种种的难题,让他最终却步三尺。有太子主持,最好不过。

    明旨一下,经李威请求,也是合理请求,是两渠,不是一渠,原来广通渠与三门还能相联,现在是丹水渠,还是下游位置,主渠又到了黄河的三门峡。不得不分工两处。

    所以又下了一道明旨,着韦弘机与朱敬则继续主持三门新开河,让秘书郎姚璹主持丹水渠,岐州长史魏玄同监督丹水渠施工。两渠由太子亲领,右司郎中韦思谦副之。

    李威立即将姚璹召来,姚璹到来后,立即说道:“殿下,切切不可,臣正想面见殿下。两渠用意良好,然而用费巨大,非是朝廷所能支付。”

    与韦弘机抱着一样的心思,这是一个树立功劳的大好机会,但心中左思右想,认为两渠实现不了,所以还没有赴任就退却了。李威笑了笑,道:“孤也知道,所以喊你前来,麻烦你替孤做一件事,此事做成,经费立解。只是需要姚书郎委屈一些。”

    姚璹狐疑地问道:“殿下,要臣做什么事?”

    李威又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就看着姚璹。

    自己做法合情合理的,可因为首开先河,会有许多争议,即使姚璹,也未必会答应。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竹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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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九章 竹笼

    姚璹去了江南。

    用最快的马去的,这让许多大臣膛目结舌,到江南一来一去,得多长时间,可九月即将到来,到时谁来主持丹水渠?

    李威依然没有着急,到了军器监,要求工人制作了一根根古怪的铁柱子。其实就是粗达十几个毫米的钢筋,但现在不能称为钢,只能称为铁,形式更是很古怪,又很长。

    放在后世,这是很简单的技术,但在这时代,依然不易。

    布置完了,带着魏玄同、韦思谦、韦弘机,一道离开京城。其他的话并没有说,一见面施展王八之气,然后魏玄同与韦思谦葡伏于地,向自己表示忠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几年下去,即使几人什么也没有表态,也会被打上***的标记。魏玄同与韦思谦同样心知肚明,也不一定会“效忠”。想要他们帮助自己,自己得拿出一份能力,毕竟与魏元忠、狄仁杰当初不同的,二人胸怀大志,遭遇又极度困窘,所以主动来投。魏玄同与韦思谦却不会。他们认为值得投靠了,才会投靠。自己认为他们可用了,才会拉拢。这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二人既然被太子所招,想脱身也是不行,魏玄同与上官仪关系密切,上官仪的女儿在东宫受到太子宠爱。韦思谦也等于是大半个京兆韦家的人,韦家有女也在东宫,而且韦家看到太子妃在东宫冷落,更是对太子妃或者未来的皇后虎视眈眈。这个中的意味……大家懂的。

    韦思谦接受这个任命时,只是对他两个儿子韦承庆与韦嗣立苦笑。

    但首先得办正事。

    因此去了丹水渠,必须再做进一步的了解。自己都不了解,又如何指挥?速度很快的,主要韦弘机在夏天时做过仔细的调查,一路南下,韦弘机再做一次讲解。一边听他讲解,一边实地观察。

    主要在丹水下游,但韦弘机刻意将李威带到竹林关前。然后指着江水说道:“仅是这段到龙驹寨,施工难度将是三门新开河的数倍。”

    三门新开河难度已经很大了,他刻意还加了数倍二字。李威不由地向上游看去。去年来过一次,可那时候江水已小,看起来还好一些,现在江水依然洪大,于是看到了真面目。

    这一段河两岸乱山夹峙,谷底狭窄,因为山体的束缚,导致河水到此地时,如同烧开的水,在沸腾翻滚。不但如此,河里面还有许多尖状的怪礁,韦弘机又说道:“当地百姓称此为流岭峡,又叫没奈何寨河,此乃丹水最难治理的一段。殿下再看,地形如此,无论柘深或者加宽皆不易。”

    指山势的,两边皆是大山束缚,纵然有了**,也不可能将大山炸去,来使河流加宽。想要柘深,有无数礁石,河床还是石层组成的。再说,在此处筑一道长坝分流治渠,因为水流急,也多有不易。或者另凿他渠,与三门一理,皆有大山阻隔,更是无法可施。

    韦弘机又指着远处一片沼泽说道:“丹水不象河水,沙土较少,虽然夏天流量凶猛,可冬天枯水时,水势很小。这是易治的一面,不易治的一面,就是长度大,施工日期长……”

    又想到了种种难度以及经费,韦弘机不由地摇头,总之,他细细查看后,吓住了。又说道:“到了龙驹寨,几乎所有工程必须凿山劈岭,难度高,好在水浅,也能为之,过了龙驹寨,水位始深,又是此地形。殿下,夏天你没有来,每到夏天到来,竹林关每隔三四年就饱受一次涝灾,那片大沼泽就是洪水冲破河堤形成的。百姓有一句谚语,没奈何,走寨河,手把舵,腿哆嗦。四百水路三百滩,龙王争来阎王夺。”

    “那更要治。”

    韦弘机不再言语了。

    太子的心意是好的,可人力有限,全国的江河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仅是漕运,还有洪涝灾害,但自古使然,谁敢说有力量全部解决?

    上游的问题不仅于此,还有因为落差大,八百来里长的河流,落差近一千米,水流湍急,同样是丹水渠以后一个不好解决的难题。但不是主要观看的地方,这要留作明年或者后年解决了,今年解决的是草桥关到汉水这一段丹水渠。过了草桥关,水面始阔,水流也比较平缓。其实有些地方还是很深的,但如民谚里所说,四百水路三百滩。岂止是三百滩,恐怕这三百滩指的仅是航道上的三百滩。

    一个个位于航道中央,滩周围河深能达几十米,如何凿滩通航?其实丹水到了这里,疏阔已经不必,河水的宽度也足够了,主要就是凿滩除礁。

    ……

    一场秋雨到来,密集的雨珠自乌黑的天空倾盆一般的降落。

    无情的秋风,用力地撕扯着半黄半枯的树叶,揪到地面上,再用雨水践踏。

    裴雨荷在教婉儿读书。

    婉儿才气有的,识的字终究没有裴雨荷多。教得也认真,毕竟是读过《女则》,这玩意儿对皇后与太子妃是最有帮助的。到了东宫,没想像的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太子对自己不冷不热,可也在预料之中,但对自己也不算太恶。于是默默地尽着自己的本份,使东宫和睦。

    看着外面的疾风急雨,碧儿腆着肚子,说道:“太子妃,妾身很担心。”

    裴雨荷抬起头,看着窗外,经过了种种,也早过了发花痴的年龄。更况且她也不是贱得慌,对太子的挂念终不如碧儿,但家教使然,一直默默尽着一个妻子的本份。

    说道:“我也担心,可殿下虽吃一些苦,也必须这样做,对国家,对百姓,就是对殿下自己也有帮助。”

    也并不是懵懂无知,太子的处境,却是知道一些。

    两渠一成,太子继位,已经无人抵挡。

    抱着她这样想法的,可不是她一个人,大明宫的某人,都疏忽了……

    ……

    这场秋雨,李威仍然在赶路,丹水下游在均州境内与汉水交合,然后取捷径,直插虢州奔陕州。因为时间急,即使是下着雨,也在行路当中。其实心中对父亲也有更多的不满。

    如果早一个月准备,就不会如此狼狈。

    李威没有病倒,韦弘机却病倒了,躺在虢州,不能走路。

    李威带着歉意,说道:“孤太急促。”

    “殿下,是臣耽搁了殿下,不过臣依然很高兴。殿下,恕臣斗胆说一句,殿下多久没有生病了?”

    李威惊讶地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自从自己来到唐朝,大病一场后,几乎就没有生过病,当然,装病不算的。就是到了南诏,有一部分士兵水土不服,自己只是感到略略有些不适外,也没有病倒。

    “这才是社稷的幸事。”

    话点到为止即可,不能再露骨了。李威说道:“韦少卿,不要乱想,好生养病,三门新开河工程很大,孤还要指望你大展身手。”

    丢下了韦弘机,来到三门。

    其实在去年,他心中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那就是钱氏的竹笼沉石之法。

    钱塘江喇叭口固然壮观,可也是一害。但早先不是这样的,一个平直的喇叭口,与长江一样,长江入海口不是在后世的南通,喇叭口几乎到了常州镇江一带。后来泥水沉淀,海岸线向东扩大,长江的危害不大,可钱塘江海潮入侵,自唐朝以来,已渐渐成了两岸百姓安全的隐患。

    李威前世去钱塘江观潮,无意中听讲解员讲解了一段钱塘江的历史。

    钱镠入主吴越后,杭州成为吴越首府。为了巩固自己统治,于是大修海塘,先是采用传统的板筑法修建海塘,但经不住潮水冲击失败。然后纳工匠建议,采用了运巨石盛竹笼,植巨木捍之的办法,终于获得成功。

    其实就是用拉木与木桩基,再配合竹篱笆之法,做一个巨大的网兜,形成一张网,在这个网兜里放上巨石,外围载上滉柱,分消潮水冲击力,又可以使泥沙在内侧迂回沉积,保护海塘。

    这一法,直到元朝才被木柜石塘法代替。当时李威惊讶于古人的智慧,所以这个法子始终记在心中。

    滉柱不需要了,李威看重的是这个网兜子。

    但当时还有许多难题没有解决的,钱塘江是沙泥,可以夯打木桩下去,人门下面,全部是坚硬的石头。或者换成钢柱,也就是粗钢筋,如何往下面夯打,夯打后还要拨起来。否则这些钢筋将成为一道道催命符,让一艘艘来往船只折沉。可是在人门深处筑一道坝是必须的,韦弘机也再三提过,太窄因为是直道,水大时人门许多水流分于新河,水流湍急,不利于航行。太浅到了枯水时,又被迫中断航行。因此,李威一直在思索改良。

    直到原始的“打桩机”与钻机出来,脑海里才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等到枯水时,让工部打造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钢柱,柱一端是一个平面,利于炮锤夯打,另一端尖桩,利于向下钻进。平端下面是一个铁环,加上三个洞眼,可以上三根支架的,推到水中,民夫站在岸上,用三根支架将铁柱立起。下面则是螺纹,再打造螺纹铁环绞盘,但不是整体的,是两半镶合,外面是用螺丝帽镶合。这也不易的,没有车床,这时候做螺丝帽,浪费与人工,是车床的千倍万倍成本。也是无奈,原始技术,浪费是避免不了。

    从岸上开始,两排铁柱向河中间拉伸,中间织上许多铁丝,然后在中间沉上泥袋石头,这样一来,有了铁丝网隔挡,洪水就冲不走泥袋与石头。到了掘坝时,利用绞盘将铁柱反向绞上来,剪断铁丝。至于石头与泥袋,自可由洪水冲向下游。

    这个方法还可以用在丹水,只不过不一定需要铁柱,有些沙滩用木桩代替也可以。浪费很大的,但使新开河成为可能了。否则以现在的技术,只能在人门浅处立坝,那么开采出来的新开河,不但不深,也不会广大,浪费了财力与人力,还不见功。

    正好到了重阳之日,天也放晴。

    听说太子前来三门,许多百姓涌来观看。

    这是刻意高调,得让百姓树立信心。否则连韦弘机都打退堂鼓了,况且其他人。李威命令士兵,将京城紧急运来的两根铁柱与炮锤搬到了人门半岛。开始试验效果。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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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章 大手笔

    让侍卫将铁柱扶起,这也不易的,必须保持铁柱稳定,才能使炮锤每一次击打上去。否则一下子打偏了,会使钢柱弹崩开,甚至打落了空,连支架都能打断。但这也简单,先瞄准后,再用大标尺定下尺寸,现在的侍卫,将来的民夫,撑起时与尺寸吻合即可。

    只是更费工时,也是无奈的。落后的技术,导致了落后费力的操作方式。

    不明所以然,围看的百姓有很多,渐渐铁柱没入石头下面。虽然石层坚硬,毕竟只是石头,不是金刚石。炮锤也是再三改进过的,比原来的炮锤威力更大。但还是很慢。

    并不是现在建坝,只是试验一下,然后开始用绞盘拨起。更慢。而且现在只是在岸边,操作简便得多,一旦到了枯水季节来临,渐渐往人门中夯打,操作起来更难。

    不过也可能是现在最好的方法了。

    主要是立柱与拨柱,铁丝网可以提前编好,一步步跟着铁柱往水里排,甚至想节约,拨柱时可以将铁丝网重新解下来。或者丹水中水势平缓,还能用麻绳代替。

    看着费了很大的力气,又将铁柱拨起,百姓皆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威这才下令,开始在人门半岛边上树立一个木牌子,上面加一个雨檐,下面张贴几张大纸,画明了用意。将想法张贴出来,说不定还有百姓能想出更好的方法进行改进。同时也是为了安定百姓的心。

    但不仅于此的。

    除新开河外,李威终于露出他真正的想法。今年只是新开河,能顺利施工完成,已是不易了。明年则是神门岛开河,从人门到神门岛上是可行的,毕竟需要大量的人力物资,要运输上去。其次是鬼门半岛。仔细研究过,正因为鬼门半岛横绝于河中央,鬼门神门水流偏向东北,与人门水流合为一体,水流速度加快,直冲向砥柱。

    开出鬼门半岛新河,不为通航,是泄出部分水流的,这三河一开,水势会渐渐平缓,然后从神门岛到鬼门岛上,再凿一条新河,皆是以泄洪为主。当然,没有本事,有本事,修一道三门峡大坝,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至于会不会象尼罗河大坝一样,堵塞泥沙,对上游产生影响,李威多半是考虑不到。即使考虑到了,也没有本事去建造。因此,还是利用疏通办法。

    四河一开,水势立即变得平缓。会继续用纤夫,但不会象现在这么凄惨。

    不是说马上变成了天堂,就是没有三门,黄河到了此处,十分陡急,七弯八扭,还会出事。但会好些。再说,谁敢保证航运会百分之百安全?即使大运河上,水流算是比较平缓的,然而风大浪急,或者船只相撞,或者船舶本身质量的隐患,都时有出事。

    用意很好,然而魏玄同与韦思谦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魏玄同说道:“殿下,这个用费……”

    脑子很好使的,然而都没有办法计算这个费用。

    李威笑了笑说道:“魏长史,切莫小视海市。再说,迟则后年,有可能明年,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可供支出。”

    魏玄同忽信忽疑,这不是少钱,象去年有争议的卖名额,效果也不错的,可与两渠相比,募来的财政也不足十分之一。用朝廷每年的二十万缗钱,估计堆在三门,堆上十年八年,也堆不成功。

    但又有些可信。

    才到竹林关时,看到丹水的形式,再算一算工程与难度,心里面同样打退堂鼓。然而一个铁网兜子,就立即解决了建坝堵水的难题。这个费用很高昂的,许多地方得需要铁柱子,不是一根两根,有可能是几万根,几十万根,再加上夯打与拨起的费用,开支巨大,甚至魏玄同都怀疑朝廷没有这么多铁矿石来冶炼。

    但铁柱不是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的。再说,不用了,可以重新熔炉,化为铁器,也算回收成本。却用此法,解法了急深水流中堵坝的困难,同样节约大力的力役,细算不是浪费,是节约。

    说不定太子就会想出一个新办法,解决财政问题。

    于是魏玄同沉默不语。

    当然,老百姓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看到有了办法,新开河一开,漕运便利,如果再分几河,水势一缓,以后所付的力役就会少,甚至也会少死许多亲人,都感到很高兴。并且因为施工难度增加,募民日薪也从五十文提高到了五十五文,于是欢声雷动。

    但消息传到京城,所有官员都是张口结舌。

    大手笔啊大手笔!

    立意虽好,可是太子从哪里筹得这批费用?不要说以后,就是今年的费用,都会成严重问题。

    但另一件事同样吸引了官员的注意。

    到了九月,有更多的船舶返航。也不是很顺利的,海上遇到过风浪,一些人因为船只沉没,葬身于大海,永远不能回来。还有不开化的土著人,时有冲突发生。后面是麻烦,吃的亏不多。毕竟唐朝重武轻文,民间武风也十分昌盛,又不熟悉,窝里斗的情况没有发生,大家出海怕遇意外,于是结成大规模船队。尽管每艘船上的人很少,但皆带了武器,却不是倭国人所能比的。遇到不好的事情,加上泱泱大国心态,多做出一些祸害地方的事情。

    不过主要还是交易,唐朝的好东西比较多,瓷器、漆器、纸张、布匹丝绸、茶叶,一些中原才出产的香料与药材,玉器,甚至连陪葬用的唐三彩都带了出去。

    到了外国,去换香料、宝石、象牙、珊瑚、珍珠回来,甚至在南海一些港口,换回大食人所产的玻璃器皿,与毛罽、氍毹、波斯锦。真没有,比如象倭国,那么就换金银铜铁,或者相关的矿石。这也是好的,唐朝金属严重缺乏,包括铁在内。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盔甲,明光铠虽好,不一定所有士兵穿得起,朝廷也打制不起。另外还有光要、细鳞、山文、乌鎚等盔甲,甚至为了节省铁料,用网兜子盔甲锁子甲代替,有的时候还用布甲、绢甲与木甲糊弄。一是造价高昂,二是工艺落后,三就是铁矿石很少,军用,民也用。金银铜价值更不用说了,除了制器皿也首饰外,可做货币。比如一匹布,便宜的只有三百来文,但有多重,换作铜币三百来个,朝廷的通宝钱只有一点五公斤,民间的私通宝,一公斤都不足。如果换成银子,仅三钱,金子零点四钱。不是不知道金属货币好处,正是因为金银铜不足,不便流通,所以用布匹代替交易。

    语言也不通,也是麻烦。大多数交易时,拿出三四个盆子,从对方手中拿过来一粒玉石,两相一推。土著人只是落后,毕竟是人类,也能明白。终究不是稳妥的办法,没有很好的沟通,发生的误会很多。

    财富多少,发生了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朝廷不谈,有本事自己挣去,可仅凭后面一点,让许多言官失言。有了更多的金属,给朝廷带来的好处,都是知道。但即使进了港,就是到了苏州港,货物辗转到了京城最少得半年时间。不过有的商人已经让管事,骑快马到长安,收购长安周边的出产,顺运河而下,与外交易。当然,一个盆子换一根象牙不大可能的,可是中间差价很大,也赚了不少钱。

    终于两京各个已经得到名额的商贾终于坐不住了,纷纷派人南下到泉州,商议造船,请聘水手船夫。此事也引起轰动,但让言官无语的不仅是带来金属,另外还带来了一些土著人的酋长,来到唐朝拜伏,对这个李威很是不屑,然而却为历代封建王朝所重视。又有硫磺,需要商人从海外换回。硫磺有多重要,即使京城七岁顽童也知道的。

    可仍然没有太子的大手笔来得震撼。

    韦弘机一听,呆不住了,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来到三门,见到李威便说道:“殿下,不可啊。”

    本来工程就大了海去,再扩通三河……

    韦弘机脑袋瓜子都大了。

    李威笑了一下,说道:“能不能成,是用费。你马上就能看到。”

    能得多少,得看姚璹的嘴上功夫。李威也没有底。但九月到来,秋收渐渐结束,已经能开始着手施工。于是招募民夫,同时大量物资运输而来,包括各种炮锤,甚至在丹水,考虑到特殊地形,让船只两端下锚,利用船舶桅杆做锤臂。以及钻机,还有**,蒲草包,焦炭,以及其他的物资。民夫不会需要三万五万的,主要是物资的费用。铁柱未议,二十万缗钱的开支,也无法议。但好在不急,即使是丹水渠,也可以从易到难,从沙滩着手,到石礁。

    大量的物资到来,丢给了韦弘机与朱敬则。他又带着魏玄同与韦思谦到了丹水。姚璹不在,李威只好自己亲自主持。没有立即施工,在做进一步调查,不仅是排除险滩的,就是作为辅渠,以后漕运量加大,船只载重吨位也会增加,溯流而上,小船可以用桨橹篙子向上流行驶,大船却勉为其难。特别是一些急流之所,还需要设立栈道,用纤夫背拉,让船舶安全驶过。

    又要开凿一条安全的栈道出来。

    另外中上游工程更大,还需派人进一步地查探。

    也是等水小,水越小,施工难度越低,用费越省。

    到了九月末,李威的变钱戏法,终于揭晓,然而这一次引起的争议,却更加大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江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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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一章 江谈

    天气晴朗,一轮细眉月已挂上了柳梢,夜空繁星似雪,李威与韦思谦、魏玄同坐在一艘河船上。也静,无风,水波不兴。

    船头是一个小柴炉子,上面放着一个大铁盆,里面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鮰鱼,杂着一些香料、姜末、八角,还有几箱豆腐,边上是一个蓝子,蓝子里面是洗净的蒜苗、青菜、菠菜等菜蔬。吃的时候,将蔬菜烫一下,就可以吃了,颇象火锅吃法,只是少了许多佐料。

    吃法简便,又透着亲热,无论是韦思谦或者是魏玄同,都感到喜欢。

    喝着酒,吃着热乎乎地菜,便不觉得十月到来河上的清冷。

    一阵沉默,韦思谦说道:“还是吃鱼吧。”

    鮰鱼虽然美味,看相不大好,粉红色的皮肤,与常见的鱼不大相同的。不过韦思谦自幼在襄阳长大,倒是吃过许多鱼类。魏玄同贬到岭南一呆好几年,同样吃过各种各样古怪的鱼,并不以为恶。

    但经水一煮后,看上去皆差不多了。韦思谦又说道:“春来吃河豚、刀鱼,入夏吃鲥鱼,倒是鮰鱼一年四季皆可以食用,为人称为长江四美。但煮老了,失去了鲜嫩,也不好吃。”

    当然,名气,鮰鱼比前三者小得多,鲜度不及,只是肉质细嫩,入口即化。也比后世人工养殖的那种好,多少有些鲜味。十月到来,丹水不仅是鮰鱼,还有一些螃蟹开始有黄澄澄的蟹黄,还有其他一些知名与不知名的鱼类,秋末了,也是最肥的时候。

    这些天,李威一直大快朵颐,可这时候鱼贱肉贵,反而让官员认为太子是节俭。其实如果不是父亲的反复无常,母亲高深莫测,李威还是感到很快乐的。比如随行之处,所有官员皆小心地奉诚,随行又有近百名侍卫保护着人身的安全。吃喝穿住,更不用发愁了。就是婚姻,虽然不满,但总的来说,也是后世不能想像的。碧儿收了下来,已经是心满意足,还有两个漂亮无比的小萝莉在养成……

    其实这样想,是片面的。太子的培养,某些时候是要象李治这样做。不是这种环境,李威就不会学会思考许多问题。主要不但是李治,还有一些人图谋不轨,再加上母亲,使将来充满了变数,所以才焦燥不安。

    吃了一会儿鱼,又虽喝了几盅酒,魏玄同还是忍不住说道:“殿下,虽募得了钱,然而总是不符合体制。”

    “孤知道,”李威挟了一块鱼肉,放在勺内,吹了口气,吃下去后说道:“对于争议,孤也早预料过。可是魏长史,你可曾想过,如果大前年两渠峻工,关中会不会有那种饿殍遍野的惨象?而关中地域狭隘,人口却是越来越多,风调雨顺罢了,如再遇到大前年那样的荒年,或者灾害连连,旱上三年五年怎么办?或者说粮食稍稍增产,可粮食增产了,百姓也在增加了。长安,乃是国家根本也。”

    魏玄同不能言。两渠的重要,勿用多言,只是太子这个法子……

    李威又说道:“而且造福很多百姓……”

    本来想说另一条好处,繁荣经济,可没有说,这使他想起了另一个城市。中国古代面积最大的城市有可能是现在的长安,但最繁荣最富裕却是汴梁,不仅是宋朝富裕,也与汴梁漕运发达有关系。

    但沾了钱,在这时代就说不清楚。

    魏玄同皱了一下眉头,问道:“殿下,就算这样,明年又怎么办,后年呢?殿下要开神鬼岛河,鬼门岛河,鬼门半岛河,这几年内三门工程皆不会小,丹水工程却一年比一年重,以后怎么办?”

    李威放下酒盅,朗声大笑,道:“魏长史,你小视了海运。其实孤这次借开漕运,也是变着法子,将海运主办起来。如果不是新渠,孤也怕议论声太多。因为新渠财政压力,才能使大家通过海运议题。今年年底,你就能看出一些,到了明年,会有惊人的增涨。有可能十年二十年后,单是海运以及市舶司的关税,就能为我唐带来五百万缗钱的收入。”

    这是大约估计的,海运在北宋时占的份额还不算重,但在南宋时因为处境困窘,所以重视海运,一年多达一千多万缗。但不好比,尽管就是南宋,经济也远比现在唐朝富裕得多,可唐朝也有优势,有更大的中原做底盾。不过南宋航海发展了很多年,也是唐宋明三个朝代中,经营状况最好的。明朝禁禁放放,似乎也没有成功。清朝更是闭关自守。因此说出这个数字。

    然后又说道:“再有各种商税,比如航海发展了,更多的蔗糖出卖到外国去,以及蕃市所带来的收入,零零碎碎,有可能会达到***百万缗钱。魏长史,当今朝廷一年税务收入能有多少?或者说,有了这个收入,是不是可以免去所有百姓的租庸?”

    现在的租庸收入也不过***百万,不到一千万缗钱。但账不能这样算的,有多少家底能花多少家底,真增加了收入,朝廷用费也会增加。不过会多少减轻一些百姓的压力,至少各州县的杂税会少些。

    其实不用五百万,能有两百万,就足以让朝廷所有大臣心动。

    魏玄同还是为难地道:“但眼下就要用……”

    “孤知道,即使发展快,明年海市收入也不会超过五十万,后年不会超过八十万,又要抽出大笔财政还去债务。但新渠用费却是一年比一年多……”

    “臣担心的正是如此,不仅如此,还有朝野上下的争议声。”

    “孤也算过,但二卿切不可向外人透露。孤问你,虽是一百个名额,可除了两京一些商人与沿海一些商人外,其他各州可有商贾争过?”

    魏韦二人摇头。

    “再说,各州县的有财有势的名门望族可有人争过?”

    又是摇头,不要说各州县的望族,就是京兆韦家与杜家也没有争过,不屑为之。

    “其实他们是错误的,一艘艘船舶返回,带着大量的财富,即使是五姓七家,也要吃喝穿住,何况这些家族庞大无比,人员繁多,更需要大量钱财供养。”

    “殿下是说……”韦思谦与魏玄同已经会意。

    “得让他们主动游说,省得争议,因此,二卿莫要对外人泄露。”

    “是,”可是两人神情微妙,这个法子同样很惫懒,又不知是对是错。

    看着他们神情,李威喝了一口酒,道:“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国家升平日久,对国幸,对民幸,然而贫者越贫,富者越富,终不是久治之策。孤又不能强行从富者头上勒索,摊于贫者。只好想出一些办法,生出新财源,再搬于朝廷国库,朝廷再用于百姓。为国而,为民而,世人说我,又有何妨,几年后再回首来看一看。”

    这一说,不是争议,是大义凛然了,两人皆肃然起敬。

    其实说到这里,李威却是十分郁闷,自己做了很多的事,不但是新渠,一些做为,已经每年为朝廷带来至少一百五十万缗钱的税收,粮食增产,棉花普及,竹纸出现,活字印刷提前面世,然而自己更遭到父亲忌惮,言官们却不理解,一味为了清名,拼命上书弹劾,想到这里,猛喝了一大口酒,又说道:“昔日读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其索,感到诗人牢骚满腹。到现在,才知道诗人的委屈与不平。来,来,孤读一首诗余给你们听,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说完后,伏在桌子上,竟然醉倒了。

    ……

    这一番话题正是李威募钱之法引起的。

    姚璹快马加鞭去了江南,从楚州开始的,然后是扬州、和州、宣州、润州、常州、苏州、湖州到杭州,也就是江南数州,也是唐朝现在最富裕的地区,两京不算,那是用钱堆出来的。

    漕运的船舶正是这些州府大户承担起来的。

    不是不公平,河北河东灵武陇右承担着边境的安全,两京周边又承负着力役,山南荆湘太远,鞭长莫及,似乎丹水渠一通,也要分担。况且江南之富,全国有名,让江南承担船舶也合情合理。

    虽然朝廷已下诏书,分船漕运,可就是关中的运租之船,依然是让江南富户承担,也没有逃过。

    因此,这让李威看到楔机。

    于是派姚璹前去游说,但不能让他们募捐,即使嘴皮子功夫再好,也募不来几个钱,反而弄得一身骚。李威却想了一个变通之法,借,然后从后年,用市舶司的收入偿还。离海边近,消息灵通,大约也能看出市舶司的前景。做五年偿还,又持了李威的手书与印符做为准信,不管借多少,五年大约能还清的。

    这样做,有一条理由,每年因为漕运,沉了许多船舶,其中有三分之一,有可能直接或间接在三门附近出事的。三门治理好了,也让这些富户减少损失。

    可毕竟只是无偿的借,朝廷不会付利息的。因此,需要此行官员嘴巴功夫好。而且争议也多,是朝廷第一次向民间借钱,所以那一天,李威才向裴行俭提了那么多古古怪怪条件来选人。

    姚璹也没有挨家挨户拜访,所到每一州,立即将所有富户招集,然后游说。做得不算太差,也有李威自己的功劳,在民间他名声好,信誉让人放心。当然,每一个人的想法不同的,所有人都拿了一笔钱出来,只是一个多,一个少罢了。

    得到钱后,立即签名画押,做得很隆重的,并且将每一户人家的借款,皆上书朝廷。不过有的是钱,有的是绢与布,不会一下子到京城的,再次用快马通知朝廷。每得一笔款项,就通知朝廷一次。这些钱是出来了,也在运向朝廷途中。但水利工程在等米下炊,所以让朝廷先行从国库里将款项拨出来,让新渠工程动起来。

    至少今年新渠的款子出来了,然而这一下子争起了喧哗,许多言官上书,让太子中止这个荒唐的募款计划,说什么国家脸面扫地,斯文扫地等等。冲击是必然的,毕竟是国家向私人借钱,连李威在丹水都受到了波及。

    听到京城反对声太多,李威很反感,书写了三份文章,让侍卫骑快马回京城,两张张贴在东西市坊门前,一张贴于大明宫丹凤门前。修建两渠有多重要,没有写,皆知道,只是笨人想的少一些,聪明人能想得多一些。只是说了国库,前几年灾害连连,国库已空,近两年稍稍好一些,然而***不稳,吐蕃狼子野心,大战在即,需要更多财帛。然而新渠早修一天,早对国民有利。至少能备荒年突然再度降临,饿殍遍野的情况出现。但国库拨不出钱,孤怎么办?如果各位弹劾我做错了,请拿出一千万缗钱,维持两渠用费,我马上将所有款项退回去,向各位谢罪。

    不要一千万缗钱,就是十万缗,这些言官也变不出来。

    然后是魏玄同与韦思谦再次申援。与太子一席谈,特别是临醉前的谈话与太子的无奈,让两人心折。到了这时,二人才似乎有些心甘情愿为太子效劳的念头。

    二人将那一晚谈话放了出去,只是名额之事没有提,寒山与拾得这一番谈话流传千古,朗朗上口,辛弃疾的这首词也很有含味,立即流传开来。然而细细品味之后,才猛然想起,太子已做了那么多事,新犁、竹纸、仁政、边功以及新渠,太子这样做,也是想国家好,百姓好,言官对太子太苛刻了。只不过想为国家百姓多做一些好事,居然让言官逼得太子到了“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或者到了“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地步。

    因此,风向再次一转,言官们也感到里外不是人,终于议论声也小了些。而且这两个段子传出去,姚璹江南一行变得轻松起来,竟然有一些富户主动又补借了一些钱帛。一户人家不多的,几千户人家就不少了。居然最后筹集了一百四多万缗钱的款子。

    李威不大放心,多余的款项,一起放入东宫,那怕父母亲之命,也不能挪用。余下的钱帛还要留作下一年支出。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有借有还,后年起开始每年偿还近三十万缗钱款项,就算海市有收入,将这三十万缗钱一扣除,又能剩下多少?新渠费用又从何处谋得?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十二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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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十二言(上)

    天就冷了,每天早上起来,窗户皆笼上了一层美丽的冰花,固然冰清玉洁,妙象万千,然而寒气却随着这冰花,悄然逼人心脾。

    栈道工程暂停了,不得不停。

    天气冷,手脚不麻利,又在悬崖峭壁之上,也做了一些防御手段,比如在崖壁下,泊几艘板子小船,上面有数名水性好的民夫,专行营救。起了许多作用,不象在三门,掉下去水性再好,也没有办法营救,丹水下游水势还是平缓的,即便峡谷,水流涌急,也不能与三门相比。时有民夫落下水中,立即捞了起来。

    很人性化的一个举措。不过天气冷了,河面开始有薄冰,终是危险。已有了五名民夫遇难。当然,与这样庞大的工程相比,不算多的。但理念不一样,李威终是在后世生活了一辈子,不会将百姓看得那么贱。于是索性停下。

    只是除滩的工程依然在继续。

    很慢地进行着,大大小小的滩涂与礁石,仅是从草桥关到丹水与汉水汇合处,就有近三百个。征的民夫也多,两万多民夫,还有近百艘船舶协助,然后筑一道堤坝将滩涂堵起来,再抽去水,同样十分艰难,因为必须通航,最少保证枯水时季深达两米以上,所以又特别制造了一些很长的水车,不时抽去积水与涔水。然后一点一滴地将砂石掏空,这些砂石还不能倒入河中,与黄河不同的,水势平缓冲不走,又要用船拉到岸上,特别一些大礁石,不考虑通航是一道风景,考虑通航则成了拦路虎,这些大礁石就象一个小山似的,更难排除。抛凿空后,连同泥袋都要拉起来,不能搁在河心。

    因此李威离开时,只是凿出来二十几个滩涂,还全是沙滩。只能说虽花了不少钱,但是仁政,百姓不以为苦。毕竟薪酬不算薄,工程有可能进行五个月,省吃节用,能攒下六七缗钱。对于农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能买半头牛了,或者能抵上朝廷两年的租庸调制。

    其实掣肘工程不是人力,也与财力无关,是材料。特别是铁,朝廷又要东征,又要防御吐蕃,用兵始多,盔甲、兵器、车辆都需要大量钢铁,农用工具也要铁,作坊也要铁器,但这种笼式**,需要的铁柱又多,因此,朝廷生铁资源不够。

    到了冬月中旬,李威开始动身返回长安。呆在丹水,不仅是指挥,还将丹水渠中上游与郑当渠派了许多人手,再次摸了一下,对韦弘机写的资料做一个祥细的补充。

    刚到蓝田关,又听到消息。父亲不在长安,在华山曲武原下围猎。之前也发生了一些事,先是大会饮,分乐队为东西两部,父亲让李贤主持东部,李显主持西部,东西两部比赛胜负以取乐,郝处俊规劝道:“雍王与周王年少,志趣未定,应推梨让枣,相亲如一。今分二部,递相竞夸,俳优小人,言辞无度,恐为争胜负,言语没有节制,互相讥诮,非崇尚礼义,鼓励亲睦的做法。”

    父亲嘿然道:“郝卿远见,非众人所及也。”

    很正常的一次进谏,但李威隐隐听出一些,郝处俊言语中对老二老三评价是年少,志趣未定,却有许多话外之音的。其后李弼暴卒于宴所,为之废一天饮会。

    似乎是乐极生悲。

    这条消息没有引起李威多大重视,毕竟几个宰辅当中,刘仁轨不用置疑,郝处俊对自己同样竭力支持。但跟着另一条消息,让李威重视起来。

    箕州录事参军张君澈等诬告刺史蒋王李恽及其子汝南郡王炜谋反,李恽是李世民第七子,说起来,还是自己的亲伯父。但此人胸无大志,喜爱玩乐。在安州离任时,多造器玩,离任后用四百辆车子拉这些器玩,州县不堪其劳,有司上奏弹劾。这也是唐朝前期开明的一个例证,大臣敢进谏。不仅是针对李威种种的异想天开。

    父亲宽宥不问。后来历任遂州刺史,相州刺史。

    别人可反,这样的一个王爷恐怕不会反的。再说,现在天下粗治,百姓安乐,谁愿意谋反?不要说王爷与官员,就是自己是太子,敢不敢通过兵谏逼父亲禅让?虽然自己掌握的资源也不算多,可远远超过了李恽掌控的资源。

    李治却认真地派了通事舍人薛思贞前去审查此事。李恽听说后,因为害怕,上吊自杀。父亲知其非罪,于是斩张君澈四人,让李恽陪葬昭陵。表面上一起诬告案。

    可是李威却不是这样想的。试问一个录事参军,怎么敢诬告一个堂堂的一等亲王?再联系父亲兴师动众的狩猎,或者是自己将父亲逼急了,父亲是借此宣告天下,我的身体还好,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李恽只是一只鸡,杀了这只鸡,震赅一下朝堂上所有的大臣。又不好明杀,于是用了这个办法?

    在东宫呆得久了,不免会胡想,不免凡事喜欢往阴谋论上联想。

    也许是,也许不是,怀着忐忑不安地心理,折道去了曲武原。狩猎的人当中,除了群臣外,还有两个人引人注意。一个是于阗王尉迟伏雄,一个是波斯王卑路斯。这两人来意,李威不用问就能猜测出来的。西突厥各部让唐朝打残了,要么投向吐蕃,要么投靠唐朝。尉迟伏雄既不满吐蕃的剥削,只好抱唐朝的大腿。卑路斯的波斯是让大食打残了,无法立足,前来唐朝求援的。可是唐朝吐蕃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好,怎么可能出兵大食?这也是一次注定无果的求援。

    见到父亲,恭敬的请安。

    李治说道:“你来得正好,朕准备前去东都,你跟朕一道前往吧。”

    按照以前的惯例,如果李治前去东都,会让自己监国的,但这次没有。李威也不好问,为什么你不让我监国了?只好答道:“儿臣荣幸之至。”

    李治又问了一下两渠施工情况,李威做了回答。然后下令将碧儿、婉儿与韦月一道接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洛阳出发。

    到了陕州时,李治大约这几月身体是好些,还绕道到了三门,站在山顶上,看着北边人门半岛新开河的施工情况。天气已经很冷,但施工没有停下来。毕竟要抢在明年河水洪大之时竣工。也不象后世,有一个科学的测量数据,没有,韦弘机只好尽力修建又深又广。甚至腊月都不打算停工,不是淤泥,会冰冻,加上财力充足,能抢挖一些是一些,对以后通航缓流皆有好处。但与丹水渠一样,拘于材料不足,又不象丹水渠每一段工程都长达几百里路,可以容纳更多人手,就这么大的半岛,招了八千民夫后,没有办法再招了。所以时间紧。

    隔着三门,但天气好,光线充足,能清楚看到施工场景。

    两边没有到打通的时候,正好河水到了水位线最低时间,于是韦弘机派人开始大下网兜子。截得有些远,一直快要截到人门河道中央,当然,也看出韦弘机的决心与新河的深度。

    堤坝还没有形成,两边开始借助铁网兜子投下了许多泥袋,象张开的一张大嘴巴,在向中间合拢。半岛上有许多民夫在忙碌,将碎石搬到人门中间投下去,新开河的中间挖得有些深,即便站在山顶上,新河中间最深处的百姓也看不到了,只看到一个个筐子放下去,然后装满碎石拉上来。时不时响着火药的爆炸声,以及浇水浇醋腾起的白气,与烧煤冒出的浓烟。

    半岛边上还搭着无数帐蓬,以及几栋房屋,那是放材料的,山顶上也有许多百姓在观看。这个施工方式,还是让百姓感到新奇,就连洛阳都有百姓前来观看。

    韦月小声道:“殿下,臣妾可不可以去看看?”

    这肯定不行的,如果是在鬼门半岛,还能寻小路下去视察,但隔了一条黄河,此处又不能摆渡,而且车驾一行达好几千人,御驾亲自过去察看,过于兴师动众。

    李威小声地说:“月儿,你想看,改天到了东都后,孤悄悄带着你们几人出宫,过来看一看。”

    裴雨荷听后,抿着小嘴偷笑。

    也算看过了,而且是皇帝看的,于是李治赏赐大量酒肉,赐于民夫。民夫听后自是开心,欢呼雷动。李治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但驾行没有多久,又停了下来。

    碧儿临盆了。

    碧儿身份还是很低贱的,可是她肚子里面的孩子不贱。只得停下。

    生产还算顺利,毕竟碧儿就是在东宫,也时常参与劳动,身体骨算健康。李威听子母子平安,才长松了口气。碧儿岁数太小,让他一直很担心。产婆抱出来一个婴儿,眉头皱在一起,才出世,也看不出来丑俊,但是一个男孩。

    刘仁轨咧着嘴说道:“恭喜殿下,恭喜殿下。”

    大喜,他算是最忠实的***之一。可是陛下反反复复的,终归让他有些担心,这时候太子有了一个儿子,尽管母亲出身有些寒薄,也是一个极好的筹码。

    碧儿脸上也洋溢着喜悦的光芒,低声说道:“殿下,替他取一个名字。”

    “叫李路吧。”

    在路上生的,其实还有一层意思,自己命运也在半路上,生死未卜,祸福难料。

    可这个名字立即让李治给改了,有了孙子,还是很高兴的,听到李路名字后,点了一下头道:“也好,李潞,正是两渠开工之时,疏通水路,来人哪,传朕诏书,赦潞州百姓一年赋租。”

    武则天也很欢喜,说道:“弘儿,你过来,本宫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拿出来一本奏折。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十二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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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十二言(下)

    准确来说,是一本表奏。

    是武则天写出的一些治国方针政策,一共是十二条。第一条是发展农桑,轻徭薄赋。鼓励农民耕织,耕是耕种,也包括开柘新的耕地,推广先进的耕地工具与技术,发展副业,织不但包括鼓励百姓种植桑麻,还包括棉花,以及纺织技术。也就是对前几年李威带来的种种农业革新,进行了一次全面性的总结,以及正式普及推广。

    比如种植绿肥养田,营养钵充苗,移载,新式犁,新式水车,立体养殖,棉花的种植,从大食带回来原始的纺织机械,以及各个官员从《齐民要术》中验证的其他一些先进方法。

    朝廷为了不使民间骚动,只是让官员选派试验田试验,让百姓自己眼见为实,去看去学习。其实官员本身也不大懂,这也是一个学的过程。但让武则天总结出来,正式向天下百姓推广。

    其实李威不以为然的,各地的天气不一样,地形不一样,水土不一样,因地制宜才是最佳的办法。比如母亲上疏后,父亲以及群臣同意了,各地官员怎么办?有的地方根本就不能推广。反而前几年父亲那种以点带面式的方法更为可靠一些。至于轻徭薄赋,更是纸上谈兵,只是君王不残暴,都想。然而国家需要,怎么可能不征徭赋?关健是何征,国家一年的需要是定数,要么多征了开支会多一些,少征了开支会少一些。大体上的总数还是必备的,这些税赋是向贫困百姓征,还是象富户地主征,或者是象商人征,区别就在这里。

    如果让李威来选,第一条就抢毙了。

    第二条是免除京畿地区徭役,因为京城是国家重地,用工又大,将长安畿辅重地京兆、冯翊、扶风等地区百姓人民的全部徭役减免,以此来巩固国都。比如是两渠,马上就用到大量的京城百姓,因此,减轻京城百姓的负担。

    这一条也不大好。长安以及辅州百姓多达三百多万,如果加上洛阳以辅州,有可能达到五百多万百姓。当然,减免徭役是好的,最好全国都减免了。可如何减免,难道以后两京地区,一旦施工朝廷皆拿出钱帛雇用?

    那是不可能的,之所以两渠雇工,是工期长,以现在的施工进展,有可能得要六年左右才能竣工,每年平均最少五个月,每年用工最少平均在四万多民夫。不采用雇佣制,将会天怒人怨。可是两京地区有许多小工程,依然需要百姓的徭役来施工。最好全国徭役全部免除,一律采用雇佣制,但无疑要在百姓身上增加税务。

    其实这是一个搬家家的迷惑人的游戏,对两京百姓放松一些,对其他各州百姓却残酷一些。将其他各州县百姓负担增加,来施私恩于两京百姓。

    又被李威抢毙了。

    第三条是以德感化天下。这是武则天总结了一些历朝教训,尤其是贞观后期以及本朝东西用兵,因此进谏打算停止武力征服,和戎四方,使四海升平。

    李威看到她又在表章里举了许多例证说明,几乎无语。现在知道和平,早干嘛去了,人家王妃就差带着论钦陵脑袋来议和,甚至有可能会推动整个吐蕃***,可不吭声……

    再说,真能以德服人?

    吐蕃契丹突厥会不会与你讲道德?真不修武备,来什么和谐,以德服人,这个国家不完蛋也差不多成了软蛋。顶多说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扩张,浪费财力国力,但武备是必修的。

    还是抢毙掉!

    第四条是禁止朝廷南北中尚各部的浮华风气,第五条是崇尚俭朴。南指南衙,也就是宰相府,中央各直属机构,俗称北衙。中指中书省,也称右相府与西台。尚指尚书省,也称都台,文昌台,中台,南省。第四条与第五条是相互补助的,让上级官员带个好头,然后精减土木建设,节约开支与劳动力使用,特别是宫室建设。先前对东都营建,已造成百姓负担重,有所怨言。

    这两条倒是好建议,可是现在朝堂官吏已经是很清明了,其他各朝各代,李威不见,可以从史书看出一二,象这段时间的朝堂,还是不多见的。无论是郝处俊,或者戴至德、张文瓘都在小心地维护着朝堂。也可以挑出来,再提一下。至于第五条更是好策略,李威也说过,如他登基,顶多将原来的宫室修葺,不会再建。

    可母亲的种种,他却是知道的,明堂、天堂,烧了再造,三阳宫,九州鼎,搜天下铁,包括将农民的农具搜集而来,治铁象山,又搜天下金治大仪钟,因为钟大,天下金都不足以制而止,等等,与俭朴无半点关系的。

    当然,呆得久了,也知道政治只是一场骗骗老百姓的游戏,想要成功,一是厚黑,二是无耻。千万不要将政治家的话当真。

    第六条是广开言路,第七条是杜绝谗言。这两条实际上武则天也玩了一个把戏,分开了,不引人注意。否则联在一起,可以解读为进谏可以,皇帝也要有讷谏的雅量。但不能搬弄是非,混淆视听。也可以指言官对太子作为的弹劾阻挠,但更可以解读为杜绝官员对她的攻击陷害。对太子的弹劾是善意的,总想太子做得更好。可对她的攻击,却是致命的,恨不能将她立即罢废。

    其实这两条联在一起,已经能看出母亲日后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气。

    继续看下去。到了第八条,是学习老子的《道德经》,王公以下的臣民,都要读老子的文章。李渊身上多是胡人血脉,于是牵强附会,一会儿说自己家族来自陇西李家,一会儿说是老子的后代,尊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因此,投其所好,让李氏宗亲与百官看一看,她还是李家的媳妇,没有外心。

    第九是为母服孝三年,这中间牵涉到了一个古礼问题,有小孝,七七之数,中孝,一年之期,大孝,三年才满。古礼中一些礼制对女子略略不公,因此,武则天做了一些改革,稍稍抬高女子地位。又讲了许多,比如礼节,服饰,丧期。也许用意是好的,可等于是空谈。各个官员对礼制有各个官员的解读方式,百姓有百姓的方式,世家有世家的方式。武则天根本没有能力规范起来。不要说武则天,就是李治都不行,想规范礼制,那些傲气冲天的各大门阀,会不会买李家皇室的账?

    第十条是五年以上有功官员不再考核。主要是指勋官的,也就是什么上柱国的啥,世袭南北朝的北朝制度而来,根据战功多少将赏勋官,不管事,仅仅加官而己,是荣誉之职。到了唐朝已经弱化,甚至仅作为荣誉奖励功臣之后代,或者宗室外戚弟子。但在唐初,因为战争多,大量招募士兵,授了不少勋官出去,也赏赐了一些勋田。另外三到品的特级勋官可参加职事常官的铨选,二品以上的勋官,可享门荫特权。因此,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凡是军功授勋的,战场上或战后,由随军***记录将士战绩,骆宾王就是此职,上报尚书省,吏部司勋郎中反复审查,验证为实,然后拟定官阶,奏报皇上,等候授官。为了防止前线将士弄虚作假,谎报战功,或者击杀百姓以充军功,这个审核很严格。甚至数年后,能翻出来,再次验核。

    同样,这也是一个优良的传统。但经武则天这一变,五年以前的勋功,那怕就是谎报军功的,也停止追究不问。看似是简化管理程序,实际是与学老子收宗室之心,免京城徭役收京城百姓之心一样,这是收将士之心。

    第十一条是八品以上京官增加年俸,京城物价日贵,增加俸禄也是必然。可是又要轻徭薄赋,又要加薪,请问朝廷上哪里变出钱来?或者母亲看到国家收入略增,特别是自己为朝廷带来的一些收入,也动了这个主意?

    这些钱是为了减少百姓赋税谋划的,不是让你用来收买官员心的!

    第十二条是任事已久,又有才德官员,可晋升。所有十二条,如果让李威来选择,最少抢毙六到七条,剩下的也是统统在放屁,唯独这一条李威认可了。

    许多有才华的官员,因为出身寒薄,虽然在职有作为,却得不到重用。刘仁轨那是特例,是上了战场打出来的功劳,否则同样会没没无闻。有了这条言策,可以提拨一些这样的官员升阶重用。

    但这十二条,对母亲很有帮助的,能收买许多人的心,京城百姓,宗室,官员,将士……

    将这个表奏还给了母亲,武则天说道:“弘儿,你看本宫之议如何?”

    其实李威心中在说,母亲这头史前巨熊终于从冬眠的巢穴里走出来,向世人展示她的种种手段了。

    但李威也不急,父亲优柔寡断,对自己再三猜忌,母亲又要走出前台,当然,这时候的父亲已经逐渐在失去掌控,母亲也不会不抓住“机遇”的。父亲大义不能扳倒他,母亲又斗不过她。

    虽然母亲坐在这里,气象万庄,雍容华贵。可数一数倒在她裙下的人,王皇后、萧淑妃、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柳奭、于志宁、高履行、上官仪、刘祥道等,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选,包括鬼神莫测的裴行俭。

    因此,李威已经准备再次出逃。条件创造了,有了船队,可以从容经营南海诸岛。

    也不是那么悲观,既然母亲询问自己,似乎对自己不是很恶劣。只是母亲倒底是何用心,猜不出来。于是答道:“母后之策,对社稷对百姓将会立下大功。母后思绪稳妥,儿臣不及万一也。”

    “也不是,你父皇病情越是恶化,所以你与本宫,更要为你父皇出一些力,分担一些重任。”

    “……是……”

    “不过,本宫觉得还有一些不稳妥的地方,弘儿,你能不能替本宫参考一下?”武则天说完了,又将这个表奏递到他手中。

    李威有些发晕,其实所谓的十二策,李威后世倒听过一些,许多人将它吹得天上才有,地上全无。现在看过了,大约相差不大的,除了空洞外,要么就是收买人心。

    你收买人心了,置我于何地?

    还要我替你参考!

    武则天倒是意气风发,不知道她从父亲嘴中又得到了什么承诺,比前几个月见到的萎靡又有所不同,说道:“你有了儿子,大唐江山等于又有了后继之人。这是喜讯,因此你我合力,将这篇策表做好,喜上加喜。”

    “是……”

    还是弄不懂,这是母亲拉拢人心,要走出前台的奏表,为什么让自己修改?

    “来人哪,”武则天喝了一声,又让仆役拿出许多进贡的人参、燕窝、灵芝、银耳等补品,赏赐给碧儿的。

    走了出来,天气睛朗,阳光居然有些刺眼儿,李威手里拿着这个十二条,不由地说了一句:“难道还会是日月当空?”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无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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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无人听

    以后不管了,眼下得想明白。

    母亲需要时间,自己同样需要时间。然而立即感到母亲选择时机的巧妙,自己能商议的人,最好的人选是魏元忠与狄仁杰,皆在长安,就是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姚元崇与西门二人,一个在太原,一个也在京城。

    当然,还是有可托负的人,裴行俭,见识不亚于狄仁杰。不过他与母亲很不感冒,如果行军作战,或者选用人选,可以找裴行俭帮助。这个十二条,本身就是切关母亲利益,这一求助,即使裴行俭,也不能站在公平的立场看待问题。

    或者还有一人,刘仁轨,但他是宰辅,是自己可托负的人,不能这些小事也求助,父亲同样都会反感的。刘仁轨的作用,是关健的时候,力撑自己一把。也不能求助。

    戴至德等人态度暧昧不清,到现在不知可信不可信,同样是宰辅,不好求助。就连崇文馆中对自己十分亲近的学士裴汲,也留在长安了。

    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些年成长,李威同样也有不可小视的力量,比如侍卫,没有带到他们殴打什么官员了,父亲也没大注意,但自从原来一群忠心的侍卫离开后,东宫又有许多侍卫为自己收心。

    于是立即喊来一个侍卫,让他将这个十二言,用快马骑回长安,询问狄仁杰,让他速速给一个回复。

    这才回来。

    几个兄弟皆在,这一次回洛阳,不仅是李威,也将李贤等人喊来,包括大部分重臣,真正的整个领导班子,一下子来个搬家,全部挪到了洛阳。站在行宫门口,李贤拱手道:“大哥,恭喜了。”

    “谢过谢过。”李威微微一笑,又问道:“怎么在外面?”

    “奶娘在喂奶,良媛不肯,要自己喂。”

    一般这些皇子皇孙生下来后,都请奶娘来喂奶的。毕竟这时候结婚很早,比如去年李显纳的那个王妃,才十三岁,没有生孩子,生孩子才十三四岁,想喂奶都没有奶水。有些民间的孩子,就这样死去的。要么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请奶妈子,或者借奶。皇家不会,直接请奶娘进宫,择人标准不一定要美丽,而是要健壮,年当益壮,奶水充足,出身良家子即可。

    当然,奶娘进了宫后,很少能出宫了,至于自己的孩子,只好托丈夫哺养,不过百姓不以为苦,毕竟一旦选中,朝廷会有很丰厚的赏赐,特别是太子的儿子,说不定以后就是皇上,全家都能飞黄腾达。

    都知道碧儿产期将临,但这时候的医学,只能估算一下,误差有可能在一两个月,因此,提前在长安就找来了奶妈子。

    李威走了进去。已经喂好了奶,奶娘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儿子却躺在摇蓝里睡熟,边上还有婉儿、月儿与自己小妹,趴在摇蓝上看。李令月说道:“好丑哦。”

    碧儿气得哭笑不得,刚生下的孩子皆是这样的,脸上许多皱皮,是丑点,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心中很不高兴的,可是小公主有多宠,那一个不知道?

    然后李令月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碧儿的肚子,问道:“良媛,这个孩子这么大,真从你肚子里生下来的?”

    江碧儿点头。

    “是怎么生出来的?”

    “……”

    李威听不下去了,走过去说道:“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过问。”

    “我只是好奇嘛,大哥,你告诉我,”李令月又象树袋熊一样吊在他身上。

    但对李令月,李威也很怜爱,自从来到唐朝后,与这个小妹来往最多,况且她对自己十分倚赖。怜惜地敲着她的头,道:“你渐渐长大了,可不能这样。”

    “我偏不……”

    李威无奈,只好抱着她,来到门外,对李贤他们说道:“你们进来吧。”

    进入屋内,生着炭火,不是木炭,是煤炭,一屋皆春。李旦同样因为年幼好奇,在李潞身边转来转去,又是一番恭喜。李威心中同样开心,看着他们说道:“二弟,三弟,四弟,等到姚璹回来,挑起丹水渠重担,让韦郎中回京,我就带你们去邙山狩猎如何?”

    “大哥……”李显有些欲言欲止,去年在九成宫,本来大哥要带他们狩猎,可让明崇俨这厮弄了一个祥瑞,打搅了。回到长安后,到骊山狩猎,又让父亲喊回去监国,然后两渠出现。

    提起狩猎,李显心中不大有底。

    “如果你不相信,或者我向父皇母后请求,以视察民生与水利为名,前往三门一行,然后到熊耳山狩猎如何?”

    这大约行的,而且熊耳山更大,猎物更多。李显拍手称乐。

    李贤则说道:“大哥得子,是喜事,我想求大哥一件事。”

    “什么事?”对李贤只是警惕,但毕竟是兄弟,所以感化为主,李威不想玄武门事变再次上演。况且父亲越来越昏暗,不是早年的父亲了。母亲跃跃欲试,老二也不能掺合。

    “久未见大哥之诗作,大哥,能不能作一首诗?”想观诗是假的,是示好的,至于是真示好假示好,不得而知。

    “好啊,”李令月一下子从李威怀中跳下来,拍掌说道。

    “小点声,”李威指着睡熟的儿子,李令月吐了吐舌头。毕竟十岁,也多少知道一些事理。

    李威沉思了一下,以现在自己古文水平,也能作诗吟赋,不过不大好,即使写出来,也与以前写出的截若两人,所以不如不写。记得诗赋倒是很多,也不能一一引用的,比如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这首词十分喜欢,可怎么引用?

    看到满脸母爱的碧儿,忽然想到一首诗,说道:“我在丹水听到一个故事,可以改写成一首诗。”

    裴雨荷立即亲自拿来纸笔,来到东宫时久,也没有看到太子写过什么诗赋。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有可能后人不明白,唐朝人对诗的看重,宋朝人对词的看重,就象柳永,因为词写得好,所有粉头免费甚至倒贴陪宿,不是因为柳永长相好看,他扬名时,渐年老,又穷困潦倒,士大夫又对其鄙之。正是因为写了一手好词。

    所以听到太子许多佳作流传出来,京城许多少女皆怀了春,杨敏立即改变态度。亦为此故。

    磨好了墨,李威在纸上写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长干里在后来的南京城南,长风沙则在安庆的怀宁,几人皆不知了,但大约猜出来会迎很远。

    《长干行》还有第二首,写此少女到了长风沙后的种种,有些凄苦,造诣也远不及第一首。其实长干行有了第一首,已经是佳作,就此结束,余音袅袅,耐人寻味。李白补作了第二首,有些画蛇添足之嫌,此例在柳宗元《渔翁》一首诗中也出现过,前面四句写得意境十足,偏偏又加了两句,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反而不美。

    写完了,微笑地看着碧儿,与这个商妇很相似的,每当自己离开东宫时,这个小丫头,不对,真正是小少妇,都在东宫担心盼望。其实她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对自己的关心,涔入心骨。

    虽然文字很白,但刻画人物形象生动,特别是那种关爱细腻的感情,让人心碎。

    裴雨荷忍不住问道:“此郎为什么离开长干里,到三巴?”

    “是去经商,不是我们,他们是普通百姓,新婚莞尔虽好,也要养家糊口,不得不离开娇妻。”

    这样一解释没有味道了,一个商人因为生计,离开新婚妻子,前往巴蜀行商,妻子在家中惦念。唐朝不要太多,这就是诗歌的魅力所在。李贤也问道:“大哥,那个望夫台与抱柱信是什么典故?”

    这才是看诗歌的,不明白这些典故,就不能透彻地理解这首诗。

    李威答道:“抱柱信是指一个叫尾生的与爱人在桥上相约,河水暴涨,他不肯失信,便抱紧桥柱,结果淹死。望夫台是一个妻子盼望丈夫回来,结果丈夫出了事,久望不归,于是化为石台屹立,千百年后依然眺望远方。”

    “好可怜,”李令月抽泣起来,然后又问道:“大哥,最后那个郎有没有回来?”

    “我也不知道。”

    “大哥,你派人寻一寻,给那个郎几个钱,让他不要出去经商了,好不好?”

    李威有些晕,上那个找这对夫妻去?答道:“不用找,好象我听说他已经从巴州返回长干里。”

    但李令月长大了,也不好糊弄的,道:“大哥,你不能骗我。”

    摊了一下手:“可是小妹,这个故事我只是道听途说,连这对夫妻名字都不知道,如何去寻?再说,天下间象这对夫妻这样为了生计,妻离子散的百姓不知凡几,我如何能帮得了?”

    李令月听了也没有办法,只是说:“好可怜,好可怜。”

    前面青梅竹马,愿同尘灰,写得感情炽烈,更加烘托了后面的离别悲戚,让人看后担心不止。不仅是李令月,连裴雨荷脸上都带着怜惜。李贤叹惜一声道:“在诗歌上,我远不及大哥。”

    李威不由好笑,当然受之也有愧。然后又用温柔的目光看着碧儿,碧儿投来感激一瞥,多少猜出太子写首诗的由来。

    ……

    车驾耽搁了几天,开始起驾,到了洛阳后,李治立即下了一道圣旨,让刘仁轨出行,领兵征讨新罗。但用了贵兵乃疾的字眼,大约是让刘仁轨用很快速度将新罗摆平的意思。毕竟吐蕃才是现在唐朝真正头痛的难题,不想在新罗身上多耽搁。

    李威也接到狄仁杰的回信。

    主旨一个字,帮。

    摆上台面的力量,皇后依然是仗靠皇上,要么一个武承嗣,武承嗣只能说是比贺兰敏之强,对皇后一直支持,没有悖逆。但此人似乎作为不大。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

    可是李威今年不同,两渠种种措施虽然起了一些争议,但功劳却是实打实的,甚至都没有用朝廷国库拨下的款子,两年拨下的四十万缗钱,还没有一年蕃市关市所带来的收入多。而且开了这么大的工程,民不怨,千古难寻此例。

    一旦三门新开河正式开通,并且获得成功,李威无论在朝堂或者在民间,将获得巨大的声望。这种声望都能将皇帝的地位动摇。皇帝自然有忌惮,也合乎情理,太子名声日隆,不好再让,再让只好禅让退位。因此矛盾激化,所以帮助皇后,能在中间缓和一下。再说,这几年太子与皇后关系睦切,皇后局面不大好,所以想扳一些回来。没有必要在这时候,得罪皇后。

    这是狄仁杰根据形势来判断的。

    但李威却知道,母亲已吹响号角!狄仁杰这个判断也出现失误,只好自己沉思。想母亲用意,为什么要让自己参考补充?不是借自己名声,让宰辅通过的,那么种种收买人心的举措,不仅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也许母亲认为自己有些旁门左道,能使她这个十二言更加完美。如果是这样,母亲对自己还是信任的,信任自己,也就证明母亲没有后来的野心,仅是想扳回她不利的局面……

    所以说朝堂与后宫是一个大染缸,每天这样猜心思,即使再单纯的人,也会“成长”起来。

    这样一想,于是开始相帮,没有其他,对十二言中做了一些补充,比如第一条,写了因地制宜种种,无为而治,不得强行骚扰百姓。毕竟各户人家拥有的耕地不同,有的男丁有近百亩地,也来精耕细作,大约不可能的。或者以德感化天下,也修改了一番,改成了边夷之地得之朝廷无益,出兵图伤民财,减少用兵。这个以德感化天下,骗骗儒生还可,拿给刘仁轨他们看,只是一个笑话的。至于收买人心的几条,才是母亲主要目的,其他的也许母亲都没有看重,因此一字未动。

    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使十二言比原来的更完美,要么使母亲对自己感情会更好,要么使母亲更快走向舞台,对自己不利。写好了,又细看了一遍,不是看自己写的内容,是看字的。

    母亲写的诗不是那么好,即使自己不抄袭,也能与之相比,但字却是实打实的,武则天这一手字写得十分漂亮,比父亲的字还要高妙一些。自己的书法虽得了颜体真味,又练了几年,两相放在一起,自己的字贵在新意有力,可秀美度却不及母亲字体的。

    吹干了墨迹,赌了一下,将修改后的十二言送给了母亲。

    武则天立即交给李治,李治看后立即嘉奖,并且诏书行之。但皇权也受掣肘的,到了三省这一边,各个宰辅看到这个十二言后,就当没有看到一样。三省宰辅不同意,所谓的十二言,只是一纸空文了。

    武则天费了苦心,上了十二言,没有得功,却更显尴尬!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小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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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小重山

    李威没有监国,可因为主持两渠,时常到三省六部交涉。不仅是两渠,牵涉到工部的工部、水部,兵部的库部,户部的户部、金部、度支部、仓部,司农寺,军器监,将作监,都水监,这是直接牵涉的,间接牵涉的部门更多。

    李威不在长安,各部以及宰相主动替李威分配好了。这也看出现在李威人气之旺!

    回到了东都,李威主持两渠,这些责任必须主动承担下来。但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走动,母亲上书十二言,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听到议论声!这颇有讽刺意味的。

    也很不公平,十二言主旨意思,是讨好各方群体,包括给官员加薪,也在讨好京官。经自己改动后,有些策略还是好的,比如兴农桑,经自己改过,更加全面,或者停建宫室,或者轻开边等等,经自己修改后,对国对民,皆是有利。

    然而十二言放在各个宰相案头,居然象没有看到一样。

    李威也是无奈,也不能对这些宰相说,母亲上书,你们重视一下。这是一个权利分配的问题,母亲重了,自己权利必会减轻。想要自己权利重,必须控制母亲权利。自己真这样不识趣说了,反而伤了各个支持自己大臣的心。

    难道非要逼自己与母亲走到对立面?

    李威本职工作,也缺少帮手。有的是要争的,比如对生铁资源的分配,打造的铁柱越多,丹水下游疏通才能越快,有钱了有民力了还不行的,得有物资。想要足够的物资,必须同其他各部争夺,比如铁柱,不仅是生铁,还有工匠。李威是太子,虽掌管两渠,农业生产也是朝廷需要,平定边疆更是朝廷需要,没有办法争。

    好在姚璹风尘仆仆赶回京城,此举有争议,可没有这个钱,两渠就不能开工。再说,即使借也不大好借的,有这个钱,能放一放高利贷。即使将放高利贷风险计算进去,六年后,财产也会翻上一翻。因此,姚璹一进京后,立即让李治左迁为中书舍人,继续担任主持丹水渠之职。一是立了功,二是丹水渠也是唐朝立国以后,前所未有的大水利工程,姚璹职务太低了。

    很不容易,与太子沾上了关系,陛下居然没有打压,反而提拨……

    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朝中各个官员居然一致同意这道左迁,一个反对的声音也没有。这一对比,皇后的尴尬意味更浓厚了。

    李威想了一想,这样下去不行的。别以为大臣支持,可不是支持自己立即逼父亲禅让,如果自己走到母亲对立面……那么不如尽早准备到南洋岛屿上渡过余生吧。

    嘱咐姚璹立即赶赴丹水,将韦思谦换回来,自己不好争,韦思谦能争。从丹水而来,心中还是担心的,那么多滩涂没有拨去,一旦春水猛涨,工程只好中断了。因此,与韦弘机一样的心思,即便是腊月到来,尽量保持不将工程中断,继续施工。这是抢时间的。让韦思谦回来,多争一些物资,也能加快施工进度。

    然后谨见母亲。

    武则天神情很平静,当然,受了这个挫折,立即沮丧,也不是武则天了,这些年,她受的挫折,南山之竹都写不完,这个挫折仅是其中的一朵小浪花。然后看着儿子,说道:“弘儿,你见本宫,有什么事?”

    李威一时语塞。

    也不大好说,宫外的事能传到宫中,宫中的事也能传到宫外。说白了,让诸位大臣听到,也会心寒,我们是支持你的,你去倒戈,让我们怎么支持你?

    母亲对权势的留恋,皆是知道的。所以一个个明挤暗压,就是怕母亲成为吕雉那样的人物。但上官仪的下场也让各个大臣惊心,于是皆不提废后之事,母亲争一分,就打压一分,或者将自己抬高一分,暗中让母亲永远无抬头之日。作为这时候的人,想法也是对的,你始终是一个女人家,相夫教子,却象一个权欲狂一样,争权夺利,意欲何为?

    可就没有人想到武则天会以后做女皇帝!

    如果说明了,传出去,大臣会认为我们支持你,你却向母亲拜倒了,心就寒了。心一寒,不支持自己,自己处境更难。甚至说明了,李威都怀疑母亲会不会有意利用……

    想了半天,拉住武则天的手说道:“母后,儿臣写了一首诗余,念给你听。”

    “好啊。”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翘首看行云,旧山松竹老,阻行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谁人听?”

    这首词改了一下,不是上佳之作。当然,本来原词也不是上佳之作,只是沾了名人的光,所以流传下来。

    不过意思表达出来了。

    武则天微微一笑,道:“本宫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有了你的孝顺,本宫比什么都开心。”

    “儿臣应当做的,”李威恭敬答道。可心里面在想,你真是这样想的,那就是天大的幸事了。能与父亲为敌,甚至能为各个宰相为敌,李威都不想与母亲为敌。不用后面的事来证明,已经有了许多事例证明过了……

    “潞儿可好?”

    “你与德儿皆枝开叶散,本宫本以为喜,可终是不贵……”

    李贤生性风流,很早就开了人事,在王妃没有入宫之前,就有了三子,李光顺,李守义,李守礼,以及一个女儿,但生母更贱,是宫中的普通宫女,无奈之下,只好将其生母册封为孺人。本来以这个势头下去,李贤会有很多儿子的,但突然转了口味,人伦之事不行,偏偏喜欢男风。男同之间,肯定不会有子女的,都导致了再没有其他子女出现。

    李威也有了孩子,可出身同样很薄,碧儿原先也是普通的宫女,家门也寒,只是儿子喜欢。武则天对门第又痛又爱,对名门世家很是不喜的,但又在心中艳羡,包括以后嫁女的种种,都能看出她这种矛盾的心理。

    所以这几个孙子出身,皆不让她很满意。

    李威再次拍住母亲的手,说道:“英雄不问出处,母后十二言中,有最后一言,是给出身寒微老臣一个机会。论出处,当年的蟒氏与枭氏,比母后皆贵,然不及母后万一也。”

    “也不能这样说的,名门与官宦子弟,也有他们的长处,你几个亲近臣僚,有几人不出自名门望族,或者官宦子弟的?”

    这倒是无可否认的,除了西门出身寒薄外,连朱敬则都是当地的望户,韦弘机出自京兆韦,裴行俭出自河东裴,杨家的几个官员出自弘农杨,也算是小名门,要么薛仁贵出自农民,然而只是好感,与戴至德一样,还没有算是自己人,倒了他儿子薛讷与自己走得很近,也可以用,可也算是官宦子弟。

    李威不能答。

    武则天又说道:“本宫听说太子妃居然还是云英之身?”

    “……”

    “她是不错的,这门亲事当初本宫也曾犹豫过,但观你们成亲后,本宫反而很满意。此女品德贤淑,有雅量,与当初的蟒枭二人不同。你要善待于她。”

    “是。”

    说了会话,李威这才离开。

    宫女进来收拾茶桌,武则天却低语了一声,道:“知音少,弦断谁人听?”

    李首成站在一边低声说道:“皇后,太子对你还是很孝顺……”

    “本宫知之……”武则天说完了,蹙起眉头。不知以后如何,现在李威种种举措,武则天对自己这个长子,颇是满意。李威某些小动作,她洞若观火,比李治看得还清楚。

    这个长子在几个儿子当中,最有心机。打小的时候就很不老实,只是针对的对象不同,少年时针对自己,一度种种让自己多次下不了台阶。长大后,智慧更是过人,又有了一套初步雏形的班子可供商议。其实武则天也很担心的,以长子现在的名声地位,与群臣联合起来,倒自己,自己难以招架。而且长子地位已稳,不是少年时,废掉自己,他太子之位不能巩固,毕竟还有李上金与李素节这两个年更长的异母同父兄弟。这也是李弘少年时数次倒自己,武则天恼羞成怒的原因,纯是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现在却不同了,不要说贬放已久了李上金与李素节,就是丈夫也不大好动。

    但这时候儿子矛头一转,态度变得温顺起来,只是有时候阳奉阴违地与丈夫作对,对自己一直很尊敬。当然,武则天也不会料到自己以后会如何如何,所以儿子态度突然转变,一直让她想不透。

    可这个变化,对她来说,是好的。群臣支持儿子,也不罪,中间原因,更能清楚理解。儿子能到宫中请安,作了一首诗余,说知音少,弦断谁人听,已出忽她的预料了。

    这一句也让她来了灵感,道:“备驾,本宫去见陛下。”

    见到了李治,温言说道:“刚才弘儿来见过臣妾。”

    “说了什么?”

    “念了一首他写的诗余给臣妾听。”

    “给朕念来,”李治好奇地道。这对夫妻酷爱书法,酷爱诗赋,李威写的那些诗与诗余,李治也经常翻阅,心里面同样喜欢。刚在陕州作的那首《长干行》,李治立即让亲信誊抄出来,然后观摩。其实对儿子,李治也不是那么恶。

    作为李治的立场,对权利肯定会留恋,毕竟才四十几岁的人,现在让他禅位不会甘心。身体好罢了,偏偏身体弱,多病,儿子越来越能干,心中也必然产生危机。李治性格阴柔,但绝不是软主,也杀过不少人,大臣,亲戚,却也不是暴主。要是暴主,儿子侵袭已久,早就不留儿子存在了,为了这个帝位,老子杀儿子的事,在史书上也屡见不鲜的。不是杀,是打压,算是正常的举止。

    因此,这一家三口,整个大唐最有权利的三人,皆感到心中不甘,各有各的不平,若是一般人家,相互沟通即可,牵涉到天下之权,想沟通都无法沟通……

    武则天念了出来。

    “不算好,不及他前些天写的那首诗。”

    “陛下,那样的诗,有的诗人终其一生也写不出的,弘儿只是你的儿子,不是文魁星下凡。”

    “他与文魁星无关,只是诗写得好,赋文却很差,近两年才稍稍长进一些。”

    “也算孝顺。”

    “孝顺未必,鬼心眼长进了不少。”

    “呵呵,陛下,他是太子,没有心眼,以后怎能继承你的大统?”

    李治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了。

    武则天继续说道:“弘儿其实并没有其他的用心,只是大臣迂阔,竭力窜夺。象前一段时间,明明弘儿为了国库,折节向江南富户借款开渠,不伤国不害民,言官皆是反对。如他所说,陛下,你看明年后年,那些世家的嘴脸……但也要这些大臣监督,是陛下,如子孙不孝,不能守成,言官再缺乏监督,国家危矣。几位宰辅忠心保国,这些年也做了许多有益国家的事,再说,这些宰辅也是你一手提拨而来的。且让他们一让……”

    说话很有技巧,皇上提拨的大臣,偏偏一心相扶佐太子,再说,是皇上了,还要让一让臣子……李治闷哼一声,道:“皇后,你受委屈了。”

    “也不是委屈,也许是臣妾疏论迂阔,各位宰辅以为施之不宜,于是搁之高悬。其实国家这几年太平无事,他们也做了许多努力。”武则天娓娓道来,显得通情达理,然而李治更是哀切。

    又说道:“陛***体,臣妾一直很担忧,不过也有喜音,看到弘儿渐渐长大成人,也似有作为,虽然青涩,倒不是残暴昏暗之主,臣妾深以为唐朝社稷后继有人而喜。”

    说得更是忠君体国,李治听了心中更不是滋味,一是痛惜妻子,二是拘于儿子成长所逼。

    “其实陛下,可以稍放一放,臣妾这些年也累了,只想学一学文德圣皇后,将这些年的所得修一些书籍。”

    长孙皇后修了《女则》,武则天对长孙皇后平时十分崇拜,时常以她自居。李治随口问道:“修什么书?可有名字?”

    “只是臣妾的想法,大约的名字臣妾也想好了,叫《列女传》、《臣轨》、《官僚新诫》、《乐书》、《少阳正范》,这也是臣妾想为后世子孙留下的一些经验吧。”

    “你居然修几本书,恐力有所不及。”

    “正是,因此臣妾想恳请陛下允臣妾一件事,让臣妾从左右史与著作郎中,物色一批才学俱佳的文人学士,协助臣妾撰写。”其实不是这样想的,但只是修书嘛,唐朝立国以来,修了不少书籍。以妻子的功劳与地位,还有才学,修几本书倒也合理。再说,妻子十二言冷落如此,也要找一些事,发泄苦闷,散散心。

    李治想了一会儿,道:“也好,朕立即下一道诏书。”

    ……

    一开始仅是修书,李治亲自下诏,让朝中一些名气的之士,如著作郎元万顷,左史刘祎之等,使之协助皇后撰写《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皆是大部头著作,计达千余卷,其实后面还有,《玄览》及《古今内范》各百卷,《维城典训》、《凤楼新诫》、《孝子列女传》各二十卷,《内范要略》、《乐书要录》各十卷,《百僚新诫》、《兆人本业》各五卷等,但开始,仅是这五本。

    为了方便,这些批文人学士被特许从玄武门出入禁中。

    李威一听傻眼了,不是历史知识很少,关健没有用心去记,发生了也多少会回想起一些。

    听到后,不由低骂道:“靠,这不是鼎鼎大名的北门学士嘛?”

    不是所有北门学士人格差的,有的北门学士气节高昂,但这个群体大多数文人墨客,多是堕落了,也成为历史上最无耻文人墨客的一个范例。这些都不是李威所看重的,有几人气节高昂到了能脱俗的地步,大多数皆想飞黄腾达的,如裴矩所言,主贤臣明,主暗臣庸,主暴臣媚。

    李威看重的是母亲隐隐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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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六章 煮青蛙

    李威也扭过弯了。

    自己有病,病得不轻,可自己穿过来后,也许是锻炼,也许是其他原因,莫明其妙好了。

    父亲同样有病,遗传性的风眩病,还有其他病症,不仅是这一种的,或者后世说法,就是有心脏病,心肌鲠塞,神经关节痛,高血压,视网膜脱落,美尼尔氏综合症。时不时的小感冒疟疾就不算了。

    看到自己锻炼有效果,父亲也在锻炼,躲在皇宫中练,现在的太极拳打得有模有样。但病情重,病症多,没有起多少效果。病重了就乱投医,本来不信方士的,毕竟亲眼看到李世民吃过土丸子后,又吃洋丸子,皆没有作用。但病得无辄,渐渐改变态度,也试着看丹丸会不会起帮助,几年前开始吃胡僧献的长年丹,郝处俊以太宗教训劝阻,没有听。其后又花费巨资,广征诸方士,包括将孙思邈从乡下召来,合炼丹丸。

    一是病情所逼,矛盾归矛盾,李威可是亲眼看到好几次父亲病情发作,痛得死去活来,却因为自己是皇帝,强行忍受。二不象李世民那样兴师动众,丹丸肯定对他的病没有帮助,可炼丹师没有成为朝堂之患。

    这个病,已经导致他没有办法主持全国事务。将权利分配给了自己,不敢。其实父亲如果这么做,自己也不会放过机会的,能早日登基,特别是母亲羽毛没有丰满的时候,将权利立即抓起来,至少不会出现一家人自相残杀局面。所以只好交给母亲。有可能是父亲认为母亲能控制住,一个女流之辈,有可能为母亲迷惑,看不到罢了,看到了总会明白李治信任武则天原因的。一年到头,大多数时间就在与病魔博斗,又痛,母亲掌管后宫,还要替父亲处理朝政,还衣带不解地服侍父亲,甚至向按摩博士学来按摩方法,替父亲按摩解痛。

    这样的妻子谁不痛爱,能时不时敲打一下母亲,父亲已经是算头脑清醒的。

    看到自己对他威胁始增,只好给母亲更多权利压制自己。

    其实对父亲的病,李威也很是痛心的,如不是病,父亲治国也算仁爱,用费比较节约,特别是用人,先后提拨了许多贤明的大臣。后世说母亲用人如何如何,这是错误的,用人还是父亲用人用得成功。至少继续让历史发展下去,朝堂上象现在这样正常运转,清静祥和,恐怕没有了。

    而大臣,于其说忠于父亲,不如说忠于这个国家,这个儒家构建的秩序,父亲在位时,忠于父亲,自己在位时,忠于自己。所以他们在意的是不是换皇帝,而是按照儒家的方式来更替皇帝,不是颠覆式改朝换代的那种换皇帝,也不是篡位式换皇帝(君臣父子夫妻)。另位就是皇帝的作为与未来新君的作为,毕竟是一个国家命运的总揽者,总得要一个,但不能将国家带向灭亡的命运。

    这才是儒学的真义。

    能绕过这个弯子很不容易的,可以让他明白许多大臣的动态,当然,为了权位,已经到了屈膝厚颜的地步,那些人就当什么也没有说。

    因此,反对母亲总揽大权,毕竟作为儒学,夫为妻纲,女人地位始终是低下的。再说,太后执政,也有好的,但不多,无能的如东汉,让外戚***,残暴的如吕雉,滥杀无辜,以母亲的种种,也似不是一个温厚的老好人。

    所以正直的大臣,对母亲掌权一直反对。父亲分一分权利,就打压一分,甚至不惜捧抬自己,将母亲的权焰压制下去。这才是他们心中所需要的“秩序”。当然了,自己没有作为,他们同样也反对的。自己越有作为,他们越会支持。

    于是朝堂走入一个怪圈,父亲给母亲一分权利,大臣支持自己就提高了一分,父亲不得不再给母亲一些实权……

    将这个弯子绕过来了。

    然后再来看朝堂的运态,也不是象以前那样看不懂。

    但对母亲修书,大臣们还是不以为意的。

    韦思谦没有回来,自己为了水利继续在三省六部奔波,能听到一些官员的议论声,对母亲的做法,有许多大臣甚至表示同意。只要不去插手朝政,管你修什么书,最好修一辈子书,不来过问朝政就行。

    有的大臣也想过,但没有想明白。

    于是便想这些被选中的人,比如刘祎之,因为贺兰敏之一案,流放到了岭南,后来遇赦招回,迁为左史。再比如万顷全,李绩征辽东时,这厮为作辽东总管记室,不知机密,作檄文讥***不知守鸭绿江之险,***遂固守鸭绿江,官军不得入,坐于岭外,遇赦还,拜著作郎。再如范履冰,武德进士,论资历很老了,可因为门第寒薄,至今才是一个左史。再如周思茂,与弟弟周思钧久为知名,然而种种,就象骆宾王一样,没有得到重用。其他的如苗楚客与韩楚宾等人,皆是很类似。

    也就是这些所选的之士,皆是不得志的臣子。容易被人拉拢。

    当然,不能说他们皆是小人,例如左史刘祎之很早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俱以文藻知名,时人号为刘、孟、高、郭,而且很孝顺,太宗末年曾将他所居之地赐名孝慈里,当年贺兰敏之案发,已通达天庭,可依然有一些大臣为他说话,亦为此故。万顷全同样放达不羁,但为人也算正直。其他几人或褒或贬,皆长于,也有一些生性耿直的人。

    总之,不是那种沆瀣一气的小人组成的,也让诸臣略略放了一些心。

    大臣的反应,更让李威心寒,心里面决定最好不要与母亲正面交锋。母亲出手了!慢慢地在搬柴火,开始烧水,可这些大臣就象锅里的青蛙一样,在快乐的游来游去,一个个皆不知。就连裴行俭似乎有忧色,再想却是茫然,理不出头绪……

    可笑自己,还跑到后宫去安慰。

    这样的强人,需要自己安慰?

    什么打不死的小强,就是古龙笔下那个强人秦歌,到了母亲面前,提鞋都不配。

    但自己却不能操之过急,自己是太子,说起来是半君,其实还是臣,在父亲面前是子,父亲愿意退位,皆大欢喜,如果强行兵变,是以臣代君,以子代父,又打破了这些大臣心中的秩序,因此支持的人不会多。也就是说,会在名义上支持自己顺利继位,但不会支持自己来硬的。

    所以想了一想,不知道怎么办,就是有什么办法,母亲也会生气。不如不做,将水利做好即可,做好了,会赢得更多大臣支持,而且也是母亲同意的,对此母亲不抵触。

    当然,一些大臣也不是麻木不仁,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所带来的嗅觉,让他们隐隐感到不安。

    于是年底又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刘晓的上了一篇疏论,说道:“今选曹以考查功过为准则,又以书法与判文选人,却不知道考察人的道德品性与才华。况书判借人者众矣(找人代笔)。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为甲乙,故天下士,皆舍德行而趋文艺,结果有早登甲科晚上因犯法治罪的人。这样的人,每天能诵万言,与治道有何关系?文成七步,未足化人。况尽花卉之间,极笔烟霞之际,以斯成俗,岂非大谬!人羡慕声名的本性,就象流水必然向下流一样,上有所好,下面的人必然喜欢什么。陛下若取士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则多士雷奔,四方风动矣!”

    不是说不好,确实以文取人,有许多弊端,但何为以德取士?东汉以德取士,可何谓道德?象狄仁杰这些人才,因为家中不是很富裕,又不是大户,只是一名普通的官宦子弟,没有资本让人替他吹嘘,什么时候才能扬名?

    最后只好走上西汉的老路子,朝堂大臣几乎为所有门阀大臣子弟占有。因此自隋朝起,开科举之制,也就是想选拨更多的人才,也给寒门一个机会,使天下的天砰不至于立即崩塌。这是社会的进步。

    然而就是这一篇策子,却让各位宰相认真的铨选出来,递到了李治手中。

    不是策子本身,而是针对武则天的北门学士的。

    想不透,可敌人支持的必须反对,敌人反对的必须支持。

    ……

    一切才是开始。

    李威走回东宫,碧儿正在奶孩子,奶娘惶恐不安地站在一边,说道:“良媛,还是奴婢来奶吧。”

    碧儿脸上洋溢着慈祥的母爱,微笑道:“韩婶儿,你不要不拘束。我幼时家境也不好,是太子宠爱妾身,论家境,我家小时候与你家一样,同样寒酸,几乎不能度日。”

    奶娘是一个老实的人,答道:“良媛,奴婢那能跟良媛比,良媛是前世修了九世的善人,才有今天的福份。”

    现在的人愚昧,认为精水是身上的元气,奶水也是。可奶水产生了,不让自己儿子喝下去,难道让自己这个丈夫晚上偷偷喝掉?李威大步走了进去,道:“刘婶,碧儿说得对,虽是东宫,只要安份守己,不做仗势欺人,或者不法之事,孤很随意。”

    说着,将儿子抱起来,用胡子蹭。

    儿子咯咯地,还小,也不知是不是在笑。只是十几天过去,皮肤渐渐舒展开,不是刚出生时满是皱儿那么难看。

    “是,太子仁爱,”可是奶娘还是不安,捏着衣角,又不知说什么好。

    李威忽生奇想,道:“碧儿,裴小娘子,还有婉儿,月儿,孤带你们去拜见母后。”

    母亲如意地开设了北门学士,李威很想看一看母亲此时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金内侍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殿下,东面的信。”

    李威立即走到一边,将信打开,是梁金柱写来的,实际上说起来,虽然第一次出海,又带着一些任务,可他们这一趟回来的时间有些晚了。看着信,李威不知是喜是忧,又想到了一件事,母亲也是好运,正好这个到来的消息,将视线转移,为她化解了许多纷争……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十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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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十万贯

    信很长。

    梁金柱与陆马皆没有去,但派了亲戚主持此行,分成了两路,一路前往大食,探路的,只有十艘船,与其他出海的唐商一道出发。另外就是三十艘船,到了南海,也没有到产象牙火珠金器的堕和罗国,产金银白檀的单单国,航海繁荣的罗越、狼牙修国,还有加里曼丹岛上的盘盘国、哥罗国、诃陵国、赤土国,苏拉威西岛的拘蒌蜜国,苏门答腊岛上的室利佛逝国,而是去了吕宋。

    这些国家有的已象国家,有的只是一个个部族,有大有小,与南诏形式相似,有的开化,有的还没有开化,形式复杂,以上几国皆是出使过唐朝的才知道名字的,其实当地国家与部族多如牛毛,有的**,有的臣属,不一而足,语言又多种多样。文明了,开化了,还能沟通,落后的连沟通都不行,只能来硬的。

    但梁陆船队没有去,而是去了吕宋,一个更落后的地区。只是不象李威所说,是无主之地,无人之地,有许多土著人。不过此行李威也隐晦打过招呼,带了大量武器过去,省得落得象倭人飘过去,让土著人杀得只剩下几人逃到唐朝的下场。又精选了精壮的部曲,甚至高价雇拥了一些退役的老兵上了船。更不是很顺利,船大,毕竟泉州才造船,许多地方能看到大食船的影子。“乘舶,海中大船也,累枋木为之,板薄不禁***浪,以椰子索连之,不用铁丁,恐相撞摩火也,千人共驾,长百丈。”“入水六十尺,驱使运载千余人,除货物,亦曰昆仑舶,运动此船,多骨论为水匠,用椰子皮为索,连缚,葛缆糖灌塞……前后三节,张帆使风,亦非人力所能动也。”

    就是这种史书上记载的船,远非倭国那种能乘一百来人的小海船。

    技术还是唐朝第一,在做改进,可改进的时间不长,许多地方还脱不了大食与南海船的模式,也设了一些橹桨,只是起辅助作用,不能作为船舶的动力。除了一些小船灵活机动外,象这种大船依然以风帆为动力,也没有李威所想的十几节的海速,尽管出现了主帆加两个能装卸的侧帆配置,船速不是很快,又必须借助季风与洋流。

    这是耽搁时间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此行十分艰苦,天气炎热,尽管也学习了大食人,还有李威嘱咐,设了一些密封仓储备食物,甚至嘱咐了多带柑橘,补充维生素,然而海上时有飓风大浪,到了南海,天气炎热,水土不服,还有越往南去,毒虫又多,当地土著人又十分野蛮,因此一边交易一边与天斗,与人斗。

    第三个原因,就是规划航道,李威那张海图画得很不标准,这一行尽量将航道标注出来,以及标准出更多的岛屿与海峡、洋流、季风。这一来,更耽搁了速度。

    第四个原因,开柘新地,按照李威所选的去登陆了,吕宋群岛有很多岛屿,七八千个,大的岛屿无非就是棉兰岛与吕宋岛,比较好找,登陆地点选在东南角,也看了一下地形,中央高四周地的地形,东南一带倒是很平坦,抛去天气炎热外,确实适宜开耕。但同样有一些土著人,既然开柘,那么不客气了,这一点防止太子反感,一笔带过,没有多说。这才留下一些部曲看守着这些土著人继续开耕外,返了回来。吃的苦多,收获也颇丰的,有的是激战强抢来的,有的部族比较开化,搭成了交易,另外一个收获,在棉兰岛无意发现了一个铁矿,带的工匠不是很内行,可隐隐感到这个铁矿产铁颇丰。

    到达苏州后,一部分货物就地便卖,一部分交纳税务后,卸到江船上,驶上扬州,甚至有一部分准备带到两京出售。另外就是听闻两渠用费颇巨,再次向朝廷捐纳十万缗钱资助。

    倒不是一趟航海就有这么多收益,收获虽丰,只能说是将造船的本钱以及损失赚了回来,也不可能一艘船会获利几千几万缗钱的。这个十万缗钱,最少一半是今年糖与盐的获利。

    这样做,李威别有用意,不这样做,不震撼,也不会引起更多的人贪婪。

    但也不易,这才是真正的前人载树,后人乘凉,特别是耕地,虽说是沃野千里,大多数是热带雨林,想将它变成耕地,委实困难,不过温度高,种水果甘蔗以及水稻,收获会比中原更高产。

    这个也不急,主要是开柘思维,现在唐朝只有三四千万人,不是三四亿人,对土地渴望还没有那么严重。即使逼得自己出逃,也有可能会需要两三年时间,有两三年的开柘,大约也成了半熟地。

    带着几个妻妾到了内宫。

    参拜完毕,李治很开心地将李潞抱起来。天伦之乐,还是有的,举在手中逗弄,但李潞很不争气,一下子尿起来,没有***,却射到脖子里面。武则天弯腰大笑。

    这才象一家人嘛,李威心中想到。

    不过这样的场景,普通人家会经常有之,但在皇室想寻,却难寻几次了。

    李治换了衣服出来,也不气,继续乐呵呵的。

    李威这才禀报,中间没有多说,只说了陆梁二人开始在海外选地开柘了,也是所有出海商人,第一个在海外选飞地的。对这个李治不大感兴趣,所谓的岛主,当时就没有注意,加上所有人忽略,也让李治认为是一个玩笑。岭南都不愿意去,谁愿意去海上千里万里之外的地方?只是得多少钱,能让两渠修好,才是他最关注的。

    点了一下头,不就是一个没有品阶的岛主,立即授予就是。

    李威又说到铁矿之事,南海诸岛也有矿藏,也知道吕宋盛产金银铜铁,特别是铜,难道中原没有?得有这个技术找出来,因此这个铁矿大小他也不知。但是李治开始慎重了,带回来了许多金子银子,这个李治知道,可铜与铁才是最需要的,金银值钱,但不是货币,使用时要到僦柜去换。不然拿一块金子去到市场买东西,人家准得说你神经病,也没有办法找零。

    可铜又少,只好以物换物,用布匹代替货币,甚至少数贫困的山区,用铅铁,丹砂,或者麻丝鸡鸭蜡漆相互交换。特别是李威在南诏设立的草市,大多就是这种交易方法。十分落后,可就是这个落后的方法,却使西南这几年十分平静,不仅是一只神鸟出来,万事大吉……

    铁就更是了。

    不由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李威这才说出第三条,直接说出来。其实都在猜测他与陆梁二人关系,不知道二人是替自己经营,但知道二人与自己关系莫逆,李威索性没有否认,毕竟二人贡税,得罪了许多商人,在江南是过江龙,在岭南,同样有冼、冯与宁氏这些土族豪门,有了自己这个金字招牌,能保护他们人身安全。

    “十万缗啊……”李治嘴张了张,这不是小数字的,一个中州一年的税务所得,也没有十万缗钱。

    武则天已经反应过来,不经意地瞥了儿子一眼,这一眼略带一些感谢,能让母亲露出感谢神情,已是难得。武则天才说道:“陛下,二人赤胆忠心,不能待之太薄……”

    李治一直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武则天又说道:“陛下……”

    李治才恍惚地说道:“也能赏一赏。”

    赏了两个散官之职,梁金柱为宣德郎,陆马为宣义郎,一个是正七品下的文散官,一个是从七品下的文散官。不算太高,可考虑到他们的地位,也不能说太低。并且改棉兰岛为宣德岛,二人为宣德东岛主,宣德东南岛主,毕竟太大了,超出了当初制订的占地数量。又有一个不利的因素,两人一体,只能占有一个名额,这让李威有些后悔。

    奇怪的是这一次居然没有大臣弹劾。

    李威悄悄询问裴行俭,裴行俭答道:“殿下,二人前后捐出十几万缗钱,每年又为朝廷贡税近十万缗钱,只是两个散官,即便是言官,也无从劾起。又因为殿下感化,二商仁义……”

    后面的话不大好说。

    一是所付出巨大,尽管授予了两个散官之职,如果朝廷有一百个这样的商人,一下子捐出一千多缗钱,甚至以后会陆续捐助,再有每年带来的贡税,朝廷国库不会空虚,又有钱办许多实事。甚至皇上高兴,全国老百姓免征税一年都可以办到。当然,不可能的。

    不过二人付出的很多,略有薄赏在情理之中。即使想弹劾,皇后来势有些不妙,应当支持太子,二人与太子关系不一般,这时候弹劾,无疑是抹太子的脸面。若是提前一年或半年,还会有言官指责的。

    其实这不重要。

    是十万缗钱带来的震动,不是少钱,就是让邹凤炽一下子拿出十万缗钱,也非常吃力的。又不知道二商居然舍得将作坊盐场所得几乎尽数拿出,甚至透支,皆以为是航海带来的收益。

    面对这个巨款,连名门望族的长者,多少都坐不住了。至少韦家的人已派了长老借看望良娣名义,正赶向洛阳,就是想询问太子的。还有一些人派了管事,前往苏州询问其他海商。

    这个事不难查,有的出事了,得不偿失,这样的人很少,有的因为货物携带错了,有的因为去的地区错了,收益还是少,但大多数人收益还是不错的。当然,船只还要保养,又要交税,不全部归于囊中,总体情况还算良好,不但如此,看到收益,许多商人开始从小船换大船,到泉州订制。同时因为交易,购买了许多货物,这也刺激了经济。但对这个经济拉动,知道的官员不多。即便知道,除了少数产业,是大户作坊得利,不是朝廷得利。因此不会有太多官员关心。

    盘问后比想像的稍低,可也能让人心动。名声有可能不大好,可是为了收益,许多人皆在放高利贷,这个名声比航海名声更差的。也听到死人,又不是家主出海,一名可靠的管事与部曲百姓,部曲的生命在这时代还算人命么?

    这个十万缗引起的骚动,终于将百姓群臣视线从武则天的十二条与北门学士上转移,然而这时候朱敬则与魏玄同皆派人送来急书,工程出事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种恶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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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八章 种恶因

    腊月无疑是最冷的一个月,但唐朝冬天还是偏暖的。

    李威不知,历史记载最冷的是明末,大寒凝海,黄海都结冰了,小冰河又带来干旱,于是明朝亡!还有宋朝,是一个伪小冰河期,大雪漫天,汴梁守兵多冻死,开封上的站岗士兵都冻死了。唐朝还好些,一度长江都能让驯象生存。长安多次出现无冰雪的极暖气候。

    但大寒大暖极端天气还是很少的,到了腊月,就连黄河许多水流平缓的地段,都开始结上了冰冻。民工在这种环境下劳动,很是辛苦。因此,李威下过命令,让所有老弱病残的民夫立即回家,另外对留下的民夫每天额外加五文钱的补助。

    可是包括韦弘机在内,都低估了百姓贫苦的压迫。两渠到了现在,正式分成了两段,新开河除了少量洛阳的百姓,大多来自陕州与虢州,丹水渠几乎没有长安的民夫,大多数来自商州与均州,少数百姓来到邓州。这也是一次合理的征调,毕竟施工地段离家越近,越不劳民。可这些地区征调的百姓,多是出自山区,或者是贫苦无依的百姓。现在给了他们一个挣钱的机会,也不算薄,又胜在长远,皆不愿意回去。

    终究是天冷下来,不是在淤泥里劳动,可有巨石、笨重的机械,甚至在水边与在船上劳动,人一冻,身体不灵活了,时有工伤事故发生,有的也掉到河中,会水的人不多,两渠因此已经牺牲了十几个民夫。不仅于此,并不是干手干脚的,涔水积水,甚至主动用冷水相激,冷冷热热的,病倒的民夫增加,还有许多民夫生了冻疮。

    不考虑名声,不把百姓当作一回事,这么大的工程,死几十个人不算什么的。杨广征***造舟,人久在水中长了蛆,还在继续劳动。比起杨广,真不算什么。

    可都知道太子是什么人,再说两个监督的官员朱敬则与魏玄同,皆是清直之人。想停工怕耽搁工期,不停工继续下去,一半民夫能病倒下去。

    只好先后报急。

    李威也觉得此事马虎了,又没有其他的好办法,只有立即下令,带一些草药到工地上,治感冒与冻疮,让姚韦二人建几个大池子,每天晚上派人烧水,调了一批盐,放在池里,随水溶化,这是起消毒作用。再说,人多聚在一起,也容易产生各种疫病。又派人用大锅烧水,放上茶叶与姜片,取暖最好用酒,一是贵,二是酒喝多了在工地上更危险,用此法稍微暖和一***体。然后又调一批棉大衣棉袄,一个民夫发一件棉大衣一件棉袄。

    最后一项开支很大,棉花是普及了,但没有普及到全国,依是贵。另外一个原因,唐朝铜不足,用布帛代替货币。布帛是用来穿的,不能当作货币用。例如东宫马上开始囤积,如囤积铜钱,其他地方钱少只能用布囤积,如囤积布,直接减少布匹的使用。所以货币不足,也是妨碍了唐朝进一步的繁荣。

    加上工艺落后,即使是棉衣,也要脱籽,弹实,纺线,因此一件普通的棉大衣需五六百文,即使一件棉袄,也需两百多文。开始有棉被棉衣进入百姓家中了,皇宫中也有,冬天便觉得暖和。但并不是所有人家都用得起。

    用这几项改善民工,即使再冻死人,做到仁义如此,也不会有大臣弹劾。当然,又堆了许多钱。

    立即实施下去,用快马将物资拉到工地上,李威则来到皇宫,谨见武则天。

    说道:“母后,儿臣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说看,”武则天微笑地道,但仔细聆听,儿子确实有一些地方青涩,可各种奇思妙想,让***开眼见,听到又有想法,武则天十分重视。

    “母后,儿臣看了一下,全国铜钱不足。南北朝货币不一,民易紊乱,于是隋文帝发五株钱(三点四克),由是便民。然而钱小,民间多有私铸。到我朝高祖时又废五株钱,铸开元通宝(四点五克)。当时以便,然国立长久后,钱不足而贵,民间又私熔铜钱为器,或者重新铸私钱,铜质差又轻(三克)。父皇在乾封二年时,铸乾封泉宝,略重(四点八克),肉质也好,下诏以一当十回收旧钱,想让钱贵,民间不会熔铜,逾年旧钱多废,然明年商贾不通,米帛踊贵,复行开元通宝,天下铸钱,公私不分,现在民间交易几乎近半是民间劣质私钱。”

    从这也看出,从父亲到各个官员对市场经济规律不懂。

    当然,是到了唐朝好几年,不然李威也不知道。

    又说道:“之所以有这么多纷争,不是律法不严,而是钱不足导致的。儿臣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朝廷也曾铸过少量,有金、银、鎏金的开元通宝,因为金银贵,所以作为赏赐,而不是流通货币。是不是可以用银一两化十,铸一些钱币,当作八十文使用?”

    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一缗钱,因为私钱多,一缗钱也变得混乱,一是钱不足,二是公私钱等重不一,于是有时一缗钱全是公家铸造的钱,只是八百。银子不能直接使用,到僦柜里兑换,商家又扣纳兑费,因此只说八十文,而不是一百文。

    还有一个办法,发行交子。但官员对经济不懂,发行交子必须有足够的金属货币储存,而且要视财定量,现在发行交子,无疑是三岁儿童手拿着一个点燃导火索的**包在玩耍,很是危险的。此议李威提都没有提。其实李威想法,是增加流通货币的数量,而且航海,又能为唐朝赚取足够金银,特别是大食南海这些国家,喜用金银做货币,这样两相也便于交通,又能从外国带来足够多的金银。要么将天下所有道宫与佛寺里的铜像全部打倒,重新铸铜币,马上就有了足够的铜币。但就是李威登上皇位,也不敢这样玩。

    武则天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你想法不错。然而铜币些许差异,都有刁民不顾杀头危险,化为器物,或重化为私钱。一旦铸成银币,更是贵重。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刁民重化银币掺假,铸私币。金银百姓见识又少,难以辨别。用意虽美,只怕会引起更大的纷争。现在金银重,却由僦柜伙计辨别,才不会乱。此法不妥。”

    这一说,李威再次茫然起来。钱少皆知,甚至因为钱少曾下诏,大型交易,需一半用布帛代替。应当还有办法解决的,又一时想不起。想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道:“母后,儿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武则天态度一直很温和。算起来,这几年领了儿子不少的情,至于她会不会将人情当作一回事,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儿臣想去一下三门。”

    “去就是,那本来就是你管辖的职责。”

    “不是,儿臣还想带几位弟妹,以及妻妾一道过去看看。毕竟生长在皇宫,不知民间疾苦,让他们看看黎民百姓的生活。二是几位弟弟也大,将来有可能会替朝廷主持一些事务,大家可以想互学习。”

    有一点李威可以确认,对百姓母亲未必谈得上多关心,史书后来替武则天翻案,言过其实了,但对百姓也没有多恶。

    “你这是借口……对他们也太骄纵了,不大好……但去就去吧,路上对他们多加约束管制,不要失去皇家脸面。”

    “谢过母后,”为了示亲热感谢,李威伸过来一双胳膊肘儿,武则天立即用手遮住,道:“你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这样,不好。”

    然而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李首成在旁边闷哼一声,拉拉手可的,可反对太子动不动搂搂抱抱。

    ……

    当然,只是大人,孩子则留在宫中。

    两个弟妹,李贤的王妃房氏,李显的小王妃赵氏,先后向李威施礼。两个小姑娘长相不俗,可举止也能看出,房氏举止大方,彬彬有礼,赵氏却十分傲气。也有傲气的理由,赵氏其父赵瓌乃是官宦世家,其母常乐公主是父亲李治的同胞妹妹,平时李治对常乐公主极其宠爱。因此,就是碧儿为李威生下了一个儿子,赵氏说话时语气也有些傲慢。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但看到赵氏女年小,老三更是没肝没肺,嘻嘻哈哈,于是隐忍下来。

    不是赵氏女多恶,这时代贵贱分明,五姓七家的人,都敢对皇家傲慢,况且赵氏女出身高贵,碧儿出身如此寒酸。

    一起生活了多年,碧儿立即察觉,拽了拽李威衣袖。李威用柔和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时李显兴奋地说道:“大哥,是不是去了三门后,再去熊耳山?”

    “你不想回来过元旦节,那就去。”

    唐朝重要的节日有十几个,第一是晦日节,春天来临,百官献农书,司农献粮种,皇帝与群臣会宴奏乐,朝廷还让各级官员欢庆。这是官方最隆重的节日。第二个是上巳节,君臣进士宴于曲江不算,往往与清明寒食相连,举国上下踏青郊游,这是一个官方与民间皆是热闹的节日。第三是重阳节,全国百姓登高,登山登城登塔登楼等,然后遍插茱萸。

    但除夕节与元旦节始隆。除夕守岁,元旦也就是正月初一,两节连袂齐过的,欢庆到天明,通宵达旦,燃放炮竹,就是烧竹子,因为唐朝人开放,还当街载歌载舞,请客喜宴。百官穿着朝服,朝贺天子。

    除了这两个隆重的节日相连外,正月农闲,节日也多,初七的人日节,赏雪剪彩。十五的上元节,又叫元宵节,比元旦节还要热闹。唐制日落坊门城门关闭,但在上元节前后三天,不闭坊门城门,让百姓外出燃灯放灯。百姓还有自发的踏歌活动,几百人几千人,手拉手,踏地为节,边歌边舞。不从官方而言,这个节日才是最热闹的节日。二月立春后第五个戊日是春社节,立秋后第五个戊日是秋社节,用酒释奠的。五月初五的端午节,吃粽子、饮雄黄酒、系彩丝、挂香囊、斗百草、赛龙舟,远比后世热闹。七月七的七夕节,祀牛女二星。七月十五的中元节,寺院有盂兰盆法会。要么是民间的节日,八月中秋节。

    两京正月最是热闹。

    李显一听,犹豫不决。

    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明年二月,我到丹水,带你们一道。”

    想狩猎,那怕挂着兄弟友爱的名义,也不能带女眷。借着察看丹水,顺路到伏牛山或者熊耳山转一转,让几个兄弟放一放性子,还能蒙混过关。如果连他们的女眷都带上,就是狄仁杰听了,也会上书进谏。

    ……

    三门近,物资已经陆续抵达,看到太子与几位皇子,都带了王妃前来,欢声雷动。

    看了看,韦弘精于土木,也做了细致调查,最后将新开河定为深三丈,有了这个深度,足以让水位最低时,能通航两千石船舶。这个吨位,也足够了。更深更能让水势平缓,可每深一分,施工时因为腾挪的空间不大,施工难度增加一分。于是在宽度上增加,增加到了五丈,超出预计二丈。不但使水势平缓,现在船只不大,五丈宽能让两艘船交会而过。

    但用费更巨,看着民夫在抽水,两边堤坝已经合拢了,朱敬则说道:“殿下,有百姓称此新河为黄金河。”

    李威大笑,总共三百来米,花费计达几十万缗钱,每米一千多缗钱,称黄金河不算过份。笑完后,说道:“即使是黄金河,造福百姓国家也是值得。”

    朱敬则不语。

    虽君子言利为耻,但没有这么多钱,想施工民又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朱敬则是一个君子,看着他的神情,李威又说道:“什么叫国家强大,不是疆域辽阔,不是武功。不仅是疆域辽阔,君主英明,大臣贤良,将勇兵悍,百姓安居乐业,民族自强自信,还有一条,就是国富民富。”

    刻意加了一个民族自强自信,再富再大,人口再多,没有了血性,人家还看不起,甚至一个蛋大的小国家都能藐视你,欺侮你。血性还有,不过这个血性历史不改变,保持不了多久了……然后只能让文人意淫……

    “君子不谈利,毕竟逐利而行,与德操违背。可是民不富则乱,百姓连衣食都不保,何谈操守礼节?国家连官员的薪酬都发不出,何谈官员清廉?因此鼓励百姓富裕,国家繁荣,同时弘扬德化。”多半朱敬则还是拐不过这个弯,做了一个比喻,说道:“贞观四年,唐俭出使突厥,颉利不设防。李靖引李绩兵会白道,见机可乘,谋讨颉利,张公谨云,诏书许其降,使者在彼,奈何击之。李靖曰,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之辈何足惜。于是大破颉利,杀隋义成公主,擒其子叠罗施,颉利溃逃碛口,李绩兵堵之,不得度,举族投降。一役自阴山到大漠始定。非是吾朝不守信用,事急从权而。宋襄公君子之战守之礼制,耻笑千古。世间之事,何来全人全物全事?虽然先主白帝城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可何来十恶十善之事?因此太宗文皇帝说,用之以长,取之以短。用人如此,处事亦是如此。主要看其长短,取长补短,比如富足,教民君子谋财,取之有道,而禁止不法之财。这才是真理。”

    很看重朱敬则的节操,但不想朱敬则变成一个腐迂之辈。如那样,崇文馆与弘文馆中的大儒还会少吗?

    朱敬则眼***现迷茫。

    李威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法相万千,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朱敬则终于沉思起来。

    又到处转了转,远远看着好奇,实际到了眼前,场景还是很乱的,半岛上许多民夫在忙碌,就连山道上都有许多民夫,将各个物资源源不断地向半岛上运送。不仅是焦炭、**等必用物资,还有井字烧法与压**所需的覆土。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一行加上保护的侍卫达近两百人,以及车驾,都有些妨碍。

    当然,民夫不会那么想,这么好的待遇,是太子赐予的。可李显他转了一会儿,兴趣立即减下去。

    又来到了下端,看着不远处的砥柱,李贤扭头说道:“大哥,我一直不解,为什么不直接除去这个礁石,到眼前看到这急流,才知。不由让我担心丹水渠……”

    “砥柱小人不能立足,水流急船舶也不能停泊,无法打下桩柱。丹水不同,下游水深,可水势平缓。中上游水流急,然水浅,与大河不同的。可开工依然艰难重重,不过两渠乃是立国之本,不得己而为。”

    “是。”

    李威又指了后面的几个石墩,向韦弘机问道:“这几个石墩留来何用?”

    “殿下,明年想开人门岛新河,但连渡新开河与人门河,舟渡依是不易,因此臣留这几个石墩在此,明年系于粗大铁链,铺以木板,河流皆不宽,吊桥弹性不大,将物资运于南半岛上,徐而送上人门岛。物资运完后,又可以收起木板,拉起铁链,不影响航道。”

    “此法甚妙。”

    “臣那敢,不及殿下万一也。”

    但这一次两渠几个人选挑得也好。由朱敬则与魏玄同监督,不会有多少贪墨与鱼肉的事发生。韦弘机与姚璹可以说不是纯臣,耿直更谈不上,可精通土木之学,不是纯臣,为了功利就会精打细算,节省支出。两相配合,相得益彰。

    转了转,又询问了一些关心的事务,带着一群人回去。

    到了天津桥,正好武承嗣下值出来。

    碰到了,武承嗣很有礼貌地施礼。李威却在心中疑心,武承嗣是不是有意下值,与自己这一行相碰,施礼是假,拉拢一下关系是真?

    但宁肯得罪君子,没有必要非要去得罪小人,李威很客气还礼。不过这时候出了一个小小的变故,到了赵氏时,赵氏只是冷哼一声。当然,有看不起的理由,武家出身薄,武承嗣本人又没有什么东西拿出手,还有外戚与宗室本来就有许多矛盾冲突,因为武则天,这个矛盾更加激化。

    李威却皱了一下眉头,大多数人认为他担任宗正卿是一个笑话,没有才华,没有资历,没有能力,没有名声。可李威记得不多,武承嗣与武三思是何等人,他还是知道的。武承嗣不是碧儿,又看了一眼老三李显,见到他还在嘻嘻哈哈,眉头不由地拧得更紧。

    碧儿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裴雨荷忽然会悟,轻声道:“周王妃还年幼,再说殿下,羽翼多大,才能护住多少雏鸟。”

    此次出行,并没有改变什么,但太子既然带了自己出去,某些方面也等于是默认了这桩亲事,稍稍改善一些。终是生长在大家族,见识还有一些的,因此插了一句嘴。

    李威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然后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武承嗣,又继续看着老三,想提醒一下的,但又不知如何提醒……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分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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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分相权

    李威又食言了。

    春天没有去丹水,元旦节上元节过得很详和。后来说唐朝盛世的啥,那是指唐朝武功,唐朝的开放,不代表着唐朝富裕。落后的生产力造成百姓离这个富依然很遥远。贞观开元,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指老百姓有一口饭吃,离李威想像的同样遥远。

    但这时候百姓已经很满足。

    连年丰收,基本能吃饱,还有条件好的,置一些棉衣棉被,冬天就不冷,尽管很有可能一家只有一两件棉衣。于是这个新年过得便更加热闹。

    过了上元节,工地重新正式动工,其实为了抢时间,已经有一些民夫抛开节日,来到工地上。到了二月中旬,李威准备起身到丹水。但是父亲乐极生悲,风眩病又发作了。不仅风眩病,还有其的病,一发作就是许多天。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父亲这些年病情越来越重,反反复复,但离了父亲,地球还照样运转。

    因此,还是决定动身。可韦思谦将他阻住,悄声道:“殿下,这时候你不能离开京城。”

    “为何?”

    韦思谦冲四周看了看,才复低声说道:“恕臣斗胆说一句,陛下病情一天比一天重。龙体安康,国幸民幸,若是有一个万一,殿下不在京城,迟则有变。”

    这倒是事实,如果不在,万一有某一个人将老二老三往龙椅上一推,难道自己象西晋或者南北朝时的南朝一些朝代一样,来个八王或者六王政变?

    但李威并不赞同,父亲万一真不行了,自己是不能离开京城,可记得没错,父亲还能挺住。作为一名患者,父亲得了这么重的病,熬了那么多年,也算是奇迹。正是因为这一熬,成了李唐宗室的一场悲剧。历史上李弘或者李贤如果继位,会不会有母亲做得好不知道了,但在母亲没有拢住权利之前登上帝位,宗室会少死许多人。

    这几年又锻炼了,不出意外,熬的时间会更长。

    韦思谦不知道李威内心想法,看到他神情,更担忧,又说道:“再说,陛下病重,虽然两渠重要,可百善孝为首,这时候离开京城,只为水利,天下间会有一些议论。”

    于是李威没有走成。

    李显嘟咙着,李威只好再拖,到秋天。

    不过也轻松下来,两渠今年的工程到了尾声,又有韦思谦主持,便每天呆在东宫看书。主要还是读经义,这玩意儿,不太好读,经儒生一解释,每一个字都能解释成几千言几万言。不是很赞同,但古文简练,确实也要研究其中的微言大义,才能真正弄明白。比如他现在所抄的这首《谷风》,有四个维,看似意思差不多,但每一个维字意思却有差异的。

    正在抄写揣摩,有太监进来传旨,天后在三月十三邙山之南祭蚕神,诏朝廷官员以及各州朝集使,出席陪祭。

    “哦,孤知道了。”

    既然各个官员皆要出席,自己是太子,更要出席。太监走后,裴雨荷说道:“殿下,你这个风字写得很怪异。”

    李威低头一看,刚刚写到习习谷风,维山崔嵬,因为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这个风字笔画写得又瘦又坚硬,锋芒毕露,失去了原来的丰腴饱满之意。低声道:“要起风了。”

    这个裴雨荷就不大懂了,看了看外面,春暖花开,风轻云淡,随口道:“殿下,是起风了,可是风不大。”

    不仅风不大,而是微微带着暖意,薰人欲醉。

    “你不懂的,”李威没有多解释,不但起风了,这个风会杀人的,能杀很多人。蚕祭仅是一个信号,可是作为皇后,率领群官才是值得揣测的。也可以解释为父亲对母亲十二言的支持,第一条就是重农桑嘛,也可以解释是父亲将给母亲更多处理国事的前兆。偏偏只是亲蚕,又进谏不得……

    正直大臣,或者忠于宗室的大臣依会坚定不移,可一些想投机取巧的大臣,却有可能乘机而入。

    但风依然不是很大,为了给妻子分配权利,又不想百官说话,李治绞尽脑汁。祭蚕是一个信号,看到大臣没有人吭声,又将各个宰相喊来商议,说:“各位爱卿,朕病苦久,想让天后摄知政事。”

    话音刚了,郝处俊就立即站出来道:“不可。尝闻礼经云,天子理阳德,后理阴德(天子主持政务,皇后主持内宫),帝与后,犹日与月,阳与阴,各有所主守也。这乃天之道也。陛下今欲违反此道,臣恐上谪见于天,下则取怪于人。昔魏文帝著令,身崩后不许皇后临朝,今陛下奈何遂躬自传位于天后?况天下者,高祖太宗二圣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

    早就看到皇上动向不对头,正等着陛下狐狸尾巴露出来,好揪。

    终于等到了。

    李治嘿然,不知气还是笑。但事实李唐江山打祖父与父亲一手打出来的,与自己没有关系。

    郝处俊又说道:“陛下只能谨守宗庙,即使陛***体有恙,如传位,只能传于子孙,太子英明,不传于位太子,为什么委之天后?如果陛下将这个国家当作私恩,送给后族,将来有何颜面,见于高祖与太宗二位圣上!”

    就是你想送,也要问一问我们答应不答应,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李治又是嘿然,即使现在,也不能称为真正的昏君,一是武则天让他相信,二是儿子所逼太急,所以出此下策,不让儿子逼得紧。赦处俊话说得刚硬,却也知道是为了国家好,发作不得,道:“朕意思你误会了,朕只是想让皇后摄知国事,替朕分担一些。这些年天后做了许多事,也一直在替朕分担,做得好不好,各位也看到了。”

    李义琰道:“陛下,今天得陇,明天望蜀,郝相公此言乃是忠言,陛下宜听之。”

    李敬玄也接着说道:“处俊所引经旨,足可依据,惟圣虑无疑,则苍生幸甚。”

    既然三人发话,其他大臣皆表态反对。

    李治无可奈何道:“是。”

    大臣的态度很让他担心的,一是诏书通不过,就是强行通过,有可能惹怒大臣,立即强行借不能坐视江山落于后族,将儿子推到龙椅上。

    既然皇上收回诏书,大臣争议这才停下来。看到诸臣离开,武则天从幕后走了出来,李治脸色不大好的,不但反对,许多大臣还公开提出让自己传位于太子,没有说立即禅让,却是第一次公开力挺自己儿子,心中五味杂陈。武则天柔声道:“大臣们心思也是好的,后党***,有许多前例可依,对江山社稷,有诸多危害。”

    “能有什么危害,你娘家出身本来薄,又没有什么亲人,与以前那些祸害国家的皇后多有所不同。或吕雉或贾南风,之所以祸害国家,是娘家壮也。只是他们看到弘儿长大,心思不纯正了,”这句说得可有些诛心,但因为不快活,所以说得有些重。

    “陛下,弘儿也是不错的,这是社稷之福,陛下此言不可外语,恐惹争议,但弘儿终是年少,虽是聪颖过人,有些事处理喜欢感情用事,还有些事处理过于青涩。”

    “是啊,朕也是这么想的。”

    “但几位宰辅也是为了国家着想,再说事务繁多,缺少陛下明断,臣妾也不敢一一做主,今天之议,已是惩戒,因此臣妾有一策。”

    “说说看。”李治揉了揉太阳穴,刚才一担心,头又痛了,武则天走过去,替他做着按摩,一边说道:“而且几位宰辅执政多年,没有变动,功高权重。当然,几位宰辅处理政务优良,国家应当昭奖,可臣妾也担心极个别用心不良之人,推波助澜。”

    李治没有吭声,对几位宰相也很满意,可因为这几年身体不好,看到几位宰相作为良好,没有变更人选,几年前是戴至德、郝处俊、李敬玄他们,几年后朝堂还是他们为相。不过几位宰相无过,想换也不好换,再说,就是换,又能换谁?

    武则天看着他的脸色,才将她的想法说出来,道:“国家权利集中于某几个大臣之手,本身就容易生变。因此臣妾有一议,刘祎之他们这些学士,正好替臣妾修书。可以秘密引他们参与裁决朝廷奏议表疏,来削减宰相之权。这些人用之则来,不用则去,又能替陛下与臣妾分担一些负担。”

    李治闭着眼睛,否则就能看到武则天眼角连续跳动了几下。一层层的布置,包括窜夺丈夫召诸臣议摄政事,皆是为了这一步的。所谓的摄知政事,只是以进为退!

    作为丈夫也需要,不仅加重自己权利,也是防止几个宰相全部倒向儿子。

    这时候她脑海里浮现李威温顺亲热的脸孔,暗暗却说道:弘儿对不起了,不是本宫抢你权利,这些年想害本宫的人太多,就是你以前也是其中之一,权利还是抓在手中本宫手中,本宫才安心。

    “那些个学士么?”李治想了一会儿,说道:“皇后,你替朕传一道旨意,召刘祎之、元万顷进宫。”

    “是。”

    一会儿,刘祎之与元万顷走了进来,拜见完毕,李治看着刘祎之,问道:“当年为何与贺兰敏之走到一起?”

    刘祎之从容答道:“启禀陛下,当年臣的姐姐在宫内为内职,天后令其省荣国夫人之疾,臣因为挂念姐姐,恳求贺兰敏之帮助,得以一见。又,贺兰敏之在没有忤逆之前,为人风流倜傥,才学又好,臣心思单纯,没有看出来,心中本来就是仰慕,于是走近。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臣与李善还刻意前去贺兰敏之府上规劝。又因为心思单纯不知,为贺兰敏之蛊惑,以为太子殿下招香雪二人入东宫寻乐,为了江山社稷,与李善联名上书,想规劝太子殿下。现在想起来,臣也觉得羞愧不安。”

    此人不算太坏,错了就错了,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些人将会引起朝廷动荡,回答时态度很安定。

    李治已有三分意许。实际他偷探姐姐,也是做错了,可此人李治也听闻了一些,是一个孝子,挂念姐姐,情有可愿。最难得是刘祎之自己所说的单纯。不象儿子,看起来很老实的,有时候甚至能抱自己大腿讨好,可一肚子心思眼。

    这个真的很冤枉,李威只是为了自保,李治要禅位李威肯定求之不得,但不禅位,李威只好保命,不是害怕他,是害怕他妻子。其他的心思眼真没有什么……

    李治没有表态,转过脸,问元万顷:“军机大事,不可不慎,但在乾封二年时,为何在檄文中提到不知守鸭绿之险?泉男建答曰,谨闻命矣。于是大军不得渡鸭绿江。”

    元万顷答道:“当时英国公准备渡江,命臣作檄文,臣见鸭绿江之险,平时又放达不羁,不拘小节,思绪不密,写下此句。当时郭待封以水军取平壤,英国公命别将冯师本以船载粮渡海资之,师本船破失期,郭待封军中饥窘,欲作书求救于英国公,又恐为虏所得,于是作离合诗送达。英国公怒,说道,军事方急,何以诗为,必斩。臣已知错。”

    这还有另一层意思,当年郭待封这首诗还是元万顷破解的,李绩才知道真相,然后派粮资助。这一战郭待封也没有什么表现,可这几万人安全无事,无疑象一把尖刀插在***人心口上。至少起了牵制效果,如果这几万人覆没,恐怕这一战又是一个转斩。正是几月后,***灭国,***王高藏投降,手下大将泉建男被擒。

    连郭待封这样的人,都知道保密,自己只是一个文人,不知道罢了,难道李绩不知道?自己写出来,李绩就将它发出去了,同样也要分担责任。

    委婉地自辨与表功。

    然后又说道:“后来见到太子之议,派出许多斥候前去吐蕃,臣更知道错了。陛下还在生气,请将臣贬职。”

    点到为止,再请求处罚,这个话说得也极有水平。但是悄悄与刘祎之对视了一眼,这两件事过去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要将它翻出来。刘祎之同样莫明其妙,两人只好看着李治脸色,李治脸色很平静,思虑了一下,道:“你们退下吧。”

    武则天才从帘后走出来,说道:“陛下,观这二人如何?”

    “尚可,”不算太差,另外还让他心动的是妻子的一句话,不象宰相,一个个劳苦功高,不能无过而贬。这些人用之则来,不用则去,没有后顾之忧。又说道:“皇后,就依你之见。”

    ……

    是秘密分议国事,可这么大的事,岂是一张纸能包住的。

    韦弘机刻意从三门赶了回来,说道:“民间皆在传闻北门学士之事,何故?”

    李威不答反问:“东汉为何故而亡?”

    “后戚宦官***。”

    有很多原因,但这两条原因是最主要的。

    “那么东晋呢?”

    “东晋迁于江南,帝室衰微,权落大臣之手导致的。”

    偏居南隅一部分,可是权臣王敦、桓温与桓玄等人的内乱,也严重地削弱了东晋的力量,最后索性被刘裕代替。

    李威这才说道:“因此,自唐建国以来,为防权臣独权朝堂,多分相位,先是用使相节制三省长首,现在又用一群末落的学士,分担相权,正合弱化权臣之举,有何不妥?”

    “不是……”

    当然,李威还是很满意的,韦弘机刻意前来,这也是一个表态,我以后忠于你了!都是高明的人,不用将话挑明的。当然,还有其他的关系,他是韦家的人,有韦月的一份联系,又有韦家派长老前来,询问航海,亲戚嘛,又需要力量之时,自己让韦家派人与梁金柱联系,然后让他们等待,透了一个话风的,朝廷不只是这一笔名单。但可以派人到船上到处看一看,提前熟悉。

    这一来,京兆韦家与自己联系更紧密。

    韦弘机又说道:“虽说是分相权,然而殿下可曾想过,昔日太宗皇帝正是让十八学士出谋划策。天后睿智过人,再有这些学士相助……”

    说到这里忧心仲仲,不仅是北门学士,看到了皇后得势,会有更多大臣投靠。皇上看来是昏了头,一门心思想扶持皇后,太子局面会很危险。这一句说得急切,都不知道忌讳。

    当然,李威也不会象李隆基那样,为了自保,将自己的心腹一个个出卖,来个丢车保帅。他说道:“修书是修书,政事是政事,昔日多有重臣挂孤的名义修书,其中就有许敬宗,可最后许敬宗有没有助孤?”

    “不是……”韦弘机心想,你那时只是一个蛋大的少年,看现在,皇上让不让重臣挂你名义修书,与你整天共事一起?

    “孤知道,一切在这里,”李威指了指胸口。

    有的话还是不大好说的,自从母亲频频出手,他就在坐望。结果让他很失望。

    自己多少知道一些历史走向,看出来不奇怪,是看大臣的反应,有没有大臣看出来,但居然连裴行俭都没有看出,就让母亲手一覆,开始下大雨了。两相智谋的对比,尽管是父亲在帮助母亲的,大臣的反应也让李威寒心。

    第二是看事后大臣的态度,郝处俊阳刚了一下,让他还是很开心的。可自从分权与北门学士之后,郝处俊也不能言。避嫌固然,也让李威看出本义,他们争的不是扶助自己,是扶助大唐江山,权利在父亲手中不反对,但反对权利在母亲手中。能竭力“倒武”,但不会竭力支持自己以子身份逼父亲禅位。虽然不太好说,也不能说,这些学士就立即成了母亲爪牙。

    可是母亲有了这些学士相助,手就能从内宫正式伸到外庭。

    戴至德这些大臣是不是良臣,是!史书有可能都将他们低估了,如若不是父亲生病,母亲时不时想跳起来,这段时间朝堂最为清静,不是戴至德他们没有作为,如作战一样,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将所有矛盾皆化解了,就连数年灾害,民不怨,不仅是父亲功劳,也是这些宰辅努力的结果。但在这个权利交替的过程中,这些大臣就略显软弱。

    这时候需要的是魏征那样的强硬诤臣,或者象长孙无忌那样敢担待的权臣。

    因此,不要说自己没有胆量对抗母亲,就是有,这些大臣未必有几个与自己呼应。当真没有策略,还是有的,父亲能分权给母亲,这些大臣也可以进谏,让自己增加权利。可他们皆退缩了,怕引起动荡!

    而如果记得不错,自己要么“去年死了”,要么“今年死了”,要么“明年死了”,似乎是病死的,可天知道是不是病死的?如果病到那地步,父亲为什么还三番五次让自己监国?

    所以一直在怀疑,平时也注意饮食,就连这段时间出行,也自觉地让近百名侍卫跟随。尽管不习惯,可防止万一的。一旦自己“死了”,二弟脾气轻佻急进,虽然说善长,毕竟治国不是写诗,有个屁用,又好男风,又好斗鸡溜马,大臣们心会冷,那么母亲更加如鱼得水。

    只有自己活着,大臣才看到希望。

    这时候自己以不作为不上策,其实也是作为,人总归是同情弱者的,大臣压制到一定地步,群情激昂,就会能鼓起勇气……还有,新开河马上竣工了,自己声望又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父亲会更顾忌,这时候再有什么动静,父亲的想法会更多……

    韦弘机还在迟疑,李威不好明说,又不能冷了他的心。

    母亲开帮手了,自己也需要帮手,就是不与母亲最后走到对立面,帮手越多,也是力量。于是又说道:“两渠啊。”

    韦弘机迟疑了一下,立即明白李威说的是什么了。可还是犹豫不决,仅知道皇上这样做的原因,太子没有解决办法。声名固然是好的,可也要力量。李威只好再次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相信孤。”

    相信他什么,只是李威不好说,其实李威心中很坦荡,进可以观望,退可以出逃。但不能说出来罢了。

    看到太子有自信,韦弘机只好离开。

    但是李威也没有料到,母亲这么快就出手了。

    ***:武则天真正抓住权利,正是这一年。

    李弘之死,不得而知,有可能是病死,有可能确实是毒杀。毕竟病重不会多次监国,肺结核不是暴亡之病,致死前应当有一个重病期,史书又不得见。

    看到李治一段话,朕方禅位于皇太子,疾遭不幸。果如此,前段时间为何着武则天理国,又让武则天掌北门学士?死后李弘封孝敬皇帝,修恭陵,也让人认为李治武则天善待李弘,然因经费不足,民工罢修。一个陵墓的钱国家都拿不出,修的是什么陵?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杀死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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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章 杀死你(上)

    韦弘机走了,李威又将思绪整理了一下。

    是母亲的,其实在这次登上舞台之前,还有两次,不大算的。第一次因为废王皇后引起的争议,最后母亲大获全胜。但那时母亲并没有多少实权,只能说与许敬宗等人一样,是窜夺父亲。甚至没有学习批阅奏折,权谋之术有了,至少比现在的自己也强了许多,处理政务的能力依是不足。这制约了母亲的雄心或者野心。

    这个阶段母亲是巩固后宫的。许敬宗与李义府也不能说是母亲的人,他们只是顺从父亲心意,支持母亲做皇后,当然,母亲是他们扶上来的,在朝堂中以后依然得继续支持母亲做皇后。当然,有了母亲,可以继续拉他们上位。这是相互帮助的关系。于是有了第二次,上官仪的议废皇后,这一次母亲再次扭转乾坤,许敬宗多有出力。随后父亲病情开始,母亲缓缓走上舞台,包括让母亲垂帘听政。但父亲多有顾忌,象王彩年一样,构建了一个三国,时间越久,顾忌越重,外戚不争气,许敬宗死,父亲甚至坐视群臣对母亲有意的压制与反对。

    因此,这一阶段母亲依然没有算走上舞台,冒了一个泡,潜入水中,继续“潜伏”,坐等时机。直到自己危胁到父亲地位,父亲又因为病重,失去了对事物的掌控能力,母亲才一跃而起。

    也许群臣还在抱什么幻想,但李威知道,母亲这一次不会甘心退下去了。

    甚至思索了一下,自己被父亲喊到洛阳,是不是母亲授意的。自己在洛阳,狄仁杰他们这些人在长安,鞭长莫及。自己与几位宰相皆在洛阳,但在父亲眼皮底下,又不大好说,走得太近,皇上还在人世,作为宰辅刻意与太子走得太近,也能坐罪贬放。这样一想,心就更寒,自己知道走向的,坠入谷中,还蒙然不知……

    母亲的心机与计算能力,更让人畏惧。

    ……

    两渠的第二次工程就竣工了,首先是新开河,韦弘机上疏,三月二十二,堀堤,不是通航,将这些铁柱子拨出还花费很多力气的。疏上,李治只批了一个字,准!

    颇有含味的,这是唐朝前所未有的大工程,甚至三门之险,在隋朝时都没有解决掉。现在慢慢解决,一条平安的航线出现,如没有意外,将是今年第一件大事。至少皇帝要亲临吧。

    没有。

    李威私自猜测了一下,父亲也许抹不开面子,病得都要将政事交给母亲,怎么前往三门。或者看到三门是自己的功绩,不想来看。于是李威也没有去,去了有些扬威的味道。不去,是刻意作可怜。考虑了一下,这时候宁肯作可怜,也不能所威,刺激父亲那一颗本来已衰竭的心脏。

    韦弘机无可奈何,只好下令堀堤。

    这个讽刺意味很浓厚,离得太远,还能说什么,三门离洛阳本来就不是很远,除了当事的官员在场外,皇帝不来,太子不来,连其他的官员皆不来。来的人倒有不少,许多附近的百姓前来观看,甚至船主都将船停泊在两边,绕道过来观看,连洛阳都有许多百姓听到后,跑过来看此壮举。

    慢慢用绞棒将铁柱反旋起来,一根绞棒站在大堤上,一根绞棒站在半岛上,很长,能共十几个人操作,实际上等于是一个大型扳手。边上的堤坝甚至还没有受水,一根根铁柱拨起,铁丝网都没有敢要了,直接剪断。渐渐往中间挪去。得抢时间,入春以来,河水始大,决开口子,如不能迅速将堤坝除去,很快就能将河水将堤坝冲垮。

    先从下游开始的,不是说下游水小,下游是回流过来的河水,水势会缓一些,将下游堀开,河水倒灌进来,使新开河里溢上河水,里外两边水位相差不大,压强低,堀堤时风险也小。原理讲得不清楚,可基本道理还是能明白的。

    慢慢挪到堤坝中间,河水开始蔓延进来,韦弘机下令道:“撤!”

    早先韦弘机就与李威商议过此事,这也是关健的步,一开始还是不能急的,先泄一个小口子,毕竟这个口子不在河中心部位,在边上,水往里面蔓延速度不快,带不走堤坝。让内外水位相平,再开始第二次操作。还说了一些原理,只不过韦弘机也没有大听明白。

    看到新开河的水位渐渐涨满,两边观看的百姓皆响起一片欢呼声。这才命令民夫再次堀堤,总之下游的堤坝还是很顺利的,只是时间很慢,并不是很长,堤坝总长度也不过九丈多一点,可这种拨出铁柱的方法太落后了,铁柱又打得密,毕竟两边一通,就有水位的压力,一旦没有竣工之前,堤坝被冲垮了,里面近千民夫命运就危险了。因此拨得慢,一直拨了两天多时间,晚上还打着火把继续工作的,才将堤坝堀开。不过碎石头与泥袋仍然在新开河边缘地带,没有上流的河水下来,一时半会带不走。

    这才到了上游,边上还是很顺利的,没有了压强,危险性不高。一天一夜过后,移到中间,险情就出现了。不是丹水下游,水势平缓,不是丹水中上游,水险可水流量终归小,河水过了龙门后,开始宽阔,到此就是没有三门,因为山势束缚,水流依然很急。半截堤坝象跳舞一样,韦弘机再次下令,让民夫身体系着绳子,站在堤坝上拨。

    口子开得越大,涌过来的水流量更高。下游那些石头泥袋早不知冲到了什么地方,终于韦弘机担心的事发生,堤坝象一张拉紧的弓弦,终于因为承受的力量太高,崩断了,断成三截,河水从断开处奔滚而下。几个民夫被冲得水里,侥幸栓了绳子,救了上来,受了一些轻重不等的伤,但没有出人命。然后韦弘机就坐在哪里发呆。

    一天下来,所有铁丝网被挣断,积物冲走,剩下的铁柱受力面积小,终于停了下来。但新的问题出来,铁柱必须拨除的,堤坝没有冲垮,站在堤坝上操作。可冲垮了,边上好一点,中间的站在什么地方操作?也得亏焦炭炼的钢铁,不是好钢,可强度与韧性比原来的生铁要好,不受力了,反弹了一些。否则压到河水里,只能望洋兴叹。想了半天,只好借助边缘的缓坡地段,重新雇佣民夫,挑起泥袋,缩短距离。再派水性好的民夫系上绳子,强行泅渡过去,拧上螺纹绞关。一点一滴重新往外绞拉。耽搁了好几天,才慢腾腾地一根一根铁柱往上拨。

    三月二十二开始堀的堤,直到四月初一,才渐渐正式完成。不过费了许多周折,终于完成。

    因为这一耽搁,新开河堀堤时间早,却落在后面,丹水下游工程却抢在前面结束。当然,不是所有滩涂与礁石皆在拨除的,那样,折腾两年也未必能完成,主要是航道上的滩涂与礁石,边缘的地段,如顺利或者施工简便,顺带着清理。

    这两项工程可以说是举世瞩目,从去年动工时,百姓就在关注。似乎算是顺利,虽然也死了几十个人,这么大工程不死人不大可能的,抚恤又重,民间也没有什么反对之声。现在竣工了,朝廷居然十分冷落,不闻不问。议论声更多了。

    迫于这个压力,终于有大臣上奏,说起此事。

    一份迟来的圣旨下达,着天后与太子率百官前来龙门,并派礼官制订礼仪,奠祭河神等活动。

    韦弘机无奈,只好拖一拖,留着边上的几根铁柱子没有动,一直等到四月初六,武则天与李威到来。奠祭完毕后,重新下令民夫继续将余下的铁柱拨出。先从上游放了一艘船下来,到了新开河,瞬间就驶过去,不过错开了航道,即使站在人门半岛上,也能看到船离砥柱还有四五丈远的距离。这也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船上的船夫也十分兴奋,这是鬼门关,能绕过去,激动可想而知,伏在船头山呼万岁。就连戴至德等人脸上也露出微笑,这一段河面沉的船太多了,死的人也太多了。

    但韦弘机站在李威身边说道:“殿下,水依然很急。”

    虽然开得宽,可相比于黄河之不,这五丈距离实在不算什么。况且现在的黄河不是后世的黄河,水势很浩大。直线开通,流速快,人门更多的水,甚至神鬼与鬼门的河水都分进来一部分,只是四月初,到了六七月的时候,水势更大,水流比现在也更急。

    李威同样低声说道:“想水缓,即使是神鬼二门河与鬼门半岛河开通,依然无能为力,只是缓解。此河一开,只能化解部分砥柱带来的危害。”

    只能这样说了,但开了比不开好。

    韦弘机又叹息一声:“不知当年大禹是如何治水的?”

    都说大禹分黄河九水,甚至说还治过长江淮河等。龙门与三门之间就有许多大禹治水的传说。这个李威不相信的,治水可能,当时百姓主要活动在黄河中下游一带,要么遥远的放三苗于武汉黄石,防风氏在太湖,涂山氏在淮南,有易氏在赵州定州,莱夷在山东半岛,有扈氏在长安。治水可能的,甚至发明了堵不如疏的理论,可分黄河九水,不大相信。江淮之水,更不相信。

    但这个不敢较真,微笑不语。

    韦弘机还在遥想,治一个三门如此废力气,钱不说了,还有种种的新事物,新方法,再想想史书中大禹治水的记载,只能佩服于地。正在想着,更多的船只源源不断从上游驶来,一个个到了新开河,皆冲岸上伏拜感谢。当然,这肯定不是感谢武则天的,是感谢太子的。

    裴行俭捻着胡须,看着武则天的背影,也露出笑意。

    前段时间的种种,皇后做得很漂亮的,连他也不由地佩服万分。可这是阴谋,终是上不了台面。而两渠可以说是功绩,是阳谋。

    特别是三门,连隋朝不惜百姓生死,都没有办法解决,在太子手上解决了,虽然为了筹款,做了一些有争议的事,可不动朝廷国库一文钱,居然顺利竣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才是一个开始,一旦三门所有工程结束,河水变得平缓起来,出事率更少,百姓拉纤的压力有可能减少一大半。而丹水渠一开,关中多了一条后路,又为江南两准分解了压力。

    不要说太子以前的功绩,就是此举功绩,无论皇后什么计策,敢怂恿皇上将太子废去?而且皇上与皇后二人不顾江山社稷,反复对太子打压,百姓只能更是同情。民意大到一定地步,也是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不仅裴行俭这样想,一些首鼠两端,“机灵过人”的官员也在心中犯难。

    武承嗣也从这一声声欢呼声中,看到一些端倪,在武则天耳边悄声说道:“新开河成,殿下如日中天,就象这大河之水,再也无人可挡。”

    “嗯,”武则天哼了一声,没有语。但心头笼上了一层阴云,她想法很长远的,儿子似乎这几年对自己是没有多大敌意。但是官员有,儿子主政,就会与这些官员打交道,三人言虎,到时候未必还象现在……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杀死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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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杀死你(下)

    也有官员终于看出,戴至德来到河旁,看着水流,来到李威面前说道:“殿下,两渠一开,便国便民,可臣担心的是明年后年……”

    不是人力与物力,是财政。

    归太子主持,也不是随便太子所用,账目还要上交朝廷盘查。进账很好查,借来的一百四十多万,还有海市收益达六十万,但是太子有言在先,广州的不管,只用苏州与泉州两处,苏州占了地利,泉州一直就有人私自出海,有基础,两相收益仿佛,可将广州一扣除,只有三十万略略出头,再加上梁陆二人的捐款,一百九十万不到。也是巨资,可到今年工程结束,已用去了近一百一十万。

    这与当初预算的相差不大,不过有了这个网兜子堵坝法,开渠稍稍容易一些,否则开支更大。明年开凿神门河,与新开河工程量相仿佛。想泄水嘛,必须也要又深又宽,不能马虎了事,况且还不易翻工,想要达到泄水的目的,还需更宽更深,唯一不同不需要那么平整,可在神门岛上,施工难度又增了一些。看着这水流,同样不能拖的。不然航运依是不利。

    丹水渠挪到了中游,从草桥关到龙驹寨,实际情况戴至德没有察看过,可看到地图,也听闻一些。这段工程施工难度更高,不仅是疏通,还有可能整段河流从河中间截流凿深,又多是峡谷与岩石河床。因此,用费比今年又要更大。

    但海市收入呢?过问了一下,看到得利,许多海商开始订制大船,又熟悉了一些,收益肯定会增加一部分的。然而即使现在置船,不象是河船,渭水各个船坞一年如果加快开工,都能做近千艘小河船。这些海船久在大海航驶,质量比朝廷出征***的海船要求更高,体积也更大。有可能下了订单今年都交不出船来。即使交出,也不能立即受益。所以余下的款项加上两市税务收益,有可能今年一年就用完了。

    今年难关可以过,明年下半年呢?后年从龙驹寨到商州这段工程量更大,海市尽管收益又增加了一分,却要还债了,余下几十万缗钱能做什么?开一条鬼门半岛河恐怕都不够的。

    戴至德说完,周围大臣一起看着李威,这也是事实的难题,时光过得快的,一眨眼功夫,到明年,又到明年秋天……

    李威说道:“两渠工程当务之急,是新开河与广通渠,这两段河渠竣工了,其他工程没有必须一蹴而就,孤是说过,需六年时光,却也要看财力、人力与技术难题,顺利五年也行,不顺利十年八年亦可,以不伤民不伤国力为本。”

    武则天走过来,正好听到这段话,笑笑不语。

    儿子的计划,她已得知,这是国家大事,也没有点破。

    当然,李威是这么说了,可是他胸有成竹的表情,大家看在眼里的,又不好问,只好拭目以待。

    但这事儿却提了李威一个醒,在回去的路上,将韦弘机喊来,表了忠的,也可以当作心腹。然后秘密吩咐他办一件事,向坊间散布谣传,说梁金柱的开柘新地的举措。即使梁金柱带了头,依然没有商人对所谓的海岛产生兴趣。见效长,朝廷制度又苛刻,所携带的百姓数量有限,这是海船,不是河船,光是那一片片帆布升起或者拉下来,都需要许多水手了。还有突发事件,又需要武士来护航,与土著人战斗。谁有兴趣对殖民地产生兴趣?

    所以将风声散出去,不是人手不够嘛,有土著人做部曲,除了一些复杂地形,普通的地形,土著人武器落后,许多地区只是一个小部族,能有多少战斗力?当作了部曲,唐朝对国人禁止出国,可没有对土著人有什么禁令,可用来战斗,可以用来开耕。耕地可以种稻谷,或者种甘蔗,成熟后自己儿可以在上面制糖。在中原想出口,糖本身要交税,然后还要交一道关税。到了海外,什么税务都免掉了。

    还有什么让不交税更煸动人心的。

    韦弘机一听傻眼了,道:“这,这……”

    “韦少卿,只是说,不简单的,海上风险,到了当地,天气炎热不适应,有许多毒虫凶兽,甚至还与当地的土著人发生冲突。不要以为当地没有百姓,有的,很少,又落后,甚至连国家都没有。土地是肥沃的,可因没有人耕种,多是树林灌木丛,以及沼泽,开耕不易。没有几十年不会成为熟地,五十年后又归朝廷所得。孤知道谈利不好,可出海了,就是为了谋利的,利不厚,不会吸引人。”

    这样解释也可。

    但李威想得更远,后来的英国称大英帝国,正是殖民地带来的富裕,当然那时候技术更发达了,可有许多弊端,英国狭小,人口基数少。注定占有不了多长时间。还有欧洲更复杂,海外的不仅是英国人,爱尔兰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丹麦人,德国人,葡萄牙人等等,人种不一,民族不一。所以注定美国**。

    但现在唐朝民族单一,是有许多少数民族的人,可谁不以汉人自居,就是自己几位祖先,都拼命往汉人身上攀血脉。除了羁縻地区,民族性单一,即使后来来个**的啥,也不能抹杀身上的血统。地域又大,人口基数又强。能将欧洲殖民地的种种避免掉。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唐朝未必最富,可是最包容,最开放。

    名门世家瞧不起皇族,可正是皇族的种种以及血统,注定了这种开放的风气前所未有,这时候殖民地能成立。换作其他时代,更困难,甚至有可能鼓励外国人杀侨民。

    这是长远的,落后的生产力与科技,以及中原着重乡土,注定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眼下的,这个风声放出去,会逼得许多人坐不住。不是看不到,都是聪明人,自己借了债的,可当真拖到十年二十年才将两渠竣工。不会,所以自己还会放一批名额出去,人多了税才多。再说,放一批说不定会得一些“良商款”解燃眉之急。于是坐等自己发话。换作他们来游说,一是名声抹不开,二是也看到明年第四批工程巨大的黑窟窿,怕自己奇货可居,大张嘴巴。因此动心的人有,游说的人没有。

    说不定还能让人进谏,阻止自己用名额卖钱。

    既然想当那个啥,又想立牌坊,李威只好逼他们一逼。

    这仅是第一步,第二步将各个出海海商记录取来,将他们记录下来的航线,当地的地形出产人文状况一起总集起来,制成册,就包括梁陆二人提供的那些知识,印成册,每一年来一次逐步完善,为后面航海的人提供方便。

    第三步就是让梁陆这个集团分家,去岭南时因为人手不够,喊了一些好友,李威也同意此举,让这些人**出来,理由很简单的,梁陆册封了散官,其他人眼红了。然后再上书,指责这种良商制度,当真全国良商仅是在两京或者是沿海一带?梁陆二人拿了三万缗捐了甲等良商,好,我们拿五万。将这一滩死水搅混了。

    很快风声就传扬开来,官员也听到了,不知道内情,觉得不好。无论关税或者糖税,成了朝廷一笔不小的收入。两渠不提,以后归还朝廷,朝廷经济也会宽松一些。可在海外制糖怎么办?难道派税吏到海外收税去?

    李威将几位宰相召集起来。

    现在他不是监国,有违制度的。不过第一批商人是纯正的商人,势力薄,有可能让官员看不明白,然后出台什么命令,就坏了好事。于是对这几位宰相说道:“孤也听到议论声,可是当时制度已经允可他们在海外经营,是朝廷,不能言尔无信。”

    但沾到利益,恐怕官员也会朝令夕改,没有说服力,又说道:“各位相公,再说只有五十年时光,这些地方纵然开耕,委实不易。虽得了利,以后归是交还给朝廷。不经营就不能成为熟土,有了更多熟土,也能为人口增加,土地吞并严重,寻找一条出路。只是小损其利,却是关系到子孙大计。有了百姓有了熟土有了收益,才是开疆柘土,不象突厥或者***,朝廷无益,每一年还要用兵,增加费用支出。还有,那天戴相公也说过,明年后年两渠经费之难,孤没有全部将计划说出来。经费自有去处,可能各位将此阻挠,正打乱了孤的计划安排。”

    到了这个级别,就没有一个脑袋瓜子笨的,李威说到此,皆先后明白。

    这才将朝堂争议声中止。

    然后等各方反应了。

    整个唐朝将地产与固定产业加在一起,上百万缗钱的屈指可数,但超过十万缗钱的还有不少人的,超过一万缗钱的更多。当然占总量比例很少,可李威需要的并不要多少人,只要有那几百户或者上千户垂涎就足够了。

    开始比拼耐心。

    然而他心中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

    这一天在东宫看书,李显跑了过来,说道:“大哥,帮我。”

    “怎么啦?”

    “是我的王妃……”

    “慢慢说,不急。”

    “大哥,蟠儿她出事了。”

    蟠儿就是赵氏的小名。

    “出了什么事?”李威略略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少女很傲气的,但仅是傲气,象她这种性格,在所有宗室子弟中也不是她一人。

    “她在宫中打死了一名宫女,然后让母宫将她幽禁在内侍省。”

    “为什么打死了宫女?”

    “大哥,今年支汗郡王不是进贡了一批玻璃器皿吗?父皇赏赐了几件给我,这名宫女抹拭时,打碎了一件,于是蟠儿动怒,命人将她打死了。”

    这个事李威知道的,进贡了一批绿玻璃,李威也分了几件,不算很纯净,里面有些杂质,混沌不明,曾经到市场上转过,看过大食的一些精品,同样工艺不算好的,有绿有黄,烧得不纯,颜色以绿为多,知道,也知道是砂子烧的,但怎么烧不清楚。

    李显又继续说道:“此事让母后听说后,立即命内侍将她拉到内侍省幽闭,只送生食进去。我向父皇母后求情,他们皆不见我。”

    这一说,明白李显惊慌的原因了。

    只因为一件器皿打死宫女,是应当处罚的。可话调回来说,宫中莫明其妙死去的宫女太监不知凡几。皇宫可以说是这世上最豪华的建筑,但内宫却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一个群体。

    李威不会将这些玻璃当作稀罕的东西,可这时候玻璃品还是很珍贵的,赵氏暴怒,能理解。她的出身,也注定不会将那些卑微的宫女当作一回事。以前这样的事例,可以处罚,可以不处罚。可作为李威,却是赞同处罚的。毕竟人命关天,当年曹司闱那么忤逆,也没有真正将她打死。况且只是一件玻璃器皿。

    但是另一件事,老三说只送生食进去,也许内侍省那间宫殿里有柴禾调料,可赵氏出身娇贵,怎么会做饭?虽名义上是逼赵氏女吃些苦头,反省,实际上是将赵氏女往死里逼啊。

    李威想了一下,问道:“三弟,周王妃有没有说过什么忤逆母后的话?”

    李显支吾了一下,低声说道:“也说过一些,只对我一人说过,我还责斥过她。”

    想了想又说道:“但大哥,那是床邸之语,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那个高傲的小萝莉才多点大,还床邸之语?不是取笑的时候,想了一下,没有其他原因了,说道:“你先回去。我替你解决。”

    李显千恩万谢离开,李威带着侍卫,直奔武承嗣府上。

    打老远,武承嗣迎了出来。走进客厅,武承嗣吩咐下人上茶,李威说道:“不用了,你们皆出去。”

    让他手下的侍卫与武承嗣府上的下人离开客厅。

    武承嗣隐隐感到不妙,说道:“殿下……”

    李威却怒声说道:“去年你自岭南回归,母后将孤喊去,刻意说相互友爱,孤也同意。自古以来宗室与外戚的争斗,凶残无比,贺兰敏之的事发生,孤虽是占了道理,然而内心常以为耻。”

    武承嗣陪着笑道:“是。”

    “可你不该将手伸到我三弟头上。”

    “殿下,何出此言?他是周王,我只是周国公,尊卑有序,给臣这个胆子,臣也没有。”

    “孤不管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孤只有一条,明天周王妃立即平安回来,否则孤会立即取你项上人头。”说着,抽出剑,用剑背狠狠地击着武承嗣的脖子!

    这个头必须要出了,也不能隐忍。今天能对老三的王妃下手,明天就能对宗室子弟下手,后天就能对自己与几个兄弟下手!而这个武承嗣在中间起了很重要的挑唆作用。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背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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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二章 背棘去

    武承嗣自然不会承认,道:“什么周王妃?”

    “别要低估别人的智慧!”说着用剑背又狠狠地击了一下他的脖子,这一次用的力量很大,武承嗣痛得脖子忍不住缩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不相信你试试看,孤杀了你,会不会妨碍孤的地位!”

    武承嗣让这一句话惊醒过来。

    太子真要杀他,有些不好办的。现在母亲种种就让群臣反对,自己是外戚,更成了眼中的钉子。皇上要降旨怪罪,恐怕各个大臣都会强行保护太子。皇上也不是暴主,犯不着为了自己这个外戚,会冒着天下百姓的看法,文武群臣的看法,强行将太子废去。

    而且这个太子看似所谓的仁爱,可犯起浑来,手腕也狠的,贺兰敏之那陀小肉,就是让他亲手割掉的。

    李威说完了,也离开了。

    走出来,叹了一口气,一直与父亲在斗智斗勇,对母亲还是采取回避讨好的态度,甚至取悦。或者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才不会真正低估母亲,可事情发展……

    有了人手了,这个武承嗣又不是善良之辈,中间挑唆离间,母亲手又有些辣,大杀宗室还是有可能的,甚至自己有可能首当其冲,毕竟想要抓住更多的权利,自己已成了她最大的妨碍。

    今天此行,不得不做了。

    路两边有许多高大茂盛的槐树,耐不住,纷纷扬起了雪白的荚花,风一吹,便**般地落下。

    李威道:“好大雪!”

    ……

    第二天还没有等到音讯,被母亲喊进内宫。

    当然,武则天听到消息,暴跳如雷,自己外戚中可没有几个侄子,如果儿子真一个个对付,没有了外戚相助,自己力量立即被削弱,别以为武承嗣没有作用,有他在外面伺探消息,如同自己多长了一副眼睛耳朵。

    沉声说道:“弘儿,本宫问你,本宫不放周王妃,你是不是真要杀武承嗣。”

    到了这地步,李威也不会退缩了,当然,求情也能求下来的,可不仅是赵氏女,是遏制母亲这一颗不断扩张的“抱负”,以及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的作为。因此,同样沉声说道:“是。作为外戚,本来要知荣而止。文德圣皇后让太宗不重用外戚,太宗不听,由是祸生。若安份守己,各安本德,儿臣自当敬重之。但不安份守己,挑唆离间,儿臣自当为社稷将其击杀,以便国家安宁。”

    “你好大的胆子,当年本宫与蟒枭氏二人争执,各位宰辅,长孙无忌在世,都对本宫无可奈何,你还想能翻过天来!”

    恶寒!

    大寒!

    太**裸了。

    当年的事具体的不清楚,大约的还知道,父亲欲立母亲为后,长孙无忌等重臣皆不肯,于是母亲让荣国夫人到长孙无忌府上求情,几乎将好话说尽了,没有起作用。直到李绩说了句,此乃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不仅于此,不是皇帝真正天下老子第一的,如果下诏,所有大臣皆反对,诏书也未必下得通。不然李治都不会为了武则天,在与群臣求情。能这么做,可那就是暴君昏君了。正是李绩相助,最后诏书得以通过。

    然后对王皇后与萧淑妃种种,李绩相助,又将许敬宗与李义府捧了上来,即使是长孙无忌,只好愧对此事,装聋作哑。

    但母亲将此事翻出来,意思是说,王皇后与萧淑妃,我都敢那样杀,削断了手足放在酒瓮里杀,况且赵氏女只是一名小小的王妃,只是饿死。

    这一刻母子相视,皆不那么可爱了,李威心中冷气直冒,武则天心中怨恨不止。

    但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威从容答道:“母后,当年之事,儿臣不知。如不是母后当机立断,蟒氏与枭氏也会加害母后,不仅母后,就连儿臣也没有今天。”

    武则天冷哼一声,怒声道:“本宫还以为你不知道!”

    “但是儿臣还是要说。蟒氏与枭氏与母后势不两立,可是我们兄弟数人,却是你的亲生儿子,武承嗣是你侄子不错,可儿子与侄子到底是谁亲谁疏?”

    虽是姓武,可血缘又隔了一代。武元爽与武元庆种种不提了,武承嗣父亲武元爽与武元庆同母亲不是一母所生,这样算起来,血缘又隔了一代。倒是贺兰敏之的母亲与自己母亲是实打实的亲生姐妹。

    又说道:“其子未必似父。可是其父之举,母后应当铭心刻骨,今天母后地位,是母后艰辛奋斗而来的,成为天下之母,可这中间有多少艰难曲折。然而因为母后贵了,所以武承嗣阿谀奉承。或者儿臣假设一句,如果母后不是皇后,只是普通人,武承嗣会象他父亲那样待我们母子,或者象今天这样,为母后效劳?做得比你几个儿臣更孝顺?”

    “本宫看你才是那个挑唆的人!”

    “天知,地知,母后知,儿臣知。”

    武则天气乐了,道:“那么本宫什么时候想伤害过你们兄弟四人?”

    “没有,可是周王妃是你的儿媳妇,其母又是常乐公主。”

    “你这个夯货,回去问一问你那一群更蠢笨的手下,然后再来见本宫。”武则天气极,将他轰了出去。

    李威就有些狐疑了,难道是赵氏女的母亲常乐公主有什么不对?回到东宫,派人秘密找到王彩年,让他打听事情的真相。大约王彩年也对此事关注了,一会就带来消息。

    李治说常乐公主是胞妹,其实也对也不对。真实身份常乐公主是李渊的亲生女儿,最小的女儿。李治不行,李渊与李世民皆特能生孩子,连夭折的孩子在内,李渊一共二十二个儿子,十九个女儿。李世民稍差一些,一共十四个儿子,二十一个女儿。这就造成了兄弟姐妹之间年龄差异很大,常乐公主比李治长了一辈子,可出生时间却更晚。也是李渊所有女儿当中,唯一一个比李治小的人。因此,李治从小将这个小姑姑当作了妹妹看待。又因为这个怪异的关系,李治反而更加宠爱了。

    老小的孩子格外娇惯些,加上出身高贵,平时就有些傲气。这个李威虽与这个小姑奶奶没有什么来往,大约能从她女儿身上看到一些影子。李治有些宠,经常进入宫中,对武则天呢,态度不算很友好。一是出身贱,二是武则天本身是太宗的才人,现在做了李治的妻子,让她瞧不习惯。矛盾很早就有了。接下来是王彩年的猜测,去年下诏还长孙无忌爵位之前,常乐公主偏巧进了一趟皇宫,与李治密谈了良久。其后不但下了诏书,复长孙无忌之爵,还让其女嫁给了李显做王妃。

    未必就是常乐公主授意的,但很让人怀疑。

    其实按照辈份,也不应当有这次婚姻,毕竟赵氏女也长了李显一辈,然而只是王妃,再说,李治连父亲的女人都娶了,这不算什么的。但终是有些不合礼度,所以更让人怀疑猜测。

    赵氏女幽禁大约就是李威听到李显的禀报。在幽禁时,武则天没有下命令,可派了她亲信太监,叫钟青石的,前来监督。钟青石就让手下送生食进去,并且派人看幽禁的宫殿囱是否冒烟。这是耐人寻味的命令了。冒烟了,证明赵氏女为了活命,会做饭了。那么就弄不死她了,另想他法。如不会冒烟,赵氏女娇生惯养,大约就能活活饿死。

    追究起来,只是禁闭,又不是不给食物的,都犯下过错了,难道还会派人服侍你?你自己宁肯饿死,都不做饭,又能怪谁?

    这一条李威用心记下了。

    即使不冒烟了,为什么不派人进去查看?也能反问一句的。

    然后监督了几天,烟囱半点烟也没有冒出。正好李威到武承嗣家中闹,于是武则天下令开门查看。但赵氏女都饿死了几天,天气又暖和,尸体略略开始腐烂。

    大约武则天为李威***着恼,人都死了,武则天还没有罢休,加上以前的积怨,将赵氏女草草埋葬了事。又说赵家的下人举报,说赵瓌与常乐公主以前交谈时,曾说过一段话,说皇上虚伪,说是痛爱你,可至今我的官位不高,爵位不大云云。是不是说过这句话,大约天知道了。或者再次触怒母亲底线,将这个下人抓捕,交给周兴一审,什么真相都能出来。

    这又让李威惊心。

    后来的秘报危害多大,李威可是清楚的,全国上下都在咬,那个咬得厉害,那个官就做得大。民告官不算,奴告主的数不胜数。这一咬将全国上下咬得血淋淋的,不仅是宗室子弟,一处罚有可能几百人几千人的流,这中间大多数却是无辜老百姓的。

    于是李治下诏,以教女不严,坐望,将赵瓌从定州刺史贬为栝州刺史。定州现在唐朝一等一的州府,栝州在后来的浙江丽水,后世也许是一个好地方,现在却是偏夷之地。然后又命令常乐公主立即离开京城,不许他们回京师。

    但还没有结束,李显跑来了,哭号一番。

    李威只好安慰道:“三弟,是奴才马虎了,才让你的王妃饿死的。如你早对我说一下,也许还能将人救回来。”

    只能这样说了,否则以老三的火暴脾气闹将起来,母亲已经开始杀气凛然,对自己还有许多顾忌的,但对老三顾忌却是很少。再说,自己还留了一些恩的,可是老三留过什么恩?如是老二李贤,死得更快,以前与自己那个李弘一样,对母亲放过许多怨言。

    李显只好回去。

    当然,以他这个性格,过了几天,也许就忘记此事。不过李威心中却很不开心,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李治就他前去周国公府,说杀死武承嗣,大发雷霆,着侍卫将他禁闭在东宫,闭门思过。准确是闭宫思过,只能在东宫活动,也不会象赵氏女那样凄惨。

    碧儿都不乐意了,道:“殿下,皇上怎么下了这道诏书?”

    常乐公主的故事,她不知,只知道仅是武承嗣向周王妃施礼,周王妃没有还礼,将人活活饿死了不算,还禁闭了太子!

    李威只是皱眉头,头上还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在高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取自己这条小命。想了想,坐以待毙不行了,母亲这一招接着一招,自己没有反击成,反而被重重打压,会使许多大臣失去希望。而且都到了这地步,还继续隐忍,支持的人同样更失望。而且隐忍下去,母亲一赌狠了,也来一个既得陇,复望蜀,自己就是在东宫,也有危险。于是写了一封书信给母亲,说自己错了,应当与周国公和好,希望母亲允许自己出宫,向周国公陪礼道歉去。

    以前,为父亲所逼,自己也向裴炎陪过礼的。同样武则天也面临各方压力,见到儿子这封信,真心陪礼与假心陪礼不提,只要一去陪礼,以后这个儿子也不能杀武承嗣。于是允准。

    碧儿傻了眼,道:“殿下,你真陪礼道歉啊?”

    “真陪。”李威说完了,还从东宫找了几根棘条,带上车辇,来到武承嗣府邸门前,打老远就下了车辇了,然后将这几根棘条系在后背上。道歉嘛,还什么比负棘请罪来得诚意。武承嗣也早早得到消息,其实也很为难,无论陪不陪礼,太子这是恨上自己了。还是不让太子来陪礼吧,等太子到了府门前,我来主动陪礼。

    于是站在门口,弯着腰,迎接太子的到来,就看到那几根青碧的棘条了,还有几片嫩叶,在四月下旬开始热烈的阳光中,随着李威走动,不停地随风摇摆着。看到这幕怪异的场景,已经有了许多老百姓立即停了下来,一看,是太子,现在认识太子的老百姓不要太多,一起开始议论纷纷。他的脸立即变得苍白起来,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落下。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将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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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将军归

    大戏上演了!

    武承嗣不傻的,否则以后在历史上也不会翻云覆雨,差一点就成了武周的皇太子。不过太子这个变数,出忽他的意料,因此就愣住了。李威不给他考虑的时间,大踏步走了过来。

    一抱拳,躬腰。陪礼请罪嘛,总得要有“诚意的”。

    当武则天在内宫听到这个消息,还没有听到儿子的话,差点喷血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意味!负荆请罪,那是美谈,敢于认错,将相和,这是平级向平级或者下级向上级的认错。不是上级不能认错,李威如认错,说一句孤错了,那就给了武承嗣面子。还没有走到一起,百姓就在议论了,为什么太子向武承嗣认错?还背着棘刺?太子是什么人,那可是翻看史书也找不到的贤太子,仁太子,有作为聪明能干的太子。武承嗣是什么人,一个什么作为也没有的外戚。为什么逼得太子如此?

    不顾议论声,李威开始说话,道:“周国公,去年年底,孤带几个弟弟去三门看施工的情况,让他们了解政事,关心一下民间疾苦。”

    这件事知道的,再说,太子对几个弟妹,确实很友爱,人所皆知。

    “回来后,遇到周国公,相互施礼,周王妃年幼无知,没有还礼。这是孤错一也,以为周王妃年幼,不能计较的,周国公也不会与一个没有及长垂笄的小孩子见气,于是没有说。”将没有及笄二字咬得极重。

    这又是百姓皆知的,周王妃死了,怎么死的,还没有流传出去。可知道周王妃的年龄,尽管现在人早熟,结婚的早,当家的早,可毕竟是孩子,不会象大人一样成熟,即便有错,也要宽待一点。但接下来太子的话开始有含味了,道:“可是孤错了,孤兄弟姐妹多人,物多以贱,人亦如此。而周国公虽是外戚,终是少,召回京城的只有你一个人,物稀为贵,人亦如此,总是比我们贵些的。因此,就是周王妃,也必须对你尊敬若长辈,否则就该死!”

    一下子百姓哗然。外戚也贵,可再也不能比皇子贵,比太子贵,难道真要改朝换代不成?

    武承嗣说道:“太子殿下,臣只说一句,周王妃之死,乃是击杀宫女处罚,送去食物,傲气乃重,宁肯饿死不食所至,与臣无关系。太子如若对外戚不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子素来着重民生,难道仅是打碎了一个玻璃瓶子,就打死了一条人命,不当处罚?不然请问各位乡亲,如各位将女儿送进内宫,仅是小错,就被打死,作何想?”

    “是极。所以这是孤错二也。母后派亲信内侍钟青石执行处罚王妃,周王妃娇生惯养,于是送去生料为食,又派人伺其突烟。无突烟不管不问,有突烟如何孤不得知了。几日后无突烟,周王妃生食难以下咽,又不会做炊,便活活饿死了。”

    又爆出一条猛料,议论声更大了。

    “所以孤错了,人乃万物之灵,众人皆平等也,周国公是人,市井百姓也是人,就是父皇母后同样是人,不能有贫富贵贱之分。”

    闻听此言,武承嗣汗又大滴大滴落下,再平等皇上与皇后能与百姓同样平等?

    “所以周王妃打死了宫女,应当偿命。可孤今天向你陪罪,还有几条不解。既然万众平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周王妃交有司查办处死即可,何费此周折,活活饿死。即便是杀人凶手,也不过横竖一刀了事,难道她无意打死了宫女,还不是亲自动手的,比杀人凶手,谋反大罪更重?此孤一不解也。既然周国公说平等二字,富贵乃功名换来的,一功二名,周国公可为唐朝立下什么大功?或者周国公有什么大名,让你从岭南一回来,就继位国公,享尽荣华富贵,昔日荣国夫人数宅耗资亿万,两渠用度巨大,三省六部不肯拨出更多财政用于两渠,却先后拨出近万缗钱再度修葺你的府邸。或者周国公果以人稀为贵,到了你手中就有贫富贵贱之分,到了周王妃身上,就要万众平等?”

    还不说,刚才武承嗣一席话也蛊惑了一些百姓,但让李威这一驳,立即斥穿!

    “因此孤做错了,周王妃是孤的皇弟之妻,做错惩罚便是,但孤闻听只进生食料,知道周王妃凶多吉少,于是想了一想,真正大罪不是打死宫女,是对周国公轻视傲慢,又听三弟说求救父皇母后不肯,孤想孤求见大约同样不肯了。毕竟我们兄弟很多的,所以很贱!”说到这里,李威苦笑,百姓唏嘘,矛头又对准了李治与武则天。

    不揭破不行了。父亲压制如此,自己还有仇敌的,裴炎、明崇俨以及这个武承嗣,这是摆在台面上的敌人,因为利益之争,暗中的敌人又不知凡几。还有一些小人,同样想急吼吼地上位,若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管自己是什么太子,照样踩,父亲亮剑如此,不反击,大约不久后,就会废去。当然废去也罢,肯定要逃跑的。不逃跑呆在某一个州县之内,死期也到了。自己反击,激怒父母,就是他们不考虑民意,多少会忌惮一些,杀不可能的,还是废与流放。一样的结果,或者还能谋得一线生机。

    “孤当时没有想明白,一是兄弟情份,二是周王妃开罪周国公这个贵人,也是孤带出去的,多少有些责任。于是到了你府上,说了一些气愤的话,”没有说杀死他,即使武承嗣辨驳,当时没有他人在场,缺少证据。再次苦笑一声:“哪里想到第二天母后就将孤召入东宫痛加驯斥,随后父皇诏书下来,将孤幽闭于东宫。若不是孤向母后求情,向你陪罪,还不会放孤出宫。现在只好求你了,千万不要在父皇母后面前煸动,让孤落得比周王妃还要凄惨的下场。”

    说着深施一礼,几乎弯到地了。

    ……

    其实这件事有许多深层次的原因。太子年长,名声又重,皇帝不肯放权,必然有许多矛盾发生。活活饿死周王妃,宫女之死只是一个爆发点,主要是武则天对常乐公主的厌恶,但百姓不知道的。武则天缺少安全感,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李威所想的那样,李威想法有些杞人忧天,现在武则天也知道对不起儿子,可权利抓在手上总归放心些。但争权只能从儿子手上争权,打压儿子,维护一个听话的外戚,也是必然的。

    但李威真不作为,继续发展下去,事情演绎成何种地步,又不大好说。

    内幕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于是议论声迅速起来。能联想,外戚为何如此权焰滔天,当年贺兰敏之的事又翻了出来,刺杀太子与贺兰敏之没有关系的,可确实是派了游侠儿绑架太子妃。结果到现在杨家小娘子还没有进入东宫,甚至离开京城避祸,杨思俭客死他乡。这个武承嗣刚回来没有一年,又鼓风作浪了,是谁给他的胆量?

    武则天在内宫听到后,连说几声:“好!好!”

    所有名声,所有努力,让儿子这个负荆请罪,一下子打入谷底。

    不但如此,也议论李治,不要说虎毒不食子,没那回事,历史上为了某个宠臣,或者某些原因,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帝王不要太多。

    若是普通的太子,倒也罢了,可是这个太子,百姓寄托了太多太多的希望。不但百姓,就是士大夫,对武则天的出身一直鄙视,武承嗣就更不用说了。偏巧今年开春发生了一件事,今年也有科闱,这个与李威不相干的,可因为在洛阳举办,所备仓促,又因为当时朝中多事,所以举办得不成功。正考时录进士五十七人,这个数量是很大,在唐朝立国以来,能挤入前五。

    但举子皆认为不公,应当说唐初政治很“民主”的,不仅是李世民打下来的基础,早年李治也做了许多实事。比如科考,落第了,借酒浇愁,还有一个名堂,叫打毷氉(祛除烦恼)。退而肄业,再次复习进修,谓之过夏。肄业后新成果,也就是有所体得,叫夏果,亦称为秋卷。另外还有一个规矩,若对贡院不满,认为主司取士不公,于是匿名造谤,谓之无名子。无名子之流,朝廷也不怪罪。

    可今年不公正太过明显,甚至认为天后有意在这一拨进士中选找心腹,这个不大好明说的,皆是举子之间暗下的议论,认为此次科考录取的寒门过重。这一点李威与武则天是不谋而合,扶持寒门是必然的,否则社会分化越来越重。但也不能否认名门望族,就象后世考大学一样,上海北京高考录取率多少,秦岭大别山云贵山区那些穷学校又能录取多少?这就是牵及到一个资源问题,名门资源多,人才自然出得多。或者如武承嗣诡辨万民平等,恐怕现在这时代,连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部曲,都没有这个念头。

    因此,先是出现许多无名子,后来公开联名上书质疑。李治为了平息这些举子的怨气,下诏重考,又录取了十一人。这也说明了李治现在对事情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唐朝立国以来,李渊五次科举,录取进士二十六人,李世民录取了二百零五人,共二十次。在这次科考前李治一共是是十七次,一共是三百三十几个人,就没有重考过的。

    即使这样,许多举子皆不服,继续逗留在洛阳,那天三门通航,这些举子还去观看过。

    本来就不服,闻听此事,有的是真心不平,有的是为此扬名,毕竟清流还是主体的,再次联名上书,责问朝廷。第一为何周王妃惨死,埋藏草草,这不合制度。第二是为何周王妃幽禁,派人伺其突烟?生食之事不提,可以用惩罚,让周王妃改过自新搪塞,后派人伺其突烟就不对了,几天都不冒烟,人拖出来尸体都腐烂了,为什么不派人进去查看。皇宫大约没有进去过,里面进出的宫人想来不会少,饿得走投无路,周王妃不喊不叫?为什么又没有一个人听到?但一个内侍没有这么大胆量的,现在宦官可以做心腹,没有***,权利还是很小。赵氏不仅是一个王妃,还是常乐公主的女儿,因此有第三条,是何人指使的?第四条是问李治的,弟妹无辜惨死,太子过问,也是人之常情,为什么皇上下诏将太子也幽闭起来?

    有人带头就好办。其实知道此事的人不少,心中不平,却在观望。这也是武则天的手段有关,驯马三策,用鞭子抽,用马锤打,再不听话,用匕首一刀解决了。因此武则天对不听话的人,解决方法很简单,斩草除根,赵氏被活活饿死,同样也是一个警告。人心未必服气,可是有几人悍不畏死?于是只好寂默不言。但有人带头,法不责众,接着众多儒生开始纷纷上书,连着百姓都表示抗议。

    征讨声音大起来,同样逼得各位宰相不能坐视。

    太子逼到这等地步,向一个小小外戚负荆请罪,本身就是宰相的失职。还有一条,刘仁轨回来了,这场战役不是从刘仁轨离开后开始的。自去年就在准备,刘仁轨没有到,大军已开始出行。刘仁轨还没有离开京城,命令早已下达,命臣服于唐朝的靺鞨准备士兵,浮海进攻新罗南境。同时李谨行在平壤征集大军。

    这也是落后的通讯方式导致的。

    一道命令,下到新罗,纵然最快的马匹轮换,也在一两个月时间。刘仁轨开始马不停蹄奔向***,二月初率军队抵达瓠芦河。在此之前,两军已经交手,唐朝大军突然到来,新罗没有防备,阿达城军民出城种麻,被靺鞨人侦知,刘仁轨立即命令靺鞨人偷袭阿达城,得手。然后才正式进攻的是新罗七重城,率领的军队有唐军、契丹、靺鞨军,四万来人(后来韩国史书多说大捷,又说唐军动辄几十万人,不可信的。与吐蕃交恶后,唐朝两线开战,分不出几十万军队到新罗了)围七重城。

    本来新罗将领就不是刘仁轨的敌手,加上现在刘仁轨又提前调了一些数次改进后的投石机与火药。这玩意儿现在的杀伤力依然不是很大的,可是能赅人。很快新罗城被攻破,溃兵四散而逃。这一役杀掳新罗将士无数。新罗防御北方,南方空虚,靺鞨军队浮海南下,抵达新罗南境登陆,其实这时候唐朝还完全放弃百济,也就是在后世韩国的全州、光州这一块飞地,设立了一个熊津都督府。被新罗多次蚕食,双方的龌龊主要原因就是此地。唐朝还占了一些,但大部分被新罗蚕食去了,不得不撤销了都督府的编制。

    因此,靺鞨人登陆后,杀获甚众。这两役痛击了新罗,不过刘仁轨走的时候,李治再三嘱咐,见好就收,新罗不是主要征讨对象了,而是吐蕃。于是刘仁轨引大军返回。李治又下诏书,命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这时候李谨行手上还有重兵的,但唐兵很少,以靺鞨人为主,辅以契丹人,继续进攻七重城南边的海滨城市买肖城(仁川附近),战斗还在继续。在这里,李谨行再次三战三捷,新罗人被打得很惨。新罗王金法敏打得走投无路,再次派使者到唐朝进贡谢罪。

    总之,这种打不过就投降,投降后赢得喘息机会,再打,新罗人做得比李自成还要熟练。

    但使者与消息还没有到达洛阳,只知道刘仁轨要班师回朝了。

    在所有宰辅中,真正能贴上太子印记的不是戴至德,不是郝处俊,也不是裴行俭,而是刘仁轨。刘仁轨这么快就回归了,又给朝堂带来新的变化。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群臣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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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群臣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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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位宰相以及一干重要大臣,终于面见李治。

    首先发言的是李敬玄,担任宰相多年,品性如何,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的,但平时极重名声,是伪君子也好,还是真君子也好,至少表面上自爱羽毛。所以皇室与陇西李家攀血脉不得入,李敬玄举族并入陇西李得功。也是与他个名的名声有关。

    如不是太子掀开此事,亦可装聋作哑,本来是内宫的事,与外边关连不大。但太子起事了,又落到这样的下场,宰辅也失职的,因此感到压力。不仅如此,如若不公道解决此事,可以想像,那个更忠于太子的老匹夫回来,是如何嘲讽讥笑自己。

    不得不说了。

    道:“陛下,臣有一议。”

    “说来,”李治皱着眉头说。病又稍稍好了些,被这几个宰相强行喊来,知道谏无好谏。但儿子这一手,太狠了,就是这些宰相不进谏,自己已经进退维谷。

    “陛下,立即下诏书,让殿下停止建造两渠。”

    “李卿何来此言,朕从来没有说过。”

    “陛下是没有说过,然而太子两渠越是完工,功越大,名声越重。此乃江山之幸也,万民之福也,高祖太宗若九泉之下有知,也要含笑瞑目。然而陛下忌惮之心益重。”

    反正太子已经间接将话挑明,不再索性一起挑明了的说,裴行俭等人皆低头想笑。李敬玄又说道:“陛下总是君,殿下总是太子。争是争不过陛下的,忌性越重,越为小人所乘,臣猜测不久殿下将遭不则矣。唯今之计,新渠必须停工,江山社稷只是小事,陛下多病,也不是早年雄姿英发,有作为的陛下,渠一停,太子就不能立功。然后又有两策,陛下想太子周全一生,调西域之歌伎为太子整日鼓弹琵琶琴瑟,内外教坊之歌舞者舞南陈之靡靡之音,南海珊瑚夜晚珠悬之于东宫之殿,昆仑美玉挂之太子之寝居,娱太子之耳目。再从辽东用快乘征飞龙之肉,东海役民捕海参鱼翅,献于东宫,快马挟闽南之鲜荔,虎贲奔弛进高昌骆峰,以娱太子之嘴舌。然后再从江浙选美,调西子之色,荆楚拨秀,选昭君之貌女,或者河东河北,或者西域或者波斯,挑拨各族丽人,进入东宫,以娱太子之身心。让太子浑浑不明,忘记其职所为,此方保太子性命唯一途径也。若不然,太子一去,两渠修工不大可能,不如将东宫余下之钱调出,作一宫名曰轮台宫。然后陛下登于其上,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向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节食服药,差可少病而已。”

    记性很好,将汉武帝的《轮台罪己诏》一字不漏地记下。

    然后冲记录皇帝与大臣谈的两个史臣说道:“请将今天我与陛下的这段谈话记下来,留载千古。”

    这个能留么?

    但这本来就是史臣的本职,李世民都主动让史官将他弑兄弑弟的历史记录下来,况且只是一段进谏!史臣开始刷刷做着记录,李治额头上微微涔出汗水。

    李敬玄说完,第二个人上场了,生性耿直的李义琰也开始说话,道:“陛下,臣还有一议。周王妃只是一名***,说起来比小公主也长不了几岁。小公主还在陛下天后与太子怀中撒娇,周王妃又能明白几分事理。仅因为不还礼就被活活饿死。周国公权焰如此,何必用虚名作伪?不若陛下下诏书,让周王贬为周国公,让周国公升为周王。各位相公,意下如何?”

    “李侍郎所言有理,”几位大佬立即附和。

    李治:“……”

    “还有,当年太宗选陛下为太子,正是陛下仁爱。就连荆王吴王高阳公主等人谋反被斩,陛下也痛哭零涕。所以臣有一议,昔日常乐公主为陛下所宠,时常夸之,今只因子虚乌有的诬告,流放出京。他日必有遂良之祸,于其落得周王妃那样惨死的下场,不若陛下下诏书,将他们处斩,来得痛快,以全陛下仁爱之名。”

    “……”

    这一句,终于连史臣都记不下去,但忍不住背过身想发笑。李义琰说完,郝处俊接着说道:“陛下为惩昏暴君主危害社稷,太子几岁时送入东宫,广请天下大儒教导。太子长成,格物待人,彬彬有礼。自臣至民,皆交口称赞也。此也是陛下之本意,更不负陛下所望也。然陛下一声令下,立即远赴西南不毛瘴疠之地,将西南各叛部与吐蕃联军击败。返回朝堂,陛下病发,又替陛下开凿两渠,不费国家财政,又亲自轻装便行,辗转奔波千里。以太子声望,足以开府纳士。然而太子没有,非但没有,就连几名近臣也因为陛下之故,一直没有得到重用,甚至只要与太子沾上关系的臣僚,也没有重用。然而太子功成立退,进入东宫,只是读书,也不与大臣交际,为避嫌也。进退如此,为何陛下总是疑心重重?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过犹不及,故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老子又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陛下,请三思。”

    三人之中,郝处俊所进之谏最为中平,这是作长远之想。无论李敬玄或者李义琰的进谏,陛下未必能听得进去。也许现在陛下为迫,说听了,可事实上也看得清楚,陛下是忌惮,不肯放权所至。如果陛下肯放权,就不如有这些矛盾。皇后纵然睿智,权利让太子抓住,也无可奈何。

    又说道:“而且礼记多次说尊老爱幼。孝道不仅是上对上的关系,也是上对下的关系,作为太子,不仅要对陛下天后孝顺,同样也要关爱兄弟。昔日太宗与魏王交谈,说杀其子传位于弟,太宗即否魏王立陛下,亦为此故。连儿子都不爱护了,何来爱兄弟?连兄弟都不爱护了,何来爱陛下?周王妃的处执,本来是天后执掌内宫所为,与臣等有干系,皆不大。但天后非是其他皇后,陛下多次因为生病,将政事交给天后处理。今年又有北门学士,再分国事。功过不谈,对错臣也无法得知。可是处理内宫不持公平之心,如何处理外事?太子为周王妃发怒,合乎情理,一是兄弟之情,二是有关国家体统,今天周王妃因过错立遭惨死,明天诸位王子也有可能继其后尘,再说周王有辱于外戚,终不是善事。若陛下一心想百年之后,想国家有吕氏之祸,臣等不谈。臣还请陛下再次三思。”

    “……”

    “臣等也知陛下心中疑虑,古今虽有逆子弑父弑君之例,可终是少之。民间据传隋炀帝毒鸩文帝继位,真实不知。南朝刘邵弑文帝倒是史实。可是太子连兄弟都如此关爱,会不会是扬广与刘邵之流?今年陛下种种,机深莫测,臣等想规谏都无从谏起。然而民间多有议论,小人纷纷捋袖观看,坐等大变到来。臣等很是害怕,陛下百年之后,江山会生无数的变化。陛下若不信,可以翻看史书,有许多历史与陛下今天之举颇为相似……”

    下句话不好说了,除非你不要姓李的做皇上,而让你妻子与外戚统治唐朝。

    “……”

    过了好久,李治才答道:“非是诸位爱卿所言。此事乃是内侍误会天后意旨,胡作非为导致。国家难得几年升平,各位何必与朕那个儿子一样,无事生波。”

    没有作答,只好推卸责任。

    张文瓘一听此言,说道:“若如此,臣为何听闻那几名内侍居然平安无事。臣不知周王妃幽禁于内侍省哪里,可是内侍省不象皇宫其他各处,里面居住着许多内侍,人多嘈杂之所,无论每一角落,都有内侍走动。为何一个大活人活活饿死,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禀报?臣虽然不才,可持法也算公平,办案也敢说从不牵连无辜,大理寺也可以有权管辖内宫案件,陛下,请准允臣查破此案。”

    张文瓘用了不才是谦虚的说法,他执掌大理寺不到十天,就处理了四百余件积案,使许多冤案平反昭雪,最主要持法公平,治罪的罪犯居然也无怨言。现在还没有,以后改为侍中,大理寺所辖各狱在押囚犯,听到他改任,皆放声大哭,痛悲不己。经他审理定罪的囚犯,对主审之人居然有些深厚的感情,可以说是举世罕见的奇事。能做到这一点,恐怕只有后世包拯能相比,狄仁杰办案能力有的,持平二字,也多有不及。

    用张文瓘主审此案,世上再无第二个能媲美的人选了,但这个案子能审么?

    李治嘴张了张,又不能回答。

    但不能说他是昏君,就是此时,作为皇帝,也不算恶劣,至少能听进去,一般皇帝还是做不到的。只是病,失去了判断能力,久没有理朝,让妻子说一说,觉得有理,于是听从妻子安排。现在几位宰相劝一劝,也觉得有理,于是又怨恨妻子。

    其实李威将事情张扬开后,仔细想了一想,也觉得饿死老三的正牌儿媳妇做得恶劣了。不是王皇后她们,不是你杀掉我,就是我杀掉你,当真不知道王皇后她们命运?知道,可没有办法调和了,既然杀也杀了,于是随了妻子心。

    现在对儿媳妇动手,不是生死之敌,多少有些不满。

    还有妻子留着那几个混账太监,也让他不满,如果全部处死了,再风光地将常乐公主的女儿重新下葬,事情一了也百了。这样想着,便缓缓地道:“各位爱卿,此事朕来处理。”

    既然皇上答应过问,各个宰相不能再说,只好拭目以待,看皇上如何处理此案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当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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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当决断

    武则天需要帮手,武承嗣暗***谋划策,肯定有的。

    但狄仁杰也没有闲着,相比起来,狄仁杰智谋更出众,只是官位小,无涉及到深层面的消息。当听到洛阳的种种,也是吓了一大跳,感到太子岌岌可危,然而太子来了一个负荆请罪,顿时形势扭转过来。

    可终不是长久之策,将魏元忠喊来商议,递给他一份卷宗。

    向太子要了钱,不是不起作用,这些游侠,或者浪荡哥,变相地收了不少人,从中挑出一些精明强干的人,监视裴炎与明崇俨,顺带着监视二皇子。裴俨那边没有得到多少消息,可明崇俨那边却得了许多消息。

    这个卷宗就是关于明崇俨试药的那一份。当然,人死了很久,很难翻案,狄仁杰也没有想翻,将这份情报给魏元忠看。魏元忠先是不解,道:“他试验春药做什么?”

    正是年当益壮之时,又没有听说过明崇俨有多好色,尽管家中养着一些俏婢女,可大户人家,或者大官,那家那户没有三妻四妾的。狄仁杰微微一笑道:“皇上病终是重了。”

    “你是说……他怎么有这么大胆子?”

    魏元忠会意了,召回明崇俨是必然的,纵然因为是太子之事,可皇上重病,总得需要良医。这是孝道,太子也无法阻拦。只能说看怎么样召回,是重新授正谏大夫召回,或是以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召回。

    此人到了皇宫,皇上病重,接下来不应当是一个臣子所想的,人伦事皇上大约也不管用,可是皇后正是虎狼之年,明崇俨卖相又好,有了皇后支持,明崇俨将会如鱼得水。但魏元忠兀自不相信。

    狄仁杰道:“魏御史,不要不相信,古今以来,有多少象他这样的骗子,连秦始皇那样的雄主,太宗那样的明君,都有人敢骗,况且只是陛下。而且他胆子从来就没有小过,否则都不会以一个王府,敢与太子作对。”

    春药二字始终没有提,但不是没有可能。长安许多达官贵人家的主妇,召那些道士和尚整天在府上念经。有的确实是在念经,有的做什么?大家皆知的,不仅长安风气开放如此,各州县皆是如此。为什么皇后就不能?或者说皇后是节烈之妇……会是吗?

    当然,只能在心中意会,不能说出口。

    “为什么不查破此案?”

    “我得到了这个消息,已过了许久,不好查啊。但这是一个楔机……”

    魏元忠开始还没有明白,过了一会儿,大笑道:“此计甚妙,你也是一个胆大之辈。”

    “非是我胆大,是形势所逼。其实这样做,也失去了臣子的本份,可江山要紧,不能再给皇上这样下去。不然若干年后,必然有大变发生……”

    魏元忠也是沉默不语,虽然太子突出奇招,挽回一局。可这一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有的事象创口一样,不能撕的,太子却毫不留情,随着那几根小棘条儿,一下子撕开。过了好一会儿,重重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还要看,仅凭你我是不行的,还要看一些人的反应,看事情的演变……不过我是到了写一封信给殿下的时候。”说着写了一封信给李威,信上对李威说知进也须知退,终是太子,此事就此看如何收手,到了收手的时候立即收。大约一年之内,李威会平安无事。信中没有写,在这一年之内,皇后让李威这一闹,大约残废了,也不敢有其他重大的举动。很可怜的时间,废了这么大的努力,狄仁杰说能平安的时间只有一年!

    信写好了,立即派亲信,是秘密送到洛阳的。

    ……

    其实这样闹一闹,对李治却是有好处的。分权给儿子,不放心,可分权给妻子,也未必是好事。正好符合他的三国平衡。不过也气糊涂了,没有想到。就是想到,他的身体注定他已没有以前的精力。

    然后就在想,事情起因,一部分是妻子,一部分是儿子,若不是他要杀武承嗣,岂会下诏让他在东宫闭宫思过?可说不出来,儿子也说过他是一时气话,那一个人没有喊打喊杀过,仅凭这一条治罪,一百个人,得九十九个人有罪。就是杀了,以大臣对外戚的痛恨,恐怕也会想出三八二十四条理由,替儿子辨护。

    没有罪,是有大功的!

    然后又恨妻子的娘家,你一个人不争气罢了,两个人不争气就不大好说,至于贺兰敏之的妹妹早抛之脑后。然后又想到儿子,作为有了,做为继承人足足有余,然而……

    想了很久,将武则天喊来。

    这一次武则天没有来,知道这些大臣如狼似虎,一个个没有好话的,何必自找没趣。一会儿武则天到来,将太监与宫女辞退,说了什么,外人不知,只是看到武则天出来后,脸色很难看。大约没有说好话。

    回来后,武则天阴着脸。

    李首成低声说道:“天后,宜早不宜迟,这事儿须早些解决。”

    上到各个大臣,下到黎民百姓,皆天怒人怨,拖久了,对皇后没有利的。

    武则天没有作声。

    李首成又说道:“其实不难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个孽障!”

    李首成撇撇嘴,对这句话很不大满意。虽然心里面想皇后更好,可是这几个月皇后做得太过。当时赵氏已死,如果厚葬,再将太子与周国公喊来,最好喊几个宰相过来,连同皇上一道,在宫中设一个宴席,让武承嗣陪个罪儿,然后斩杀几句太监。这事儿就做得滴水不漏了。

    想法是好的,也是这个理儿,可武则天当时的用意,就是为了立威的。这一局扳过来,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大臣倒向她,以后坐观风云起。所以才借题发挥的。

    但是李首成还有一个想法,皇后将儿子逼急了。太子不是傻子,不然也不会在开设北门学士之时,递上梁陆二商人的十万缗钱,替皇后遮掩风声。可是皇后没有收手,先是说动皇上让她率群臣亲蚕,然后又鼓动皇上允许那些个学士亲事,分相权。一步步地逼,之所以有这种种,何尝不是皇后逼得太紧。

    总之,皇后做得太急。

    但不敢说出来,只好说道:“天后,奴婢斗胆一言,不是那样的,其实太子殿下也算孝顺,这些年改了不少,不然不会多次向皇后示好(竹纸棉花,让皇后在低谷中换来许多大义,撑过来也有功的,但还是不敢说明)。他对几位弟妹一直亲爱有加,周王求他,自会相助,是说了一些没轻没重的话,可只是说,当年贺兰敏之如此,也没有将他杀死。这事情不能僵持,向太子说一说,两下退让一步。毕竟是一家人,以和为贵……”

    说完了,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终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忽然大笑起来。

    “天后,为何发笑?”

    “本宫是笑这个儿子,他是本宫生的,怎能简单?”

    “…………”

    “是本宫轻视,也是本宫逼急了。”

    “……”

    输了就输了,武则天立即起驾到东宫。

    ……

    李威还继续被幽闭在东宫,自从负荆请罪后,李治大发雷霆,派了太监过来,狠狠地将他驯斥了一顿。李威也不言,然后拿出了两万缗钱,手上有不少钱,都在长安东宫左藏库中。可自从母亲开始雄起,也备留了许多在身边,以防万一。

    这两万缗钱赏赐给了赵束景,手下侍卫的一个队长。暗自留心了一下,在东宫侍卫中先后选拨了一批侍卫,背景不复杂,比较忠心,然后细细观察,确信可用,一直留在身边。包括屡次出行,所带的侍卫,多是由这些侍卫组成的。

    将这两缗钱拨下去,其中含义不用多说,多事之秋,不出事便罢,一出事,需要他们出死力。赵束景自然会意,二话没有说,就接下来。不能推辞,一旦出事,家中亲人怎么办,分发给了可信的手下。

    李威这才安了心,然后询问碧儿与上官婉儿。韦月还小,又是韦家,大约没有关系。裴雨荷是裴家,更没有关系。所以只选了她们二人,上官婉儿也还小,可终虚十二岁了,有一次李威还听到她偷偷询问碧儿月事。大约开始发育,又是聪慧,已经明白许多事理。

    问她们,如果一天他这个太子被废了怎么办?

    上官婉儿说了一句让他高看的话:“殿下,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沮气。再说,殿下聪明有作为,自古以来,所有太子中无几人能及殿下。皇上心中自有分寸的,况且还有众臣。眼下只是争执,不是不死不休……自己都沮气,诸臣如何为殿下去争?”

    李威摸着她的小脑袋,道:“此言孤记住了。但万一到了孤被废,你们怎么办?”

    碧儿不用说了,立即说誓死与殿下共患难。婉儿想了一会儿道:“妾身乃是出身于掖庭宫一名罪女,得蒙殿下垂幸,才有今天。否则妾身还在掖庭宫,做一名低贱的粗鄙宫女,现在能不能存活于世还未必可知。若是殿下被废,妾身誓死效随,比如妾身没有被殿下发现。”

    当然,这是做最坏的打算,听到母亲到来,李威心道:“又要上演一出大戏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哭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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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六章 哭好啊

    李威大踏步迎了出去。

    没有办法啊,唐朝孝道为大,第一是孝,第二是忠,先忠主子后忠国家,老子能杀儿子,就象父亲杀了李忠,百姓只是可怜,没有认为是耻辱。但自己不说没有这能力,就是有,杀了父母,试试看民间的反应,大臣的反应。

    迎到门口参见。

    也许只是一场母子相会,或者谈什么,可这个影响却是不小的。前面武则天到东宫,后面一些大臣得知消息,立即关注了。谈得好,对天下是一变,谈得不好,对天下又是另外一变。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打喷嚏,地上下大雨。

    进了殿,武则天没有说话,突然抽泣起来。

    这一抽泣,李威就有些晕,武则天是什么人,那可是历史上唯一正统王朝的女皇,不是东羌国那些小部族的女王。母亲哭了,自己得哭,狄仁杰的信已经收到。

    其实不能说李威一无是处的,到了这时候,也有一些势力,并不能小视。信上狄仁杰反复关照,见好就收。但也说过,见到好处才收,不见到好处,莫明其妙收了,大家反而认为他过于软弱。十几岁时可,但太子现在不可,毕竟虚二十四岁了,就是这个年龄亲政,也不算小。况且皇上还在世,打熬几年,年龄正正好。做帝王仁爱是必须的,不仁爱就是暴君昏君,可适当的时候,也要拿出一些果断出来,大臣才能折服。不然那一个人愿意跟着一个软蛋后面混?

    见到什么好处收,狄仁杰没有提。

    又说了一年平安时间,隐隐透露他有什么安排,什么安排也没有提,主要是狄仁杰也没有多大准。

    作为李威自己,也想收了。

    几位宰相的进谏,终于听到一些,能将这些宰相逼得连那些话儿说出来,不易了。再僵持下去,只有一个结果,要么父亲不顾群臣百姓看法,强行将自己废去,要么将母亲废去。这真正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到了那地步,母亲恐怕真正要对自己动杀心了。

    因此,看母亲过来说什么,然后再怎么做。

    没有想到母亲先哭了,出忽他意料,在东宫久,就知道朝争宫争的黑暗与种种手段。这哭好啊,曹丕一哭,将曹植生生哭废了。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屁!不但要学会哭,还要学会笑,还要学会其中无数种的变化。比如哭,要学会悲伤润眼、悲哀湿眼、委屈雾眼、黯然泪下、抽泣、垂泪、掉泪、低声哭泣、伤心地中哭,动情的倾盆大哭,情不自禁的号淘大哭,所以不但学会哭,表情还要随之配合。这样才能在皇宫里如鱼得水。

    知道,可办不到。

    于是只好想过去的种种,这几年遭到的种种压抑,或者在南方看到战士战死时的悲壮,就连终南山李卓凡的牺牲,也回想了一遍。然后心里说道,自己到底不是一个厚颜无耻之辈,这个表演好生为难。不过想到这些事,眼睛终于有些湿润,然后道:“母后,母后……”

    武则天拿出帕子将眼泪拭了拭,道:“弘儿,你有今天,要知道本宫好生不易,当年进入皇宫后,本宫就多遭受人欺凌,许多人想杀本宫,几次悬于生死一线。蒙你先皇垂怜,才立本宫为皇后,可这数年来,有多少人视本宫为眼中钉,肉中刺。就连你也要受别人教唆,想置本宫于死地?”

    “儿臣那敢啊,”李威让武则天这顶大帽子压得又有些晕,然后说道:“母后,儿臣什么性格,难道你不清楚?儿臣只想全家平平安安,和和睦睦,自己更只是想随遇而安。可儿臣不是傻子,父皇身体不大好,儿臣长大了,总有些不大好。可儿臣不想长大的,偏偏他要长,一年长一岁……”

    这话说得就惫赖了。站在武则天身后的李首成都差点想笑出来。

    “因此儿臣数次想与父皇交谈,说说心里话,只要父皇与全家平安,儿臣就是做一辈子太子,又有何妨?可是父皇不听,儿臣郁闷万分。”这多少是他心里面话。不管能不能做成皇帝,得将性命保住。可就是这当口,也没有人相信,做了太子,皇上的病有时重得连国事都不能处理,一半时光靠皇后处理事务,太子一大,又有名声,上面三人不动,下面会有无数人主动推得动起来。再说,进了皇宫,能有多少真话?武则天说过多少真话,李威也算是半个君子,敢不敢说我是穿过来的,以后母亲不节制,要做女皇,要杀掉许多宗室,甚至儿子孙子都不放过?

    李威又说道:“因此,儿臣有能力时,也在考虑父皇母后。就是自己,父皇让儿臣监国,儿臣就监,不让儿臣监国,儿臣只是在东宫看书,顶多出去狩猎。之所以挑起两渠,因为工程大,费用大,中间一些手段,别的大臣不会,就是会了也不敢将担子顶起来。可是,可是……儿臣多次想对父皇母后说,若对儿臣不满,请将儿臣废去太子之职,甚至主动辞请,但儿臣看过一些书,却知道废太子的下场。”

    这才是问题的重点,就是不争,当真废太子能到某一州去做一个平安王?

    有,比大熊猫还要少。大多数废太子流贬后活一个三两年就不错了,废去太子,或捧李贤或捧其他皇子上位,能不能坐看这个名气极大的大哥活在世上,甚至父母会坐视他们下手。史书上很少记载,可为什么那些个废太子流放后,皆没有活多少长时间?况且这些废太子中有几个人争气的,人主都忌惮了,会不会更忌惮李威?

    史书没有记载,可到了这层面上,武则天不懂?就连上官婉儿都会明白。

    所以老妈,你也不能怪我出手,也是你们逼的。又刻意地说两渠,在这个当口上没有回避这个话题,说起来,不是表两渠之功。往坏处想,两渠功成,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可往好处想,想做稳太子,也要有拿得出手的本钱。不是逼父亲退位的,是我想自保的。什么造福社稷,那些堂而皇之的话不题,也不是题的时候。

    又说道:“母后,你让儿臣怎么办?”

    说罢,号淘挤泪大哭。

    武则天也大哭,但她却是号淘大泪大哭,所以李威看到母亲的泪花,只好羞愧伏于地上,然后恨自己泪腺不发达。武则天一边哭,一边说道:“弘儿,你为什么那么傻呢,外人归是外人,你可总是本宫的亲生儿子。”

    “是,是儿臣做错了。”

    “明天你还要向你父皇请罪去,本来病情稍稍好转,让你一气,病又重了。”

    “是。”

    武则天这才离开。

    上官婉儿不服气地说道:“殿下,为什么要请罪?”

    大戏上演过了,可上官婉儿岁数小,没有看明白。李威悄声说道:“婉儿,你没有听明白。母亲一上来一番话,是问我的底线,我也做了回答。对父皇母后我还是继续孝顺,之所以前些天那样,是自保。没有其他意思。母后说了,外人是外人,儿子是儿子,也向我做了承诺。但已经僵持下来,不可能父皇母后向我认错,母后来此,已经给了台阶下,所以我要给父皇母后更大的台阶下。然后才能有一些处执。”

    碧儿还没有听明白,婉儿同样也不大明白。

    确实,做了武则天的儿子,想要活命,是一个高智商的活。李威心里也感觉,这几年磨下来,智商至少提高了十个点,原来是一百到一百一的,现在至少在一百一到一百二十之间。

    其实也可以不说,可东宫的几名女子让他不大放心,碧儿心思单纯,眼里的世界观永远只是黑与白,学都学不来。婉儿隐隐看出以后,略有心计,只是岁数太小。因此拨苗助长,教导一下,将来后宫会不会乱,想不到那么长远了,只想自保,东宫中有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在,自己不在东宫时,能稍稍放心一些。

    还是婉儿小了些,再大上那么六七岁就好了。

    马上就看到了,武则天回去没有多久,李治撤销了禁止李威出宫的诏书,守卫在东宫数门的侍卫,也随着离开。许多消息灵通人士,知道太子与皇后搭成了“和平协议”,至于是什么,不得而知。其实就将前后经过全部传出去,也未必有多少人猜测出来。但是宰相们稍稍松了一口气,也想双方和解的,再僵持,只好不死不休。

    第二天,李威进宫探望李治,请罪。没有罪也得请,李治沉默了大半天,道:“下去吧。”

    不是很满意的。

    李威也不是很满意,虽然这一闹将母亲扩张的雄心稍稍打压下去,可已经割了一条深深的壑沟在他们三人中间。但到现在,他却很少怨恨母亲,母亲有野心好,雄心好,归根到底,是父亲纵容的。

    开始坐待接下来的举措。

    于是诏书连连而发,先是将赵氏重新隆重安葬,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让步,毕竟等于公开驳斥了以前武则天的安排。然后将幽闭赵氏的几名太监全部处死,得找一个替死鬼。所以武承嗣说公平,只是用来蛊惑人心的,看到那么多社会制度,李威就没有发现有公平二字。只不过有的制度做得更道貌岸然罢了。

    按照这个发落,打死宫女的也不是赵氏,是赵氏的手下,为什么处罚赵氏?当然,见好就收,这个不能再追究。于是等看朝廷最重要的一道诏书,五月初二,将武承嗣贬到江州担任刺史。这个安排也很有含味的,因为航海,所以离海边远。因为曾经西南一行,没有放在巴蜀。因为两渠,没有放在黄河丹水一带。母亲还是担心自己报复这个侄子。

    端午节到来,李治与武则天,又将李威李贤李显李旭轮李令月喊到洛水边观看赛舟。

    但是百姓的议论声,依然没有平息。

    一个堂堂的周王妃无故惨死,太子受辱,居然只让几个作为狗腿子的太监陪葬,十分不满意。就包括一些学子,还在继续抗议。这些人倒也罢了,主要是老三心里窝火,观舟后,立即到了东宫,找上门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西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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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七章 西风烈

    “三弟,你不懂的,”李威说道。然后看着桌子上的一瓶插花,李威喜欢,于是东宫里经常从花苑里摘来一些鲜花,插在他的书房里,或者寝宫里。只是插得不好。

    花是好花,是牡丹,到了凋落的时季,仍然还有,只是数量少。也是名种,一曰姚黄,二曰魏紫。姚黄黄得娇艳,魏紫紫得耀眼,李威却认为这两种最贵,是黄与紫的颜色,自古以来,黄与紫就是最尊贵的颜色,所以才贵。可是堆在一起,却是很乱,看不到中式插花那种构局与诗意雅意。不过总是花,又是牡丹,还是有些养眼,李威又低声说道:“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吟诵的声音很轻,连李显都没有听到。

    都将气高气傲的母亲逼到这等地步,还要怎么的。

    李显还不服气地说:“难道就此放过武承嗣那个厮?”

    “三弟,杨思俭与裴齐聃今天何在?”

    “……”

    “明崇俨又在何处?裴炎又在何处?”

    “……”

    “三弟,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这一比喻,李显终于不能作声。

    “做儿子的,终是要孝顺,妻妾也是亲人,可父皇母后,才是我们最敬重的人。做儿子的,能闹一闹,争一争,只要适度是可以的。可不能不知进退,闹也闹了,争也争了,也要考虑他们感受。”

    “……”

    李威本来还想说一句的,武承嗣那厮交给我来处理,现在不是时候,是将来。可是老三心直口快,听到后,能立即将这个话放出去,那么自己与母亲关系只好真正决裂了。

    这个也不想的。

    “难道就让那厮快活?”江州本来是江南道一个重要的州府,原来就设过总管府,在彭蠡湖边上,真正的一个鱼米之乡,对北方官员说,也许是贬放,此处地势低洼,天气湿热,可武承嗣是从岭南回来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刺史,周国公之爵依然没有拿去,又是外戚的身份到地方担任官职的。所以李显说武承嗣快活去了。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如果老二没有异心,说还能说得通,老三是直脾气,劝还不好劝。又想到历史,大约李弘不好对付的,所以死了。老二又折腾了一阵子,但到老三手中,还没有折腾呢就趴下了。也是智慧不足导致的。但老三不能再闹,一***情就不能平息,又要牵连到自己。

    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母后的外戚,先是武元爽兄弟贬放岭南,然后是贺兰敏之事情发作,现在又轮到武承嗣。难道你一点面子也不想给母后留了?”

    “……”

    李显不敢作声。他这个王妃之死,武承嗣有关系,可主要是父亲纵容,母亲指使。可李显敢提出来,要父母承担责任?

    ……

    五月到来,槐树始繁,绿树浓荫密匝,还有议论声。于是李治又下了诏书,心里面也憋闷,儿子这招太狠了。不但他这样想,武则天在离开东宫后,也对李首成说过一句话:“以前认为这个儿子心思单纯,皇上说他心思不简单,本宫不相信,今天终于见识了。”

    李首成自然不好说什么的。

    但武则天也没有反思,象这样逼下去,要么自暴自弃,要么就会奋发,李威没有自暴自弃,成长起来肯定是快。

    诏书韦弘机从司农少卿拨为司农卿,司农少卿是从四品,司农卿却是从三品,郝处俊不是说过吗,与太子沾上关系的官员皆压制不用。却是有的,一开始没有想到,立拨狄仁杰与魏元忠,后来儿子越长越大,这种提拨看不到了。然后又让韦弘机兼知东都营田,完葺宫室。能者多劳嘛,再说宫殿很多,有许多宫殿年久失修,是到了重新修葺的时候。正好两渠夏天来到,停了工。韦弘机精通土水,本身就能胜任。他又是儿子推举持主两渠的人选,又是韦家的人,算是儿子的亲信。

    可许多人对此诏很有怀疑,韦弘机不是狄仁杰他们,风评很差,风吹两边倒,容易被皇上“收买”。

    皇上开了口的,吏部顺便利用铨选官员的机会,推荐了数人,也就是太子真正的亲信。自己这些人不是宰相就是侍郎,权倾一方了,可以在关健时候支持表态,但不能与太子走得更近。除非象长孙无忌那样的身份,功勋之臣,又是皇后的哥哥。就连韦弘机左迁到司农卿后,也要稍作避嫌,否则会让言官弹劾。

    因此,得让太子的一群亲信走到朝堂中阶官员行列,支持太子,扩大太子在朝堂上的力量,倒不是为了对付皇上的,而是防止皇天一步步地蚕食。

    机会难得了,书上后,李治看了看表奏,同意了一部分,姚璹不久前左迁了中书舍人,不在名单之内。然后到了韦思谦,从右司郎中左迁为尚书左丞,魏玄同左迁为工部水部郎中,朱敬则为谏议大夫,魏知古为给事中,就连姚与西门二人也有左迁,西门翀本来铨选到京城的,李治做了改变,调到秦州担任新仓的太仓令,升官了,变成了从七品的官员。作为一个寒门出身的,算是难得了。姚元崇调到清流县担任县令去了。只有李威最核心的亲信魏元忠与狄仁杰二人依然没有调动。

    大臣也不敢再争了,太子四大亲信,一个在秦州,一个在滁州,再争,皇上下诏将其余二人也外放,难道让自己这些宰相们到东宫,向太子出谋划策?

    其实李威已经很满足。

    这样的战果是从什么人嘴中得来的,父母亲,比从老虎嘴里面抢食还要困难!姚与西门二人本来就年青,也要打磨几年,其他的人虽然没有魏狄四人亲近,可沾上自己,想洗洗不清,有了他们在朝堂,又升了官,发言权更大,力量无疑雄厚了几分。

    然后坐在一颗老槐树下,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回想,又将得失盘算了一下。与父亲关系恶化了。可就是不争,也早迟会恶化。这是失的一面。得的一面,这些亲信有了更大话语权,也迫使各方大佬公开站在自己一方,这仅是明的一面。

    暗的一面,母亲肯定会生气。可因为自己这一闹,母亲上升的风头压了下去。这一点很重要的,不压制,今天将自己幽禁在东宫,明天就能禁闭在某个小宫殿,让自己不得与外界沟通,大臣与百姓慢慢淡忘。那么自己就成了一个软柿子,或象以后老四一样,母亲想捏方就捏方,想捏圆就捏圆,捏得不耐烦,一下子捏破就生吞活咽了。

    狄仁杰说一年时间,实际上不止的,一年之内母亲只好停下,以后再有举措,也能再缓一缓,这样一拖,又能多平安一年。很没有志气的想法……可在武则天手下讨生活,严格说起来,李威做到这地步,算是不错。

    这道诏书下达,民议才渐渐停了下去。

    当然,表面上这一池水是平静了,可里面的小鱼儿大鱼儿,甚至小虾米继续在游动……

    ……

    刘仁轨就在这种情况下回到洛阳的。

    事情水落石出,想说什么也不好说。再次担任宰相,顺带重修国史。原来国史是许敬宗主修的,这个人将国史当作一件工具,送了礼或者关系不错的,拼命的夸奖,关系交恶的人或者对其长辈,拼命的丑化,或者漏写事迹。

    因此,这本国史不能用。

    许敬宗在世时,没有人敢提出,死后了,许多人上书。于是让刘仁轨重新主修。

    新罗那边还在打,李谨行三战三捷,大军到了买肖城下,不过买肖城不好攻打,真正的倚山傍水,山势不算高拨,可十分陡峭,傍的水还是大海,买肖城就是倚山而建的。其实***新罗许多城市都倚山而建,比较容易防守。

    李谨行手中兵又少,强攻不得,将新式“武器”搬了出来。用投石机往城里面投火药包,并没有多少,改投石头,甚至将工部发明的改进炮锤搬出来,锤臂很长,还能做一些转动,冒着城头的箭矢推到城墙下面,然后往城头上夯打。威力惊人,就是起落很慢,新罗人于是使用斧头,乘着唐军起锤壁的功夫,用力砍。双方皆有牺牲,城也没有攻下来,可是新罗守军伤亡更重。

    然后李谨行又分兵,攻打石砚城,在汉江北边,位置十分重要,百济与高句丽曾对此城进行过反复的争夺。此时新罗主力部队集中到了买肖城,东部防御空虚,一举夺下买肖城。接着又转移到了赤木城,***很顽强的,赤木城县令率百姓奋勇反抗,因力薄城陷战死。全城屠之。

    其实李威也在纳闷,就那么蛋大的地方,不象当初的高句丽,乘南北朝混乱的时候,都侵吞到辽河。现在只龟缩在汉江以南,能有多少人口,就是损耗,国家也应当完了。

    总的来说,新罗形势危在旦夕。

    金法敏使者也到了洛阳,朝中有的大臣就进谏,就这个机会,将新罗灭掉,或者将新罗王废除,换金仁问为王。然而就在这时候,西边又传来吐蕃寇叠州的消息。莫门军追之不及,让吐蕃寇军逃脱,数百百姓残遭杀害,抢掠财物无数。叠州乃是西北重要商道,有丝绸之路一部分,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处。吐蕃人已经等于实际控制了积石山的南境党项各部,可这中间有一点让人不解。想从积石山南境进入叠州,唯有两条道路可入,一是从西倾山而来,可是山道崎岖,不利于行军。要么多西倾山北端而入,但离莫门军驻地不远了。

    所以这份军报不可信。要么就是莫门军畏惧吐蕃军队强盛,坐视吐蕃大军深入,随后为了做做样子,等到他们撤离后才尾随了一下,算是追击了。

    接到快报后,刘仁轨叹息一声:“西风烈啊。”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名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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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名门动

    当然,吐蕃不会坐视唐朝从容将新罗歼灭,有这个顽强的小蟑螂牵制,对吐蕃有好处的。没有办法再打下去了,战斗的主要是靺鞨人,但朝廷搬出去的却是真金白银。于是下诏不问金法敏之罪,允许其在买肖城下与李谨行议和。所以这一战,后世有一些争议,***说是将唐朝军队二十万打败了,唐朝才议和的。实际上李谨行到哪里变出二十万大军出来?况且城下之盟,是何等的耻辱!

    然后下诏让在中途的金法敏弟弟金仁问返回洛阳,跑了一趟,幸苦了,加封为临海郡公。这也标志着唐朝开始将重心西向,新罗与***百济,不开始注重了。其实从唐朝一开始征东,就有许多大臣对,得之无益,征之太难。隋朝灭亡,隋炀帝暴虐,主要是两条,一个大运河,一个征东。最先在山东长白山起义的王薄就刻意写了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

    事实也如此。

    但肯定不是这样的,只是征的方式方法不对,不过李威不敢说了。

    又上过一回战场,知道战争没有那么简单。自己军事知识有可能比朝中某些大臣强,可还能强过刘仁轨与裴行俭?或者有火药,这只能想一些帮助作用,不会是决定性作用。如那样,明朝早控制了辽东,何必坐看满清强大?那时候有多少火药武器,连大炮都出来了!

    因此,将几个兄弟喊来,说道:“我要去广成泽,你们去不去?”

    “大哥,天已热了。”李显说道。

    还没有走出阴影,精神不大好。

    “莫要忘记,你还是一个行军元帅。”

    “那又如何,就是上战场,我还能怕吐蕃那些蕃子不成?”这是自暴自弃的话,怕了母亲,还能再怕吐蕃人!

    “难道你真想领军作战?”

    李显没有吭声。以前就劝过,看到这个粗心的老三又忘记了,于是又将莫门军的情报说出来,说道:“我再问你,你从这情报中看出什么?”

    “吐蕃狼子野心。”

    “还有呢?”

    “叠州城没有攻破,吐蕃人害怕了,撤回去,莫门军没有追上。”

    “那有那么简单,”李威随手拿出一张地图,将西倾山的地形标注出来,然后将莫门军畏敌的情况说出,又说道:“叠州城在内腹,城墙不算高大,要么只能说是比武州宕州繁华。且有西倾山之险,城中守军并不多。吐蕃既然入侵到叠州,叠州富在城中,城外百姓依然多生活在山区,不是很富裕,为何不强行攻城?还有,邸报上说杀害了数百名百姓,吐蕃人有多凶残,三弟,你是知道的,为什么只杀害了这么少的百姓?说明他们人少,邸报上大约不好意思说。既然人少了,莫门军驻军五千五百名士兵,两百匹马。当然,士兵也许数量不足,让一些将领吃空饷,多报了士兵数量。但战马数量大约是足的。”

    “还有这回事?”

    “为什么没有?不但如此,我朝立国之初,将士皆百战久锤,兵悍将勇,名将如云,每次外战出动的军队数量有限,却皆以少胜多。加上人口荒芜,许多地方没有人烟,有田地可以奖励,府兵皆是从各地所调,他们的亲人在中原,能确保忠心。于是百姓乐为朝廷所征。即使有边兵,也只是用其节制,大多数以胡对胡,数量少,负担还是轻,也可以轮换。然而治国益久,需要士兵数量增加。各地百姓人口数量增多,并吞又严重,无田可赏,这减少了将士的积极性。甚至各地刺史县令为了征税,连府兵家属同样在征徭之内。又没有足够的府田,抽调一壮男,家中少了一根支柱。许多地区百姓已经不喜欢当兵,甚至为了免其兵役,伤其手臂来逃之。而驻边将士又始多,兵源少,不得轮换,一驻就是五年十年二十年。原来低层将士还有丰厚的奖赏,现在没有了,只好打属下主意,不但虚报士兵数量冒领兵饷,连属下虚薄的兵饷也要克扣。屯兵于境,师老而厌战。因此,除了朝廷大军出征,粮饷充足,士气还能稍作高昂外,平时驻军士气低落。这就是看到吐蕃入侵士兵少,而莫门军不敢阻的真正原因。”

    “父皇为什么不管?”

    “管不了,只要做得不过分,一般朝廷根本不过问。三弟,这是我从这份邸报上看出来的,如果你询问刘相公,他看出来的更多。你再逐磨一下,有没有能力领军作战?”

    “……”

    “而且各地官府为了邀功,或者迫于名额所逼,为了凑足征兵数量,或是强行抓捕,以充兵源,或者征以无赖之徒,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或者征召不遵法纪急勇好功的游侠,你没有注意,我为了两渠,奔波一些地方,已看到了一些现象。尽管是在练军,还用了我当时想出来的那种与实战近似的方法练兵。可是嘻嘻哈哈,全无军纪,就象游戏一样。我当时想说,可想到各地贫富不一,那种方法练兵耗费巨大,又要准备足够的草药与大夫。可各地能力经费不足。于是隐忍未报,只能说是练了比不练好。无论朝廷调拨多少军队,这支军队战斗力将是很低的。率领这样的大军,想要在青海与论钦陵论战,整个唐朝不足二三人矣。”

    说到这里,想像老三背着一张镶金饰玉的漂亮弯弓,手中拿着一把重达二两的小薄剑,身上大约穿明光铠太重,又不能穿其他铠甲示弱,或者用纸糊一个明光铠,然后率领十几万大军,两眼茫茫地在青海上,与论钦陵论战,李威一阵恶寒。

    “但是大哥,朝廷虽有此诏书,然而久未执行,真要出兵,也不会轮到三弟,”李贤说道。

    “不好说,”自己离开洛阳,万一父亲发了邪,很有可能的,失了控的,又让自己一气,更失控了,万一认为自己其他几个儿子皆有本事,或者来个大捷的啥,分一分自己的风头。万事皆休。将他们一道带到广成泽,就怕父亲犯糊涂。

    大哥说两遍了,看来自己是不是领兵作战的料。于是不敢赌,一起随着李威到了广成泽。其实他们离开不久,朝廷就有了动静,没有让李显李旭伦去,是让刘仁轨去的,带了一些军队,为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再兼鄯州都督之职。

    带的军队不多,以驻防为主。语气也软了,也没有了雄心壮志了,逻娑道变成了洮河道。

    回来在宰相位子上屁股还没有坐热,又到了鄯州。有可能是太子亲信大臣之嫌,但也是最好的人选。

    ……

    这是唐朝六月份一件大事。

    但刘仁轨走了没有多久,又有一件事发生。其实在这之前,就已经发生了。风声放出后,一些出海的商人恍然大悟,就说,这个岛主有什么用。原来在此节上,在海外抓土著人做部曲也不易的,一些地方土著人十分野蛮,二是言语不通,不大好管理。但不是不行,大大小小的岛屿将其分割,没法形成大国家,有的大部族望洋兴叹,可小部族还能对付的。真不行,几家联合,将一个部族瓜分了。

    有的人认为是太子刻意关照的,有的人认为是太子疏忽了,有了这条漏洞。反正是一个机会,再说,先找的,还能找一块好地形,不是所有岛适合种植的,有是礁石,水大时都能淹没,有的皆是山,有的地方雨林太密,有的地方又没有水源。所以立即行动起来。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再说,各个资料交流,对大家也有好处,于是将各家的情报上交。这最后要汇编成册的,还是不准确,大大小小近两万个岛屿,也没有办法准确。但比李威画的那一些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更具有参考价值。

    还没有鼓起来。

    直到梁陆集团分家,长安人杨大华与楚啸生**。然后上书,隐晦地说了朝廷那次良商不公,既然是良商,还分了等级的,要全国选拨才对,可只有两京与沿海一带得选。或者为了兴修两渠,募款之举,我们拿出五万缗钱,也给我们一个出海名额。

    书达后,有百姓唾骂他们背信忘义,但更多的人惊讶他们的财富。要知道他们在梁陆二人集团中占的股份比例很小,仅为一个名额,就财大气粗拿出这么多钱,梁金柱与陆马倒底赚了多少钱?这个航海倒底有多少利润?

    又派人询问,结果肯定不让他们满意的,但这一回不相信了,或者自己询问的对象路子不对,或者人家没有说实话,闷声大发财。终于有人坐不住,先是江南富户上书,不是良商吗,我们一年为朝廷上了多少税,连朝廷的漕运船舶都是我们提供的,朝廷需要款项兴修水利,我们立即拿出来。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一是离苏州市舶司近,近水楼台先得月,二确实江南有许多有钱的商人,三是江南水运发达,本身就有航运的基础。

    既然开始揭开这个话题,终于有更多人上书,要求朝廷再次放宽名额。不管赚多少钱,先到海外将一块地盘圈起来再说。争的人越多,就有更多的人来争。

    武则天在宫中听说后,对李首成说了一句话:“我儿看透了人的本质。”

    本质就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嘴上耻于谈利,可心里面却为利所吸引。不是不为利所动,就看这个利厚不厚。法门揭开了,到了这时候,都明白为什么提及经费,太子胸有成竹。可是大臣一个个苦笑,不知这个主意是好还是不好。若要劝阻,不是少钱的,这一次不象第一次,只是观望,甚至两京商人心里想着是拿出一笔钱来,当作太子两渠缺钱,被敲诈了。不阻止,这个风气下去,又带来什么影响?

    ……

    骑在马上,拉起弓,瞄准了,一箭射过去,一头野鹿嚎叫一声,倒了下去。

    李显兴奋地骑马过去,下了马,将野鹿翻过来,抹了一把汗道:“大哥,好箭法。”

    当然了,用了心练的,箭法赶不上薛讷,可长进起来也很快。李威说道:“回去,打牙祭。”

    人多,一头鹿一顿就吃完了,可是难得的大猎物,与一干侍卫兴奋地将野鹿杠了回去。到了行宫,李贤微笑地迎了出来,来到广成泽,李显如鱼得水,李旭轮也没有闲着,本来小妹李令月要跟过来的,武则天没有准。倒是李贤与李威在狩猎的中间,不忘抽空经常读书。

    “好大的一头鹿。”

    “不算大,从小海往北去,有一种鹿比马还要大。”

    “比马还要大,是什么样的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南海的岛屿上有一些蟒蛇,大得能吃下一匹活马。”

    “丝丝,”兄弟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他们最喜欢听大哥山南海北的瞎吹,李贤有些生份了,同样不例外。

    回到房间,洗了一把澡,正准备读书,外面一个侍卫跑了进来,道:“李相公的书信。”

    李相公是李敬玄,李义琰还没有资格称为相公。李威打开一看,李敬玄喊他速回洛阳一趟,有要事相商。李威也没有想起,带着侍卫,快马返回洛阳,见到李敬玄问道:“李相公,喊孤何事?”

    “你看看,”李敬玄说着将一堆请求再次开放海禁的上书递了过来。

    李威翻了翻,问道:“各位相公何意?”

    “殿下,你何必问?”李敬玄苦笑了一下。谁能不同意,不同意你那两渠的窟窿从哪里弄钱来弥补。

    “李相公,莫急,今年秋后开渠费用已足。不急于一时,让他们熬一熬。再说,也不能放得太多,毕竟每放一批,总要带一些百姓出去,中间的利弊连孤也不能把握。”这说得的违心话,但若放得太多,必然有更大争执,言官弹劾。这也如同新开河堀堤时一样,先放一个小口子,让新河内水位持平,然后坐观。急不得的。

    “此言正是。”

    “那么可拨一道草书,诏颁天下,说当初朝廷已定了一百个名单,言而有信,不可再扩大数量。”

    “这个……”

    “李相公,诚信在你我心中,不在嘴上。在新开河边,孤就同朱大夫说过,法相万千,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说到这里,李威忽然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李敬玄道:“难道陇西李家也动了心思?”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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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地下水

    李敬玄脸上立即尴尬起来。

    李威问完,也感到后悔了,这件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点破很不好。可是不能解释,越解释,李敬玄越是下不了台。立即岔开话题道:“放肯定要放的,挂着良商的名义,只放了少数人,大家心中也是不服。”

    但在心中去想着另外一件事,唐朝的名门世家不知凡几,最有名气是五姓七家,这些家族势力庞大,人才出得多不提,占地也极广,有的大家族能占有田地几万顷。也不能说出自世家每一个子弟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家族大,人口也多,除了少数的真正嫡系弟子外,大多数子弟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因为家中人才多,藏书多,能比贫民百姓接受到更好的教育。除了这些田产外,还有一些产业,象赵州李、范阳卢、清河崔、博陵崔、荥阳郑,有漳水、永济渠、黄河、济水等便,还能沾上漕运。可是太原王家与陇西李家与漕运却沾不到关点关系的。

    这也很重要,两李陇西李最贵,两崔博陵崔为贵,可是后来清河崔与赵州李渐渐有后来居上之势,正是因为这个水运对家族的经济影响。但不是没有产业,比如太原的氍毹,还有与突厥人的一些走私贸易。陇西的牧业,以及与胡人的交易。不过两个家族本身不会出面。居然连陇西李家也产生兴趣了,李威心中只是大笑。

    不能揭破了,又说道:“毕竟海上风险大,就是到了当地,有许多土著人不识好歹,时有冲突。操舟与保护安全,不得不每艘船要放出许多人手。而唐律不让百姓出国,这已经是破了例,如果放得多,不大好啊。因此,孤有一个想法,稍稍压一压,然后再放一批名额,也是最后一批,不能再放了。”

    “殿子此言极是。”

    其实不是这样想的,但放得多了,争议声会越多,思想又没有扭转过来,事实上航海有许多风险,比如去年一年,虽然大多数船舶平安回来,可是也有几艘船出了事故。在海上出事,船上的人很难有逃生希望的。李威甚至想发明救生衣,却没有泡沫海棉,又找不到其他密度更小的实用物质代替,只好作罢。其实有了救生衣,船沉了,多半还是不能生还。另外就是泉州的船舶技术,刚刚吸收了大食与南海船舶技术,在造,可仅仅与人家船舶技术相差无几,没有领先。因此,现在还不是全面放出海禁的时候。

    既然放得少了,奇货必然居之。

    李敬玄又小心地问道:“那么殿下,依你之意,打算放出多少家出海?”

    也是无奈,人家托人来问话,总得给一个准音。

    “不能多,一百到一百五十户人家。至于多少,孤年少无知,还是各位相公作主。”老李子不算太差,这一次也挺着脖子,拼命保了自己。所以要报之以李。

    “殿下所言极是,”李敬玄又说了一句。感到有些心虚。

    “其实只要将数量控制,稍放一些,对国家也有好处,唐朝之外,有许多国家,比如天竺各国,大食,大食西面还有国家,哪里天气热,或者上了陆地,走上两三百里地,又有大海,叫地中海,地中海以北有一个陆地,叫欧罗巴洲,又有许多国家,这些国家人口加起来,比我们唐朝只多不少,有许多国家已经开化。出海的船多了,关税增加,其一,有少数产业,比如糖与爆竹,本来就有税,卖得多了,国家也能增加收入,其二。还有象瓷器,以及竹纸,朝廷也有许多官窑,或者官纸作坊,同样也能增加收入。其三。就算与朝廷没有关系,卖得多,就要造得多,乡下百姓种田谋生,可城里的百姓还是靠手艺吃饭的。这是其四。”

    这也要刻意讲明的,不能只看到一些看似的坏处,也不能说大臣都是迂阔之人,越到了上层,大臣就越不会迂阔,否则也休想爬上来。可是如讲权谋机变之术,这些大臣远在自己之上,但谈经济了,大多数不懂,甚至真有人认为君子不言利,航海又是新事物,其实有许多好处,不点明,这些个大佬都未必想得起来。

    果然,李敬玄开始沉思。

    知道得不多,但知道一些,比如拜占庭,或者叫东罗马,或者叫大秦,反正有些乱,南边的北缅与孟加拉国还有一个国家也叫大秦。知道在西方很远地方,几万里之外,有很多人,文明有可能比中国落后,但不会落后多少。

    航海也有好处,这是看到的,什么拉动国家经济,不懂。其实最好的例子,古今只有南宋做得最好,关税占到全国的六七分之一,加上间接的拉动催动了整个国家三分之一以上的经济。所以南宋偏安一隅,经济总量却有可能是唐朝的五六倍。但关税的好处是实打实看到的,现在只是放了一百户,就是这一百户还没有准备好,已经有了可观的收入。如果是两百户三百户,会有多少关税,还是能想像的。两渠过后,这些收入就要归朝廷所有了。对朝廷财政压力将会缓解许多。

    不过没有想到这么多好处,心中也在盘算着坏处,越了国法,放百姓出国,海上风险大,会死很多人,又是多少在鼓励百姓营商。其中得失,竟无法评议。

    李威又说道:“李相公,这几年朝廷收益增加,想造福百姓,是不是将公廨钱废除。”

    说老实话,这些年看了看,李威对唐朝种种不能算是太不满,毕竟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科技,这样的生产力,这样的认识,做到这地步已是不易,但对这个公廨钱最为痛恨。

    私人放罢了,朝廷放,还有捉令吏来管理,百姓落了进去,非得家破人亡不可。讲良心的,一年的利息是百分之分,不讲良心的,是百分之三百,不将借利的人逼得倾家荡产,誓不甘休。有的地方百姓不愿意借,于是责令官府强加于百姓头上。虽然数量不大,但中招的百姓苦不堪言。

    “这个我要与其他相公商议。”

    也不是少钱,一年有十几万缗钱的收益,所有官员年终奖就指望着它。李敬玄一人不敢作主。

    禁止再度放百姓出海的命令颁发出去,当然,这一下子许多人更急了。虽然对太子的以钱为良做法不满,可多少还是一个机会,如果全面禁止了,就是有再多钱砸,也没有用。或者私自出海,终不是长远之计。因此,有许多商人富户上书,说朝廷不公平。

    这时候李威却到了草桥关。

    七月将要结束,两渠又要再度动工。可重心转移到了丹水渠,人门河只是为了泄流,能凿深广最好,不求整齐通航,任务轻松一些。可是丹水渠到了草桥关往上,任务始重。

    姚璹迎了过来,比李威先到一步,还有两个人,是从龙门调来的。前年收成好了,棉花建功了,于是武则天从内宫拿出两万缗脂粉钱,让韦弘机指挥,上柱国东面监樊元则做副使,净土宗高僧善导与长安法海寺惠暕检校,在龙门西山南部山腰处修建了一组奉先寺大摩崖像龛,共十一座石像,最大的卢舍那报身佛高达十七米多。四人只负责指挥监督,主要工程还是支料匠李君瓒、成仁威、姚师积负责的。这项工程还没有结束。不过韦弘机看到支料匠李君瓒与成仁威对开石的精通,又想到丹水工程开始重了,于是将这俩人授间调拨过来。

    然而二人一过来,就立即看到一个问题。

    姚璹将李威带到一处崖边说道:“殿下,有些不妙啊,地下水太重。”

    工程大是清楚的,但到了枯水时季,自草桥关起,水流很小了。就是竹林关一带水流险急,一到枯水,没有了水,也就没有了威力。因此当初计划是拦腰阻河,平均河水只有一米来深,不象黄河,倒底有多深,没有人测量过,河水又深又广又急,纵然有的地方也会有三四米深,也可以绕过。本来就不打算通航一百吨二百吨的船舶,只要在枯水时能通航七八十吨改装后的平板底船只即可。这个要求也只要一米足矣。其实只要将河水拦截,将高低不平的地方凿平,即可达到这个要求。除了少数地段太浅,需要抛凿外,水深的地方甚至用船只测量一下,没有突出的滩礁,可以放过不修。或者太过狭隘的地方看能不有稍稍打广一些。要么防止两边的山崩,但在中游不多见,主要是上游,山体软,又挖深了,会有山崩现象发生。

    工程大,但能克服。而且多数石层河床石体不硬,容易开凿。

    不过这个地下水,会有些头痛了。

    这个李威却是懂的,地质学上叫岩脉。看似大山是实体的,其实不然,因为地质的造就,许多山体中空,大的成洞,成地下河,有的洞通达地表外面的地面,称之为明洞,有的通达江河大海的下面,看不到,称之为暗洞。地下河也有大有小,小者连涓涓山溪都赶不上,大者奔腾不亚于渭汾之水的一些岔河。

    这是大的,小的却是很细小的缝隙组成,有的肉眼能看到,有的肉眼都看不到,就象人身上的毛细血管一样,这些水份滋养着山上的草木,草木的根部又能反过来将水源固定起来。这份循环就组成了大山的生机。

    其实除了山体外,其他地方也有,比如沙漠,或者更多的是泥土。就象人门半岛也有,但少,涔出的水份不多。又是浇水激石,又是堤坝涔漏过来的河水,都让人忽视了。

    姚璹说完,将李威带着,绕着两座叠翠的大山,来到河边。这一段河面比较宽阔,后面就是几座树木长势很好的大山,姚璹让人在这里选行筑了一道堤坝,观测地下水量的。

    已经涨满了,姚璹再次下令,让侍卫们将水用水车抽干,然后说道:“殿下你看。”

    从河滩上立即涔出许多水珠,一滴一滴聚集,然后向低处流去。

    李君瓒道:“殿下,这还算好的,臣来到此处,反复测量了一下河水的流量,看到有许多处河水并没有他流汇集,然而河水流量却在增加。不仅是山体涔出的水,臣还怀疑有地下河通达河水。若是深,可以避免过去,就怕地下河洞处很浅,又必须要开凿,工程变得困难了。或者殿下再来看。”

    说着又带到另一座河边的山脚下,有一条山溪缓缓流淌下来,顺着山溪而上,李君瓒指着一块岩石说道:“殿下,你看石头下面。”

    石头下面有一个小洞,洞不大,大半是中空的,下面就有一道小溪从洞中流出。这就是所谓的地下河了。若是有威力十足的**,还没有来得及流下来,就象石头炸平,民夫立即将碎石挑出去,解决战斗。可现在的开石的方法依然很落后,炮锤夯打,钻机钻眼,火药轰炸,烧石激水,或者浇醋软化。火药炸可以的,真不行下面垫上泥袋,水还没有蔓延上来,就炸了起来。但烧石却是没有办法再烧了。

    看了看苍翠崔嵬的大山,至少现在绿化比后世好,也意味着地下水源比后世丰富,李威皱了一下眉头道:“是孤疏忽了。”

    理论是有的,也到这里转过,但没有李成二人提醒,就没有想到,没有发现.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月上柳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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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章 月上柳梢头

    李君瓒没有用地下河这个词,而用了水眼,道:“殿下,臣又观测了一下,发现整条河水没有陡涨陡暴的现象,大约没有大的水眼。可是陆续地水流量在增涨,这种水眼不会少。”

    没有准确的观测仪器,只好用了大约这个词眼。

    李威在沉思。他想起了前世,这一世虽然过得惊心动魄,但也是裹在锦里,包在玉里的生活。有时候随意吃两个粗米饼,就着一碗菜汤,周围的侍卫就已经眼泪汪汪的,感动得不得了。前世的少年时,过得很是辛苦,可有一些时光很是难忘记的,比如乡下抽水打塘,会挨家挨户分到很多鱼,穷得没法过了,嘴就馋,可有的池塘无论怎么抽,也抽不干,其实就是地下水灌进来的。

    确实有些不妙啊。

    看到太子在担心,李君瓒又说道:“办法还是有的……对付涔水少的水眼,这些水眼可在下方凿一深池,又凿一些沟壑相连,不停地派工人用水车抽。水流量大的水眼,只好用粗笨的方法,将高低不平处开凿,堤坝到此切断,水流通排泄。另外就是涔水,再凿一条较深的沟壑,通抵深池处。”

    说起来很简单的,做起来却是很难。将翻许多工,比如河中截水垒坝,这也是商议好的,不惜人力财力砌出一条堤坝,主要水浅,降低了堤坝的要求,一半挖好后,堤坝挪过来,再修葺另外一半河流。截开的一面,只要将上流水位载断,利用水位差,就能将河水排去,再用水车对低洼的地方抽一下,可以开工了。

    比较原始落后的方法,可除了这条方法,在这时代还有其他方法吗?本来就有一些水面十分深,放弃了,这个较大的水眼多,必然将这个堤坝切得一个个小段,没有了水位差,强行抽水工程量非同小可。凿出许多沟壑泄水,必然给凿石带来了种种麻烦,也更添加了工程量。

    施工时又在冬天为主,原来的激石法,只要民夫让开,激上冷水后抽干,能让民夫衣服保持干燥,但因为大量的涔水,整个工地将变得**的,不考虑百姓死活了,自然无所谓的。

    自己声名如此,怎能不考虑百姓死活,这又如何是好?

    李威沉思了一会儿,道:“就这么办。”

    两渠至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现在的河渠意义不是后世,这时候交通是有水陆两路,可陆路那个大马车能拉多少货物,车轴又不科学,车轮子经常坏。交通只能依靠水路,两渠对唐朝的意义,比后世的任何一条高速公路或铁路还要重要。况且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上主持的大工程,政绩所在,许成不许败。

    姚璹低声道:“殿下,支出会很多。”

    这个新情况,能克服,可那样,必然增加许多开支。比如物资增加,劳动量增加,又要征召更多的民夫。东宫里准备的那些余款,海市税务收益,加上二十万缗朝廷的拨款,很有可能都不够。当然,仅是通航一个十来吨小板船,大可不必费如此大之事。

    “财政的事,孤来想办法,但这件事风声不可放出去。”

    正好许多人正在观望,得知这个消息,知道两渠差钱,那么客主之势也正好反过来了,一串通,纷纷上书,或者派人游说的风头就消减下去。因此,又加重了一句:“谁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孤将拿谁问罪。”

    “喏!”

    这才返回草桥关。在路上李威还在继续想着心事,这仅是丹水的中游,说句不好听的话,依然还是疏通,不算是开新渠,难度都如此了,到了上游地段会有多少难度。

    计划是安排好的,明年开挖龙驹寨到商州一线,后年开挖当年的郑当渠,这个虽有故渠,可大多移平,工程同样不易,大后年引洛水与其他一些河流入丹,最后是打通郑当渠与丹水。这样一共是六年时间,但脑海里浮现出商山那些连绵的大山,恐怕将又有许多变数,脑子里有些隐隐作痛。

    但修了,总有好处的,首先是草桥关。

    现在草桥关不是前年仅有几百人家的小镇子,随着丹水下游疏通,来往的货物增加,许多船舶停在草桥关转运,人口急剧膨胀,增加到了一千多户,近万人口。不过也有不好的事,比如李威刚回到大街上,看到有人在喊:“抓小偷,抓小偷。”

    一个十六七岁,衣着褴褛的少年正在众人围追下狼狈而逃。

    追晕了,一头撞了过来。作为太子,不可能象民间演义那样,穿着布衣察访民情,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也要管,那样不叫关心民间疾苦,是叫作伪养名,那样会连朝中的大佬认为李威急吼吼的,心寒。但撞了过来,一个侍卫一把将他衣领捉住,抓了起来。

    一个肥胖的商人扭着屁股,带着手下人跑过来,仆役刚要抬脚踢,李威看着这个少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放在后世,整象一个抽大烟抽过了头的吸毒少年,但现在没有大烟,只能说营养不良,一抬手将这只脚捉住,道:“且慢。”

    那名商人不认识,不悦地道:“感谢阁下将小贼拿住,让我交给官府。”

    李威没有理他,转身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看你岁数不大,为什么好不学,学人家偷东西。”

    少年眼泪汪汪的,道:“我叫卫小二,自从这里通了漕运后,镇上的许多人喜欢赌博,父亲也喜欢上了,将家产输得精光,母亲离之,父亲又不大管家……”

    说着哭了起来。

    离之就是父母离婚了,唐朝有了,也准许,不过比较困难,特别是女离男,有可能会挨板子。另外就是奴婢与部曲,奴婢最贱,婚姻只有相互迎娶奴婢,若被主人看中,永远只能是小妾,不得作正妻。部曲稍好一些,能娶良人,不过婚姻大多数受主人掌控。两者皆没有自由可言。

    他说的自开漕运,不会指以前,而是指丹水治理后带来的繁荣,百姓生活肯定变好了,只要不懒,背杠个货物,也可以养家糊口。聪明者开个客栈酒肆,或者不好的,开个青楼,会挣很多钱。但有一些人也被到来的繁荣迷花了眼睛,染上不好的习惯,这也是必然的。

    大胖子不耐烦了,道:“阁下,他偷了我的钱,让我将他带到官府吧。”

    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身上穿着锦锻,比李威穿得好,可看到李威后面一大群人,言语之中略略有些软。

    李威还是没有理他,说道:“你将偷来的钱,拿出来。”

    少年手一松,是一块银饼子,大约有十七八两重,难怪大胖子追得那么急。

    李威将银饼子还给大胖子,大胖子还有些不甘心,道:“他偷了钱的,要交官府。”

    唐律李威没有多大注意,也没有将唐律当作一回事,如果以法治人,首先皇宫里就会有大半人必须依法抓捕治罪。这更是一个***于法的年代,可是对普通人却管用。偷的钱越多,治的罪越重,在这个年代也是定理。十七八两银子,治的罪可不小了,少年吓得憟憟发抖。

    李威说道:“钱也还给你了,他还小,放过他吧。”

    “为什么放!”看到李威语气温软,大胖子反而语气硬起来。主要这一行皆是布衣,上有所好,下面人也跟着学习,一行官员皆是布衣打扮,侍卫是带了武器的,却没有穿盔甲,怕扰民。所以胖子胆子又大了一分,到了草桥关,不是李威,许多商人同样带着许多名手下的。

    李威还是没有理他,只是一个商人,就是武承嗣管家率领的,也不会考虑他的感受,看着卫小二,道:“这个偷东西终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跟在我身后,能管你吃一口饭如何?”

    卫小二没有出过远门,可草桥关来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又开了心智,还能看出大约的好人歹人,重重的点头。安排太多人不行,安排一个人不成问题的,将他安排在侍卫里面即可,反正侍卫里面多是功勋后代,有好的,也有酒囊饭袋,不差这一个人。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好了,也许能强壮一些。

    胖子还在罗嗦,李君瓒看不下去,看到不远处有衙役到来,知道太子低调,不喜张扬,来到胖子耳边低语了一声,胖子脸色大变,立即伏下道:“臣民罪该万死,臣民罪该万死。”

    李威也没有扶,来到镇外一处新宅。建造得不算华丽,用来作办公的地方,在龙驹寨还有一处。当作太子的行宫简陋了,可是李威随意惯了的,察看整个丹水时,还宿过帐蓬,军营里也呆过帐蓬,不算作伪。不过风景倒也雅致,刻意将一条小溪引进来,后面大院子里有几株粗大的苍柏,还有一片翠竹,风一吹,便沙沙的作响。竹林边放着几张石桌,后面还有一块从后山上运来的假山。新宅不远处,临近丹水河边,又有一排建筑,是仓库,用来安放各种物资。

    这个新宅卫小二知道,能入住的人都是朝廷的大官。何谓大官就不知道了,也许一个县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官了。看到李威捷直走了进去,小声问道:“请问阿郎是什么人?”

    “为什么称我为阿郎?”

    “我没去处了,只有将你视为阿郎。”

    周围的侍卫皆大笑起来,想称太子为阿郎,卫小二还缺少资格。但李威并没有立离开,在草桥关呆了许多天,一是继续细细察看,怕再有什么妖蛾子。二是查验一下物资,特别是新情况出现,水车要得多。另外还在等人。

    离草桥关稍有些远,只能看到草桥关上灯关依旧,隐隐还能听到喧哗声。四下里却安静下来,一轮上半弦明月挂上枝头,丹水便沐泽着银色的光辉。两岸青山无言,远远的景物也被月光扩散不见。

    一艘乌蓬小帆船静静的泊在丹水边,李威走了过去,四个少女迎出船头。

    狄惠依然穿着一身白裙,在月光下窈窕的身影苑若月下仙子。

    杨敏穿着一身绿裙,又长大了四岁,正是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光,身材婀娜多姿,就象西子在越溪旁浣纱。

    狄好穿着一身粉红色长裙,却是明艳无比。

    徐俪穿着碎花裙子,两年多不见,也长大了一份,倒是越发水灵,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亮丽。

    可看着四位美丽的少女,李威居然发现自己变得生份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人约黄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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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人约黄昏后

    但看到四女,李威心中又起了一份雄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己的命运,自己没有办法掌握。

    走了过去,不远处的岸边还隐隐有几个身影闪过,不用说那是梁金柱安排的护卫。因为自己与四女相会,上岸回避了。走上船头,四个美丽的少女施礼。

    李威将她们扶了起来,然后盯着杨敏与徐俪说道:“前年孤监国之时,想与几位宰辅商议,将你们父亲召回,然而迟了。”

    提及此事,两女悄然落泪。至今她们裙袖上还戴着黑纱,在为父亲守孝。

    李威又从四女身上扫过,说道:“孤对你们亏疚,只好以后加倍补偿。”

    不仅仅是杨徐二女,狄好与狄蕙岁数终究又大了许多,在后世,这个年龄都到了结婚的年龄,可至今仍然遥遥无期。在唐朝,已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年龄。狄好沏上茶,说道:“殿下,切不可这么说。能让殿下挂念,已是我们的福份。其实人事无常,许多人却是更苦,我们能得到殿下垂青,已经知足。”

    将茶杯放在李威面前,继续吐气如兰,道:“当初妾身没有见到殿下时,与好妹,还有归雁交好。此次去了扬州,又遇到了她。可情况不大好,嫁作商妇,家中倒也富裕,只是这个商人惧内,于是另开了一个院子将归雁安顿。本来日子过得倒也平静,虽然委屈了些,不用在坊馆里笑脸相迎,归雁也认命下来。一年后居然为这个商人生下一个孩子。”

    小妾生的孩子,在家中是没有地位的。但有了孩子,总是一个依靠。

    “有了孩子,这个商人更加喜欢,跑得更勤快了。但因此,让他的妻子得知,带着仆役到了这个小院子里,大闹了一场。将孩子抢走,又将归雁的脸全抓破了,还将归雁以前在院里存的积蓄全部抢走。然后又勒令这个商人,将归雁卖给另外一个人,这又是扬州的一名商人。以前见过归雁,于是同意下来。可经过了这么多事,归雁人过得憔悴,脸上又多有抓痕,看到后,又为自己花了重金后悔,待归雁很薄。走投无路之下,正好听说我们到了扬州,只好央求我们。妾身寻了梁金柱相助,将她赎下来,又拿了积蓄,让她在城中开了一个小铺子渡日。”

    只能做到此了,孩子就是李威出面,多半也抢不回来。积蓄不会少,杜十娘的百宝箱不及,可李威知道一些,象狄蕙与狄好身上都有许多金银首饰,但同样也讨不回来。

    李威也不好出面。

    想了想,说道:“狄蕙,你可带了纸笔。”

    “带了。”

    狄蕙立即进舱拿来纸墨笔砚,李威将《琵琶行》改了一下,写在纸上。出面肯定不好出面的,可这首诗写出来,肯定会传扬开来。下面的官员不需要打招呼,可少不了拍马屁的官员,再说,夺子不提,归雁当年名扬京城,只是为贺兰破了***,可在这年代,***又不重的。做了一个比自己父亲岁数还要大的商人为妾,怎么说,也对得起这个商人,能夺子不能夺人财。既然自己关注了,就会有官员主动替自己讨这个公道。

    狄蕙与狄好立即弯下腰,道:“谢过殿下。”

    将她们扶起来,道:“不能说谢,那就见外。”

    转过头,问徐俪道:“你的弟弟学业如何?”

    “他很争气,现在比妾身还要有学问,经常向妾身发难,”提起这个弟弟,徐俪脸上露出笑意。

    “孤回去一趟,看能不能明年开春,调到国子监来就学。”

    徐俪在弯腰施礼,李威提前扶住。

    再次看着杨敏,又瘦了几分,心理压力比李威重。当年若不是自己年少无知,不识好歹,何来后来的种种事情发生。李威不知从何说起,说道:“孤给你们吹一首笛曲吧。”

    吹了一曲《明月千里寄相思》。

    笛声悠扬,情意绵绵,惊醒了一只夜鸦,从明月下划过,飞向远方。

    时有轻微的波浪击船声,仿佛在和鸣。

    此次四女前来,是前一段时间宫中风云陡起,洛阳都有无数种风传,到了扬州,更是传得扑朔迷离,四个少女担心,写了一封信。李威看到信后,也意识到分别很久了,让她们立即起程,前往草桥关相会,

    其实四个少女也是担心,毕竟分别久了,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将她们遗忘。这一刻,听着这情意真切的笛曲,一颗悬着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吹完了,李威将笛子放下,用柔和的眼光看着四位少女。这四女长相皆是国色天香,虽然婉儿与韦家女长相也不错的,终是小了。好色李威谈不上,可爱美之心,终是有一点的。微风吹来,吹来草木的清新,河水的腥芳,也吹来了几个少女身上的淡淡体香,以及女儿家的脂粉味。李威轻声说道:“孤的心,就在这首曲子里面。”

    四个少女眼里皆是含情脉脉,虽有别离之苦,可这一刻温情一片。沉默好一会儿,狄好才说道:“殿下,妾身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说来听听。”

    “妾身与蕙姐姐在扬州城进香,无意中偶遇到裴盐铁使,他对我们说,如果我们进东宫,他可以上书替我们说一下。”狄好知道裴炎与太子同样有龌龊,说到这里,看了一下李威的神情,这才又说道:“正好那时候我们准备动身,于是没有提及。”

    李威不相信,这是偶遇。四个少女皆是低调进入扬州,但裴炎担任盐铁使,替朝廷经营盐税与糖税,主要就在江南与扬州,听闻她们不奇怪。可是裴炎有什么能力,能让四女进宫,如果有方法,狄仁杰也应当早想出来了。即使有方法,裴炎这样做是有何用意?

    想了一会儿道:“此人话不可信。还有……现在也不是进宫时间……大约是三年……”

    就是进了东宫,自己有时候不在,碧儿人畜无害,上官婉儿与韦月是母亲同意她们的,在东宫不会有事。可这四个女子,母亲皆不喜,老三的那个赵蟠尸骨未寒,不能不防。但事情总有一个水落石出的时候,父亲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有可能七八年,有可能***年。可是病情会越来越重,掌控能力也会越来越差。权利总归有一个交接,要么最终交给母亲,要么最终交给自己。不相信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一年有半年病重缠身,父亲还会继续恋着权不放。因此,说了一个三四年时间。

    三年后,父亲继续恋权不放,不顾江山后人,依然会让母亲控权。以母亲的手腕,自己赢了一回,是母亲大意。不可能永远赢下去。那么只好见好就收,由着母亲折腾。若是父亲还想着江山后人,早迟会转变风向。有了实权,召几名喜欢的少女进入东宫,也不是大肆选天下美女,来个三千秀女,大约不会成问题。

    但说完了,苦笑。

    等三年,杨敏与徐俪还好些,但是狄蕙与狄好二人呢?

    为了安慰,又吹了一首笛曲,这首笛曲有些长,是《蓝色多瑙河》,五段,第一段春天醒来的多瑙河,第二段是阿尔卑斯山下小姑娘在快乐的起舞,第三段舞蹈的狂欢场面,第四段是舞蹈的热烈奔放,第五段是时舞时息的起伏延续。整首曲调就跟着这五层意思来延展的。李威最爱的是第一段起首几个音节,就象清晨军营吹起了起床的军号声,四周晨雾袅袅,空气清新动人。

    当然,乐器不符,也长,记得不大全,与原来的曲调有了许多变动,大致那种充满希望的意思吹了出来。

    在悠扬的乐曲声中,月亮越升越高了。

    ……

    这次会面,瞒不了有心人。

    武则天听了闷哼一声,说道:“不成器的东西。”

    李首成站在边上,对皇后这句话很不满的,那个男儿不爱美女,太子做到如此,已经算是颇有节制。劝说道:“天后,依奴婢看,这也是太子殿下重旧情。”

    “好色就好色,重什么情!”

    “也不是如此,东宫中那个江碧儿长相只是中上之姿,太子待她同样很宠。奴婢都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来。”

    “太子重情终是好事,可他毕竟年少,行事多有欠缺之处。天后却是太子的亲生母亲,执掌大义所在……太子殿下多次要开诚布公……”

    李首成话没有说出来,他意思是让武则天与太子重归于好,甚至支持太子,以后太子为帝,她还是太后。皇上身体又不大好,熬不了多少辰光,甚至武则天还可以替太子处理一些政事。这样,武则天依然是尊贵。

    “此儿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武则天立即否决。无论李首成,或是李威,用意是好的,可问题关健是武则天说话,李威会不会相信?反过来,李威就算说了真话,武则天与李治会不会相信?这才是矛盾所在。

    想法是好的,可没有办法沟通。

    李首成又说道:“要么等太子回京后,与他说一说。杨家女还有一个良媛的身份,是不是能召她入东宫?”

    这又是一策,太子喜欢这几个少女,然而不能进入东宫事小,怕惹来一些人碍眼,连京城都不敢放,放到扬州那么远的地方。若是能让她们入宫,无疑太子会感谢。这有利于改观眼下母子僵持的关系。

    “你是让本宫向这个不孝子低头?”

    李首成不敢作声了。

    就在这此时,裴炎被召回京城……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今岁花期消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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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今岁花期消息定

    “参见陛下,”裴炎行了一礼,又冲帘后遥拜了一下:“参见天后。”

    一般大臣为了清名,通常刻意疏忽隐在帘后的那个人,但裴炎没有,表情自然雍容,仪态大方,但论风度,满朝之中,似乎无几人能及。这一次将他从江南召回来,立即得到重用,破格提为黄门侍郎,也就是那句进士及第,俯视中黄郎里面的黄郎,门下省的二号长官。唐朝三省,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宰相议事的政事堂就在门下省内。同样是侍郎,中书门下侍郎要比六部侍郎更有实权。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黄门侍郎的职权并不比宰相弱多少。

    当然,他也是功劳的,这几年替朝廷经营,所得几百万缗钱,奉公执法,处理直平,开始商贾因其罚没而怨,几年后看到其公平,怨声立失。这就是政绩,再说,国库干涸,虽连年丰收,可东征新罗,西边又要与吐蕃决一死战,没有裴炎,国库就不会如此宽裕。至于梁陆二人首倡大功,皆忘记了。难不成让两名商人做黄门侍郎?

    还有人想得更深,这又是皇上的平衡之道。经过太子之事,朝堂上的各个宰相与重要的大佬,让皇上不安心。可太子与裴炎之间却有着不可弥补的矛盾。这是对朝堂的掣肘与平衡。

    或者想得更深远,那就不大好了。看到没有,与太子作对,立即升官发财,而且升得快。

    裴炎一回洛阳,就让李治与武则天接见。

    看到他举止风范,李治也十分满意,不愧是河东裴家出来的弟子。抬了抬手,说道:“裴卿,请坐。”

    裴炎落落大方地坐下,李治开始与裴炎交谈国事。国家还算平稳,主要就是边境,新罗始终不安份。前面求和恩准,李谨行将大军撤回后,应刘仁轨请求,命李谨行为积石道大使,镇守廓州,鄯廓二州成犄角之势。听到唐朝军队撤离,李谨行这个新罗祸害到了青海,新罗人又开始侵吞百济。

    新罗人才真正将唐朝弱点找出来了。由于府兵制,每一次发大军,皆不易,要准备很长时间,才能将军队召集。即使李谨行所率的大部是靺鞨人,征集也十分困难。只要唐朝大军一发,请和避过,其他时间继续扩张,唐朝驻兵少,无法阻止。要么不惜人力物力,与新罗决一雌雄,可又有吐蕃人的牵制,唐朝犹豫不决。这成了唐朝的死穴。

    李治无奈,只好同群臣商议。这一块苦哈哈的地方,这些小夷子不要命的争,唐朝呢,每年花费不少钱帛,牺牲了无数战士。可是占领的百济与***百姓皆不愿意唐朝统治。于是想了想,将***王高藏与百济王扶余隆送回去。也不是办法的办法,你不认我们唐朝人统治,你们国王回去了,该认他们统治吧。

    然后让他们自己与自己打去,不让新罗一枝独大。而且***与百济的覆灭,正是新罗与唐朝联军所为,双方以前就打了许多年,有深仇旧恨。这样呢,唐朝从容抽身,或者看谁顺眼一点,出点军队相助,不需要多少兵马,就将***与新罗全境节制。

    想法是很好的,百济之地原为唐朝全盘所得,打到现在,有许多百姓不愿意唐朝人管,逃到新罗境内,成了荒残之地,余下的又让新罗吞并了许多,地盘剩得很少。扶余隆不敢回百济原都城泗沘,只好将他安顿到安东都护府新城,封带方王,遥领熊津都督,安抚百济余众。

    又让工部尚书高藏为辽东州都督,朝鲜王,送回辽东。这个高藏还与李威见过数面,只是这个尚书是一个假职,群臣没有真当那么一回事。让他在辽东安抚***余众,迁还原编制所有高句丽侨民。唐灭***后,百姓反抗激烈,李治一怒之下,多次迁移百姓于内地安置,前后达四十万之多。现在辽东还有十余万户,归还侨民是无奈之举,不然对付不了新罗人。

    可这些侨民到来,高藏不安份了。与扶余隆一起在新城,秘密与靺鞨人联系,意欲反叛。其实唐朝也防了一手,没有让高藏到安东都护府(平壤),而在后方建了一座城新,就怕他来这一手的。无奈之下,只好将他召回,准备将这个不听话的***王流到邛州安置。这一来,三国平衡掣肘朝鲜半岛的计划再次告吹。(韩史意淫说这一年薛仁贵浮海,被新罗***败。仔细考证,不可能的。薛回朝廷后,被任镇守瓜州。也未见史***载有其他出兵记录,大约是靺鞨某一部私自出兵,连大非川之败都记载下来,若有岂会不记载?许多史学家真的将韩史当作真实历史,***的历史可信么?幸好考证推敲,差一点蛊惑了我)

    提及此事,裴炎正色说道:“陛下,错矣,已颠倒本末。”

    这一句来得突兀,李治奇道:“何解。”

    “新罗地处海外偏寒之所,得之无益,失之不惜。吐蕃亦是如此,只要不让其骚扰边境百姓则已。这此乃末梢也。国家才是朝廷之本。当今二圣主政,国家富裕,百姓安宁,唯有一处不美。”

    “何处?”

    “陛下仁爱,天后贤明,太子有作为,这此国家千古未有之中兴迹象。可恕臣斗胆说一句,本来是国家兴事,然今臣在江南,却听闻朝廷骚动不止。何故?”

    李治没有作声,儿子对这个裴炎很反感,难道裴炎不在意,反而为儿子作说客?

    “陛下对太子载培,臣在濮州就有所闻。太子虽因年少,偶有冲动之举,可也仁孝有加。之所以有种种骚动,正是太子年渐长,陛下为国事繁荣,偶尔疾痛,于是群下意见不一,上意为下夺,误会乃生。”

    李治又没有吭声,但这一句让他十分赞成。儿子年幼时不是这样的,这几年就象换了一个人,这其中很难不说,没有狄仁杰他们的“功劳”。

    “家和万事兴,天子之家,就是国家。天子之家不和,天下怎和?西晋混一宇宙,一统八荒,仅几十年后,土崩瓦解,逃匿江南,偏居一隅,何故?八王之乱,才是主要原因。”

    李治又没有作声,李绩与许敬宗昔日就说过,此乃天子家事,何问外人,于是得立武则天为后,但现在裴炎却说天子家事就是国事,天下事。还是没有明白裴炎的用意。

    “臣以为这种骚动立即停止,二位圣上继续主持国事,太子从旁协助学习观摩,这才是国家之本。”

    这句话很得李治之心的,国家嘛,还必须自己掌管,儿子虽大,可是依就青涩,只能继续学习,做一个好学生。道:“可是……唉……一言难尽……”

    “陛下,天下无其难事,比如解绳,找出绳结所在,从容解去。当年杨家小娘子本是太子妃的人选,因种种二位圣上休之。此女貌美如花,太子又重情守信,后来允以良媛,又因为种种,包括臣在内,想匡扶太子做得更好,上书进谏。又,杨尉卿与徐舍人犯错,贬流岭南,不适水土而亡,这本来没有做错,可非议众多,于是太子让二女去扬州避言。心中郁郁,自会有的。”

    李治脑子也不算差,硬是没有听出裴炎是在替儿子说话,还是在讲反话。说好话,是重情,不说好话,是太子贪恋美色。

    “高祖、太宗与陛下象太子之年,已是多子多女,太子只有一子,还是侍婢所出,非是国家之幸。臣在扬州也有所闻,杨家与徐家的两位小娘子,到了杨州后,深居浅出,倒也本份。又是官宦世家,比东宫的江良媛出身好。不如调入东宫,服侍太子。太子必然感谢陛下,误会自解。两位圣上与太子没有了误会,国家才能平和,群臣才会安定。虽是小事,牵一发动千钧,却远比新罗之事更为重要。”

    是不是这回事,李治没有想,只是盯着裴炎,要想着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当然,最担心的就是裴炎会“倒戈”。

    裴炎再次说道:“天家和平兴盛,国家自会兴盛。只要国家兴盛,休说小小的新罗,就是吐蕃又何惧哉。请陛下三思。”

    ……

    李威不知道裴炎一进宫,真替他进言,让几女进入东宫。

    但他也要准备返回洛阳,临行之前,将几位随行官员喊到龙驹寨聚集,问道:“各位,靴衣有没有准备置备?”

    魏玄同道:“已经派人去准备了,只是……”

    意想不到的情况,使新渠施工变得不易,主要是潮湿,又在冬天施工。因此,依去年之例,提前准备了药材,另外一人一件棉衣,一件棉被,让身体暖和。还有就是鞋子,常见是布鞋,要么是草鞋,靴子只是有钱人家才舍得穿。去年冬天李威就看到大雪里,许多民夫裹着袜子,穿着草鞋在劳动。可今年多在湿地,显然不行。防潮最好用胶靴,可是现在南海诸岛上没有橡胶树,就是有了,李威也不知如何提炼橡胶。因此,只好购买大量的皮革,制作靴子,也不是好方法,这种靴子在水里一泡就软了,但有比没有好。只是价格昂贵,虽然棉花又贱了一些,但无疑又增加了大量成本。

    魏玄同也算是清臣,听到太子的种种做法,都有些舍不得了。

    看着远处的青山碧水,李威说道:“魏郎中,既然前来募役的百姓,皆是贫苦百姓。不然活又重,还有生命危险,待遇却是薄,谁愿意前来。得之于民,还之于民,权当是赈济。还办了实事……”

    “是。”

    姚璹却看着不远处的龙驹寨,河渠还没有修到此处,但已经涌来许多百姓,在此地兴盖房屋,说道:“殿下,一旦渠成,此处也将成为繁华之所。”

    “那是必然。”

    “而且此渠一成,关中就有了保障,”说到这里,姚璹脸上有些兴奋,虽是太子主持,可渠成后,他也有重重的功绩。

    “最好不用。如果用来商旅,对河渠两边百姓皆有帮助。但若是朝廷用来征调粮食,终不是黄河,船舶吨位小,若是大量征运粮食,河漕繁忙,搬运、拉纤,皆需要此地百姓负担。又不似大运河,数千里之遥,两边百姓密集。此处多山,百姓数量少,一旦大量从此调运粮帛,对此处百姓是祸害,非是幸事。”

    “是,”姚璹立即正色答道。然后说道:“有,比没有强。”

    有一条可以看出来,江南的夏粮已经调到长安。这一次征调船舶比较顺利,以前不是富户为富不仁,自扬州到长安,多有险段,造成大量船舶沉没,粮食损耗率近百分之二十,负担沉重,甚至官吏连船上淹死的船工都要让富户自己承担。经过这两年的改革,先是齐聚人力,对船只技术作了改进,成本会高些,可出事率降低了。第二个就是三门之险没有解除,可得到缓解,广通渠开通,不必从行程艰难的渭水中航行,又降低了出事率。因此这一年富户积极性稍稍提高。

    朝中还有能人的,看到此,又有人进谏,在原来分段航行上,承运雇内行人组织,几十艘船为一队,沿途派兵护送,效率立即提高。原来从扬州到长安,因为种种不利的因素,有可能花上半年才能抵达,或者说富户本身在磨洋工。这一次平均只要两月半时间就到达长安,最快的仅用了五十来天。还有沉没的船,可与往年相比,减少了一半,粮食损耗率降近百分之十。仅是这一点,一年为国家节约数万贯,百姓还称为便。

    如不是考虑到李治的感受,有可能官员会举手称庆。

    “只能这么说了,各位,交给你们了。”说着,李威上马东行。回洛阳了,裴炎说的话他没有听到,可裴炎担任黄门侍郎的消息却得知了。心里想到,狄仁杰说一年,这才几个月,难道父亲,或者母亲,又有什么想法了?

    正在逐磨,还没有到洛阳,裴炎就给他来了一记闷棍。

    ***:关于裴炎,因为被武则天杀死,因此史书多作正面褒价。其实不是,裴炎与薛元超奉命查李贤,于东宫马坊得皂甲数百领,以为反具。是不是如此,不得而知,于是李贤流。李显与裴炎争,说欲以天下授韦玄贞,作为臣子应当进谏,然而裴炎密告武则天,武则天又让裴炎与程务挺废李显。李显倒掉后,武则天以裴炎有异图杀之。事实是有异图,新唐***载炎谋天谋乘太后出龙门,会久雨,太后不出而止。这段历史因为司马光倒武,刻意抹武而没有记于资治通鉴。此时李旦年还青,性又软弱。如是忠臣,拭问扳倒了李贤,李显,又要扳倒武则天,这个大臣倒底要想做什么?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只愁风雨无凭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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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只愁风雨无凭准

    人还没回洛阳,裴炎上了书,弹劾李威的,说太子身为国之储君,又以仁爱太子闻名。作为兄长,民间多有传闻,说痛爱几位皇弟。那么就应当教导皇弟做人,学习,德化,可是太子自六月起,带着几位皇弟前往广成泽畋猎,太子去了丹水,也不戒告他们回来。畋猎不是不可,然需有节度,太子这样做不是痛爱,是放任几位皇弟自流,荒废学业。

    中规中矩的进谏,但怎么听起来,就象太子有意让几位皇弟变坏似的。你自己儿做正事了,依然让几位弟弟在打猎,不管是不是有意的,首先一条就失去了做大哥的本份。即使不是有意的,大哥都没有做好,如何做好皇帝?

    书上,李治立即召李贤他们三人回洛阳,关在宫中读书。

    这倒是李威疏忽了。其实李治对几位儿子教导很严格,治国的本领没有看出来,就是老三李显,也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甚至还能作几首不算太好的诗赋。此次带到广成泽,一是以前答应很久的,没有实现,二是害怕留在京城,李治会让他们上前线。三也是让他们放松一下。

    也有大臣想进谏,但在这非常时刻,不知道进谏会产生什么影响,于是一个个隐忍。

    但也不是大事,裴炎回到朝堂,还能不与自己作对?李威也没有放在心上,去了三门,也没有动工,只是在运物资。韦弘机身兼数职,抽不开身,因此,只有朱敬则在调运物资。

    与朱敬则交谈了一下,朱敬则忽然问道:“殿下,你品行何如炀帝?”

    李威不知道其意,答道:“朱大夫,比起炀帝,孤文才武功皆不及,可品行却会比他好的。”

    朱敬则笑了笑,杨广平陈,也不能全是杨广的功劳,多有猛将指挥,太子西南一役同样做得也不错。贵在太子已大一统帝国的太子,杨广当时只是一个王子。文才杨广胜了一筹,可诗上的造诣又不及太子。这个不必争执,道:“炀帝做太子时,都能如此,殿下为何做不到?”

    “朱大夫,你不懂的。”如果是一个父亲,忍几年就算了,其实若是没有母亲相助,以父亲现在的视力,恐怕早传位于自己,自己做太上皇了。

    “可殿下始终是太子……”

    “孤知道分寸,孤做的一切……只想自保……朱大夫,这个孤知道,还是不谈,说说神门河。”

    “神门河无碍,只是调动物资时,需时不时封航一段时间。又不是通航要道,不求齐整,只求深广。朝廷能拨出多少物次财政,就能开多宽。”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还是顾惜财力,否则将神门与鬼门二岛全部凿去,三门之险全部去除。”

    这是假设,在神鬼二岛上开工,能凿出一条新河泄流工程已是不易,想全部凿去,以现在的能力,堆多少钱也不管用的。

    “朱大夫,现在这样,已经不易。想理通黄河,不大可能。不仅是三门,为了漕运,战国魏国就在治理大梁鸿沟,东汉又治阳渠,炀帝治大运河。千古以来,上至渭水,下到汴水,多番治理。现在以为三门一险缓解,漕运畅通。可是朱大夫,你有没有想过,黄河河水中多有泥沙,到了汴河沉淀下来,原来黄河由山东之地入海,现在强行通入汴河,由江淮分流入海。而汴楚之地,地势低洼,若干年后,泥沙沉积,河床有可能比地面还高,那会如何?”

    “会如此?”

    “会,有可能三五百年,就会出现这种状况。”

    “那如何是好?”朱敬则脸色变了一变,黄河一带乃是国家最重要的地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洪水将会泛滥成灾,这个能想像的。

    “其实治河很简单,自青海起,黄河以及所有支流地区几十里方圆,不得放牧,不是砍伐树林,不得过于耕种,河水几十年后自会清澈。”

    “这……不大可能的。”

    “所以只能尽力去做,做比不做好。其实国家还不算富裕,否则疏通秦朝时的灵渠,又加强了岭南与中原的联系。”

    “殿下,不可想得那么远。”朱敬则吓了一跳,连忙制止。

    “孤知道,可是在不伤民的情况下,治理漕运,才是实打实的功绩。就象炀帝,如果不是操之过急,不顾百姓死活,大运河得济多少世的百姓,且听这首诗,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龙舟水殿事,与禹***不较多。”

    朱敬则沉默不言,这是至今听到对大运河最公正的评价。

    “说到底,还是以人为本。”

    “此言正是。”朱敬则说到这里,低声道:“但是殿下回到京城,务须戒骄戒躁,只是几年时光……这个天下还等着殿下,治理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

    ……

    洛阳东宫里也有雁子,在飞来飞去,可不象长安东宫的燕子,与人来得亲近。颇让洛阳东宫的太监宫女苦恼。

    看着燕子在飞,婉儿来到李威面前,说道:“妾身看过母亲大人。”

    “好啊,”李威随意说道。

    “她说妾身长大了,妾身是太子的侧室,要妾身陪寝。”

    “好啊,那你今天晚上就与韦月一道陪寝。”

    “殿下,不是那个,那个陪寝。”

    “那是什么陪寝?”李威忍着笑意问道。

    “就象韦良娣那本书上面画的那样。”

    “你将韦良娣喊来。”

    “喏。”

    一会儿,两个小萝莉跑过来,李威用书敲了敲她们的脑袋,道:“你们还是小孩子,不要脑子里一天到晚装了不正经的东西。”

    韦月被敲得莫明其妙。

    上官婉儿不服气地说:“这是人伦大事。”

    “人伦大事也轮不到你们这个年龄想的。”虽然发育了,可都不能称为毛还没有长齐,是毛有可能没有长,至少前几个月看到毛还没有长的,这个悲催的年代。大约缠杂不清,李威说道:“一道跟我去皇宫,向父皇母后请安吧。”

    带着两个小萝莉,还有从草桥关与龙驹寨购买回来的一些土特产,当然,皇宫里什么好东西都有,不过略表心意。

    接见了,李治正在午休,武则天冲李威摆了一下手,将他们带到偏殿。没有理儿子,而得看着上官婉儿与韦月,说道:“你们俩个,长大了不少。”

    两个小家伙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好奇地看着武则天,但上官婉儿终究长大了一些,立即说道:“天后这些年还是如此年轻美丽。”

    武则天大乐,笑完后指着眼角道:“本宫老了,让你们这个殿下气得,这里……你看,每天长了许多尾线,也一天天地深了。”

    这个好象与殿下没有多大关系,纵然上官婉儿机灵过人,又不知如何回答。

    武则天这才看着李威,问道:“裴侍郎调回朝堂,你是如何看?”

    “儿臣不知,除了两渠是儿臣毛遂自荐,向父皇请命的,朝堂上,儿臣不该过问。”

    “本宫知道你不满,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但母亲说他是君子就是君子,这个杠不能抬的,答道:“是。”

    “本宫知道你不甘心,说一件事给你听,”武则天将裴炎的那一番话说了出来,又说道:“大臣犯了错,就要弹劾。互相监督,重臣才不会专权,群臣才不会包庇,不然朝廷为什么会设立台阁,又于三省另设言官?”

    “是。”

    “弹劾你与徐齐聘、杨思俭,是他应当做的。就是你父皇有过失,群臣都可以上书进谏。不让大臣进谏,这个后果你可以想一想。或者只进谏自己喜欢听到的,不喜欢听的就不让群臣进谏,后果你也可以想的。”

    “是。”李威又答应一声。脑海却在思考,原来如此。大约在杨敏他们离开之时,裴炎已得知自己要调回京城的消息。然后又分析了一下局面,母亲至少现在还没有将颓势扭转过来。这时候修复与自己的关系,对母亲有利,因此进了这个谏。

    武则天又说道:“裴侍郎之所以如此说,也是让你不讲理吓怕了,即使他担任黄门侍郎,还怕你为难他。”

    “儿臣那敢?”

    “别人不敢,可你敢。”

    “……”

    不回答了,怎么办呢,是母亲,只要不雄心勃勃,那怕踹自己几脚,也得忍着。不过还在想,虽然进谏,让几女回来,可他话中却有几层意思。以后翻讲起来,可以这样演变,又可以那样演变。又提前通知了狄好她们,是不是向自己表示,咱们讲和,讲和了,我能想办法,让你几个喜欢的女子得入东宫。所以谨见后,立即委婉规劝。但不与他讲和,那么不客气了,有可能会立即相助父母亲,甚至关健时候推一把,将自己推到悬崖下面去。

    隐隐地,觉得此人确实很难缠。不象许敬宗,为了功名,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把柄多,此人行事,如蜻蜓点水,又如飞来之仙,一掠而过,然后再无踪迹。就如此事,还没有传扬出去,传扬出去,甚至有人会认为裴炎是无辜的。毕竟当年之事,是父亲下的旨,他也不想与自己鱼死网破的。

    武则天又说道:“难不成真如裴侍郎所说,为了几个女子,而怨恨你父皇与本宫?”

    “冤枉啊,母后。”心里却说道,为何如此,别人有的清楚,有的不清楚,可你老人家的智慧,难道不知道?

    “不是本宫与你父皇不准,不然也不打算让那两个粉头入宫。可事情张扬了,言官的弹劾你也看到了,如何再入东宫?再说杨家的小娘子,自大市侩,是看到你病好了,才对你扭转态度。如果你病不好呢?这样的女子,本宫宁肯让那两个粉头入宫,也不愿意让她入宫。徐家的那个小娘子更是轻佻,不知礼数。弘儿,你若是普通的皇子,倒也罢了,可你是太子。东宫将是以后天下的后宫。”

    “……”

    “但她们岁数也渐渐大了。”

    “是。”

    “可你们藕断丝连,委实不好。本宫其实心中有一个想法,不如将这几个女子许配给良家子。对国家,对她们,对你,皆有好处。”

    ***:这三四章纯过渡,可不写,上下接连不起来。一到这里就卡,昨天夜里到现在,才码出这一章,为了不断更,大家将就一下,就此传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乾坤乃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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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四章 乾坤乃大(一)

    “是。”

    听到李威答是,上官婉儿急得要拽李威的胳膊肘儿。

    但武则天则咽住了,她眯缝着眼睛,悚然惊醒,这个儿终是大了,不好糊弄的。于是采取直接有效的方式,也是最粗暴的方式,说道:“弘儿,虽然你时常在耍小聪明,那是你父皇在忍耐,这个终有极限。”

    “是。”这一次李威答得却是十分软弱。

    “好了,去吧。”

    走了出来,上官婉儿才急切地说道:“殿下啊,难道你准许天后将杨姐姐她们嫁掉?”上官婉儿与杨敏没有什么来往,可听过她许多的事,毕竟人家为太子等了许多年的,于心不忍。

    “这只是母后的一个比喻。她们是孤的女人,孤没有放口,试问天下那一个人敢娶她们?”世事如博弈,自己还没有输,就是输了,能保住太子的地位,未来就有希望。可以对自己使阴谋阳谋,那是争,就象魏征帮助李建成对付李世民一样,各为其主。但娶了自己的禁脔,等于公开向天下人宣布与自己作对,就是名门世家的弟子,也没有这个胆量,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可以藐视,却绝对不敢公开宣布走到自己对立面。裴炎、明崇俨他们,亦是如此。

    “那么天后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懂的,母后之所以这样说,是想告诉孤,她可以将杨敏她们召回东宫,也可以不召回,要看孤如何去做。”这是条件,也许裴炎当初就料到了母亲不会就此轻易的答应,所以向狄好说了那句话。想到这里,讥讽道:“居然当作奇货!”

    上官婉儿眨着大眼睛,终于想明白,道:“殿下,天后正有此意。”

    还是小,后面那句话才是李威最看重的,这唤回了他许多的记忆,想到了后来唐朝的一个人,太子李亨,有人说李亨后来对李隆基太薄,却不知道李隆基让几个儿子仙仙欲死,数子被杀,李亨的两个太子妃为了自保被废,就是王忠嗣之死,都隐隐是与太子亲密有关系。与李隆基相比,父亲对自己已经仁厚了。换作李隆基,自己做了这些小动作,休说几个女子,就是自己早就被废了,甚至几名少女早就杀死……

    想到这里,心中一寒,回头看了看父亲午休的宫殿。

    “但她是天后,殿下让一让不妨,杨小娘子她们在扬州好可怜。”婉儿眨着大眼睛又说道。

    “婉儿,孤怎么敢与母后争……以前只是自我保护,切记,这句话你以后不能乱说。”东宫中有父亲的眼线,一直没有找出来,即使是婉儿,若是让母亲误会,后果也很严重。

    “可她们不能留在扬州一辈子。”

    “不是你所想的。”

    ……

    管家对裴炎低声说:“阿郎,太子已经回东都。”

    “某知道了。”扭头看着管家一脸的忧色,又说道:“阿翁,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

    老管家跟随他很久,对他忠心耿耿,年又高,因此用了阿翁的尊称。毕竟是裴家子,平时很重礼貌的。

    老管家还是担心,说道:“阿郎,你正是当年之时,前途远大。太子年方长,多有作为,不然皇上不会容忍如此。当今还在皇上掌控之中,可是皇上的病……几年后……”

    “为什么大臣们皆相帮太子?”

    “是太子有作为。”

    “错,相帮太子,有你这样想法的大臣十不足二。”

    “那是?”

    “你都认为太子几年后就能顺利继承大统,其他人会不会这样想?朝中各个尚书宰相,同样也会这样想。到了他们这地步,不一定要求太子,可总得为将来的子女着想。”

    “是……如此。”唐朝择官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是科举,可择的官员并不多,一年平均只有十几人录取进士,唐朝一年更替多少官员?第二个就是从官宦子女中择取,这是最多的一种择取方式。第三个也多,从各地录取一些人才,或者因为战功一步步佐迁上来的,比如刘仁轨或者薛仁贵。还有就是胡将蕃臣,那个只是笼络,不算的。所以无论姜恪或者阎立本,在临终前,皆分别向太子试好,正是为后代留下一份情份。

    “但是皇上会不会喜欢?”

    “大约不会。”

    “只是皇上有病,种种的掣肘了他,因此做事犹豫不决,不及早年果断。但别忘记了,这段时间皇上病渐渐好了些。”

    不是好,开春是病了一场,病得不轻,可让儿子气了一下,病情反而气好了。开始能正常处理朝政,裴炎的召回就是得益如此。裴炎继续说道:“接下来皇上还会有举措。若是太子机灵,会上门求我……”

    说着,将书签插在书中合上,信心十足地站了起来,走到院中看渐渐圆起来的明月。

    管家只好替他将桌子收拾,无意中将他看的书打开,正是《汉书》中的王莽传!

    ……

    就是一个亚健康的李治出手,也不会简单。

    前段时间争议很大,不能出手,那时就后悔了。先是调回裴炎,接着调张文瓘为侍中,郝处俊为中书令,李敬玄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当然,在百姓看来,这是对这几位老臣的佐迁。

    侍中与中书令是真相不错,可官做到这份上了,也做到顶了。而且数年下来,权利逐渐从真相转移,使相为贵。唯独区别就是使相罢废容易,今天给你披了一个同中书门下三品之职,就是使相了,明天将你同中书门下三品皮一扒,就不是宰相了,该是侍郎的还是侍郎,该是尚书或者是其他,还是其他。

    中书令与侍中贵,可多有虚赏养老之嫌。

    还有两个宰相,刘仁轨调到鄯州,戴至德与李敬玄一样,不是以侍郎代使宰相,而是以尚书代使宰相,作为六部,尚书也做到了顶,又有宰相之职在身,行事只能更低调,用来避嫌。

    只是一道升迁令,朝堂权利立即挪空。

    还有,等于朝堂上最少差了两个使相,才能使宰辅备齐。这两个使相谁为担任,这个时候就颇让人回味了。

    李治又怕大臣进谏,于是又将另一个名臣许圉师调回,担任户部尚书。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举动,皆是李治出面,没有武则天的影子。大臣会意,可作声不得。

    其实正如李威所想的,大臣们力保他,是力保李氏宗室,反对的不是李治,是武则天。

    裴炎对自己老管家道:“不久,太子要找我了。”

    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但这一次裴炎又算错了,无论是武则天,或者是裴炎,认为李威急切地想将几个女子调入东宫,毕竟一分别就是许多年,几个少女都长大了。其实不然,李威没有急,在扬州很委屈,可因为远,不引人注意,还能保住安全。除非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的争,才会让母亲动杀机。

    调入东宫,母亲不喜,自己地位又不稳,不是为她们好,有可能会害了她们。可还是派人打探了一下裴炎,金内侍回来禀报道:“其人回京后,独来独往,清高自立,因为为官清廉,家无余财,仅居洛阳一处简居,四壁唯空。”

    “倒是一个清官。”

    “至少许多人评价是这样的,殿下,奴婢听闻了一些事……既然他保举杨徐小娘子回东宫,殿下……是不是……?”

    “此人心志,非是你所能看透的,孤有一种感觉,他是在下一盘棋,孤只是其中的棋子。”

    “殿下,这个不会吧。”能将太子做棋子来下,是何等的心志,说句不好听的,他除非想做王莽曹操司马昭之辈。

    “说是说不来,孤就是这种感觉。”

    不要说裴炎说那些高深莫测的话,就是没有,凭着这种感觉,李威也不会与他走近。其实时至今天,看待人或者是物,不是当初的小讲师,只有黑与白之分,是人,总有复杂的一面,清臣也有一些肮脏的念头,媚臣同样也可用。只是看如何去用,可是裴炎这种人,永远是不能用的。

    裴炎没有考虑,因此有母亲的法眼。

    只是考虑父亲这道旨意,当然,眼下几个月还不会有动静,可几个月后,风波必然又起。难怪狄仁杰说一年之期,不是一年后才有举动,自己还只是一个太子,是一年后才会有上台面的大举动。父亲会怎么做?

    逐磨了好一会儿,忽然脑海浮现出一张儒雅的脸孔,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兄弟还是没有法做了。”

    李治的神来一笔,许多百姓看不透,倒是洛阳有了一种议论。刘仁轨与李谨行到了鄯廓二州后,只是训练人马,加强巡逻。有可能吐蕃同样顾忌,有可能有其他的考虑,边境开始平静下来。

    但刘仁轨看到边卒的一些问题,比如战斗力不足,还有物资不足,上书向朝廷讨要。李敬玄颇有不满,写信责问,你也是担任宰相,需知道朝廷的用度。只是警备,已经耗费大量钱款,若想要,洮河道有数万人马,为什么只作防守之态,不敢反攻?难道你也怕了吐蕃人不成?

    吐蕃那么好攻打的?李敬玄这是居心不良,刘仁轨接到邸报大怒。两个人又起了龌龊,可民间开始有议论,说刘仁轨与李谨行空有百战百胜名头,却不如太子,太子南诏一行,以少胜多,将数倍敌人打败,其中就有一万多吐蕃的直嫡军队。两人在青海表现有些懦弱。

    李威还没有想到更多的,反而大笑,自己比刘仁轨与李谨行还要强?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乾坤乃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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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五章 乾坤乃大(二)

    秋临长安,满城的桂花飘香,魏元忠到了狄仁杰府上,落座后立即说道:“不好啊。”

    “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闻皇上在雍王府设宴,邀请来恒、张大安与薛元超作陪。”

    来恒就是隋朝大将来护儿的儿子,三个哥哥与父亲来护儿在宇文化及谋乱时皆被杀,他还有一个弟弟叫来济,永徽二年拜中书侍郎,因为反对武则天为皇后,坐褚遂良贬为庭州刺史。是文官,不懂军旅,没有穿盔甲与突厥人交战,没于军中。来恒此人沉默寡言,不过年已高,资历很深。

    张大安则是唐朝开国功臣张公谨之子,文名颇著,为人耿直。这也是一个独特的现象,唐朝开国功臣多有武将,因为李世民说过,以文治天下,于是皆让后代弃武修文,子承父业为将者很少。

    薛元超来头更大,乃是河东名门薛家弟子,又是李世民心腹谋臣薛收之子。薛收因病去世,只有三十三岁,李世民曾对房玄龄说,薛收若在,朕当以中书令处之。另外还有两个闻名的堂兄,薛德音,薛元敬,时人谓之河东三凤,收为长雏,德音为鸑鷟,元敬以年最小为鹓雏。这个薛元敬一直替李世民执掌翰林,很得重用。因此,薛元超虽然早年失父,可在这种环境下,也等于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九岁袭爵汾阴男,及长好学,李世民重之,许以李元吉女和静县主。

    但不能以为不重,李世民玄门武政变后,虽击杀李元吉与其五子,内心同样自责,让儿子李明为李元吉继子,对李元吉几个女儿下嫁比对自己女儿下嫁还要看重。所选的皆是一时人杰,寿春县主嫁杨师道子杨豫之,文安县主嫁名臣段俨。又让薛元超为李治的太子舍人,因此李治一即位,就授给事中的高职,时才二十六岁!五年后迁为黄门侍郎,三年后又为东台侍郎。眼看就要重用时,犯了一个傻,李义府流岭南,流人禁乘马,元超奏请给,贬为简州刺史。然后又坐与上官仪文章来往密切,配流巂州。遇赦还,又再次立即重用,李治温泉校猎,诸蕃酋长持弓矢作陪,元超说既非族类,深可为虞。当然,这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区别的,不过李治不恼,立纳。不仅如此,此人才五十出头,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而且曾推荐过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贞等人,这些人现在大多依在朝堂上身为重臣。

    无论与李治的私交,或者家世门第,或者在朝堂上的影响,此人皆非同小可。

    眼下朝堂腾出来几个使相的位子,此时又邀此三人到李贤王府作客,皇上用意意味深长。

    狄仁杰说道:“那又如何?”

    “你当真不知?”

    “来恒已经年老,不想多事。薛元超昔年为上所流,其实错矣,此人好名,与上官仪有文辞来往,并不算奇怪。之所以召回,是天后省悟,才召回得以重用。雍王收之不易。倒是张大安,性格耿直,容易蛊惑,要看雍王有没有本领将此人折于手掌。”狄仁杰顿了顿,道:“魏御史,你不来,我还想到你府上拜访,正好有一事相商。”

    “何事?”

    “也是关于薛元超的,其实我早就注意了,此人性格偏软,又吃了许多苦头,容易为强权折倒,其妻和静县主又喜敛财。且正好,雍王现在得到一笔巨款,合计六千金。”

    “六千金?他从何处得来的这笔钱?”

    六千金近五万缗钱。李治节俭,就是晚年开始有些铺张浪费了,用度也有限,武则天修龙门大佛还愿,也不过拿出两万缗“脂粉钱”。作为雍王几百缗钱用度很正常的,可是五万缗钱,同样是一笔巨资。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这几年我向太子讨了一些钱,布置了人手,在暗中监视明崇俨以及裴炎的动向,怕他们对太子不利。裴炎如太子所说,此人高深莫测,没有看出什么。倒是明崇俨那边得到一些消息,除了他的试药外,还有其他的事。你可知道许敬宗昔日有一句忠实的仆役,叫许忠的?”

    “这个不知,”魏元忠摇了摇头。

    “此人是许敬宗手下几个最可信任的仆役之一,当年我派人雷厉风行地查许敬宗一案,此人正好到洛阳,大约是找明崇俨,或者其他什么人,逃脱出去。因为当年牵扯到天家的脸面,于是从急处理,使此人放过。后来派人监督明崇俨,因为多用的是长安人氏,无意中碰到此人。然后看到他出没明崇俨府上,随后又到了扬州。”

    “扬州?”

    “嗯,许敬宗在扬州倒不是为了狡兔三窟,而是为了敛财,在哪里置办了一个产业。许敬宗倒后,这处产业没有查获。不但扬州,就是洛阳,还有一些秘密的产业,包括那处农庄,但不是许家的人在打理,洛阳的是一个叫萧云的商人打点。扬州的是一个叫张阿苏的人在打点。不知许敬宗是如何想的,将这些产业与人手,全部交给了明崇俨。”

    这样一解释就合理了,不然明崇俨自己出身很薄的,到了申州等于一无是处,也不敢兴风作浪。

    “后来不知怎么,许敬宗收拢的游侠权虎,得到了我两位义女的身份,将此事散布京城。明崇俨立即判断出这样做很不好,杀人灭口,试图断掉线索。”说到这里,傲然一笑。皇上因为自己是太子的心腹,一直打压不迁,其实未必是坏事,自己一迁,置于剑尖刀口之上,反而不妙。又身为大理寺丞,有查案的专权,诸方群小,十分忌惮,无形中化解了太子许多麻烦。不然这几年下来,生的事更多。

    “然后,盯梢的人去了扬州,查到一件事,梁金柱与陆马经营盐场,你知道的,是太子授意。此人无几人知道。然而不久,张阿苏就立即成了第二个经营盐场的人,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前段时间,听到裴炎担任黄门侍郎,大约明崇俨知道皇上有可能重新分配朝堂权利,让张阿苏用钱帛换金,计达六千两,用车秘密调到东都,献给雍王。雍王迟疑了很久,才收了下来。”

    五万缗钱,散作铜钱,是很重的,可化成了黄金,却没有多少。

    “为什么……”魏元忠切了一下手。

    意思是将它吃下来,反正是黑钱,比放在李贤手中好。

    “不用,此事我思考了良久,太子拥有的是名,实权很小。就是这名也只是好名声,名份却不及陛下。此次陛下有意捧抬雍王,就是担心天后争议声会大,让天后与雍王两方势力掣肘太子。可是天后会怎么想?”

    这个比较好理解的,李治给武则天权利是掣肘儿子,不是真想将这个江山给武则天。可武则天几个儿子当中,太子虽然时有顶撞,总体来说,还是十分孝敬的。李贤一直却与以前的太子一样,对母亲十分反对。李显因为王妃惨死,更没有好感,李旭伦年幼。

    这样做,武则天同样不乐,可李治目标达到了,多方平衡。其实让三人付雍王之宴,意思很明了,你们支持雍王,维护平衡,立即让你们迁为宰相。这种支持不是让三人做幕僚,只要明面上表示支持,就象戴至德、郝处俊他们那样支持太子即可。不算很为难的,就是将来太子登基,也不以为意。当然,二儿子有本事,将三人收服,李治乐于其成。一直对太子容忍,也就是后面没有好的人选,这也如同开丹水渠,在培养一个后备军。如果李贤成气,太子再不孝顺,就可以立即罢废太子,扶立李贤。

    不过夏初之事刚结束,怕惹起民议,动作也不敢大。

    这是事情坏的一面,好的一面,现在太子与皇后有了很深的矛盾,李治扶立李贤,会将矛盾转移。

    “只怕是以后朝堂……”魏元忠苦笑。

    可以想像的,这样一来,上到朝堂,下到地方,以后必然会不停地洗牌。

    “是……所以雍王考虑良久,最终将明崇俨送来的款子收下,主要是力量薄。有了这笔钱,可以贿赂和静县主,又是皇上授意,有可能他能将薛元超收在门下。薛元超在朝中关系莫逆的重臣又有许多,加上听闻陛下风向,一些急功近利的臣子会立即前来投奔。可是魏御史,雍王还是不及殿下,如果殿下这一关都过不去,将来为君,很难超越陛下。”

    对李治,狄仁杰看法还是很公平的,若不是病,陛下也是一位有作为的君王,不亚于文景二帝。

    “薛元超终是软弱,畏惧强权。若是天后强迫,必然倒戈。此人不可畏,畏惧的倒有一人,裴炎。此人机深莫测,不过也非是雍王所能拉拢的。即使拉拢,终不会为雍王所用。没有朝中重臣支持,其他人不足惜。即使雍王收拢了象你我这样的臣属,只能谋划,重要的时候派不上用场。”这不是自傲,是清醒。比如四月之争,狄仁杰与魏元忠就帮不上忙。

    “可是我感到还是不大妙。”

    “是不妙,朝堂一群重臣清直,所以太子地位才得巩固不变。但戴相公张相公他们皆已年高,因为掣肘,陛下所进之人,恐有一些急功近利之徒。几位相公在位,大厦还能稳固。几位相公一去,朝堂混乱。而且天后智谋,你也看出的……”

    “正是如此。”

    “不过也不是不能破解,明崇俨送金给雍王,说明他在申州耐不住了。陛下现在龙体稍康,可病根已深,一旦病倒,无疑又会加重。明崇俨也想走出来了。”

    “你是说……”

    “乱好啊,就看你我有没有本事,替太子布下一个乾坤局。乘着几位相公在世之时,一举将乾坤定夺下来!”李世民登基,正是因为几王之争,起了乱变,发动玄武门之变一举登基的。否则李渊在世,有大义所压,李世民最后能不能成为皇帝,还未必可知。可这个布局就非常大了,所以狄仁杰说乾坤局。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算蛟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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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六章 算蛟龙(一)

    李贤一开始还犹豫不决的,他的亲信幕僚,雍王府丞吕毅劝说道:“殿下,太子先是数次得罪于陛下,又得罪于天后,陛下失望,才有此旨。殿下若行,正是顺应天意,说不定能让殿下成就大事。即不成,太子软弱,央求于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然殿下犹豫再三,两位圣上动怒失望,是逆天而行,反而对殿下不利。”

    然后挥了一下手:“大业者,在此一举。太子只是监国多年,若论才华,殿下比他遑让乎?”

    还是犹豫不决,自己的力量太小了,上次自己还没有举动,就让大哥的党僚击得粉碎。大哥能愿谅一次,还能愿谅二次吗?

    正好这时,苏州刺史曹王李明与沂州刺史蒋王李炜进京,李明就是李世民的儿子,也就是名义上李元吉的继子,薛元超的大舅子。李炜也就是去年被诬告畏惧自杀的李恽之子。所以为了表达歉意,李治对蒋王李恽子女赏赐颇厚,又立即让其子继其父亲爵位,任沂州刺史。这两个王爷在唐朝诸王中也是很有发言权的诸王之一。

    两人联书邀李贤吃酒,席间李明就暧昧地说道:“如雍王有意,某愿意为雍王出一臂之力。”

    李贤沉吟不语。

    李明又说道:“我愿意说动元超相助。”

    “叔父,何故助我?”

    “太子孤高,对宗室冷漠,某等十分失望。”

    也就是李威平时作清高,很少与宗室子弟交往,李明攀不上关系了,所以与李贤联手,将李贤捧上台,自己更能飞黄腾达。虽说做到王爷了,可王爷与王爷也是不同的,有的能担任一个大都督,有的京城闲放安置,给予的封地赏赐各不相等。

    但是作为太子,李威与重臣来往都小心翼翼,手上几个官职不大的亲信,父亲开始忌惮,怎么好与宗室弟子交往密切。顶多宴会之时,相互客气的寒喧一下。休说这二王在外地,在京城的各个宗室弟子,李威为了避嫌,也很少来往的。

    李贤心终于开始动,其他不提,若是拉拢了薛元超,他在父亲面前有很大话语权的,而且亲近的大臣又多。大哥的权势不过是几位宰相在暗中支持,所以连母亲都下不了台。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几位宰相年已高,迁为中书令与侍中,必须避讳,使相位置空缺,观父亲的意思……其实李贤也不差的,只是少了磨练,将前后想了一下说道:“那我就顺应父皇意思去做。”

    “应是!”

    相欢而散。

    随着又得到一条消息,和静县主后天做寿,因为流放到剑南好几年时间,薛元超家一度生活贫困。贫困的生活要么使人成长,许多穷人家的孩子抱负高,比如真正士大夫的典范范仲淹,就是与他青少年贫困生活有关,要么使人变得更加贪墨,对金钱充满渴望。和静县主恰恰成了后者。狄仁杰都听说了,更不提李贤了。

    于是做了一件傻事,将明崇俨的钱收下来。

    这个钱好收的吗?无论是薛元超,还是张大安,他们是大臣,做事皆有节制。可是明崇俨为了达到目标,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名声又臭。但收了钱,总有好处的,六千金到了手中,没有送钱,那个俗气,派人花了一千多金,买了贵重的礼物送到薛府,恭贺和静县主。大舅子的鼓动,妻子在枕头边吹耳朵风,薛元超第一个拜伏于李贤门下。然后上了一封书奏,说雍王年长,呆在宫内,多有不便,应当搬出皇宫,开府立第。也就是充许搬出来,这也是制度许可的。

    但搬了出来,那真正成了天鸟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可以任意笼络各个官员。

    郝处俊担忧地对李治说道:“昔日石碚对卫庄公说,臣闻爱子,教之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涘,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则能降,降而不惹,憾而能畛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卫庄公不听,于是卫国有难。”

    卫国在春秋时也不算大国,当时卫庄公宠爱无度,娶齐女姜,宠之,无子,卫人作诗《齐硕》赋之,于是用陈女之子孝伯为养子。可是卫庄公又宠爱另外一个儿子州吁。后来孝伯继位,州吁谋乱,杀死孝伯,可其残暴,国民不服,石厚用计借陈人之手杀死州吁,又让管家去陈国杀死助纣为虐的儿子石厚,也就是大义灭亲的由来。

    这段历史在春秋上只是一朵小浪花,然而石碚的这段进谏,与大义灭亲,却闻名后世。

    话虽短,却讲了很多道理,比如家庭的关系,父爱子孝,但爱不是宠爱溺爱,君臣亦是如此,君义臣行,君王残暴,臣子自然不会忠心了,可同样不是宠臣,那叫昏昧,所以用了一个义字。主要还是说了既立孝伯,就不能宠州吁,要么就立州吁。当然,还能举一例,李世民爱李泰却立李承乾,当然得利的是李治,那个不提了。用此足以能提醒李治。

    可是李治不听,反而立即让来恒与薛元超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郝处俊还想要进谏,却被戴至德拉住,说道:“郝相公,陛下心意已决,进谏无果,其实扶立雍王也未必是坏事。”

    然后隐晦地做了分析,与狄仁杰说的差不多,说完后叹息一声道:“只可惜朝堂自此已乱。”

    可以想像的,因为李治的授使,以后朝中大臣纷纷站队,有***,有后党,有雍王党,还有中立的,观望的,会乱成什么样子。既然站了队,敌人支持的,必然反对,敌人反对的必然支持,这个朝政再想象以前那样流畅,不大可能了。

    “陛下怎会如此……”

    “他是舍不得啊。”

    岂止是李治,李威也很想的,大唐的皇帝可以说是现在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吐蕃只是仗持高原之险,可是苦寒之地,不能算是真正的强国。大食是白衣哈里发,王权有掣肘,拜占庭王权又受到宗教的掣肘,法兰克王国诸候并立,连强国都不能算,国王更只是一个“懒王”,这个懒不是国家懒惰,是国王没有权利了,只能在王宫里无所事事。

    郝处俊默然无言,到了这地步,虽然耿直,可也不傻的,如若再强谏,皇上都能让自己致仕。致仕也罢,可以想像,若是朝堂没有了自己这些人支援,太子有可能让皇上这样继续下去,罢废了。

    戴至德又说道:“还是将李相公、张相公他们喊来,将太子之事完成吧。”

    指的是商人出海名额的事。两渠一开,不仅是对国家有好处,对太子大义也有好处。可这却需要很多钱的,进一步放出海商人的数量,不仅是名额得来的钱,贸易量增加,海市收入增加。今年不将此事办妥,到了明年两渠缺少经费,若是李贤有能力,形成一定的小气候,在此做文章,本来就是有争议的事,有可能事不行。

    李敬玄自然同意,与他自己无关,是陇西李家很早就托人带话了。几位宰相同意,于是又与群臣在议事堂商议,这一回倒没有几个人反对了。自从禁止商人出海命令颁发以后,许多人上书反对,其中不乏一些大家族,官员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其他有的官员直接参与了游说行列。

    然后将李威喊来,询问名额。

    李威沉吟了一下说道:“终是商贾,又有种种不可测量的风险,不能多了。”

    大家点头称是,这符合主流思想的,只要放一下,将大家的嘴巴搪塞住,得到两渠费用即可。

    “也不能少了,毕竟上一次许多人袖手旁观,这一次不服,认为上次所做不公平。其实孤也不明白了,两渠成功,造福于国家,方便于百姓,出海又得利,这是两惠之举,这时候不出力,难道所谓的良,是文章写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

    这句讥讽,让大家无言。

    “孤认为一百二十户足矣,而且明言,这一次放开后,以后不得任何人提及此事,也不能让任何人私自出海。”

    略少了一些,可是百姓出国,又是商贾,大臣皆不敢争。

    但李威想法,还是物以稀为贵,再说,现在风向不大妙,多了,无疑授人话柄。

    李敬玄让人起草制书,郝处俊则看着李威道:“太子……”

    “郝相公,孤在父皇下诏,让你们迁任时,早知之。父皇忌昔日祖皇东宫之乱,因此很早就扶立太子,明确东宫。有利也有不利,利在东宫明确,少了纷岐。但不利者,孤有数名兄弟,看不出孰优孰劣。天下者,有德者居之。这一次,父皇让二弟走出来,也无不可。若二弟做得好,孤自当退让贤能。其实孤还想向父皇进谏,让他兼任一项实职,让他磨练,或者展示才华,以让国家未来得到真正的贤良君主。”

    这是在议正堂说的话,除了几位宰相外,还有许多大臣,听了一个个只是折服……

    裴行俭眼睛却是明亮起来,不但他眼睛亮起来,连郝处俊、李义琰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才是大度,自信,这才能佩得上泱泱大国君王的风范,即使是陛下早年时都没有这风范,仁爱节约有余,自信却不及,这种自信,或者只能在李世民身上看到一份影子。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算蛟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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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七章 算蛟龙(二)

    李威这一段话,多少也讥讽了李治。李治听到后却没有作声。

    自己这样做,儿子不高兴,也合乎情理。事实上李威也不大高兴,狄仁杰不在身边,于是只好学着自己分析事理,这是前途艰难的,否则登上帝位,不可能所有大小事务,以及官员变动,都要找狄仁杰协助。

    然后将自己处境想了想,作为一个现代人,觉得这样,有些憋,其实细细一想,在所有太子当中,他还不算最坏的一个。比如雍正,那是从什么样环境中杀出来的,换作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父亲到现在只是打压,掣肘,并没有动杀心。放在李隆基与汉武帝手中,自己有可能活都活不长。主要还是母亲,老二轻佻燥进,成就不了大事的。父亲将老二推出来,分自己的权,有好处有坏处,坏处是朝堂上以后不可能再象现在这样全力支持自己了。好处是老二走出来,母亲的矛头会立即转啊转的,转来转去,只能转到老二身上。

    但总是兄弟的,自相残杀的丑剧,又将上演了。所以心中不快。

    可李威这句话,却不是针对李治,是针对李贤的,做了一次还击。因此李治不语,看李贤如何反击,若是连这一次还击,都挺不过来,那么只能从名单上彻底将李贤抹去了。

    事实因为李治的捧抬,又看到薛元超立即拜相,许多官员心动。特别是京官,每爬一步十分艰难,要政绩,还要不能得罪各方势力,还要勾心斗角,越往上爬,名额又很少。现在只要表示支持一下雍王,就能升官,有几人做到不心动?因此,李贤力量薄,李治却给了他一个大好的机会,就看李贤能不能把握。但朝堂上还没有开诬告之趋势,以清流为主。是真清流还是假清流,不好分辨,大家却总要一个脸面。太子对几位弟弟不薄,即使上次李贤有了小动作,太子也不责,现在为了权利,不顾这事实,支持李贤,会不会为人耻笑?而且太子的大度,大气,非是李贤所能比,李贤能不能与太子争夺战中获胜?后面也让一些官员慎重考虑的。

    李贤虽然少了实务,可总不是很差,听到后脸色一变,又有了退意。就象郝处俊进谏时所说的一句话,兄爱弟敬,兄长爱护了,弟弟就要敬重,这才是人伦大礼。大哥对自己不差,现在自己却将手伸出来……

    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另一名亲信高政说道:“殿下,切不可被太子迷惹,太子挂着大义名义与仁爱,其实是对付你的一个毒招。你再想一想,今年夏初,太子是如何对付天后的,正是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也用了大义,使天后下不了台。这样的人,对父母都不孝顺如此,又谈何对你爱护。那是假仁假爱,若是你真的去敬重。等到以后他得承大统,看如何对付你吧。”

    高政是唐朝开国名相高士廉的孙子,左卫将军高真行的儿子。闻风投靠了李贤,但高真行不及其父,高政又不及真行,一代不如一代。不过高家的影响还在,因此,李治这一个推手,确实从某种意义,没有口封让大臣以此作为话柄弹劾,实际却给了李贤很大的权利,来与李威争鹿。

    李贤还在犹豫不决。

    高政又说道:“殿下,臣还有一策应付。”

    “什么计策?”

    高政细细一说,李贤拍手道:“妙。”

    然后带着一群属下前往三门,不是察看,是观看三门施工,回来后作了一篇赋文。在文中极力描写了三门漕运的艰险,死了多少多少的人,然后大哥力排众议,一手将此事承担,躬身数次亲往,想出种种妙策,使三门之险解险。用三门的险衬托李威的功,竭尽夸奖之词。他的才学实际还在李威之上的,李威所谓的诗词能力,不能算,如果高兴,唐诗宋词最有名气的,他能“作出”一半出来。

    这篇赋文写得花团簇簇,立即在洛阳流传。

    韦弘机悄悄拜见了一下李威,是司农寺卿,不是最显赫的官职,可是九寺之卿之一,也要避讳了。面有忧色地道:“殿下,雍王来势汹汹……”

    李威将赋文接过来看了一眼,道:“写得不错嘛。”

    “殿下……”

    “韦卿,忽忧。”有人说韦弘机一个首鼠两端的人物,就连狄仁杰都看走了眼,来信要李威切记,此人不可深信。但李威能看出来,韦弘机对自己还是没有变心的,因此又说道:“孤要从这场博奕中退出了。”

    “不可啊,”韦弘机误会李威的意思,急切地说道。

    “你想偏了,不是孤撤出,是有人要站出来。再等等吧,你就会明白。”

    韦弘机终于会意,面露微笑,道:“是。”

    然后李威赴宴,李贤的雍王府就是原来许敬宗的相府。整个洛阳除了皇宫,再也找不到几栋比许敬宗这个更好的府邸。此宅罚没后,因为奢侈,垂涎的人很多,可一直没有定落。武承嗣到了洛阳后,看到此宅也心动过,向武则天嘀咕,武则天否决了。也没有想到后来的事,害怕侄子住进去后,引起大臣的争论。

    当然,这天下间再也找不到比李贤更适合居住此的人物。

    宅子荒废的时间不长,略加修葺,即可入住。

    李贤大设宴席,李威不但本人亲来,还送来了一些贵重的礼物。

    李贤看到礼单后,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哥,怎敢?”

    李威看着他的脸色,只有不好意思,没有任何不安,心里想到,不错,又有进步。政治家嘛,总要学会厚黑无耻的,不然怎么当政客?不过他自己也“长进”不少,含笑道:“二弟,你我是亲兄弟,这些只是薄礼,切莫客气,否则就是见外。”

    “是。”

    李威拉住他的手说道:“我们进去付宴吧。”

    两人亲热的走进去,外面还有许多围观的老百姓,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兄弟俩如此亲热,怎么会象夺嫡生死相拼之势?

    也来了许多官员,看到李威走进来,有的不安,有的羞愧,心中有数的,今天新宅落成,能亲自前来,等于是画上了雍王派系。李威眼睛扫了一眼,大多数是中低级官员,许多人因为品阶太低,没有交往,不认识。不过看到薛元超与张大安也坐在席间,地位高,坐在了上席,很显眼的。薛元超能前来,知道。张大安能前来,也知道。父亲就是喊他们三位有望继任使相的人到李贤王府赴宴的。

    但没有看到裴炎,这个人想法,李威一直没有摸透,也让他忌惮的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来恒。想了一下,大约是来恒年又高,失去了进取之心,又要一个脸面,于是没有来。可他不支持老二,估计父亲也不会让他在相位上呆多久了。

    除了各个官员外,内宅还来了许多人,听到一群莺歌燕舞之声,正好一个俏皮的少女隔着帘子在望他。唐朝风气开放,不仅是包容的精神,饮食、舞蹈、,包括礼制以及化妆。各种各样古怪的化妆,有的目不忍睹,可偏偏那些个“时尚”少女喜欢。比如绘面妆,这个蛮蕃常见的,吐蕃人、某些北方游牧民族,以及南蛮,多用油彩饰面以为美。

    唐朝也有,在脸上画着图案,以为新潮。甚至还敢公开走到大街上,这一点后世都做不到。或者一些暴露的仕女裙,同样在后世的穿着来说,也算很大胆的。所以一些名门世家以皇室为耻,正是这种开放的生活习惯。但这一点正是李威所喜的,***明清时那种小脚,那种贞节碑坊,不是礼教,是对百姓精神催残。

    但这个少女还将李威吓了一大跳,这个宴,李威也几乎第一次赴,东宫也有宴,只是大臣,没有女眷,要么极少的一些家宴,都是家主接待,说几句话就离开的。所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绘面妆。两颊绘着两幅山水画,上面还有两个仙女在飞翔,然后将眉毛拧成一个个小云朵,不注意眼睛鼻子嘴巴都分不出来,还以为是两幅画自己儿能动弹,在空中移动。

    李威有些晕,这是那家的小娘子哉?

    但隐隐感到二弟用意了,这一招也算高明的,现在因为种种,道德、大义,他落在下风,许多大臣以观望,这种宴席也不大好赴,于是呢,借他王妃名义,同时广邀女宾,拉拢感情,不能小看女子的,女子半边天,有的大臣家中女子娘家背景雄厚,同样有一些人怕老婆。这些女子一吹风,也是很管用的。

    正在此时,房氏迎了出来,躬身道:“参见太子。”

    “快快请起,”李威立即虚扶。不过这一次却打量了一下这个弟媳妇,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但刚才看到她在内宅周旋自如,心中不是这个想法了。不由地想了想自己的妻妾,居住久了,对裴雨荷厌恶之情又减了一分。这个少女很娴静,倒对了他的胃口。不过想要她象房氏这样长袖善舞不大可能。也许上官婉儿能做到,还是太小。

    然后各个宾客皆来参见,太子嘛,就是薛元超坐在此,也要拜见的。然后坐在主席,颇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看到各个官员不自在,李威只坐了一会儿,说道:“二弟,我东宫还有些事务,不久陪了。”

    “大哥,既来之则安之,再坐一会儿吧。”

    不能当真,坐得久了,老二会气的。摇了摇头:“二弟,是你新宅大喜之日,我来过了,也看到了,足够。”

    说完离开。

    很多人想不明白,今天李贤正式开府,也来了许多宾客。特别是女宾,许多人观望,不好出面,或者不想开罪李贤,便派了女宾前来,若是李威坐在此处不走,无疑会破坏李贤安排。这一走,等于是纵容……

    但李威上了车驾后,看了看飞楼连篇的雍王宅,叹了一口气道:“二弟啊,你真得意了,可你这些小手段,哪里及得上母后万分之一。”

    虽然有些小计策也不错的,可是做得太急!

    ……

    洛阳兄弟二人一团和气,下面已经厮杀起来。先动手的是李明,妹夫开始明确表示支持李贤,自己也说过一些话的。不过在京城时间不敢太长,得立即返回苏州。苏州又鞭长莫及,可不是不起作用。

    在下面呆得久了,就知道金钱的好处,比如象李贤拉拢群臣,摆个宴席,也要钱的。太子种种,不一定清楚,可听到一些,对手下赏赐丰厚,这些钱不仅是那个奶糖作坊,还有梁金柱与陆马的敬奉。不知道底子,认为是敬奉的。京城够不到,太子也不是他能对付的,陆马与梁金柱只是一个商人。有散官之职在身,但对于一个堂堂的王爷,苏州的长官,这个散职算是一回事么?

    在返回的途中,便让手下骑快马回苏州,下令属下,对梁金柱与陆马动手。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算蛟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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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八章 算蛟龙(三)

    雍王府新宅大宴过后,开始站队了!

    这个站队,不是到雍王府或者到东宫表功,特别是李威做得更好,低调!即使他们到东宫,李威也不一定会立即信任,但是李贤大开宴席,欢宵达旦,明崇俨给了六千金,能挥霍。与他一惯秉性一样,也有能耐,可轻佻急燥。反而有些品性好,或者抹不开面子的大臣,本来想为了前程投靠李贤,不一定投靠,表个态的,却犹豫起来。

    但更多的,即使喊他进入东宫,或者雍王府,也不一定去。可以支持,进了东宫与雍王府,特别是太子的低调,等于打上明确的标签。真要如此,又开始退怯。李威没有强求,李贤却是很急,想方设法拉拢,有的大臣本来是中立派的,一逼,反而逼到了太子一方。

    武则天在宫中大笑,对李治说:“贤儿比弘儿更青涩毛燥。”

    李治有些不喜的哼了一声,他在袖手旁观,亮点还是有的,可太少,甚至他隐隐觉得李威在“养成”,否则有可能一个反击,李贤立即原形毕露。但也不能再帮了,再帮,不能废掉小五,让小六做太子。恐怕那样,小六子还会输。

    心中失望之极,恨不能将李贤拖回皇宫,狠打一顿,你与大哥一娘所生,虽说老大在东宫很长时间,然而前些年一直被病魔缠身,也不能差距如此之大!

    这样一想,又不想动李威的地位了,继续观望,一看李贤能不能成长,二这样一来,朝堂四稳八妥轰然倒塌,太子所构成的威胁终于减弱。拍了拍自己痛疼的脑袋,早该这么做。

    当然,这样看似他的威胁小了,但朝堂乱了套。

    大家齐刷刷站队,不一定要到东宫,在朝堂上就能站。比如站在太子一方的,看薛元超与张大安就反感。连同老臣来恒都被牵连进去。站在李贤一方的,将戴至德与郝处俊他们当成太子的死党。这个不能打拳头互殴的,也不能张嘴大骂的,怎么表示?只好在朝议上做文章,“***”提出来皆反对,那么就是站在李贤一方的大臣。“雍王党”提出来的皆反对,就是太子一方了。可就是李威沉默不言,李贤奔东跑西,***还是稳稳占了上风。

    李治看不下去了,又下了一道诏书,让张大安为中书门下三品。

    不然不行啊,一个就象大人,一个就象小孩子,这个擂台赛怎么打?

    还有一半以上的大臣在缄默,有的是在继续旁望,有的只是中立,有的则是武则天默默发展起来的势力。

    这个样子,朝议如何进行?

    上行下效,上面的神仙在开战,下面各个附从的大臣不用说了。倒不是他们想倒向李威与李贤,资格不大够,可有的大臣师从某一个大佬。就象原来狄仁杰,肯定相帮阎立本的。大佬争斗,下面的官员更要捋起胳膊肘儿,对殴。不但各地官员,就是宗室弟子也参与进来,比如李治的另外活在世上的儿子,泽王李上金,借此机会带到洛阳叙职,特地恭贺李贤开府。另一个儿子许王李素节因为其母是萧淑妃,行事低调,可是太子救过两个妹妹,在学业又师从徐齐聘,因此从心底还是相帮太子的。

    这一个混乱了得!

    不过有一门好处,因为薛元超三人拜相,郝处俊他们说话没有以前有权威,只好噤若寒蝉。这让李治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上面的混乱,又造成一件事发生。终于允许第二批商人出海,但再三警告,放过一次后,以后不准再有人就此事上书,或者诽谤,否则以法查办。未必当真,可至少这十年八年,不大可能再放百姓出海经商了。又因为看到利,名额又少,争得人却多,太子才放海时,两千缗钱就能得到一个丙级良商出海,但现在,有可能一万缗都得不到。

    若是原来,商人不敢逼迫的。现在朝堂四分五裂,商人就看到楔机,于是纷纷上书抗议。既然朝廷以良商出海,就要看道德品行,而不是看钱有多少。难道钱多的就是良商,钱少的就是恶商?有力量的居然都强行施压官员。确实也有力量的,这一次心动的不仅仅是商人,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甚至名门望族,不想出钱给朝廷,所以逼一逼看一看。

    本来若是制书一下,成了定论。但现在朝堂崩裂,于是有许多大臣附和。

    李威一直想隐身幕后的,不用他出手的,母亲早迟会忍不住。再说,朝堂分裂,对母亲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但听到弹劾声始大,立即将相关的官员,以及一些抗议的商人召集起来。

    然后指了一个姓蔡的御史,在李贤府宴里看到过,这些天他也是闹得最凶的一个人,问道:“朝廷需不需要要官员?”

    蔡御史不明其义,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需要官员?”

    “没有官员治理,国家就没有秩序。”

    李威冷笑一声道:“蔡御史,你还知道官员是为了维护国家秩序的!”

    蔡御史老脸一红,没有吭声。

    然后李威向大家问道:“需要官员,朝廷是不是要派发官员俸禄?”

    对此没有人有异议的。

    李威又说道:“但若是没有了将士,疆域如何保证安全。朝廷是不是要派发军费?”

    又没有异议的,再次说道:“但各地的道路学堂,朝廷是不是要兴修维持?这是不是又要费用?再比如前几年的大灾害。虽然有的商贾与大户是做了帮助,可在解决灾害时,是不是朝廷出了最多的力量?这又需不需要钱帛?或者有人说朝廷兴修宫殿,比如父皇替孤在九成宫修的宫殿。但各位扪心自问,无论高祖时,或者太宗时,或者在陛下手中,土木动用了多少,可及隋朝十分之一?”

    “国库的钱因为数次大战,以及灾害拨空了。为什么,各位清楚,保家卫国,救济难民。但是兴修两渠,于国有帮助,于民有帮助,甚至你们这些商人,已经或多或少从未修好的两渠中得利了。可孤当时想修两渠,却没有了经费,只好想出一条办法,从富裕的商贾头上募捐。但不能强行募捐,又想出一条办法,出海,这样两惠。只是破了朝廷制度,让许多人以为孤将商人地位抬高,重利轻义,又许诺百姓出国。这是无奈之举。现在孤常悔恨之,恨不能将两渠停下来,将款项还给各位商贾,重新封海。”

    当然,不是这样想的,可这样一说,就站在道义的高度。

    “各位说孤与诸位大臣以钱取良,不以道德取良。错!孤想起了一件事,齐威王时,即墨大夫治民有功,可不善结纳,朝中近臣多次诽谤。阿大夫相反,鱼肉百姓,又将这些钱用来巴结近臣,朝中皆是一片叫好之声。这使孤想到了梁金柱与陆马,二人可谓良商矣,然而孤听闻在江南多遭人挤压。正是因为他们主动向朝廷贡税,剥夺了各位的私利。一个个不向朝廷贡税,又想让朝廷要好处。各位,你们越有钱,越能并吞田产,发放高利贷,长久下去,举国之民,要么剩下你们这些有钱的不愿贡税的富户,要么就剩下佃农与部曲。结果朝廷无处征税,军中无军费,战斗力松懈,甚至因为缺少平民,都没有府兵来源。官无官俸,只好鱼肉乡里。百姓走投无路,只好揭竿而起。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道德,所说的良心!”

    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人在做,天在看。各位是不是良,孤不知道,但相信老天却能看到的。你们闹得如此地步,孤不相信了,你们中间还有几个人有良心的。”

    郝处俊拍了一下手道:“说得好啊,殿下,人在做,天在看。臣等经常看到寺庙里香火不断,只是不知,一天到晚做亏心事,以后佛祖会不会愿谅?”

    这一番话从国家的立场来说的,从百姓的立场来说的,从道德的立场来说的,许多人竟低下头去。

    “孤是说过,允良商出海,毕竟出海就要出国,代表着我们大唐,向那些小国们展示我们大唐的风范,自强自尊,又因为每艘需要人来驾驶护卫,多者一艘船上需带两百人,少者需带几十人,不是良商孤也不放心。但孤需要的是良商出海,不是所有良商都能出海。出海最终是为了募捐作补偿,募捐又是为了两渠。可你们想做什么,认为都能出海,或者学一下阿大夫,鼓吹一下,就是良商了。是不是良商,孤不知,也与戴相公、郝相公议论过此事,两渠一开,不但利国利民,都利于子孙,各位可看到益州都江堰否?这是事急从权。此等大事,又是两惠之举,不是真正夺你们利,这时候都不募捐,只想耍一下嘴皮子,想谋得一个出海名额。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是良商?”

    一个个沉默不言。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商***着胆子说道:“可是殿下,这样一来,手中没有巨资就永远出不海了。”

    “是有这么回事,可是孤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孤不是让你们出海,是为了募捐作的一个破例补偿。孤在此还得警告你们一句,海上风大浪大,虽然有无穷的财富等着你们,但人命关天,同样有许多风险在等着你们。千万不要逐利而行,三思而后行。”

    有些人想笑,有些人直皱眉头,这一句话放出后,以后再也不能拿海上船沉人亡来指责太子。

    但对于商人来说,这句话说得也等于没有说。该安份守己的还是安份守己,该眼红的还是眼红。

    “还有,若是良商,若想帮助国家,帮助百姓,一户不行,十户总该可以。十户不行,二十户总该可以。其他人孤不知,只知道梁金柱与陆马早先时最少有***户商人合作的。孤反对兴商,可还听到一句,有多大本逐多大利。难不成你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就想出海一年挣一个十万二十万缗钱回来。那么各位,孤奉劝一句,走路时头低点,说不定一脚踢出一个金娃娃出来。”

    这一句终于让许多人笑了。但无疑也使竟争更加激烈,本来有许多商人想退出的,估计这个名额费太高,又要造船,又要装货、聘人,没有这个本钱。但太子提了一个醒,让许多人如醍醐灌顶,对啊,一个人不行,咱凑人,风险均摊。

    这次集会,终于使所有想走歪门注意的人打压下去。然而竞争就激烈起来,贞观时所修的《氏族志》有望姓近四百,每一个名姓几乎就代表着当地的一个名门。唐朝安定已久,又有许多新兴庶族地主与商人,比如邹凤炽,在京兆就是一个杂姓户。这些人有的很有经营头脑,不论名望,有的人财富足以与一般名门相媲美。

    可是名额只有一百二十人,竞争可想而知。

    正在监工的魏玄同韦弘机他们听到后,一颗悬着的心终定下来。

    特别是丹水渠,钱用得比流水还要快。李威也准备再次赴丹水,主要现在身在漩涡之中,无法安静了。不如到丹水散散心。正在这时候,武则天将他喊进内宫。

    武则天问道:“弘儿,本宫想与你谈一件事。”

    “母后,请吩咐。”

    “本宫身为皇宫,可是你看外戚……”

    说着,漂亮的八字眉跳了跳。也不大快活,无论那一个皇后在世时,外戚总要拜官的。或大或小罢了。虽然对娘家没有好感,可自己做皇后也不少年,贺兰敏之找死罢了,武承嗣调回京城,也让这个儿子弄到江州。

    其实李威也无奈。若是其他人,做儿子孝顺的,不用母亲吩咐,甚至主动提议,让外戚担任一些官员。可是你家的外戚到了京城,马上变了性质,一心想弄宗室。

    但母亲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说,代表母亲终于坐不住。要出手了!

    那天去找狄仁杰谈一谈,不是说一年平安吗?这才几个月,马上大唐快要翻天了。

    他在想着心事,武则天更不悦了,道:“难道你不愿意?”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元不是池中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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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元不是池中物(一)

    李威还在想。

    自从武承嗣回来后,他派人调查了一下,专查武家的,结果一查吓了一大跳,好多武!

    单是武则天的侄子,大伯武士稜就有武敬真,武敬宗。武士让家有武攸宜、武攸绪、武攸宜、武攸暨、武攸宁、武攸归、武攸止、武攸望。武士逸家有武懿宗、武嗣宗、武尚宝、武重规、武载德、武求己。自家的亲侄子有武審思、武再思、武三思、武承嗣、武承业。这些侄子大多数活在人世,除了这些侄子,还有一些人有了侄甥,另外还有许多堂兄弟,依然活在世上。

    有很多名字十分熟悉的,是没有弄到朝堂上,弄到朝堂上,诸武立即泛滥成灾,丝毫不亚于宗室弟子。

    但自己是阻止不了的,母亲征询自己,也是让自己弄怕了,怕再弄出什么武承嗣与贺兰敏之类似的事。这恐怕也是杨敏她们能回东宫的条件,想了想说道:“母后,其实儿臣时常在想,母后在娘家受了委屈。可是母后贵为天下之母,宽宏大度,不会计较什么的。再说,外戚无人在朝堂上,也会让史书笑话。”

    武则天只是微笑,这一句都象一个人话。不过也不敢松懈,二儿子李贤在朝堂蹦达,那是老大在带老二玩。这个老大心机深沉,不能掉以轻心。

    李威又说道:“母后真调外戚回来,儿臣很是赞成的,不过儿臣也有一个条件,调回后,大家相互尊重。如果宗室做得不对,可以指责,甚至母后可以调解责罚,但不可在暗处下手,徒让外人笑话。”

    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各逞心机可以,可千万不要动不动凌侮人家的妻室,或者至人于死地,连一个活路也不给。这未免下手下得过狠一些。

    “这一次调回来的人倒不会,他性格随和,绝不是承嗣所能相比的。”

    “何人?”

    “他叫武三思,是元庆幼子。”

    李威有些发晕,过了好半天说道:“既然母后愿意,儿臣无异议。”

    “可你神情似是很不满。”

    “儿臣不是,如果武三思回来,儿臣愿意拿一万缗钱供他修缮府邸,但只要记住,宗室与外戚睦好如兄弟就可。”

    “钱不需要了,这几年年光好,内宫也有余钱,只要你们能相处友好,本宫就开心了。”

    说完了闭上眼睛,这是要送客了。李威告辞。

    但这一次武则天很小心,只是让李治下诏,将武三思召回任一个左奉宸卫中郎将,奉宸卫前身就是千牛卫,不领府兵,只负责宿卫侍卫,以及朝廷侍卫仪仗,职虽高,权却很是轻。上面还有将军与大将军之职。甚至连一个爵位也没有授,加上***与雍王党正是争执激烈的时候,几乎都无人注意。

    看到这种局面,李威一声冷笑。

    没有管,到了丹水。

    施工难度增加了,因此雇用的民夫增加了,两渠一共雇了近八万民夫,主要堆在丹水渠。其实若不是待遇好,这样的大工程同样会激起民怨。加上一些人性化的举措,甚至有的百姓就冲着皮靴、棉被与棉衣而来的。因此,并没有扰民。

    还有施工出现了许多新事物,也加快了施工的进程,比如网兜子法做堤,或者焦炭烧石,或者炮锤、钻眼机。也不能忽视火药的作用,有人作过计算,将十二吨黑火药放在绝对密封的空间爆炸,能产生二百八十万个大气压,可以掀动近亿米高的山。但实际中不可能的,可打一个山洞,密封性好,炸翻几百米高的山不成问题的。

    这个李威也注意了,当然不能说气压,只好说是不让炸力冲走,在火药包上堆放干燥的泥袋,形成一个伪密封的环境。还有不少缺点,第一是**不纯净,比例也不十分标准,与后世的真正黑火药相比,还稍逊了一筹。第二就是成本高。粗笨的提炼工艺,也是为了保密,专人负责各项程序,见到它的威力后,这个自上到下,到是没有人马虎过。不但火药,就是光明铠与军弩一些军用武器制作方法,也不准官员泄露。但只是军用的武器,民用的一个个没有保密措施,甚至手把手教新罗日本来使制作纸张。

    市场上的爆竹,为了保密,也没有给出合适的比例,各项比例一比一比一,然后又添加了七八种常见便宜,又不影响爆炸的物质进去。因此这份方子泄露出去,也没有人能研制出真正威力巨大的黑火药来。可这样一来,保密性提高了,成本也增加了。

    不过降低了施工的难度,大多数时候抬搬石头泥土,与成天用锤凿开凿石头,劳动量不能相比的。

    姚璹与魏玄同率领官员迎了过来,还有几个来自***与倭国的留学生。打归打,留学归留学,指望他们传播大唐的友谊呢,不但不收学费,还供吃供喝,甚至供他们花销。所以中国古代的统治者雷大头的事做了不少。

    听到丹水开凿到山区,一个个前来观看,倭国与新罗山多,看能不能学习一些先进的经验,好带回去,为国家水利作一份贡献。**配方没有得到,可是炮锤、钻机制作方法全部从随行的官员嘴中问了出来。

    对此,李威说过一句话,中国将会文明全世界,最后全世界过来打压中国。但没有官员将他这句话当作一回事,甚至将强大的大食竟然当然化外小番。

    与姚璹寒喧了几句,忽然一声惊天的爆炸声响起,几个人停了下来,好一会儿耳朵嗡嗡作响才停了下来。

    姚璹叹惜一声,说道:“殿下,若不是种种新方法出现,丹水渠想要成功,纵然炀帝在世,也不大可能。”

    许多河段排干,下面大多数是石层河床,又是这样的长度,还要求达到一定深度,单靠原始的人力,想要成功,很难了。魏玄同还是皱了一下眉头,成是成了,可这个钱花得他有些心痛。有可能仅是这一段丹水渠,就得花费一百多万缗钱。若全部是原始的方法,不知会花费多少,有可能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然后进了龙驹寨,几月不见,又见了许多新建筑,因为在修渠,所有店面很冷清,只有一些轮休的民夫在闲逛。不过等到明天春末,渠修好通航了,这里会繁华的。

    然后又开始商议。

    中游之难,还没有上游难度大。李威说过修灵渠,那不是疏通,江南水系不象准河以北,比较稳定,灵渠到现在与都江堰一样,还在使用。可当初建造时十分落后,想要沟通岭南岭北,必须重新花大代价扩建。

    可是灵渠许多方法,丹水渠上游就要用到了,比如八字渠分流减压,再比如“”形渠,这是上下河流落差大,于是秦朝古人想出一个主意,将河渠建成“”形,增长距离,使坡度变缓,或者无法圆通的地方建陡门,也就是船闸,到了唐朝,陡门技术进步不大,但比原来进步了不少。甚至筑坝建水库,当然是一种小型水库,不可能象都江堰那么庞大的工程,或者象后来的丹江水库。这也是无奈之举,从丹水南边到关中,隔了一道秦岭水系,比如商山等大山脉,落差巨大,纯粹地用拉纤都没有办法解决的。

    另外就是引水,这也很重要,河渠挖得再深,没有水源,还是没有作用。就象曹操在河北修五渠,大多数因为水源少,后世不能使用。截水源,一是从丹水水系本身截,甚至还要从汉水其他支流来截,这个不会影响其他漕运。但难度大,不要求通航,一定有多深多广,可得引过来。渭水的水系动都不能动,一动有可能影响未来的郑当渠与现在的广通渠。要么从洛水的上游来截去水源。也不能截得太多,东汉时为了有充足的水源通航洛水,翻了无数工,最后才使洛水通航的。所以截流只能截走很少一部分,最好不要截。而从丹水以西汉水其他分流来引水。但看着地图上茫茫的山脉,李威都皱起了眉头。然后冲李君瓒成仁威说道:“辛苦二位了。”

    “殿下过奖,这是臣应当做的。”

    原来韦弘机做了一份地图,李威后来又修改了一番,李君瓒与成仁威二人又兼顾着丹水,然后在上游钻了很长时间,才有了这第三份地图。甚至为了引水,二人还勘探了一些山脉,提出了龙首渠那种地下竖井开渠的方法引水,也就是后世的井字渠。

    李君瓒又说道:“只怕工程要延期。”

    不管事不问的,一管理就会关心,因为是雇工,不愁人力,有的是贫苦的百姓。可唯独不能少的是钱,太子又“卖”名额皆听说了,这一次看来很踊跃,有可能会为太子敛财一百多万或者会有两百万缗钱。但今年剩下的钱款,已经不足以支持今年的工程。必须从这笔名额钱上支出一部分。要么就是海市收入。出海的商人谋了一些财,象滚雪球一样,许多人换了大船,再加上明年更多商人出海。可将广州港的收入扣除,一切才开始,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万。还要还账。明年的工程款子有可能足够了,但到了后年,款子就会紧张,大后年更加紧张。

    李威沉吟了一下,说道:“明年财政不成问题的,后年有些紧,但后年开凿到鬼门岛河,三门工程终止了。剩下的款项,全部会挪到丹水渠来,真不行,你们做一个两手打算,将工程再拨一期出来,推迟一年竣工。再说已经修到龙驹寨,离京城不远,有紧急事,也可以从陆地转动。”

    没有说到商州,也不是到商州州城,至今在那一处具体地点,与郑当渠汇合,还在继续勘测,即便修好了,不引来水源,丹水上游这一段,还是不能通航,只能说是到了上游采石难度增加,可因为水小,水的难度方面去减弱了。

    这也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又在丹水转悠了几天,便发生了一件事。

    ……

    李明返回苏州,市舶司那边动了手的。

    广州设港,因为朝廷原先没有注意,归广州都督管辖。后来到了李隆基手中,才正式设司,派了宦官管理。这种做法很不好的,宦官不能人事,更加爱财,贪墨现象很重。当然,官员也贪污,后来历史上嗣圣年间,因为广州都督路元睿横行不法,强征横敛,胡商气不过,命昆仑奴袖中藏剑,杀路元睿及十余随从,登舟入海,追之不及而逃。这个昆仑奴是黑人,还是天竺的黑皮肤黄种人,不得而知了。

    这段历史李威不知道,可是路元睿已经在今年铨选中调往广州。若知,李威应知道他离大变之期有多近了。

    直到李威提出来时,朝廷始重,于是协商正式设司,李隆基对宦官看重,现在对宦官并不看重,准备让太府寺派官员前去领辖。李威加了一些意见进去,朝廷与地方官员共同管理监督。这样做有种种考虑的,为了防贪墨,朝廷也做了解一些举措,比如每任接任官员上任时,都派文吏查看前任官员积案账目等,积案多了,或者账目不清,就不能交接,否则前任的官员留下来的事务,必须有后任官员前来承担。或者突然调任,由长史等主持事务,也可以对这些积案与账目质疑。边区的官员任期会长一些,可是内地的官员任期一般三五年一调。将来的市舶司官员亦是如此,州府官员交接,有可能发现漏洞,市舶司官员也能发现。从两头堵截。地方与朝廷官员互相监督。

    不过李明是王爷,宗室子弟,苏州港正是他管辖的范围,市舶司的几个官员畏惧,有意地将梁陆二人船上的货物扣压下来,慢慢逗留。没有办法,太子这块大旗是杠起来蒙大鼓的,真连太子的账都不卖,梁金柱只好亲自从扬州来到苏州处理,然后塞小红包。

    这已经坠入谷中。

    但李明还不满意的,又看准了梁金柱与陆马的盐糖产业,这个又需要盐铁使来协同。裴炎离任后,从户部调来一个郎中,叫除天水的。于是李明在苏州停留了一下,到了除天水的门上。

    若是扬州都督在,不一定会买李明多少帐,又没有裴炎那个智慧与手腕,除天水只好硬着头皮迎了出来。苏州刺史身份无所谓,主要是他身上的那个王,因为是李元吉的继子,在宗室中又贵,不然不可能将他放在苏州。

    李明开门见山,挥手让除明水的下人退了出去,然后说道:“你七我三。”

    “殿下,若这样做会激起民愤,再说,梁陆二人身份不同一般。”

    “不是让你只对付他们两人,本王给你一份名单。真不行,你八我二。”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

    还在犹豫,朝中的事听闻了一些,但除天水隐隐觉得雍王不会是太子的对手,得罪了梁金柱就等于得罪了太子。太子不生气罢了,一生气,想到这里,打了一个冷战。

    “你害怕什么,只要做得漂亮一点,裴炎也得罪过太子,可现在呢?立即提为黄门侍郎。”

    除天水心里想到,那是不同的,人家是裴家,名门弟子,自己算那一门子?

    “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份礼单,先收下来,以后得利了,一道还给本王。”礼单上写着两行数字,钱一千万,也就是一万缗钱,上等丝绫两千匹。

    除天水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做了,不过你不能干涉。”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漂亮。就象裴炎那样,让太子干瞪眼。

    李明爽朗大笑道:“那是,再说扬州楚州的盐场本王也没有权利过问。”

    说着与除天水击了一下掌。

    随着这声掌起响起,结果倒是很简单的,要么梁金柱与陆马彻底整垮,要么李明与除天水彻底下台。
正文 第三百章 元不是池中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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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章 元不是池中物(二)

    张成大来到苏州近两年了,他是一个逃户。

    这个词在唐朝很敏感,造成逃户有三个原因,最主要的就是赋税不均,唐朝免课户很多,也就这些户全部免税的,包括宗室外戚、达官贵人、僧尼道士、义夫节妇等等。应当占得不多,可事实不是如此,正如李威在少林寺看到的,因为免税,许多百姓算了一下账,不如将田地挂在这些免课户头上,付的赋租比向朝廷交的税还要少。所以免课户渐渐超过赋课户。唐朝最高时一度达到免课户近百分之九十。可是唐朝以丁计税,于是这些税务全摊派在平民百姓头上。二是土豪兼并,三是天灾**。

    所以无论武则天或是李威对名门世家心理皆是很矛盾,名门世家是有许多人才,风范也好,不一定是名门世家在兼并,新兴的庶族地主同样也在兼并,可正是这些大家族带的头。

    张成大正是因为前面的原因,从江淮逃到江南的。又辗转到苏州,苏州开始有海港,每天需要民夫搬运,冬天苏州到湖州又有许多蔗田,提炼蔗糖,打短工,日子过得不算太好,可比原来强。

    今年投奔的是一个姓梁的人家,都喊他梁大郎,来历不清楚,好象与名声很大的梁金柱有关系,甚至这一片蔗糖作坊就是梁金柱的。这个不管,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带着妻儿老小老小混一口饭吃就行了。

    冬天到来,江南也很冷了,早上起来,能看到田埂上结着白花花的银霜。一些池塘的边缘还结了一层薄薄的融冰。太阳渐渐升起来,张成大推了推妻子,说道:“我起来了,要上工了。”

    “嗯,”妻子哼了一声,忽然惊醒,立即起来穿衣服,替他做早饭。张成大也开始梳洗,几个孩子也被吵醒,最小的孩子在哭,只好一边梳洗一边哄着孩子。正在这时候,外门传来一阵敲门声,张成大丢下毛巾,开门问道:“谁啊。”

    天又冷,大清早的,是谁上门?

    门栓刚打开,一群衙役如狼似虎地象外面的寒风一样,一下子扑了进来,拿出枷锁,两个衙役将他胳膊肘儿反扭着,另两个衙役又拿来枷锁,将他拷上。然后转向了他的妻儿。

    ……

    梁金柱此时下了大牢。

    罪名很简单,贿赂朝廷官员,但他也是“朝廷官员”,若抛开散官不提,他这个宣德郎品阶也相当于一个中下县的县令品阶。又是良商,又与太子有关系。进了监狱后,并没有遭到毒打,甚至还允许他的下人送来好吃好喝的。

    但梁金柱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了,他的仆人这一天又来送东西,看了一下远处的衙役,惊慌地说:“阿郎,不好了,官府派人到我们蔗糖作坊里抓人。”

    梁金柱脸色一变,逃户早就有了,不久后陈昂之上书说天下三万户逃户隐匿山林,豪强大户阿相隐容。说明不多,没有后期严重,可实际数字比陈昂之上书要多不少,毕竟那时陈昂之只是蛋大的小官。不仅大户人家在用,各个作坊也在用,象巩县瓷窑里作工的工匠就有一半几乎是逃户。各州的政策也不一,唐朝政府是禁止百姓流动,行商需开繁琐的过所手续。各州县官员也禁止百姓流动,甚至不惜采取封死道路的过激措施,但对于流动到本地的逃户又是另外一种态度,纵容。毕竟人多了,境内会更繁荣。加上收留逃户的皆是有钱人家,枝根交连,动弹不得。这是唐朝的潜规则,李治与武则天同样知道,可成了朝廷的灰色地带,只好采取一些措施,比如鼓励逃户回归,或者招抚安揖,或者强行搜刮,或者在宽乡腾出地方安置。但皆没有多大用,甚至用律法规定,对待逃户就象对待逃兵一样,抓捕时若拒捕可强行击毙,对收留逃户的人进行处罚。但律法是律法,制度是制度,就象法令严禁吞并田地一样,可那一个大户不在吞并,名门吞并,豪强吞并,庶族地主在吞并,宗室弟子与功勋弟子同样在吞并。

    没有人将它当作一回事。

    但梁金柱脸色苍白,虽然皆不当作一回事,可处罚时能当作法理依据。不是这个的,几乎所有盐场与蔗糖作坊或多或少都收留着逃户,只是一个商人,做生意行,对政治不行,不然也不会拖这么久都没有明白。到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对他的仆役说道:“此事你莫管,立即回去,喊陆先生替我写一封信,盖上我的印,派忠老四与梁大头带马四匹,昼夜兼程,赶往东都,找太子去。”

    仆役刚要走,又被梁金柱叫了回来,低声说:“然后你立即回扬州,持拜贴拜见扬州大都督,若不见,你将太子赐的那幅字拿出来拜见,对他说四位小娘子的身份。”

    能对自己动手了,说不定就能对杨敏她们下手,是秘密前来的。可以装傻了事。但说了出来,扬州都督就不好回避。

    这是他多心了,李明敢对他们下手,认为他们是商人,话题敏感,太子不好袒护。但杨敏她们不敢动的,而且朝廷刻意派了两火侍卫,低调的保护。这是当时李治对儿子做的退让。又是良民,没有借口下手。当然,如果李威还于动无衷的话,胆子大一大,也说不准。

    ……

    冬月的夜晚,丹水天气比江南更冷,另一半边抽干了,这半边的水流有些急,河面也结了冰。再远处就是连遍的帐蓬草棚,劳累了一天的民夫在里面鼾睡,时不时有侍卫巡逻。不是保护民夫安全的,也不会有人对民夫下手,是防火防盗的。一辆马车缓缓地从小道上艰难地行了过来,到了河边,马车上走下来四个人。

    朝对面看了看,看到对面无人,从马车抬下来一个古怪的事物。应当说是盾牌,不知是年代久了,或者经过盐卤浸泡过的缘故,上面有一些锈渍。盾牌的正中是两条螭龙环绕,最中间是几十个大字。

    盾牌四周又伸出九个事物,有斧有刀有剑有枪,等等,九件兵器。

    这个盾牌体积不小,四个大汉抬起来,都有些吃力。慢慢地将它半抬半拖的,移到河边,顺着一个陡坡,滑了下去。河水的冰不算太薄,可是盾牌很重,一下子就将冰层扎破,滑落了下去。

    四个人立即带着马车离开。

    天色渐白,寒冷的天气让河面再度结上冰块,那个窟窿也消失了,了无声息。

    ……

    李威从床上爬起来,才刚回龙驹寨,到了丹水二十多天。遇到了种种的麻烦,但在他来之前,基本解决。不仅是地下水,还有局部的山体不坚固,容易塌崩,于是在两边大山,伐巨木固岭,也就是在山岭下用巨木做一道防崩堤,甚至用火药有意将岭崩塌。这是人为崩岭,能控制,不然以后山体崩溃,就能冲垮防崩堤。丹水中游这样的情况很少,但上游,以及到郑当渠有许多山体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但施工进展还算快,有的河段半边还没有开凿好,有的整个河段合拢。

    魏玄同饶有兴趣地登上小舟,用篙子量了量深度。

    李君瓒说道:“魏使君,现在量的深度不算的,等整个河流竣通,才能量出水深。河流的宽窄与河水的流速,导致最后的深度必然与施工预计的深度有误差,而且深浅将会误差很大。”

    这个比较好理解的,不是凿了多深,河水就会有多深,若那样的话,不惜代价,再开深一些,能容三四千石船舶进入丹水,其作用都能不亚于黄河了。还是一个水源的问题,引来多少水,河水才会有多深。

    正是因为水源,注定了丹水无论怎么施工,只能作为关中的一道辅渠。

    李威笑了笑,道:“魏卿,你上来,我们再商议。”

    来到丹水,在上游又看了十几天,将对丹水上游的地图做第四次的修改。不是修改地图,是修改一些山体水流的数据。最终的数据将作为施工依据。正在这时候远处两人骑着四匹马飞驰而来。

    正常骑马,皆是一人一马,驿卒也是如此,到了驿站换马。不过不是朝廷公事,有的私人急报,或者朝廷的特殊急报,只好备两马,轮流换乘。

    一会来到眼前,翻身下马,李威是便装,不认识,只好问道:“请问谁是太子殿下?臣民是梁金柱的仆役,找太子有急事。”

    李威走了出来,说道:“孤就是,梁金柱找孤有何事。”

    忠老四与梁大头伏下哭泣道:“太子殿下,救救我们家阿郎。”

    “梁金柱发生了什么事?”李威很不解地问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自己的人,又有朝廷官职在身,能发生什么事?

    忠老四将信接了过来。

    李威打开一看,气愤地说道:“混帐东西。”

    下面官员的站队,引起了许多纷争,不是不知道。一看就知道这是市舶司与盐铁使,还有苏州官员三方联合起来,想斩断自己这个臂膀。苏州,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曹王李明,又想了李明与薛元超的关系。立即就醒悟了。可不仅于此,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而梁金柱不仅是他的代言人,还关系到他未来一条安全的后路。

    立即对魏玄同等人说道:“你们继续商议,孤要去西京。”

    说完翻身上马,来到长安,找到狄仁杰与魏元忠,将梁金柱的信拿出来给他们。

    魏元忠冷哼一声:“蠢货。”

    就算不知道此事带来的后发影响,也许也知道,还刻意这样做的。可是逃户是唐朝的隐痛,甚至曹王李明掌下的庄园里就有许多逃户存在。这个问题大家有意在回避。没有办法,各大门阀太过强大。不然不会用阀这个词眼。这一点李威也清楚的,所以只好另开蹊径,尽可能的向工商业转移,或者向海外柘土。一开始做纯是为了逃路做准备的,后来也用心有意引导。如果自己登基呢?这个演变过程很慢的,现在打好的基础,以后自己治理国家也减轻了压力。做得也不错,已经看到成果,一年增加的几百万缗收入,已经让国家税务在松压了。

    曹王可以利用其他打击梁金柱,绝不能利用这一点。但反过来说,梁金柱以前也许有一些恶劣的事,替太子做事了,各方面都在注意,真想找把柄也不大好找。

    这件事好处理,前来寻找狄仁杰与魏元忠,看能不能将利益更大化。

    狄仁杰说道:“殿下,臣有四策。第一策你回东都面见圣上,将道理说清楚,梁金柱就会立即释放,虽然收了一些损失,可是陛下会认为你顾大体。第二条殿下在京城呆几天,臣让人搜罗一下名单,京城城里城外,皆有人收留逃户,特别前几年的大干旱,容留了不少百姓下来,以彼之矛,对彼之盾。梁金柱还是无忧。第三个方法,臣暗中派人搜罗出相关人的一些罪证,既然他们敢向梁金柱下手,多少会有一些不法的事。”

    李威摇了摇头。这三条方法皆不赞成的。

    “还有一个方法,有一些不好的后果,比如陛下会生气,雍王派的大臣会借机做文章,说殿下容不得宗室子弟,等等。可好处是许多心向殿下的大臣,更加为殿下心折……”

    “说来听听?”李威立即来了兴趣。

    什么叫力量,手中要有资源,不仅是钱,主要还是人,有一群文臣武将,就象狄仁杰这样相帮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

    第二天,李威下了一道命令,让两渠停工。但不用停工二字,而用了停止两渠施工,所有物资运回库仓,民夫回家。

    两渠对唐朝是何等的意义,又用了一些变通的方法,使民不怨在施工,连李治都感到两渠的一道道工程竣工所带来的压力,曹王虽宠,只是一个小小的曹王。

    这道命令下得突兀之极,可是太子是两渠总督,韦弘机与姚璹只好下着命令,又派人飞快询问李威发生了什么事。李威答复很简单,没有钱帛施工了。当然更不解了,不知道什么情况,可是东宫库房里还有一些余钱的。但太子喊没有钱施工,大约出了什么变故。就是想施工,没有钱肯定不行的。例如这些让民夫回家,就得发一笔巨大的薪酬。

    李威又耽搁了几天,从狄仁杰手中拿到一份名单后,不紧不慢地向洛阳返回。

    两渠突然停工,可想而知,引起多大的震动,消息传到洛阳,议论纷纷,连李治都坐不住了。立即派侍卫询问,在路上将李威堵上,问,李威也不答,说我回洛阳解释。然后一天一百里,以比走路还要慢的速度,向洛阳返回。

    这是明处的,暗中的李威给了狄仁杰一万缗钱,狄仁杰又将钱散发出去。随着,一百多人,向苏州出发,向扬州出发,甚至向李明的农庄出发。但这一切,李明还不知道。

    回了苏州,看到梁金柱在牢房里象进了养老院一样,大发雷霆,开始让衙役拷打了。要认罪,贿赂官员与收留逃户是明罪,还有更多的消息也让他感兴趣,比如他一共给了太子多少钱,与太子有什么关系等等。后面才是主要的,得将太子名声弄臭。

    怎么打,梁金柱不吭声。忍于可忍,动了酷刑,拷夹拶都使了出来。但有钱也有有钱的好处,用钱买通了一些衙役,梁家的下人将消息送达。梁大头与忠老四顺利离开。

    因此梁金柱被多次打得死去活来,甚至昏过去,就是不招。就在这时候,李明听到了两渠突然停工了。开始不以为意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呆住了。

    自己贵为曹王,只是两个商人,想来太子拿自己无辄的。也不好为商人直接出面,因此才动的手。收获颇丰,从扬州到苏州,梁陆二人的产业全部查没,船舶扣留,然后将这些产业缴公的缴公,船舶也卖给其他人。一部分钱充了国库,但大部分钱,进了他与除天水的口袋。产业大,到现在才处理一半。

    但就没有想到太子会拿两渠压自己!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元不是池中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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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一章 元不是池中物(三)

    政治不是李明这个小朋友能玩得转的,倒是在遥远的西方,一个人在玩一场高明的游戏。

    冬天的青海,到处是冰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白得刺眼。就在这恶劣的天气里,一支庞大的军队,缓缓地逼迫赤岭。

    唐朝机密的消息,吐蕃不知,大约消息还能听到的,就象吐蕃大的事件,即使没有大量斥候,唐朝同样能得知。论钦陵听到唐朝的时局,将弟弟论赞婆叫来,着重的说了几件事,论赞婆眼睛一亮,道:“大哥,你是说……?”

    “是。”知道弟弟会意了。

    论赞婆又不解地问道:“这个风声是谁放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那个李敬玄放出来的,我听闻他与刘仁轨不和,所以刻意放出这个传闻,讥笑刘仁轨。也许是其他人,想将唐朝的太子送到青海。”

    汉人的心思多,论赞婆知道的,他点了一下头,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噶尔家族风光无限,可许多忠于赞普派系的大臣纷纷反对,连一些百姓都有议论声。因为唐朝的挑唆,以及本身积累的矛盾,许多部族蠢蠢欲动。这让几位论氏兄弟头痛。几年下来,吐谷浑渐渐控制了,这个控制不是指百姓的,控制了王室与贵族,于是论钦陵决定与唐朝再打一战。利用战争化解这个矛盾,若再次大胜,噶尔家族风声又上了一层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反对的声音只会变得苍白了。

    弟兄几个制订了这个策略后,国内备战,又派军队骚扰唐朝边境。实际上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毕竟大军一出,吐蕃也要费用的。靠掳获那点所得,远远弥补不了。这是刻意羞侮自傲自大的唐朝,出动大军,论战青海!

    但没有想到引来了刘仁轨与李谨行,更没有想到两个名将只是防御龟缩,虽在青海调集了不少军队,论钦陵心中也犹豫不决。

    双方僵持下来,刘仁轨也是奉旨而行,大军还要征集训练准备,凭借鄯州这几万人,就不是论钦陵,刘仁轨也不会盲目开战。李敬玄挑剔,那是个人的矛盾,与唐朝整体国策无关。

    论赞婆又问道:“但是二哥,你打算如何去做。”

    “我们与这个人配合一下,先给唐朝人重创,授那个李敬玄话柄。”

    “此计甚妙。”

    商议后论钦陵亲自率兵直扑河湟,虽然他善长用兵,可在刘仁轨与李谨行手下讨生活,也不是容易的。没有直接攻城,唐人善长守城,野战却是吐蕃之长,又是面临这两个勇将,论钦陵绝不会弃己之长,用己之短。因此,将士兵分成若干队,大队在后照拂,进入鄯廓河等州县,只是杀害郊外的老百姓的。唐朝军队前来,立即撤离。也有战斗,互有胜负,基本上一战即走,不打持久战。

    刘仁轨做了几年宰相,脾气好多了,可也气得哇哇叫。但没有办法,大军少,也许说吐蕃大军少,可是吐蕃军队身后还有亲吐蕃的吐谷浑人,这些人闲时为牧,战时为兵,一个集合,一支军队就出来了。本来就有海拨的缺陷,加上青海上冬天的寒冷,不是己方之长。因此,追了追,看到不远就是吐蕃大军,立即撤回。

    骚扰到最后没有办法了,将前线的牧民农民一起迁到城中,或者后方安置。

    这样打打追追,追追打打,近千个老百姓遭到杀害,双方作战规模皆不大,伤亡也不大。到了腊月来临,论钦陵无奈,只好撤回去。

    刘仁轨不明白了,虽然死了近千个老百姓,但出动一次大军不易的,特别是象这个寒冷的天气,恐怕就是吐蕃人,来到河湟,也会冻死几百个战士,物资与武器的消耗,等等,得不偿失。

    这一逐磨,直到大半年后才反应过来……

    ……

    但是百姓不是这样的想的,虽然薛仁贵败了,可太子不是胜了?因此印象中的吐蕃还是原来的吐蕃,唐朝的军队还是原来唐朝的军队,更不会计算吐蕃这次冰天雪地而来得不偿失,他们也算,朝廷为了西北,动用了多少物资士兵。

    所以皆认为刘仁轨表现不好。

    可没有接下来的事引起百姓关注。

    李威一步一个脚印向洛阳挪动,李治气得暴跳如雷。不能说那些钱是儿子的,那是给儿子兴修新渠的,严格来说,还是朝廷的款项。这一停工,一天损耗多少,物资来回搬运一下,又损耗多少?关健是儿子在发神经病,老百姓不知道,以为他又在虐儿子了。

    又派了第二拨侍卫,催他快速返回。

    李威前面到洛阳,后面李治与几个宰相在政事堂会聚,将李威喊过来,得当着几个宰相的面,将事情问清楚。

    李威还没有施礼,李治暴喝道:“两渠朕交给你办理,你以为是一场玩笑,要修就修,要停就停!”

    父亲发脾气,在意料之中,不急不慢地说道:“父皇,儿臣停工是无奈了,这里有一封信,父皇看一下。”

    将梁金柱的信递给了李治,只是一个商人,也没有人关注,除非梁金柱天天送一万缗钱给朝廷。李治并没有听说扬州的事,几个宰相同样大多数没有听说过,看过了,李治更恼羞成怒了,大喝道:“难道你为了包庇两个商人,竟然将两渠停下来。”

    几个宰相将信拿过来一看,知道这是因为二王争嫡引起的余波,但也狐疑地看着李威。这件事比较好解决的,停工两渠,未免太过儿戏。

    李威还是不慌不忙地说:“父皇,若是一个商人,就是他是儿臣的亲戚,儿臣也不会为了他的生死,将两渠停下。但是父皇,两渠到此,才是一个开始,儿臣去了丹水细细考察,一年比一年用费巨大,有可能两渠全部竣工,还需一千万缗钱。若是国库有财政,儿臣不会顾争议之声,去想一些不太好的手段募财。但国库财政不够,尽管这几年稍有积余,还要准备与吐蕃一战。为此都放了第二次海禁。”

    已经有人明白了,薛元超脸色变白,太子这一手太狠了。

    “梁金柱是一个下贱的商人,可是其人与陆马贡税与义捐占他们产业所得的十之有八,为此,让许多商人忌恨,所以儿臣刻意写了一幅字给他们,就是怕其他商人加害,后来父皇又褒奖于他,赏赐朝廷官职。这样的人,说抓就抓!或者贿赂,但儿臣不明白了,为什么别的商人货物进了港就能卸下来,而梁陆二人的货物扣压了那么久?这种情况,作为一个弱小的商人,不贿赂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路?或者告官,自古以来,有几民敢告官?再说收留逃户,父皇,儿臣这里倒有一份名单,是京兆各个收纳逃户的家族以及逃户的数量,应当来说,实际数字只会多,不会少。”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份名单,又说道:“父皇,是不是要派相关的官员将他们一一抓获?”

    李治看都没有看,知道的,各大家族,一些官宦人家,或者宗室子弟,也包括京兆杜家韦家,李明将这件事翻出来,可大可小,一旦引起争议,有可能天翻地覆。

    不仅是收纳逃户,隐匿人口与田地,吞并土地,这三样是摆上台面的灰色地带,还有两样,贩卖人口与放高利贷,不能揭穿,一揭穿整个国家会***。

    不去看,说道:“那么你回来将此事禀报一声,派有司下制命将他释放就是,何必停工!”

    极其不悦的。

    翻开此事,是论证李明抓捕无理的。李威接下来又说道:“是如此,其实放与不放,儿臣不关心。就是释放了,儿臣也可以想像的,此时梁金柱会被拷打成奄奄一息的样子,或者产业查没,可能被贪墨。这个儿臣还是不管。儿臣这样做,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梁金柱可以说是商人中的翘楚,都能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折磨,查没家产。还有几个商人敢出海?没有了商人出海,儿臣主持的那个募捐钱款的名额,又成了一场泡影。既然今天对梁金柱下手,明天呢?就是出海了商人,也会犹豫不决,海市萎缩,甚至连盐糖的税务都会被这些官员变向贪墨。没有了名额募捐的钱款,没有了海市的收入,儿臣用什么来修两渠?各位相公,能不能拨一千缗款项,给我修两渠?不仅如此,儿臣还欠了江南富户一百多万缗的债务,若是没有了收入,就是将儿臣杀了,也还不清。因此,儿臣细想后,只好将两渠停工,还有一些余款,乘海市没有糟蹋光之前,一年也能征收一些税务,正好用来还清欠款。至于两渠,只好停工了。”

    “你……!”这简直是狡辨嘛,李治气青了脸。

    心中很明亮,这是朝中二王相争引伸的产物,不过儿子非要将事情闹大,有可能很严重的,甚至严重影响今年这个名额换募捐,一个踊跃竞争,一个退怯,这个浮动有可能就达到上百万缗钱。忍住怒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父皇,允许儿臣主查此案,还这些主动募捐商人的信心。”

    薛元超一听急了,立即说道:“殿下不可,只是一名商人,朝廷出一张制书即可解决。若殿下出面,天下百姓会有议论声。再说,仅是商人,苏州刺史又是曹王殿下,是宗室弟子。”

    “薛相公,你说得好轻巧!海市只是一个开始,虽然是孤当初为财政所逼,想出来的应急之举。可才是开始,一旦繁荣起来,一年可为朝廷带来两三百缗钱的税务,不相信,你拭目以待,这个收益不会需要等候多少年。这才是税务的,大量的出口货物到外国,朝廷的产业,各个交税作坊的税务,为百姓谋利孤不提了,这又能为朝廷带来更多的收益。也就是一年五六百万缗钱。可是此风一开,几年后就萎缩下来。试问,一年五六百万缗钱收益,是不是一件小事?孤不知道了,你这个宰相怎么当的?”

    不客气了,就是宰相也得掌脸!

    “放肆!”李治再次怒喝。

    职使相没有真相职务高,如果是六品官挂的同中书门下三品,还是六品官。但权实际上使相比真相还略高一些。中书令只能掌管中书省的事务,侍中只能掌管门下省事务,左右仆射只能掌管尚书省的事务。最荣的是以三省长官带同中书门下三省,真正的位极人臣,可到了巅峰,顾忌就会多,就是六部尚书带同中书门下三省,顾忌也要重,否则就离贬放之期不远了。

    虽然李威是太子,这样责问宰相,是不对的。

    李威说得再次夸大其词,可也不是没有道理,尽管是二王之争引起的,但此例一开,不仅海市,蕃市、关市与盐铁使的收入必然减低,萎缩不好说,可贪墨情况会多。

    因此当初裴炎返朝,吏部铨选官员时,也慎重考虑过,应当说除天水才华略欠,可为官清廉,就是为了防止贪墨的,没有想到下去后没有多久,就犯了这个错误。但是雍王党也不好指责铨选人裴行俭,咬起来,自己一方更难看。

    李威直接闭口。

    反正要求摆出来了,同意开工,不同意散伙。

    但多数人会意,太子这是漫天要价,等着陛下坐地还钱。张文瓘咳嗽一声,说道:“殿下,你亲自去,是失了体统。不如依臣之见,让狄仁杰前往扬州查办此案,如何?”

    不能僵持,打一个圆场。

    “张相公,也可以,但为了朝廷将来,务必严查此案。”

    张文瓘苦笑,这件事想小都小不了,连两渠为此停工了,最少得有几十官员仕途就此毁灭。

    李治还在愤怒,不过没有吭声,算是默认。当然,薛元超惶恐不安,心里面逐磨得立即出去,写信通知这个不真不假的大舅子。

    看到李敬玄在写制书,李治气得一挥衣袖离开。李威却立即追了上去,然后扯着李治衣袖,道:“父皇,且慢。”

    “你还没有闹够?”

    “父皇,儿臣有一句话还没有说。争可以,其实争与不争,儿臣从来没有过问,是不是太子,是不是将来的储君,不是大臣说的算,无论再怎么争,还是父皇与母后的一句话。所以儿臣一度为了回避,跑到丹水。”

    李治没有作声,也不相信。心里说,我都想废了你,让老子安宁几年,可大臣同意不同意?

    “但不可误了国事。开柘疆土遥远,只说海市。海市现在规模小,未必珍惜,过几年父皇可以看一看,对国家有多重要。将来不谈,就是眼下,都会影响募捐,没有了充足财政,两渠如何施。而且计算一下费用,有可能丹水渠竣工因为经费,还要推迟一年两年。”说到这里,忽然附在李治耳朵边说道:“其实没有这件事,也要停下。丹水渠父皇没有去看,到处是泥泞,百姓过得苦,儿臣反复规劝,百姓为了一天那几十文钱就是不肯离开。许多民夫倒了下去,不停不行了。”

    李治差点气晕,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明说?”

    李威一翻眼睛,心里想,我刚才明说了,你还会同意让狄仁严查此案?

    李治也反应此节了,更气得眼睛绿绿的,想要吃人。不过一会儿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个孽子,虽然胡闹,每年都会做一些不成体统的事,但没有拿国事来胡闹,想通了,渐渐怒容消失。忽然大笑了几声,也没有理李威,径直离开。

    这对父子的表情,让随行的太监,远处观望的大臣,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元不是池中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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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二章 元不是池中物(四)

    薛元超开始送信到苏州。

    用快马送的,现在也没有飞鸽传书这回事,那是小说中虚构的,倒是大食人为了航海摸清楚方向,船舶之间使用了飞鸽联系。可各种机密情报,或者军报,万一被射落,或者飞迷失了方向,落入他人手中,就会误大事。也没有密码这回事,若有密码,郭待封也不会用诗向刘仁轨求救。顶多有旗语,鼓语与号角语还是李威发明的。

    这有一个客观认识的过程。

    因此,无论朝廷的情报,或者是私人的重要情报,还必须利用快马传递。顶多是马有多快。

    可是薛元超就疏忽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太子为什么慢腾腾地返回东都,不是拿捏,不然也不会最后向父亲说出停工的真正原因,同样怕触动父亲底线。在这慢腾腾的返回过程中,刻意耽搁了数天时间,而在他出发之前,一大批人已经离开长安,利用这个时间差,赶到各个地方。也就是薛元超情报还没有送到李明手中时,人有可能早到了苏州扬州,在摸相关的情报。

    ……

    打主意的人不仅是二王的派争,还有其他人,想混水摸鱼的人很多。

    这些年明崇俨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注意到晒盐,让他捞了不少钱。连现在的许忠都穿得人模人样的,但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不会去感谢的。许忠从扬州悄悄赶到申州,将一个账册递到明崇俨手中,年关将近,盘算了一年来的收益。

    明崇俨翻了翻,十分满意,对站在身边侍候的两个小妾说道:“朱儿,紫儿,从现在起,你们服侍忠伯。”

    “阿郎,”朱儿紫儿花容失色,两个小妾长相很好看,是明崇俨花了重金买回来的,小妾过门,只能用买字,不能用嫁字,买卖小妾或者赠送小妾很普遍。甚至可以公开向好朋友讨要朋友身边漂亮的小妾,这不是侮辱,因为本身小妾不是人,在这年代只是一件物品。

    但这个物品有思想,有感情,服侍明崇俨心里面愿意,人方中年,长得英俊不凡,可是许忠多大岁数了,整一个花白胡子的糟老头。

    “收拾行李去!”明崇俨怒喝道。

    许忠感谢万分,点头哈腰地说:“谢过明大夫。”

    “不用谢,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明大夫,仆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仆有一个主意,此时陛下对太子不喜,所以将雍王捧上来。是不是可以再推一把,在东宫弄一个巫蛊,会立即整垮太子。”

    “不可。”

    “为什么?”

    “想在东宫弄巫蛊,某能办到。可还有一人,不得不防啊。那个狄仁杰,只要有稍许线索,就能查到我们。”

    这就是狄仁杰的作用,否则这几年明崇俨早就不安份了。甚至一度明崇俨想派人将狄仁杰刺杀,可怕失败了引起的后果,没有敢动手。

    “还有,你看问题不能看表面。陛下未必是捧雍王,虽然他病糊涂了,可有时头脑还是很清醒。雍王与太子差距太大,抬雍王,有可能是雍王一个机会,雍王却未必能笑到最后。陛下这样做,抬雍王是假,掣肘太子是真。千万不能想佐,还是一步一个脚印。”

    许忠有些忽信忽疑。可没有多久,就听到朝廷派狄仁重查梁金柱一案,才相信了,来到明崇俨府上惭愧地说道:“明大夫,仆远不及你。”

    “上次是某大意了,才输给太子的。既然许相公将你们交给某,某不会一无是处。”明崇俨自信满满地说。未必是捧雍王,可朝堂产生分裂,却让他拥有了一个良好的机会,又说道:“你立即派人替某办一件事,拿出一批钱来,将申州上下官员百姓打点,让他们替某吹捧。特别是各个巡查考评的官员,务必重金打点。某要进京!”

    “喏!”许忠高兴地道。

    申州始终无用武之地的。想要替自家老主人报仇,明崇俨还得返回京城!

    ……

    混乱的政局,让许多人耐不住。

    但有人在默默地捞取好处,武三思从岭南调回,职位小,没有人注意。又悄无声息地将另一个侄子武攸暨调回京城担任右卫中郎将,又是一个小官,还是没有人注意。再次将武懿宗调到大理寺担任大理寺丞,正当各位官员终于警惕之时,武则天停了下来。

    其实调动后有些后悔,主要看到狄仁杰在大理寺对自己儿子帮助不小,所以觉得大理寺丞官职虽小,对自己同样会有帮助,眼热了一下。但这次调动,会让有些人误会,是针对狄仁杰的。

    也就是打草惊蛇了。

    三武进了京,官职小,停得及时,官员又将视线集中在二王之争上。不仅是梁金柱一案,越演越烈,有许多地方做得过份了。其实李治最终默许了狄仁杰严办梁金柱一案,不仅是儿子先前的要胁,同样也是借机将这个风气来个急刹车。

    争可以,不能影响国事。

    这个想法,也是他一厢情愿。

    二王之争是大争,还有一个争也没有停下来。接到青海的邸报,李敬玄又嘲讽了刘仁轨,说是坐拥数万大军,居然也让吐蕃杀害了上千的百姓。什么名将,正如民间所传的那样,还不如第一次领兵作战的太子。

    事实不是如此的,若不是刘仁轨坐镇,边境更会被吐蕃人骚扰,当然,刘仁轨心中也没有多大把握,否则也会早上奏进谏朝廷派出大军,议战青海。李敬玄名声素来很好,这一句话就很快传出去。民间议论声也烈了起来。

    对此,李威也无奈的,怎么说,李敬玄也替自己说过话的。于是装作没有听到。

    又安排人将四个少女调回长安。有些乱,不免会有一些胆大的人起了糊涂心思,混水摸鱼。扬州已经不能再呆了,事情也过得久,裴雨荷进东宫当了太子妃很长时间,不会有争议。于是放在韦家。

    也是最安全的一个地方。

    不来到唐朝,就不知道这些门阀的强大,象后来武则天对付的陇右门阀,只是二流门阀,比如长孙,独孤,就是那样,也不敢斩尽杀绝。韦氏倒台后,韦家被杀得血流成河,但只是韦氏这一脉族人,不敢将整个韦家灭门,后来韦家做宰相的,节度使的,大臣将军的,还不知有多少。与皇室对抗,世家是居于弱者,但真斩尽杀绝了,这些家族相互联姻,连李世民都不能预料会发生什么事。要么象黄巢那样什么人都杀,什么人都吃,一下子将世家基础催毁,可是灭亡起来也快了。

    但裴行俭忽然派人,邀请他到裴府一叙。

    不知道什么事,李威来到裴行俭的府上,一个小府邸,不大,也不算太寒酸,一般。裴行俭请他坐下,下人倒上茶,裴行俭说道:“殿下,臣请你过来,是说一件事的。”

    “请说。”

    “这件事说起来时间很长,要从隋朝时说起,隋朝大将上柱国韩擒虎的事迹,殿下想必知道?”

    “知道,”正是他与贺若弼灭掉陈国的,是隋朝著名勇将,而且长相凶恶,一次突厥使者来,杨坚出韩擒虎,突厥使者看到凶恶的样子,竟不敢视。不过军纪松驰,又好争功,为其短。

    “韩擒虎正是卫国公李靖的舅舅,卫国公家也是隋朝的官宦世家,因见其有文武才略,韩擒虎颇喜,于是经常与卫国公谈论兵事,甚至教导兵法。后来卫国公出仕,虽职低,又颇得杨素喜欢,经常与他交谈,席间多谈兵法,后来又赐其美婢于卫国公。”

    大约就是后来李靖与红拂女传说的由来,但这样一说,李威就明白李靖后来军事天赋那么高的原因了。自身的天赋,加上两个军事家的悉心教导,想不成为名将都不可能。

    裴行俭又说道:“卫国公后来又收了两个学生。一个是奉太宗之命,教名将候君集,然察其有反心,只教了皮毛,没有教精髓。然后到邢国公苏定方将军,曾随卫国公突袭***厥,邢国公率两百骑兵为前锋,乘天大雾,直冲敌营,杀得颉利可汗仓惶逃走。得到卫国公欣赏,又悄悄传授了兵法。没有传全,但传了精髓所在。”

    李威默默地在听,涉及到的人不多,可每一个在历史上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韩擒虎、杨素、李靖、候君集、苏定方,这几个人无论那一个人军事天赋都是最少是薛仁贵的级别。

    “阴山一战后,邢国公回到朝中做了中郎将,闲置了很长时间。那时候卫国公已经去世,正好臣举了明经,担任了左屯仓曹参军,成了邢国公的下属。无意中与邢国公交谈,邢国公大喜说,吾用兵,世无可教者,今子也贤。”

    这一句话多少夸张了,当时苏定方还没有真正发迹,不过考虑到当时裴行俭有可能不足二十岁,只是一个九品的小芝麻官,很有可能不情不愿,说了此话,忽悠这个小伙子的。

    李威忽然一笑。

    “殿下,你笑什么?”

    “孤只是在想,邢国公性格开朗,与程知节、刘仁轨皆是一路人,而裴侍郎你性格严谨儒雅,不知你们是如何相处的?”

    裴行俭也是大笑,继续说道:“我当时也不信的,甚至不相信他得到卫国公的真传。不过他是臣的上司,臣当时官又小,只好敷衍了事。”

    说完后,两人再次对视,不约而同捧腹大笑。

    “唉,当年臣是不该,邢国公为了让他学他的本领,又哄又骗,臣才勉强为之。后来到了西域才知道邢国公给了臣多大帮助。臣老了,正准备想今年职假时,到邢国公墓上祭拜他。”

    “裴侍郎,廉颇七十还想为国卖力,黄忠越老越勇。你今年才六十不足,何谈老?”安慰了一句,但心中狐疑,不知道裴行俭将这段陈年往事说出来有何用意。

    “不过兵书还是兵书,韩信与霍去病皆不喜读兵书,却罕逢其敌。”

    “是。”

    “但象他们那样的人却是极少的,有兵书指导与没有兵书指导却是两样。有人指导读兵书与没有人指导读兵书又是两样的。”

    “是。”

    “可就是有人指导,自己没有天份活学活用,又成了赵括之流。所以赵奢不让他领兵。”

    “是。”这三句话不多,却指出了关健所在。

    “比如用人,察其言观其行,才能大约判断一个人。这次臣的铨选,只看了考评,于是让除天水担任盐铁使,犯了一个错误。”

    “裴侍郎,这不是你的过错,吏部一天铨选多少官员,不可能裴侍郎能一一观察。”论选任官员,前有马载,后有李敬玄与裴行俭,无人能出这三人左右,但官员太多了,想了解一个人,不是坐下来谈一谈就能看透的,有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有的人一生也未必能看透。若是那样选官,一百个裴行俭也完成不了吏部的任务。

    裴行俭刻意提起此事,一是自责,隐晦地道歉,二是作一个比喻,又说道:“再比如行军作战,到了当地,不仅派出斥候打听军情,还要了解当地的地形,天气,甚至必须询问老农,就象扎营,绝水之地,不能扎在孤高之岭。若是能看懂云象,知道今晚有大雨到来,又不可扎于地洼之地。这是天势。还有人势,敌人将领的矛盾,短处,顺其势而战,不一定要动用几万虎贲血拼,也可以大获全胜。”

    李威又点了一下头,他想起了西南一行之前,到裴行俭府上时裴行俭最后说的话,殿下你准备大胜后的事吧,就象神棍一样。没有出师,就定下胜负,提醒自己注意大胜带来的影响,可自己没有醒悟,以至返京后,一切那么匆匆忙忙。否则会做得更好一点。

    “只学兵法,纵然天资再高,没有实战,还是赵括。这有一个成长学习的过程。那些年在西域虽没有大的战事,可也有一些兵事,对臣感悟邢国公所教的知识,大有帮助。不过臣老了,儿子也不善长军事。”说到这里,叹惜一声,多少明白当年苏定方为什么见自己而喜的原因。自己也识人的,可观看整个朝廷后辈之秀,竟无一人有资格让自己悉心传授。

    对这个李威也无可奈何的,就象武侠小说所写,学生想拜名师,名师也想收高徒。应当有,可是裴行俭没有发现,怎么办?

    裴行俭迟疑了良久,说道:“殿下,臣将一生所悟所学,传授于你如何?”

    “裴……”李威差点晕倒,我是太子,又不是武将,你传我这个东西做嘛?

    裴行俭又是迟疑,之所以传授太子,也不是太子天赋好,同样看不中。因为他隐隐看到一些不妙的事情将要发生,又不能确定。这有一个漫长学习的过程,到了临时来抱佛脚,太迟了。但不说出来,也显得无理。于是在想当初苏定方如何忽悠他的,然后怎么样去忽悠太子,让太子用心跟自己学习。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风雨牢愁无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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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三章 风雨牢愁无着处

    开始李治还是气的,让儿子生生摆了一刀。

    但儿子及时吐露真相,再想一想,不是针对自己的,也就不气了。再说,若是一点心机也没有,纯是所谓的仁爱神马,这个皇位早迟会落入宦官、权臣或者外戚手中。

    还有,海市与盐糖的税务始多,在朝廷的收入中占的比例越来越大,也容不得墨吏伸手。儿子说五百万六百万的,遥远了,但几项合在一起,一年收益也不少的。这是朝廷很大的奶酷,李治虽然越来越昏庸,也比真正的昏王清明。所以考虑到最后,就是儿子没有摆这一刀,也决定慎重处理此案。与妻子商议了一下,在制书上又给狄仁杰加了一个头衔,江南道采访处置使。

    唐朝现在一共是十道,原来临时设了一个行台尚书省,处理各道事务。贞观时嫌机构重叠,冗官冗费,废除行台尚书省,保留各道称呼。时不时派一些重臣作为黜陟大使替朝廷巡察监督。后来武则天又改成十道巡抚使,中宗时设十道巡查使,因为人口增加,成为常设机构,玄宗时又改成按察采访处置使,接着又划十道为十五道。

    此案不仅是梁金柱,还有盐使与海市的贪墨,又有曹王参预,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已经镇不住场子。所以要想清查,必须给狄仁杰更大的实权,但是授予江南道黜陟大使之职,以狄仁杰地位与资历,代理此职不合适。于是做了一个变通,给了一个江南道按察采访处置使之职,主要处理这起案件的。

    这个官有权无职,类似的有同中书门下三品,或者各个盐铁使、转运使、度支使等等。这些大多数是临时之职,带职时有职权,没有品阶,去职时该时宰相还是宰相,该是大理寺丞还是大理寺丞。

    市舶司却不算,仿照两京的市,几个海市设了市令一人,从六品,市丞二人,正八品,录事与衙役若干。几个蕃市设市令一人,品阶变成了正七品下,市丞一人,从八品上,以及若干录事与衙役。盐铁使还是临时之职,朝中正在商议,准备将它成为一个正常的官衙,掌管盐、糖、茶、铁等物资与税务,但这几样却是唐朝所有行业中的重中之重,范围又十分广,上到辽东,下到交趾,东到大海,西到葱岭,因此争议多,一直没有定夺下来。

    但毕竟是有实权的,黜陟大使与按察采访处置使从字面上看,就能看出其中的区别,一个黜,一个陟,再加一个大字,可见前者实权之重,可后者来势也不小,有按察,不用想了按察官员功绩过失,采访就是采访民间疾苦风俗冤情,况且后面还有一个处置呢!这一逐磨似乎比一个大都督的职权还要更高些!

    这个任命下来,让许多人开始抽冷气。

    什么叫捅了天,这回曹王与除天水才叫真正捅了天。

    当然,奶酷太大了,李治不得不慎重。前几年穷得,连花费几万缗钱,都不惜破下脸来,向官员询问去处。以至听到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象墓,一个堂堂的皇帝都动了心思。

    但若是李威不来这一刀,讲道理,以父子现在僵化的道理,未必能说得通。说不通就能疏忽过去。

    ……

    腊月的滑州不象青海,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许多地方有积雪,是前几天落下来的,太阳照了几天,还没有融化干净,大块大块闪着晶莹剔透的靓影。更多的土地在阳光上露出黑亮的光泽,冬小麦拨出青色的小苗,身影还小,可能看到它的茁壮。再远处就是高大的滑州城墙,但狄仁行一行绕道滑州,并没有进滑州。

    这一行人不少,有狄仁杰从大理寺带出来的得力下属,还有一些衙役,以及侍卫,还有李威害怕曹王李明恼羞成怒反扑,从东宫里调来的几个太监与几十个可靠的侍卫保护。

    一百多人。到了滑州境内,过来两个青年平民,与狄仁杰低语了几句后,将他们带到滑州东南隅,来到一个庄园前停了下来,指了指高大的门楣说道:“狄使君,就是此处。”

    狄仁杰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管事不耐烦地问道:“谁啊。”

    这是有意问的,从门匾上看出来是曹王李明的封地,但从狄仁杰一行的幡旗上也能看出是狄仁杰一行人的身份。

    “某是狄仁杰,奉皇上圣旨前来督查梁金柱一案。”案件还没有真相证据,只能说是查办梁金柱一案。

    管事眼睛看着天,嘲讽地说道:“你是江南大使,到你的江南去查,这里是滑州,不是江南道。”

    狄仁杰将制书拿出宣读,不仅是江南按察采访处置使,先前还有一道制书,就是郝处俊他们草写的,让狄仁杰查明梁金柱一案真相,所有官员闲杂人等务必配合,不得阻拦,否则严加追究。但李明的管家立即将大门关上了,那个江南的什么使,他们在滑州,完全忽视,狄仁杰本身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根本不放在管家的眼里。

    狄仁杰也不急,从容将制书读完,这是一个手续问题。然后让侍卫砍来一颗大树,当作了攻城槌,几下就将大门撞开了,管事不简单,竟然将仆役组织起来,手中拿着棍棍棒棒准备反抗。

    狄仁杰喝道:“胆敢违抗圣旨,阻碍办案!反抗者杀无赦!”

    前面对管家说的,后面对侍卫说的。

    这些侍卫立即答道:“喏!”

    他们皆是两京城的羽林军出身,大多数身份尊贵,在京城也能横着膀子走路的人,有少数本来就是宗室子弟,谁怕谁啊!几个人上去就将管事抓了起来,违抗圣旨不提,不配合不提,还准备反抗,宣读制书时都没有下跪,狄仁杰立即用这几条罪名,下令狠打一百大棍子。不用一百棍子,几十棍子下去,管家那一身细皮嫩肉就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一揍,没有人再敢反抗了。然后将庄上的所有佃户部曲奴仆一起集中起来,派官吏一一审问,有的就是从逃户演变成部曲的,有的部曲是人送来的,还有的部曲是强买强卖而得到的。审过了,将他们放掉。主要就是为了这个,逃户狄仁杰同样不敢揭开这个禁讳,不过证明曹王府上有逃户,那么曹王用逃户将梁金柱下狱就没有法理可依。

    然后丈量田亩,有钱的人喜欢置田产,包括邹凤炽在内,尽管田产收益很薄,这是千百年来养成的习惯。宗室弟子的田产主要是封地,但几十年下来,宗室弟子庞大无比,比如李渊登基时,不但是儿子女儿,还封了近百个堂兄弟或者子侄为王为候为子。到了李世民手中,又有十几个儿子,这一代代繁衔下来,有的宗室弟子不出色,血缘又疏远了,家产开始没落,甚至便卖家产田产来渡日。但有的,田产却在壮大,可这不是田产本身所得,行商、开设作坊产业、放高利贷、囤积居奇、强买强卖,或者贪污受贿。

    这一量,问题就有了,田产数量不对,超过了封地几倍,命衙役用冷水一浇,询问管家,这些多出的田产是如何变出来的,不肯招,再打,倒底没有吃过苦头,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什么情况都有,签了字,画了押,就将管家放了。

    这都是李明的罪状,宗室弟子,狄仁杰不会处理的,但有了明确的罪证,就看朝廷如何处理了。处理完了,开始正式南下,这一次速度加快了,路上没有任何耽搁,很快到了扬州城。

    ……

    江南刮起了一场冬天很难有的台风。这是很少见的,不过唐朝初中期总体气温较高,伴随着高气温也容易产生一些反常的气候。比如前年的大灾大害。只是现在没有台风这说法,叫大风,飓风。

    台风带来了太平洋的暖气流,扬州开始下起了呖呖的小雨,不过终是腊月,雨水没有形成积雪,落在行人的身上,也带来了无尽的寒意。

    盐铁司没有搭建起来,但在裴炎几年经营下,搭起来一套班子,也设有令、丞与录事、文书与一干衙役,近两百人。人手不算多的,从岭南到江南再到扬州,管理的范围大,没有这么多人,无法维持。又在一些城市设立了办公机构,扬州就设在子城的西南方向。

    除天水坐在胡床上,双腿盘坐,手里捧着暖壶发呆。

    外面正是风急雨急,浊河上腾起了一道道雨雾,以致九曲桥与对岸的九曲池,都看得不大真切。

    一个下属六神无主地说道:“除使君,我们怎么办?”

    也许曹王李明不会将狄仁放在眼里的,可是自己人这些人又不会放在狄仁杰眼里。那可是连许敬宗都敢玩命扳倒的牛人,眼看狄仁杰就要到扬州了,这些官僚都害怕了。

    除天水同样愁眉不展。

    没有想到这后果的,想到了就是李明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也不会起这个贪恋的。一开始没有想到其他,只是商人,太子不好撕开面子过问,二也是朝堂上的局势,皇上的数次举措,就差点高喊了,支持小六,向小五开火,朕立即升迁你的官职。于是起了贪恋。

    后来听说太子竟然停工两渠,害怕了。太子这是力挺啊,当然,皇上会更不高兴,但两渠停工,这一压,休说自己,就是曹王同样挡不下来。心里面就在猜测,这个梁金柱与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其实就没有想到,丹水渠施工环境恶劣,正好借此机会停工。也不会想到,他还不会如此重视百姓。而且也没有想到,动梁金柱在李威看来忍无可忍,不是梁金柱,这些产业本来就是他的。更忽视了一点,无论即将成立的盐铁司,或者现在的市舶司,一年为朝廷带来多少收益?现在还没有成熟,收益也没有到巅峰,他就伸了手,李治同样不能忍受。

    想了半天,只好说道:“你们立即下去,将账面做干净一点,无论那个问,只要咬死了是收留逃户,才罚没财产的,就是狄仁杰,他也拿我们无奈。虽然皇上会不悦,可招供了,你我不是仕途到此结束,有可能全部会流到岭南。”

    他意思是坦白从宽,牢底做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难道真是如此,一干官吏看着寒风苦雨,心里面都觉得没有底了。雨下得更密了,一道道腾起的雨雾,使美丽的扬州城就象仙境一般,然而室内诸人,却觉得寒气沁人心脾。

    ***:这一段内容章节标题取自文天祥的《酹江月》,后面还有水龙吟与宝鼎现两个词牌。但每一章节标题另有含义,元不是池中物,就是本来不是池中之物,下一章会解释。因为刻意求真实,主角是太子,只好写能力成长。其实从乾坤乃大起,已经属于登帝之路的篇章了。是历史,不是玄幻,主角一拳打爆一个太阳,必须演绎合理。但酹江月这个词牌还有另一层含义,到了这个词牌结束后,老午向大家做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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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那更寒虫四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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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四章 那更寒虫四壁(一)

    暖气流侵袭了两天,很快冷空气就占据了上风,小雨变成了小雪,天地间白了起来。

    扬州城的官员一起出了城,站在大明寺前,没有办法,大理寺丞不在意,在意的是江南道按察采访处置使。

    一会儿远处一大群人从地平线冒了出来,骑马到了眼前。狄仁杰也不能真摆出架子,立即下了马,一一还礼。并且看着扬州郊外一些精致的房屋,感慨了一声:“我一次没有来过江南,只听到扬州的繁华,今天到了此处,果然名不虚传。”

    说好自是高兴的,一干官员脸上都带着笑容,连道:“那敢,那敢,这皆是两位圣上英明,扬州才能繁荣如此。”

    又客气了一顿,狄仁杰转向了扬州太守朱刺史说道:“我初来扬州不熟悉,办案还需朱太守协助了。”

    “这是我应当做的,”朱太守满面春风说道。

    这是两党之争,狄仁杰不得罪,除天水也不会得罪,反正心中抱定了主意,我保持中立就行。有本事你去查。

    狄仁杰瞅了一眼除天水,也说道:“也要除使君相助。”

    “敢不奉命。”

    “那么好,这里有一些名单,请你们帮助狄某将他们一一抓捕归案。”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份名单,一一宣读,正是除天水在扬州所有的手下官吏或者衙役。

    一个个愕然,刚才还满面春风,怎么突然变脸?

    除天水问道:“狄使君,不知他们犯了什么罪,要抓捕他们?”

    狄仁杰使了一个眼色,身边的侍卫从马背上拿出一份卷宗。狄仁杰将卷宗递到除天水手上,除天水打开一看,头上冷汗滴了下来。这两天准备妥当,所有账册全部做过,也许还能查出来,可狄仁杰难道会在扬州呆上一年半载?

    但没有想到狄仁杰根本不去过问梁金柱罚没的产业,而是早派了人,清查除天水手下一干官吏与衙役的财产,原来是多少财产,现在是多少财产。有的机灵,将财产这几天在转移,又转移到何处,全部让狄仁杰派来的人盯梢出来。只有少数人漏了法网。这时候没有财产不明罪这条说法,大概差不多的。

    唐朝官员俸禄尚可,但远不能与宋朝相比。象扬州刺史的俸禄,如果真的很清廉,那么他只能养家糊口,再交际朋友同僚,一家人只能过“小康”生活,决不可能过住豪宅、锦衣玉食、养家妓生生笙歌的“大康”生活。

    真正清廉的官员很少,只是一些官吏做得不过份,利用灰色钱使腰包鼓一鼓,有的却做得很过份,直接贪墨。或者机灵的,悄悄置一些产业,当然,还有的官员家中本来就很富足,比如陈昂之家财还不知几十万贯,又不用钻营这些小钱。这个只要没有准备,也是比较好查的。

    原来的家财只有那么多,猛然间增涨了几十倍,又没有明确的产业增加钱财的来源,肯定是贪墨而来。因此立即收押也合乎法理。

    其实到时候,除天水才真正反应过来,不可能朝廷为了一个商人,授予狄仁杰江南道按察采访处置使之职。不要说太子还没有这个权势,就是以后登了基,也不敢这么做的。皇上之所以授予此职,是针对盐糖以及市舶司的税务,对以后的继任想一个杀鸡赅猴的警告作用。

    想到这里,两条小腿就软了。

    两王之争,还能混水摸鱼,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可是皇下想对自己动手,自己死定了!

    ……

    大江的另一侧,苏州城中梅花馆内,司法参军梅子平喝着闷酒。

    这段时间很不开心,小时候喜欢上邻家一个女孩子,但门第太寒薄了,父母不同意。后来自己担任官职后,父母双亡,女孩子因为不能生育,在夫家过得不开心,于是窜夺着她与丈夫发生矛盾离婚,然后将她纳为小妾。

    到了苏州担任司法参军后,将这个女孩子也接到苏州来。却没有想到让曹王看到,强行索要。不但是自己上司,还有一个宗室的王爷身份,无奈之下,只好忍痛割爱。可是女孩子进了曹王府,想不开了,自杀死了。

    这让他感到很亏疚,又怕曹王看到,认为自己有怨言,经常背下里借酒浇愁。

    喝了两壶酒,身体暖和一些,看到两个大汉走了过来,在他邻座坐下来。其中一个大汉讥笑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都不报仇,还是一个男人吗?”

    北方的口音,但是对另外一个大汉说的。

    “谁说某不想报仇的,只是某在等待机会。你也不要嘲笑,我来到苏州听到一件事。太子写一首青梅竹马诗你可听说过?此地的司法参军,乃堂堂的一个朝廷命官,居然为了讨好上司,将自己青梅竹友的女友送给上司,这个女子不堪这个耻辱,上吊自杀了。”

    “你是你,那个梅乌龟还是一个人么?伙计,来两壶酒,一斤牛肉,几个小菜。”

    “来了,”伙计陪着笑脸到后堂上菜去了。

    梅子平喝了些酒,听了气愤不过,走过去,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侮蔑本官。”

    若是到了清朝时,老百姓见了官员立即下跪,现在也没有那么回事,两个大汉一愣,先前说话的大汉奇怪地问道:“这个郎君,我们什么时候侮蔑过你?”

    “某就是梅参军。”

    两个人神情有些尴尬了,后来说话的大汉说道:“刚才是我表兄无意中说起的,说起来我与梅参军遭遇差不多,也是家中的小娘子被人夺去,可对方是宗室,我只是一个百姓,听说狄仁杰南下,赶到苏州,看能不能求他替我做主。言语冒犯之处,梅参军还请愿谅。”

    梅子平本来就是一个软弱的人,人家认错了,也不好再责怪。两个外乡人都听说了,可想整个苏州的闲言碎语。叙了叙,同是天涯沦落人,又只是一个参军,不是司马长史,官职多尊贵,一会儿熟悉起来,坐下来一边吃酒一边攀谈。才知道这两个人一个叫双小乙,一个叫刘德子,是陈州人。北方呆得少,也听不出北方口音的区别。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渐渐喝高了一些,言语就有些对李明不敬了。刘德子与双小乙背着梅子平挤了一个眼色,刘德子说道:“梅参军,我们是平民百姓,想报仇很难。可是你是司法参军,想报这个耻辱还不容易?”

    “刘德子,你不懂,曹王不是一般宗室弟子,他地位尊贵,这个耻辱没有办法报了。”

    “此言错矣,他就是一个曹王,难道还有当年许敬宗尊贵?”

    梅子平酒一下子惊醒,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倒底是什么人?”

    “梅参军,我们是什么人你不要管,但我们家使君允诺替阁下将这个耻辱报回。这是我们家使君给你的信。”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是狄仁杰写给梅子平的,但也不能直接找上门,要摸清梅子平的实际想法,于是有了先前的一出戏。信上条件很简单,无论以前他犯下什么过错,狄仁杰前来苏州时,都可以替他隐饰,只要想办法保护好梁金柱性命。又隐隐地在信中含蓄写了一件事,皇上既然授予他此职,可见皇上的愤怒,这一次苏州整个官场有可能彻底清洗。

    这个不是威胁的,狄仁杰主要是查这件案子,可他身上的官职,也可以让他查问苏州官场的情况。即使没有牵连进梁金柱一案,也能也有资格找到把柄。而且也好理解,太子为了梁金柱居然将两渠停工,苏州官员也许没有参预,可这种默视,也让太子不满。作为太子的首要幕僚,狄仁杰既然到了苏州,也肯定顺带着整理一下苏州的官场。

    要求不高,苏州的刑狱正是梅子平掌管的。当然,他没有断案权,可是能在关健时拖一拖。

    梅子平想了一下,道:“那么最后朝廷会怎么样处曹王。”

    “这个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但两位圣上此次大怒……”双小乙又含蓄地说了一句。话外之音梅子平明白的,又想了一下说道:“我答应了。”

    这是此案最关健的一步!

    ……

    天就黑了下来,京城中李威还在与裴行俭交谈。

    裴行俭转移了一个话题,说道:“殿下,若臣没有猜错,殿下将两渠停下来,真正原因是丹水渠施工不便?”

    “正是,”也许能瞒过许多人,但少数人瞒不过去的。

    裴行俭呵呵一乐,这个弯子他绕了很久才想清楚。又说道:“而且神门河施工也不宜,臣又看了一下地图,当然,神门河越宽广越好,可是神门岛面积小,拘束了新河的宽度。工程量不急。于其在神门岛上柘宽,不如在鬼门岛上将河流开宽一些。水流之处不仅是三门,经过鬼门半岛阻挡,三门河水会合一处,下游百步之内才是水最急的地方,因此鬼门半岛新河才是重点。所以殿下才顺便将神门河工程在腊月到来之即停掉?”

    “是。”

    裴行俭又呵呵一乐,说开了不稀奇,但当时确实将朝中所有大臣惊得目瞪口呆。再次将话锋一转,道:“臣自幼失去了父兄,承蒙朝廷垂爱,大力载培,臣一直感谢不尽。”

    裴行俭的父亲与大哥皆有名气,可是隋朝的官员,帮助过瓦岗军,没有帮助过唐朝。但作为名门遗孤,唐朝一直在照顾与培养,先是以荫生进入弘文馆,这可不容易的。李威对徐俪的许诺,也不过让徐坚进入国子监,弘文馆还是不敢答应。这样一步步走上仕途。从某种意义上,他第一感谢的是李世民,不但培养,还替他报了家门之仇,第二是李渊。

    但将这句话说出来,不是提及过去的事,有更深的意思,朝廷对我有恩,所以我对朝廷尽忠。这个尽忠的是唐朝,不是李治,所以看到那个对唐朝有利,我就支持谁。会是支持谁?裴行俭不可能抱着李威大腿说:“殿下,我以后效忠你了。”

    是朝廷的重臣,又是名门之后,话点到此,什么都点明。

    李威感谢地说:“孤谢过了。”

    “不用谢,臣不是帮助你,是尽忠朝廷。”

    “是,”李威无可奈何。这何必区分得那么清楚?

    裴行俭忽然将话锋再次一转,问道:“殿下,若有机会,殿下将来愿意做守成之主,还是雄主?”

    这反复地绕,李威越发糊涂,慎重地问道:“何谓守成之主,何谓雄主?”

    “守成之主,就是祖辈打下了江山,认真处理国事,仁爱、节俭、谦虚、勤奋、知人善用、纳谏如流,而且处政不死板,学会因时制宜地变通。”

    “……”李威抹了一把汗,嚅嚅道:“裴侍郎,就是这样的人君,恐怕也不多吧?”

    “有,上古两汉皆有,东晋南北朝也有几个人主勉强算得上,自秦以后,做得最好的是汉文景宣三帝,陛下也可……”有些迟疑,因为皇上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差,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那么雄主呢?”

    “雄主很少了,不但兼有守成之主的资质,而且在乱世能混一宇宙,一统八荒,定国后能开疆柘土,安定百姓。因此不仅仁爱节俭,还要胸襟开阔,抱负远大,文武双全,智勇过人,善于识人驭人。”

    “……”又抹了一把汗,这个更少,迟疑了一下问道:“秦始皇算不算?”

    “不算,他武有余,定国后以郡县制代替诸候制,结束了春秋战国之争,又统一度量衡文字,可是以暴得天下,又以暴治天下,失去了仁爱之心。因此秦不长远,不能算雄主,只能算霸君。”

    “……”秦始皇不算了,还能有几人,又问道:“汉高祖如何?”

    “汉高祖以布衣得天下,不易哉。然而文治有余,武功不足,因此自感不能驾驭一些功臣,于是韩信等人立即遭到杀害。随着又遭到匈奴之侮,因此只能算是开国之君,离雄主尚有一段距离。”

    “汉武帝呢?”

    “汉武帝扫平北漠,匈奴人几百年不为中原所害,可是太过暴厉,不能算。”

    “光武大帝如何?”

    “虽然他因为西汉外戚之乱,没有戒子孙注意外戚,然后外戚***,为了平衡,又用宦官为之,终于使东汉后几十年国不象国,家不象家,但勉强算一个。”

    这个评价嘛,不想抬杠,又问道:“晋武帝肯定不能算的,治国松驰,居然晋惠帝如此昏庸而不察。灭蜀是父辈作为,灭吴是因为孙皓更残暴。北魏太武帝也不算,没有混一天下。那么隋文帝呢?”

    “隋文帝虽然为炀帝所蒙混,但能算上。”

    “太宗如何?”

    裴行俭眼睛亮起来:“他肯定算的,秦治以后千古第一帝也。”

    裴行俭受了李世民的恩,所以推崇如此。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有问出来,这都是开国之君,不过中兴之君不是没有,夏周商皆有,不好考证,但后来也有,比如明成祖,康熙大帝,皆符合裴行俭的雄主条件。

    只是苦笑:“裴侍郎,守成之主都不易,孤那敢做雄主?”

    “错也,殿下低估了自己。人君都想做雄主,可是资质欠缺。但殿下条件都是符合了,只要殿下想做,以后未必不是一代雄主。”

    ……也就是自己将来是李世民、朱棣、康熙?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那更寒虫四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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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五章 那更寒虫四壁(二)

    能平安做皇帝,不让母亲推翻就不错了,甚至每天活着都是提心吊胆的,还想什么雄主。不敢再让裴行俭说下去,立即说道:“孤学了。”

    裴行俭并没有停下来,一个有心学,一个无心学,效果是两样的,况且自己是朝中重臣,有事务在身,不可能经常教太子,时间很有限。而且预计不错的话,发作起来时间也会很快。因此继续说道:“臣之所以说,是殿下自幼仁爱,又饱读书籍,一些作为发自内心,非是炀帝作伪所能比拟。臣一直在默默观看,殿下的许多举措,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也早就让朝廷得以帮助。臣又随殿下去了西南,对军事方面,殿下同样不生疏。因此臣才异想天开,有了今天的想法。”

    “孤受之有愧,”这……是出自内心的话。

    “非是臣强劝你。臣说出此番话自有用意,汉武帝重创匈奴,虽是诸将所为,可本人不性武略,那来的边功?用人,计划,皆是帝君决定,武将只是去执行。”

    这倒是让李威沉思,说得很有理的,帝王不懂,胡乱指挥,手下诸将也很难打胜仗。***之平,是李绩在世,老臣老将,全权指挥了。李绩去世后,父亲全盘接过来,于是有了娑逻道,若是没有,薛仁贵行军会不会那么急,若是不急,一下子没有深入到乌海,会不会输得那么惨?

    “许多大臣反对开边,这是腐朽之见。不是不能开边,看怎样开边。若放弃边疆,全部将军队收回来,看似少了军费开支,少了战士牺牲。若那样,几十年后,边境的突厥人、吐蕃人、契丹人、奚人、靺鞨人、***人**壮大,将成为新的边祸,为害更重。到时候所需的军费开支更多,牺牲的将士也更重。”

    “是!”李威悚然一惊,记忆中的历史知识很少,然而有些事还是能记得的,好象自父亲去世后,母亲为帝,基本上每次大的战役,唐朝十有七输,输给吐蕃人,输给突厥人,输给契丹人,输给靺鞨人。宋朝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声是答得爽快,让裴行俭心中很高兴,继续说道:“再看太宗时,只要出动少量雄师,然后动员各个蕃胡,以蕃对蕃,以胡对胡,开疆千里,而国负担不重。因为战争在边境以外,百姓又不受其害。不过这个很不容易,对人主要求更高。但有一点,殿下很有利的,可惜许多人疏忽了。殿下说过一句话,非我族内,其心必异,薛相公说既非族类,深可为虞,都是错误的。这两句话永远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殿下的血统,可当五十万大军啊。”

    “是,”李威再次一惊。若不是裴行俭明确表态,这些话万万不会说的,当然,裴行俭不好明说你身上流淌的鲜卑人血脉。但正是如此,胡人与蕃人不排斥,许多胡将为朝廷浴血奋战,正是因为这个血统。也因此,李世民死后,万胡皆哭,如丧考妣,称天可汗倒下了。到了父亲手上,这一张牌似乎就没有打好。但也不能整天扬言,我也是鲜卑人的后代,那样整个国家都会动荡不安。最终还是一个化之,归顺始终不是办法的,化成一家人了,纷争自然就减少了。

    想到这里眉毛拧起。

    这又让裴行俭欣慰,学卫国公的兵法,太子资质还是略略差了,可也没有糟糕到不能学的地步。

    “但一味追求边功,则成了穷兵黩武,国家与百姓负担沉重,得不偿失。这一点,臣对殿下倒是放心的。只有一点切记,若外人问起,你只能说与臣切磋书法。”

    “是,”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不好解释,难道直接说裴行俭教我兵法,想让我做未来雄主?估计前面说出,后面裴行俭就被父亲流放到岭南。可是心中还是狐疑,裴行俭教自己兵法,当真是这个原因?

    不大相信,裴行俭很有识人的本领,自己某些事做得不算坏,至少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有摆太子的架子,也许以后做皇帝,不是昏君,但是不是李世民……?可学比不学好,这可是李靖的兵法!

    裴行俭拿出一本发黄的书籍说道:“殿下,臣给你讲第一篇,势。势若……”

    ……

    狄仁杰进了城,人犯一个个关进了大牢,但是狄仁杰又将原来的牢卒一个个趋散,让自己手下接手看管。当然,他不会象周兴那样用一个个酷刑来恐吓,只是将犯人单独关押,然后一个个审问,利用各人不同的口供,再次对质。

    除天水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变得如同灰土一般。

    不能串供,又不能通风报信,这些个手下早迟全部招供出来。

    惶恐不安了数天,狄仁杰手下派人将他喊了过去,不是狄仁杰接待的,是他手下的一名下属,名字还记得,叫贺光珍,同样是大理寺的一名官吏。对他还是很有礼貌的,请他坐下来,又沏上一杯茶,贺光珍说道:“除使君,扬州与楚州盐场一案,我们基本上查得差不多了。当然,你们做得也漂亮,拉了几个身份弱的商人下水,同样也查没了财产。不过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看一下。”

    除天水木然地接过来,上面清楚地写着所有盐场雇用的逃户,其实不止盐场,扬州里许多作坊,也用了逃户,这个狄仁杰没有查,打击面太大,也不能揭开。

    除了这名单外,还有他的下属利用逃户,勒索盐商的供词。

    贺光珍等他看完了,说道:“你是朝廷官员,虽然犯了错误,可不是死罪。就是你不交待,我们同样可以定你的罪。应当现在你明悟了,不仅是梁金柱一案,你们动的是朝廷的盐糖与海市税务,皇上不会容忍的。一味拒抗,不但你会判处死罪,甚至连累你的家人,都能发配到岭南。顺便再告诉你两件事,两渠工程停下来,不是你们所想的太子替梁金柱出头,而是泥泞太重,不能开工了,皇上不会怪罪太子的,你也休想抱着侥幸皇上会拿太子殿下如何,或者某人最终替你出面的什么。第二件事是狄使君已经到了江南,有可能够苏州那边早就水落石出。”

    “他什么时候去的江南?”

    “我们来的时候是分成两批人的,一批是平民打扮到了苏州,另一批就是我们来到扬州,但当天晚上狄使君就便装离开扬州,前往苏州。还有一件事,也顺便告诉你,在殿下还没有返回洛阳时,就已经有大批的人手,来到扬州与苏州,将你们情况摸清楚了。之所以审问,是符合手续,将罪状确认。”

    这几条消息如同炸雷一样,将除天水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过了大半天说道:“容我回去想一下。”

    其实不要他交待自己犯的错误,是要自己交待与曹王的往来。踯躅地回到家中,妻子脸上也有忧色,只是女儿小,不懂事,不知道家里将有大事发生。来到扬州,向她表姐讨要了两只滞留的燕子,挖来虫蛹喂哺。

    看着女儿,又看着那对嘴馋的燕子,还有盘中的虫蛹,除天水猛然感到自己就象一只小寒虫一般。若是没有夹在这件案子中,自己还能蹦达几下,可左边是太子,不交待必然没有好下场。右边是雍王,交待了,想保住官位不可能,还会流放,但得罪了雍王党,自己同样不会有好下场。前面是雪海,后面是冰刀,只能束手无策,卷缩等死。

    就是死,还要死得高明,不然家人也要被自己连累。

    无力地说道:“娘子,你将家中的财物清点一下,该是我贪贿的,全部交给大理寺的人。”

    “阿郎……”

    除天水无力地摇了摇头,又拿出一张纸,写了一份认罪书。没有办法交待了,只好将罪过往自己身上揽,不供出曹王。看朝廷能不能看在自己的死的份上,放过自己家人。

    “阿郎……”妻子只是哭,女儿不知道什么事,跟着哭。

    “没有用了,一失足千古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丸子,塞到嘴中。一会儿大口的鲜血喷出来,然后象一个卷缩的虫蛹倒了下去,动都不动,只有衣角在随着冬天的寒风,瑟瑟的飘荡。

    ……

    “你招还是不招!”一盆冷水泼去,梁金柱悠然醒来,曹王李明喝问道。

    梁金柱已折磨不成人形,身上到处是血迹伤痕,散发出一种恶臭味,还有伤口腐烂的腐臭味,若不是钱多,家里面仆役不惜用重金时不时打点,三条命也死了。

    但梁金柱就是不招,其实除了用恶刑外,还逼供了他的管事,用严刑屈打成招,让他管事一一“招供”。熬不下去,不仅是管事,就是梁金柱若是得不到朝廷的消息,也熬不下去。

    然后又用他的家人来威胁,几天后他的长子在苏州打点,莫明其妙被人杀害,两名小妾,被十几名歹徒活活凌侮致死。但就是不招。

    遇到这个棘手活,李明也急燥起来。随着狄仁杰到来,于是与手下幕僚商议。有人想法是立即将梁金柱释放,派人医治,余下的家产返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毕竟只是一个商人,倒不相信朝廷为了一名商人的公道,来处罚他一个尊贵的亲王。比如狄仁杰气势汹汹地去了他的封地,最后只记录了一下,还是乖乖的离开。

    还有的人预感到事情不可能会善了,太子可是用两渠停工,力挺梁金柱的。因此,逼梁金柱招供,先招供一部分,开了头就好办了,再逼他招供与太子串通,图谋不诡。那么这些案子就不是污陷案了,整个案件盘活。若是不招,将梁金柱杀死,伪做成畏罪自杀的现场。反正有了梁金柱管事的口供,混淆黑白。

    梁金柱嘴硬,李明无奈了,将一群属下喊进内堂,说道:“动手吧。”

    “殿下,狄仁杰还在扬州,是不是可以再观看几天?”梅子平说道。

    “你是何意?”这是梅子平第三次建议留下梁金柱生命,继续逼供。李明终于怀疑起来。梅子平有些发虚,嚅嚅道:“殿下,有梁金柱的口供与没有郊果是两样的。”

    可这回李明不相信,只是盯着他。

    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与哀嚎声,李明怒冲冲地走了出来,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身穿皂色麻衣,头戴青色幞头的中年人,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怕李明狗急跳墙,狄仁杰直闯公堂,衙役拦阻,被一群侍卫立即放倒。外面的嚎叫声正是受伤的衙役发出的。

    狄仁杰说道:“接旨。”

    这边喊接旨,那边有人上前,将梁金柱护住。这时候李明后悔迟了,只好伏下接旨。

    宣完了圣旨,狄仁杰来到梁金柱身旁说道:“狄某来迟了。”

    别人不知道,可狄仁杰与魏元忠知道,产业不能算是梁金柱的,他只是一个代理人,虽然到现在狄仁杰还是有些反对,可看到推出这个代理人为朝廷带来了多少好处?不仅是贡税与义捐,那不算,是太子的钱,与国家的钱有何区别?主要是拉动,所有盐糖海市的贡税,这才是狄仁杰看重的。

    “不迟,狄使君,他们让我诬告太子,”说完了,坚持到现在,精神放松下来,又昏了过去。

    立即过来一个人,拿出小药箱子,替梁金柱医治。狄仁杰冷笑一声,看着诸位官员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梁金柱好歹还是朝廷官员,竟敢逼供成这个样子,还逼供他诬告太子。”

    “没有此事,”李明急忙说道,不顾狄仁杰在场,不停地向属下使眼色。

    “狄使君,臣证实,臣等不愿,可是曹王逼迫臣等奴使衙役逼供。”梅子平抢上前答道。

    “梅子平,你休要血口喷人!”

    “曹王殿下,到现在你依然还敢嚣张。你纵容家仆为恶,强买强卖,利用强权,侵吞良民田产,发放高利,鱼肉乡里,强抢民女为妾,在苏州时,又与属下强行勒索,贪污受贿,为了诬告太子,勾连盐铁使与市舶司官员酷刑逼供朝廷官员,诬良为盗,甚至不惜杀害其子,派群小凌侮其家中女眷活活致其残死。”

    梁金柱此时又醒了过来,听到此处,放声大哭。

    牵连的官员一个个脸色惨白,完了,就是曹王这些罪行坐实了,也完了。既然狄仁杰念出来,他身上披着江南道按察采访处置使,肯定有证据了,不然不能说出来。

    但曹王还在咆哮如雷,道:“你这个小法曹,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王。”

    若不是狄仁杰带的人多,都能说来人,将此人拿下!

    “还敢放肆,来人,曹王罪孽深重,将他的印符夺下。”

    两个侍卫走上前去,将李明身体一推,伸手将印符拿过来。李明还要抢,又是一拳,李明立即趴在地上,说道:“本王是宗室子弟,你敢打我?”

    “你是宗室子弟,我不是?”这个侍卫反问了一句。是的,不过远没有李明尊贵,只好混入羽林军中,看能不能捞到升迁的机会。但夺下了李明的印符,也意味着李明不再是苏州刺史了,也无权调动苏州官差。当然,狄仁杰还是寺丞,比法曹稍好一点,可有这个权利夺印剥官。没有理他,继续宣读,对一干官员抓捕。

    李明是亲王,还给了面子,对其他官员不是如此了,连长史也一下子按到墙壁上,将乌翘帽夺下,官服扒去,然后扣押。这回不是贪墨,也不是逼供,是污陷太子,案子更捅天了。

    一群人抓了起来,又在梅子平的带领下,在城中抓捕相关的犯案人员以及官员。狄仁杰走到梁金柱面前,拿出一个小包袱,这也是狄仁杰有些犹豫不决的,可是太子一再坚持。会遭到非议,可也有好处,无奈只好照办。

    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锦裘,狄仁杰说道:“宣德郎,殿下知道你受了苦,又不知如何弥补。这一件锦裘是太子妃替太子缝制的,托狄某带给你。”

    说着小心地披在他身上。

    虽然有种种的非议,这一披,会为太子披来了许多滚烫的心……

    ***:本不是池中物意思揭晓,算蛟龙是一个个皆不简单,寒虫是没有本领妄图加入夺嫡的普通臣子的下场。

    月底大封,但***太少了,拜求一下。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横槊题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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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六章 横槊题诗(一)

    “殿下,你如何看待刘相公在青海的举动?”裴行俭讲完一段,问道。

    传授兵法,不是将一本书往手里一扔,马上就学到了盖世无双的兵法,若那样,一本《孙子兵法》放在哪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为军事家。得有一个讲解谈论的过程,让这些兵书上写的东西深刻印入脑海中,然后到了临阵对敌时,哦,原来是这个样子。

    所以韩擒虎与杨素对李靖以后的成长很有帮助,至于苏定方与裴行俭不但得益他们老师的悉心教导,因为***都不高,在实战中渐渐地将兵书上的知识与实际战争融合,再加上他们的天份,最后才成长为一个军事家的。

    因此,裴行俭边讲解兵法,时不时地将古今著名的战争拿出来重新演绎,胜在何处,败在何处,作为败方,如何补救。算是纸上谈兵,但太子西南一行,那一次实战经验对太子领悟也有帮助的。

    天份不是很高,抛去他的太子身份,以及防止他想像中事情的发生外,若是一个普通人,裴行俭肯定不教导的。也没有让他太失望,还能凑和吧。

    李威没有答,反问道:“裴侍郎,如果让你与论钦陵对阵,胜负如何?”

    裴行俭想了一下,道:“若是在河鄯、西域凉州,胜负各占一半,若是在平原地带,我胜多他胜少,若是到了青海大非川乌海,我胜少他胜多。但若是朝廷逼迫,让我领军,只让臣进攻,不让臣退却,败的机率会更高。但殿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主将的指挥能力,战士的多少与强弱,后勤的供给,天时,地利,人和,以及突发事变等等,皆能使战争结果走向改变。”

    “是,”李威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道:“若是孤来指挥,给刘相公一支精军,充足的物资,甚至现在洮河道的士兵数量已经足够,但务必要精,不精也可以,大量训练,再改善将士待遇。这个负担对朝廷不是很重。防止吐蕃骚扰,在前线修建堡垒,坚壁清野,让他们无法掳掠,后方屯田。若是吐蕃人撤离,主动出军吐谷浑,将百姓迁往唐朝境内,打击吐谷浑的贵族。若是吐蕃大军压境,只是全力防守。我们在消耗,他们也在消耗。吐蕃国力毕竟羸弱,穷兵黜武后,国内百姓压力大,又可以用斥候挑唆他们叛乱**。一年无功,十年之后吐蕃之逼自然解开。”

    “恭喜殿下,到了伐兵的阶段。”

    这是指孙子兵法中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薛仁贵大非川之败就成了伐城之战,攻城掠地,战线拉得长,兵力少,将帅失和,又深入敌人腹地,于是为论钦陵所乘。伐兵是不以攻城掠地为主,也许攻,但主要是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敌人没有军队了,城池不用攻也失守了。伐交战国时的纵横捭阖,或者唐初的以胡对胡。这个要求难度很高,弄得不好画虎不成反类犬。伐谋就是善战者无赫赫战功,裴行俭原来之所以在西域做大都护无战事,是因为战事化解了。当然,没有直接的兵力冲突,也就没有战功了。或者象秦赵之战,诱惑赵国调回廉颇,调来赵括,或者齐燕之战,逼走乐毅,田单火牛阵一战成功,都是这一种。

    也就是李威才开始入门。

    但已经让裴行俭欣慰,比不懂好,比如朝堂上的一干官员不清醒,叫嚷着一下打到逻些城,最少立即夺回大非川,控制乌海,让南丝绸之路重归朝廷怀抱,这种想法才是很危险的。

    当然,这两人谈话不能决定什么,只是为了让李威更好地理解兵法,一问一答。

    ……

    元旦将要到来,江南也依旧冷,城内沟渠里早上起来,皆结着冰冻,城外池塘茭白杆子枯萎着,在寒风中瑟缩。可从东太平洋渐渐吹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悄无声息蔓延上来,仿佛茫茫雪原上突然远方传来细微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又仿佛夜行人在夜间迷了路,看到远处一丝亮光,象星星象萤火虫在地平线上跳动。细细的品味,那种清新是那么地动人心弦。

    “江南好啊,”听着软棉的话音从四周传来,象是甜糯一般,狄仁杰感慨道。也有不好的地方,大多数听不懂!

    然后再着那些个温婉的少女,不到江南,就听不出两个义女所奏的那些雅乐真正的精髓所在。

    看着精美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关福说道:“这里倒是适合养老的所在。”

    两人说着话,来到衙门。

    梁金柱解救出来,正在养伤,但案子没有结束。坐下来,狄仁杰说道:“关福,你去泉州。”

    “泉州?”

    “为什么会有梁金柱案?”

    “是……”关福猛然一惊,站了起来说道:“属下立即带一批人过去。”

    “这里是泉州的卷宗,”狄仁杰递过来一份档案。

    关福接过来,立即动身离开苏州。

    然后狄仁杰在思索,案子如何结束了。太子嘛,肯定要救梁金柱的,但皇上想法不同的。休说是梁金柱,就是曹王生死,也未必放在他心中,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能做皇上棋子的是各位宰相侍郎九卿六监,几个皇太子与皇后。

    梁金柱案发生是二王党争引起的,这也是皇上需要。什么诬告太子,吓唬普通官员可以,可自己心中有数,开了王争,下面的人为了主子,还能不诬告?这一点不能揪,只能当作一个惊喜,多了一条判决的依据。但是皇上性格节约,国家财政又不好,因此有些“贪财”,所以他给太子出的主意就是针对这一点。盐糖海市税务始重,使国家财政危机缓解。这才是皇上最看重的。

    其次皇上不是暴主,争可以,皇上也希望争,不争太子的权势就无法驾空,可不希望争得太过份,包括李明用酷刑逼梁金柱诬告太子。皇上会预料到发生,心中也未必喜。所以也想借此案,将争执的范围控制起来。但皇上已经没有早年清明有作为,否则不会为了使权利得以驾控,让朝堂上乌烟瘴气。将这些在心中整理了一遍,又演算着每一种结果会导致的未来变化,想了很久,终于在心中已经为案件做了一个定位。

    于是派人将贺光珍喊回来,说道:“只管市舶司与盐铁使的贪墨,苏州城中其他事务皆不受理。”

    “可很多百姓要告状。”

    “拖一拖,搪塞过去,若是陛下给某处理江南事宜,为什么不授江南道黜陟大使,而换了一个江南道按察采访处置使的职务?”

    “使君,有处置二字。”

    “圣上高远,非是我们臣下所能猜测的,听某的话。”

    “喏!”

    定了位,处理起来就快,元旦过后,关福从泉州返回,狄仁杰开始结案了,将案件经过整理出来,用快马送向洛阳。

    准确来说,这是初审。按照制度,象这类重大的案件,一般还要由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与左都御使会同再次审理,最后由皇帝裁决,这就是民间说法中的三司会审。不过这一制度到明朝才逐渐完善,唐朝以为制度,但没有固定下来。可以三司会审,也可以圆通的用其他方式定案,但是大理寺的重要官员与刑部的官员必须到场,若是人员不齐全,必须有诸位宰相在场,最后才能定夺,交与皇帝裁决。审理许敬宗就是后者方法来解决的,毕竟当时洛阳一套行政班子,长安一套行政班子,三司会审人员凑不齐了。

    也就是说狄仁杰将案件审理完毕,将案情经过以及相关人证与犯人的口供呈报京城,朝廷再发诏书,着狄仁杰将一干犯人与重要的证人押回京城,再由三司终审,或者刑部与大理寺重要官员审理,一位或者数位宰相监督定案,上报李治,李治裁决。这个案子才定夺下来。

    但是没有,上元节就要到来,狄仁杰卷宗到达了洛阳,速度之快,远超诸臣意料。然而李治却没有让案件再经过三司会审,直接做了判决。当然,这就是二王之争,宰相不和带给李治的好处。别以为相权轻,皇权重,皇帝会喜欢,这也是错误的,一个明君会主动将权利分配给大臣,进行掣肘,对自己监督。但不会将权利交给某一个大臣,而是交给许多大臣,平衡朝堂。

    因为前几位宰相支持儿子,收回权利是无奈之举。

    是不是如此呢?至少李治是这样认为的。

    这个不提,是这次李治的判决,更出忽了所有大臣的预料。

    ……

    裴行俭讲解了一段后,喝了一口茶,他用雄主忽悠太子学习,没有在李世民手上领军作战过,太子是不错,时不时能想出一些新奇的方法,无论是为民治国,或者是在作战中,比普通人强。可军事天赋肯定不及李世民的,教的十分吃力。想了想,说起来李治这道判决,道:“殿下,这就是势。”

    “是,”李威呵呵乐了一下。

    “殿下不担心?”

    “一盘棋还没有下在中盘,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宗室弟子越来越多,若不加以处置,也将成为我朝未来的隐患。王子犯法,与民同罪,须如此。”这次严判在李威预料当中,韦弘机曾经禀报了一件事,父亲想在洛阳皇城西边修一宫,召韦弘机询问了一下。然后韦弘机盘算后,答道说最少须用二十多万缗钱。

    李治于是没有吭声。

    这年处境稍好,可这么多钱内宫还是拿不出,就算自己支持,同样也拿不出。李治诏书让狄仁杰追回梁金柱的财产,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有许多损失的。从国库里拿,大臣又会反对。但一干部官员,受贿与勒索的不算,直接就贪墨了二十多万缗钱,还算裴炎做得好,否则贪墨的数量更多。这也在李威预料之中,收益一年比一年多,即使贪墨了一部分,上缴的税务也比上一年多,政绩上也好看,为什么不能贪一些进入自己囊中?算是时政是清明的,否则数量更大。

    但这个数量也不是父亲能容忍的,只是判决还是过重了。

    “天后不这么想啊,”裴行俭叹了一口气。可就是他,都不敢明说。皇后的种种手段,裴行俭细想后,也有些畏惧。

    李威再次一乐,母亲这一手做得太漂亮了,说道:“裴侍郎,孤也在学习。”

    这一句说完后,俩人皆是会心一笑。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横槊题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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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七章 横槊题诗(二)

    “薛相公,请救我,”李贤一见到薛元超,立即急切地说道。

    薛元超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陛下这道宣判,让他逐磨了好久,解读出几层意思,最关健的是明确告诉各位大臣,包括宗室子弟在内,争可以争,别争得太过份。

    自己才迁为使相,在这个风头上是不能出面的,于是说道:“殿下,莫急。陛下针对的不是殿下你,只是曹王。”

    “可是……”

    薛元超看着李贤焦急万分的神情,心中有些烦燥。不是其他,是李贤的才能。原来雄心壮志,都派了他的王妃拉拢大臣,只发生了一件小事,就开始惶惶不可终日,与太子相比,差得太远。想这几年来,太子与皇上斗,与皇后斗,李贤大约是看不出来的,自己看到一些,听到一些,一会进一会退,那才是惊心动魄。

    所以打退堂鼓了。

    支持可以,但得李贤本人有本事,否则就是这些大臣支持,李贤没有本事,又没有占大义,如何夺嫡?

    已经站队了,只好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不……妥。”

    这才妥,如李贤抹下面子去求大哥,此事准成。想做大事,还能顾忌脸面?薛元超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殿下不去,还有一个方法,莫要忘记了宗室子弟。难道陛下真为了两个商人,斩杀一名亲王?”

    秋后问斩李明,一是他有许多不法的事迹,二是做得过份,支持李贤可以,但不能诬陷太子,这个风气不杀的话,最后连巫蛊都能出来。三是手伸得太长,伸到朝廷最大的口袋里面。可曲解也行,毕竟是梁金柱一案引爆的。

    薛元超又说道:“想要救曹王,有很多种方法,殿下若不想出面,可以求各位宗室子弟,让他们逼太子向陛下求情。太子同意,曹王就会平安无事。太子若不同情,宗室子弟就会怨恨太子心性凉薄,一起向殿下倒戈。”

    不用说,肯定是前面的结果。若那样,皇上也会怪罪太子。为了梁金柱,你都用了将两渠停工的幌子逼朕,现在给你公道,又来求情。置朕于何地?当然,太子不会这么做的,只有央请一些大臣替曹王求情,可是皇下也会不悦。其实这一判决,对太子同样不利,多少冷了许多宗室子弟的心。而且对李贤是一个机会,李贤只要装作愁眉不展,焦急万分,坐视李明处斩。会有更多宗室子弟倒戈。不过若不救曹王,会不会让许多观望的大臣重新倒向太子?不大好确定,所以薛元超还是决定让李贤去救。

    “这个主意好。”李贤脸上才露出笑容。这段时间,洛阳热闹,节日又多,许多外放有实权与影响力的宗室,大多数在这个正月回京述职。但找谁?心中逐磨了一下,不能见人就找,也丢了自己身份。首先得受父皇看重,也就是血缘要亲,高祖一脉都远了,第二岁数不能太年青,说话没有影响力。这一挑,只剩下几个对象。

    想到这里,说道:“薛相公,现在我什么不说,只能说以后……”

    “不敢,”薛元超心里面又冷哼一声,以后嘛……未必。

    ……

    将册子拿过来,看了看。

    不是钱多就能得到名额的,若是这个商人有许多恶劣的事迹,钱再多,也不会入选。毕竟挂了一个良商之名。除了这个参考条件外,那么就看谁的钱多。

    各地将名单献了上来,在这两条基础上选拨了一百二十人,甲等五十名,乙等四十名,丙等三十名,本来是四四制的,可这一次参加的世家名门较多,不能象陇西李家,或者太原王家这样的家族变成乙等商人,会让人贻笑大方。当然,他们不会直接挂着李家王家郑家崔家的名义,都寻找了代理人。但朝中许多大臣心中皆有数的。

    然后统计了一下,所得一百九十三万,这让许多大臣十分开心,是有许多不好的地方。可得的钱多,更默认了。李威还是不满,名额少,甚至主动放出风声,在海外建作坊朝廷还管不着,可以免税。再加上一个岛主,也让大家看到好处,放在后世,能挤破头了。

    只能说明梁金柱一案确实多少带来一些消积的影响,后面朝廷主动派出狄仁杰审查,挽救了一些,否则更糟糕。第二也说明现在唐朝人在律令的影响,更重乡土。许多人抱着让我出海我就造船出海,但掏的钱不能太多,真出不了就不出。

    立即同意,怕夜长梦多,能得一点是一点吧。

    各个文书发用快马发放到各州县这些商人手中,将钱帛运往京城,让他们早一点准备。也拖不得,一直将消息保密,其实两渠经费渐渐用完,正等着这笔钱当作米来下锅。而且越早,海市税务增加,大后年的工程不提,看能不能将后年秋天开支纳平。也就是三门工程彻底竣工,这是实打实的功绩,也是李威最看重的。

    处理完了,回到东宫。东宫却来了几个客人,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轨、相州刺史汉王李贞、襄州刺史纪王李慎。几个人来头皆不小,李元轨是李渊十四子,其母是张美人,出身也不贱,自小就多才多艺,按照辈份,李威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叔祖。李贞才能很差,与李明差不多,纵奴作恶,治下任媚去良,不过他有一个独特的身份,是李治的八哥,李治上面有八个哥哥,要么“谋反”处死,要么流放死了,要么生病死了,还有一个蒋王李恽害怕自杀。仅存下这个一个哥哥。母亲又是当年李世民的燕妃,出身同样不薄。李慎更不简单了,少好学,善星步,就是星占与推步,会算命,李威看不重的,但他治理地方十分有才能,担任封州刺史还年少,就留下了仁政之名。到了襄州后,百姓为了感恩,为他立石颂德,后者很不容易的。他与李威还有一些关系,李慎的母亲正是韦贵妃,与韦月攀起来,沾了一些关戚关系。

    裴行俭对李威的看重,薛元超对李贤失望,是有原因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带来了许多先进的知识与理念,又是一个讲师,给予这些大佬足够的尊重,这是很难得的,人未必为知己者死,可士一定会为知己者死,又是平和的性格,加上发自内心的尊重,总有一些人会感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知道历史的走向,兢兢业业,不自觉地在与父亲母亲斗智斗法,天赋未必有李贤重,但几年下来,李贤原地不前,李威大踏步地成长。加上把握历史的走向,看问题会远。若不是李威出现,大家不觉,这一比,薛元超隐隐就失望了。

    看到这三人坐在这里,李威立即猜出来意,客气的寒喧:“见过霍王、汉王、纪王。”

    一一还礼,让人端上茶,说了几句话后,李贞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你难道真为一名商人,向宗室施展屠刀?”

    “此次判决是父皇下的旨。”

    “可起因却是殿下所使。”

    李威略略有些不悦,说道:“八伯父,是孤让父皇查明真相的。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大道理孤不说,十四叔意欲何为,你也知道。岂止是因为一个商人。”

    “但太子仁爱,毕竟是宗室。”

    “八伯父夸奖了,仁爱那是百姓的虚传,我受之有愧,可不意味着我软弱可欺。去年争执开始,我一直没有参预,甚至到丹水逃避。可是你也听到了,十四叔将梁金柱抓捕后,刑讯逼供梁金柱什么?”

    这让李贞无言以对,去年秋天皇上授意后,太子是没有多少动静,就象看戏一样,倒是李贤上蹦下跳,做得有些过份。其实不是不争,李威一直没有将李贤放在眼中,真正的波司在内宫。看看这几个王爷就知道了,没有象西汉诸王封国,也外放到地方,担任各州刺史,甚至大都督之职。但最后呢?

    而且李明做得确实不好,斩去太子一臂倒也罢了,居然逼梁金柱去诬告太子。

    李元轨接过话道:“但他总是宗室,还是太宗的十四子,他愚昧无知,殿下却不能学习。”

    梁金柱吃的苦,家人遭遇的不幸,没有提,这也是这个社会的本质,与李明相比,身份太贱。

    “十三叔祖,莫要急,父皇还有几位兄弟在人世?”

    李明是李世民杨妃所生,两个儿子,代王李福过继给了李建成,李明过继给了李元吉,李福已经去世,虽是过继,可血缘里还是亲兄弟关系。而且十四位兄弟,仅剩下这四人。

    这一说,三人皆醒悟过来。

    李贞说道:“可总要有人先开口。”

    “父皇正在气头上,到秋后还远,过一段时间,我再想想办法,”李威苦笑,从内心深处,他也认同父亲做法,可真将李明处斩,庞大的宗室必然寒心,那么正合了母亲的心意。其实这道判决一出,已经让一些宗室子弟对自己疏远……

    这才是真正的上兵伐谋!

    李贞又说道:“那个小小的寺丞对曹王多有不敬,望殿下严加管束。”

    李威脸色立即沉下来,道:“八伯父,国家是国家,宗室是宗室,勿误国事!狄寺丞为朝廷做了多少事,一直没有迁任,已经屈就。若谁将矛头对准狄寺丞,污蔑嫁祸陷害,我将视如寇仇!”

    看来人是不能太软弱了!

    ……

    上元节到来,洛阳举城欢庆。

    李威也出了东宫,转了转,来到了安众坊的松枫酒楼。是见两个人的,四女到了洛阳,李威未见,洛阳京畿要地,人多眼杂,梁金柱的案子争议又多。为了避免更多议论声,只好让四女没有停留,继续赶向长安,投奔韦家去。

    韦家自然求之不得,韦月以后注定地位在四女之上,有了这个恩情,也可以为韦月在后宫树援。会不会争宠,这是少不了的,可是太子的妻妾,或者未来登基后,将有多少妻妾,几百人也许不可能,但最少得有一个四十个五十个的,不然就是大臣都会进谏,让太子征一些良家子,充塞后宫。或者学隋文帝的独孤皇后,就是韦家,也不敢有这奢望。

    但留下了两个人,一是徐齐聃的妻子,二是徐俪的弟弟徐坚,托人在城中买下一片宅子,安顿徐家母子,又托人让徐坚进入洛阳的国子监就学。不过一直也没有见面,于是约他们在松枫楼一见,问一问情况。

    进了雅间,放下帘子,向徐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说道:“见过徐夫人。”

    “殿下,莫要折杀妾身。”

    李威才坐下来,问道:“徐夫人,那片宅子可住得习惯?”

    “习惯。”

    “若有什么不习惯或者委屈的地方,告诉我。”

    “真的习惯。”

    李威叹了一口气,徐齐聘之死,多少也有自己一部分责任,然后又看着徐坚,说道:“你长大了许多。常听你姐姐夸奖,孤来问问你……”

    问了一些经义上的知识,没有让他失望,这个少年学问确实可以。正在交谈时,外面传来一阵泼天般的叫好声,李威扭过头,看着帘外,见到一个青年正在手持一把大槊挥舞。

    李威没有在意,唐朝人重武,除了一些管制兵器外,能经常看到一些百姓手拿着各种武器,或者佩着宝剑。大约是酒喝高了,在发酒疯。正要再次与徐坚交谈,忽然听到这个青年将大槊放下,说道:“拿酒来。”

    这个声音很耳熟,李威不由又扭头看去,旁边的一个青年拿来一坛酒,不是后来的大坛,那种小坛子,大者能装十几斤,小者能装一两斤,酒的度数不高。所以许多中提及某某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酒。

    一个装两三斤酒的小坛子,也就是后世的约一斤酒,一抑脖喝了下去,然后长吟道:“黯黯河湟外,戚戚乌海魂。妻子西泪垂,戍卒白发生。洛阳火树发,西碛孤月明。数万离肠断,汉家空养兵。”

    开始还是不在意的,诗写得一般,首句是写唐朝对大非川之败所感的羞侮。第二句写边卒的妻离子散的遭遇。第三句通过洛阳佳节的欢庆与边陲的凄凉对比。可听到汉家空养兵,李威忽然坐不住,站了起来,将帘子一挑,走出去。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登楼作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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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八章 登楼作赋

    洛阳这段时间谈论最多的是梁金柱一案,有人说李明做得不好,甚至说二弟不仁义,可也有人说自己小题大作,稍显刻薄。另外最多的就是谈论青海。元旦时,论钦陵想乘唐军过年捞一个便宜。突然发起了进攻,可没有想到刘仁轨提前做了防备,还是有一些中小将领疏忽大意,因此双方皆吃了一些亏,论钦陵撤军回去。

    这一战刘仁轨没有输,但洛阳百姓不是这样认为的,皆说刘仁轨胆怯,让人屡次打上门来,都不敢回一下。这是一个错误的想法,学了兵法,对军事更能清醒地认识。本来两军相持,防守与进攻是在不停地转移,防守的未必是胆怯方,进攻的未必没有色厉内荏。况且刘仁轨前往洮河道本职就是防御,等待朝廷将大军与物资筹备好,才能决战。严格说起来,防御一方虽有坚城可守,可防御的范围大,兵力本来不多,更加分散,僵持到现在,论钦陵没有讨到好处,做得很不错了。

    但百姓舆论失了偏颇,甚至许多百姓将刘仁轨这种被动的防守,与自己在南诏一战相比。这无关紧要,就怕父亲动了心,再一压迫,刘仁轨被激将主动出军,那么有可能步薛仁贵后尘。

    所以走出来,人一看,认识,正是前年那个状元郭震。说道:“原来是郭君。”

    郭震也吓了一大跳,立即施礼:“郭元振见过殿下。”

    刚过了加冠之年,取的字。

    李威也愣了一下,说郭震他不知道的,但郭元振却是知道的,有人说初唐诸将是神话时代,父亲手中是星光时代,到了母亲手中则成了凡人时代。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个郭元振,好象还有唐休璟,一个叫张什么愿的。

    迟疑了一下,问道:“孤听说你调到通泉县做了县尉,怎么到了东都?”

    因为是状元,关心地问了一下。

    “是,是,职闲,到东都来看看,”郭震讪讪地答道。他少有才名,又中了状元,但铨拨到四川一个小县做了县尉,心中不平,于是不务正业。又因为喜欢行侠仗义,好打抱不平,整不象一个官员,却象一名游侠,狐朋狗友多,在他们窜夺下,又铸造私钱,还贩卖人口。之所以到了洛阳,正是为了卖奴婢过来的。这怎么好说?

    这个李威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还认为此人学习庞统,嫌县令小,整天不务正业,然后张飞来察看,刷刷一天将积案全部处理完了。因为爱才,语气软了些,说道:“各位可有纸墨?”

    “有,”是店小二答的,管他有没有,先承诺下来再说,这个郭县尉作的屁诗无人问津,太子的诗,还有太子的手迹,他仿佛被一块金砖砸倒了,蹭蹭几个大步,分明楼阶有三十几阶,似乎只让他四步五步就走完,下去向掌柜讨要纸墨笔砚。

    碧儿在磨墨,一干人也想替太子磨墨,可让侍卫挡住。墨磨好了,婉儿与裴雨荷将纸卷打开,李威提起笔在上面写道:浩浩乎!平沙无垠,敻不见人……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

    是李华的《吊古战场文》,记得不大真切,许多地方做了修改,效果与原文相比,也稍逊一筹,但其中一半算是李威“原创”。文章还是好文章的,更难得的是李威的字,这种丰腴刚劲的大字,让大家眼睛一亮。

    李威才说道:“郭君,你从通泉县而来,应当听到更多青海的消息。在青海,吐蕃领军的是大将论钦陵,此人指挥能力与刘相公不相上下。两人军队人数相仿佛,甚至吐蕃士兵更多一些,但莫要忘记,若有兵事,吐蕃可以立即从党项与吐谷浑就地抽出几万军队,并且皆是骑兵,迅速汇合。人数上我朝占了劣势。或者说国力,吐蕃这些年并吞了尼婆罗、象雄与吐谷浑之后,疆域达到数万里,坐拥甲玄四十多万,不是新罗那些的小国。又有高原气候,中原人上去后,很难适应,此乃我军之短也。刘相公从东到西,久经沙场,岂非怯敌之辈?只是在等待机会。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留了一份情面,否则直接说他妖言惑众。

    然后指着窗外:“各位,请看。”

    看着窗户,明月高升,家家户户都吃过了晚饭,全部走上了街头,正是上元节最热闹的时候。每一户人家门口张灯结彩,甚至许多大户人家设了彩头,挂了灯谜。特别是洛河大堤上,生起了一堆堆篝火,一群一群青年人不分男女老少,拉着手,踏歌而舞。这才是盛世大唐,后来也许有这份热闹,但终是少了奔放炽烈自信。

    “如醉如梦的盛世,”李威低低地说了一声。又说道:“为什么有这种盛世繁荣的景象?开疆柘土固然光彩,可不能穷兵黜武,不计战士牺牲。不错,因为拱卫唐朝安全,边疆将士妻离子散,但只有离别的幽怨,却没有闻听恶噩的眼泪。吐蕃数次侮我大唐,此仇必报。可如何作战,还需从长计议。”

    “是,”郭震惭愧地低下头。

    “正好,京兆商人梁金柱为感谢朝廷,又捐助了五万缗钱物资与钱帛,后天你到户部报到一下,一道与侍卫押送到西北,到前线转一转,听一听,回来后,有什么想法,在此楼孤与你一叙。”

    因为分家,又受了损失,还要造船,没有多少钱,只能勉强拿出五万缗钱,这是为梁金柱正名的。

    说完了,立即到李敬玄府上。

    这种言论,莫名地让他开始担心起来。

    对李敬玄与刘仁轨的矛盾,李威一直不解。后来派人查访了一下,说法有很多,最接近真相的一种,就是李敬玄得以提拨,还亏得许敬宗。所以,作为最坚定的倒武派与倒许派,不但刘仁轨与李敬玄有矛盾,裴行俭与李敬玄选拨人才,皆以称名,可这二人在吏部同样不和。后来李敬玄权日益重,就是许敬宗在世,也不需要看许敬宗脸色了。这个矛盾却积累下来,无法调和。

    是不是如此,不得而知,也不好当面询问。

    主要是李敬玄,或者裴行俭,或者刘仁轨,这三人性格都是激烈之人,说激烈好听一些,不好听的就是肚量还稍小了一些。相对而言,戴至德与张文瓘是一个长者,在他们身上就不会发生此种事情。

    来到李府,李敬玄也出去看花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于是带着一群妻妾,抱着儿子,在街上看着花灯。甚至挑了一些灯谜猜了猜。转了一圈又回到李府,李敬玄回来了。看着李威问道:“殿下,这么晚找臣有何贵干?”

    “将相和,国家兴。”

    李敬玄立即明白,说道:“殿下,坊言与臣毫无关系。刘相公对臣一直很无礼,但臣自爱羽毛,断然不会作出这种下作的事。”

    李威相信,虽然李敬玄很让人费解,不过确实很重名声。又说道:“李相公,你与刘相公一文一武,是我大唐栋梁之材。无有坊言,孤很希望你们握手言好。看到你们争执,孤常不自安。”

    “殿下,此中个节你不知,臣自知以大局为重,然而刘相公数次三番,折侮于我,叫臣奈何?”这句半真不假了,心中也在想,就是我放过这个老匹夫,这个老匹夫能放过我吗?太子是想当然了。

    但太子刻意问起,思索了一下,说道:“是有些不对,殿下,后天当职时,臣派相关人等查一查。”

    “不用了,”李威摇了摇头。当初放出狄蕙狄好风声是时间过去的不长,就那样,动了多大风波才查出隐约的线索。这件事过去很久,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不查还好,一查风波更大。

    叹了一口气,蚊子不叮无缝的鸡蛋,若不是将相失和,就不会有这风声放出。然后告辞,回了东宫,却在想,这个风声不象是自发出现的,究竟是谁放出来的,又有何用意?忽然就想到了裴行俭教导自己兵法,说了什么雄主。这个雄主始终没有当真,也一直怀疑裴行俭的真正用意。想到这里,眼睛亮了亮。

    第二天,到了裴行俭府上。

    教了一会儿兵法,李威说道:“裴侍郎,我听到坊间谣传。”

    “是何谣传?”

    “说刘相公不及孤。”

    裴行俭笑了笑,太子终于领悟,虽然迟,也不错的,能领悟此节的大臣到现在不会超过三人。说道:“殿下,莫要多疑,臣也在怀疑,但仅凭谣传不能代表什么。也许只是民间自发形成的,毕竟殿下去西南一役,让我朝扬眉吐气。”

    “自发的对刘相公也不利。”

    “未必,刘相公不会束手就擒,殿下请拭目以待,”但长叹了一声,无论刘仁轨怎么面对,对国家皆没有好处。不过就是换了自己,怎么办?主要是朝廷上下轻敌,皇上对军事又不懂。

    又说道:“殿下,此事坐观。未必是人刻意谋划的,因为臣实在想不出谋划的最终所指。”既然精心谋划此事,总得对自己有好处,皇后不会,太子对皇后有几份亲情,然而雍王对皇后只是深恶痛绝。其他的人要么没有这胆量,要么没有这智慧。不是散散谣传,就能达到目标的,想达到目标,还要有许多后进的手腕,对青海战局了如指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难道真是百姓无心之言?”

    “不知,但殿下不能乱,本来无人察觉。如果殿下一乱,反而提醒了某些人,那就不美了。”

    “裴侍郎,为了预防万一,你才教我兵法。”

    “也是,也不是,殿下若是做了人主,对兵事了解一二,对社稷也有利。就是真的,此事若是处理好,对殿下同样有帮助,说不定能替殿下一举定……乾……”

    坤字倒底没有说出来。做人主可以的,若是来个兵变什么的,就不是一个臣子应当建议的。

    ***:这一章标题应当是楼上作赋,将就一下。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万事空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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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九章 万事空中雪

    二月到来,春暖景明。

    东宫里有几株桃树,枝头上已经开起了姹紫嫣红娇嫩的花朵。站在一株桃树下面,李潞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着:“耶耶,耶耶。”

    李令月捏着他的小脸,说道:“大哥,他会喊你了。”

    李潞用乌黑的小眼睛看着这个小姑姑,也不怕,呵呵地笑,李令月说道:“大哥,让我抱抱。”

    从李威手中将李潞接过来,又说道:“大哥,二哥闹得不象话。”

    开春后,李威没有去丹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父亲病时好时坏,脑袋瓜子也越来越不作主。真要……想到自己有可能在不利的环境中,同现在有可能是活跃在舞台上绝对挤进前三位的战神论战……

    所以学得十分认真。

    但二王之争随着父亲判决下达后,安静了一阵子,又开始喧闹起来。领兵作战,这一班文臣与宗室子弟估计没有一个人是论钦陵的对手,可玩政治阴谋一个个不简单。立即找到破绽,在梁金柱与李明巨大的身份差距上做文章。

    “他还小,又受了人蛊惑。”

    “他早就是大人。”

    “在我心中,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犯一点错误,合乎情理,过了几年后,他就明白过来。”

    “大哥,你真好,”李令月又长大了一岁,懂的事多,就能感到李威对她的宠爱。感动地拉着李威的手。

    忽然远处传来婉儿的喊声:“燕子回来了。”

    顺着上官婉儿的喊声看去,十几只燕子在远处一株株鹅黄半均的碧柳间盘旋飞舞,象十几个黑色的精灵在跳着美妙的舞蹈,旋即冲出碧树,在众人头顶上飞掠而过,飞向各个宫阙的屋檐下。

    李首成激动地说:“看一看,是不是去年的燕子。”

    小太监答道:“离得远,看得不真切,奴婢辨认不出来。

    燕子回来,意味着给东宫又带来了生机,也意味着李威来到唐朝又一年。戒备心没有放下,又不知道具体的历史,但自己又平安了一年,大约历史走向在改变,悲剧未必能发生……

    ……

    李治被吵得不耐烦,一怒之下,又下了一份诏书,以来恒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为河北道大使,尚书左丞崔知悌与国子司业郑祖玄为江南道大使,分道巡抚。这个大使就是各道黜陟大使,比狄仁杰那个使有了更多的实权。

    又下诏让郝处俊为同中书门下三品,有司奏慈州刺史李上金有罪,解李上金官,澧州安置。澧州就是湖南的澧县,不亚于流放。这一下子朝堂立即鸦雀无声。

    李威听到后也惊讶万分,悄悄询问了裴行俭:“裴侍郎,为何处执三哥?”

    “殿下,再想。”

    想了一会儿,李威终于会意。

    “所以说那件事成真,未必全无益处。”

    李威没有当真,也许有好处,但再多的好处,他也不想与论钦陵论战。

    薛府,薛元超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做各道黜陟大使,未必是贬职。如果做得好,反而能为自己履历上添上一笔从政的功绩。但要怎么去看,若是正常的巡抚各道,对他仕途没有影响,可这次各个官员巡抚各道,颇让人回味。河北巡抚回来,还能不能继续担任中书门下三品?怕是很难。

    “阿郎,我们走吧,外面的马车备好了。”

    “走吧,”薛元超叹了一口气说道。

    正准备动身,门房从外面跑进来,禀报道:“内宫里的内侍李首成要求拜见相公。”

    薛元超迟疑了一下,说道:“让他进来,不,我亲自迎接。”

    将李首成迎了进来,连忙让人沏上了茶,说道:“李内侍前来何事?”

    “天后让咱家带一句话给薛相公,你忘本了。”

    忘本?薛元超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然后冷汗涔涔,不是为自己疏忽,而是想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

    “另外天后托咱家带一样礼物给你。”李着成说着,将桌子上包袱外面的黄绸缎解开,里面是一个描金仕女图盘螭龙朱漆盒。盒子有些大,这不是首饰盒,而是放文件或者其他用场的盒子,做工十分精致,盒身阴雕着各种仕女图,上面描着金彩,盒顶是椭圆形的,中间顶端飞盘着一条用黄金打制的螭龙。

    李首成又说道:“天后说了,此盒共有三件,但薛相公只能选一件。”

    薛元超又看了一眼盒子,这才注意盒子中间有两道细缝。做工精致,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到这个缝隙。皇后的意思很简单,可自己终归是一个宰相,至少现在是一个宰相……

    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李首成冷哼一声道:“看到薛相公是需要这个了。”

    说完将盒子一分,分成三段,将盒尾推给了薛元超,就要站起来离开。

    “别,”薛元超将他的衣袖拉住,然后软弱地说:“我选的是盒头。”

    李首成脸上才露出微笑,道:“恭喜薛相公做出明智的选择,安心赴任吧,回来后朝中宰相之位还是少不了薛相公的。”

    “谢过天后,”将李首成送了出去,然后软绵绵倚在墙壁上。墙壁后面有一株梨树,今年天暖和,花开得早,风一吹,一片片梨花落下来,似是晶莹剔透的雪……落在地上,风又卷起干燥地面上的尘埃,只一刻功夫,高洁的梨花瓣便肮脏不可睹。

    ……

    一行庞大的车队从遥远的地平上出现,刘仁轨与李谨行带着侍卫迎了过去。

    自春天以来,论钦陵派军队数次寇边,物资与武器消耗很大。论钦陵没有讨得什么好处,攻了两次城,让火药炸昏了。但正如李威在东宫所说,吐蕃是骑兵,火药的杀伤力有限。

    唯独的好处,论钦陵不敢攻打城池。

    来到车队前,押运物资的将官将物资清单,还有李敬玄的一封信交给了刘仁轨,刘仁轨接过来一看,便大骂起来。

    来青海很长时间,大规模的战役没有打,小规模的恶战打了不少。对这种战斗,刘仁轨还是欢迎的,来到鄯州后,发现将士战斗信心不足,军纪松懈,战斗经验少,不得不立即整编练军。这种小规模的战斗,无论胜负,不伤大雅,却让士兵有了实战的经验。

    火药与投石机的出现,更使自己如虎添翼。但只能用来守城,而且火药造价昂贵,不可能随着去使用。因此还是以冷兵器为主。还有,就是马少。河源军六百几十匹马,积石军一百匹马,莫门军两百匹马。要么就是契苾明掌管的赤水军,大多是骑兵,但赤水军设在凉州境内,自己没有直接管辖的权利,除非大战,平时不好调动。要么李谨行到了廓州后,带了一些靺鞨军,有几百匹战马。

    河源三军将士达到了近两万人,人数不少,可大多是步军,没有办法应付论钦陵这种一打就跑的战术。刘仁轨本身也想雄心勃勃地练一批强大的骑军出来,但这些马匹连练军数量都不足。论钦陵不开战,勉强为之,开战后,不得不派出一支骑兵堵截。数次战斗下来,又消耗了一些马匹。于是上奏央请朝廷再拨一批战马过来。却被李敬玄驳回,说他只是防御,拨出大量战马,开支就会增加。而且四镇与吐谷浑的失守,朝廷战马严重缺乏。这也是事实,一匹马也许不贵,饲养一匹战马费用却是很高昂的。除非吐蕃人不入寇,散放在河湟的草地上。另外,骑兵装备也远远超过步军的装备费用。

    可是战马数量是太少了!刘仁轨知道这是李敬玄给他在下绊子,又换了一个方法,朝廷三大蕃市,幽州、丰州,还有一个就设在鄯州。准确是设在鄯城与廓州之间的平原上,为了防止吐蕃人混进来,修了一道城郭,看守森严。事实蕃市设立以后,对唐朝与吐蕃皆帮助,论钦陵多次入侵,蕃市动都没有动一下。刘仁轨又想出一个办法,让朝廷运过来一批瓷器、茶叶与布匹,然后派人到蕃市里与吐谷浑人交换马匹,瘦弱的马匹运回中原当作耕马,好马留下来当作战马。

    用这种方法既可以得到大量战马,又可以省下一笔费用。李敬玄却在信中耻笑道,汝乃朝廷宰相,亦欲学商贾乎?

    一句话就将刘仁轨嘴巴堵上。

    不到此时,就不明白太子当初为了募集款项的艰难。

    而且供给的火药数量也不足,箭矢与盔甲、兵器数量同样也欠缺。

    李谨行从他手中将信拿过来,看了一眼后,也皱起了眉头。安慰道:“刘总管,末将听闻朝廷撤销了熊津都督府的编制,大约不久后就会对吐蕃大动兵。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新罗难产,成了鸡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没有了大军支持,驻军在新罗与百济叛部联合攻击下,战斗规模皆不大,可是连战连败。两线作战不大可能,朝廷索性将熊津都督府取消,也就是将百济那一块飞地腾出来,让给新罗,军队撤回到浿水以北(大同江)。应当来说,这对于强大的唐王朝是耻辱的事,自汉时候,中国的疆域就在单单大岭与汉江一带,新罗等于倚靠不要脸与顽强,生生从唐朝手里剥夺了一大片领土。

    这道圣旨也意味着唐朝决定从新罗战场上抽开身,全心对付吐蕃。

    可是刘仁轨却更加担心。

    论钦陵反常的举动,具体想法看不出来,但能看出论钦陵是逼唐朝与他决战,是有备而战。然而朝廷上下信心满满,并没有意识到吐蕃人的强大。手握重权的刘仁轨又在后方使绊子,这让他感到前景灰蒙蒙的。

    自己毕竟老了,百战百胜的英名毁掉不算,有可能还象薛仁贵那样被流放,想到这里,雄心壮志全部消失。

    于是,刘仁轨在鄯州突然重病……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江流如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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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章 江流如此(一)

    李威正在临募张飞的草书,从益州一张竹简上柘印来的,看的书多了,也不可能将《三国演义》当作真的,历史上的张飞不但不是杀猪卖狗的莽夫之辈,而且是一个美男子,善长书法,出身也可。

    书法也不错,极其的姘媚,受了小说的影响,李威十分喜欢。可其他人没有将张飞当作一回事,提到了,读书多的人马上知道,哦,刘备手下那员勇将啊,读书少的人甚至还不如对贺拔胜、贺拔岳兄弟了解得多。

    写了一会儿,裴雨荷掩面笑道:“殿下,这个字不适合你临摹。”

    李威看了看,也是大笑,这种字由于极得东汉末的婉媚风骨之气,与自己风格很不符合,自己临募很象是东施效颦。

    将毛笔放下,看着裴雨荷,问道:“你进入东宫已好几年,过得开心不开心?”

    “妾身侥幸得入东宫,很开心。”

    可李威从她神色里还是看到一些忧伤,道:“你将你作画的颜彩拿过来。”

    “是,”温婉地行了一礼,退下,一会儿拿来一盒颜彩,李威用画笔调了调,在纸上按照比例涂上去,道:“你看,现在成了什么颜色?”

    “怎么变成了黑色?”裴雨荷惊讶地问。用颜彩作画历史很早,也许有画匠遇到类似的情况,可比例不同,效果不明显,或者出现了,也没有刻意注意。李威又调了调其他四色,道:“再看一看。”

    “咦,怎么变成了白色?”

    “它终不是真正的黑色与白色,时间一久,自然便知。涂彩亦如看人待事,有的事不是表面上能看出来的。”

    说得很隐晦,但裴雨荷终于听出一些话音,相处了两年多时光,这是太子真正第一次略略松了一些口。眼中就有了一份生机与希翼,又有些若得若失……

    “你父亲昨天带话要见孤?”

    “是,可妾身不知他有何事,没有让他进东宫,怕打扰殿下。”

    “让他进宫吧。”

    “是。”

    到了傍晚,裴居道进入东宫,李威让他坐下来。裴居道小心地只坐了一半,道:“殿下,臣不得己,才麻烦殿下。”

    “说说,是何事?”

    “眼看到了三月,陛下对曹王没有松口,秋天之期不远……这本不是臣的职责范围,然而许多宗室写信,或者上门游说,甚至连臣族兄裴侍郎也上门做说客,让臣劝殿下。”说到这里,惶恐不安地看着太子,其实他也不想做这个说客,可是各方的压力太大,没有办法,只好上门找李威。

    “父亲大人,那个裴侍郎?”

    “黄门侍郎。”

    “父亲大人,你不应当与他走得太近,也要考虑女儿的感受。”

    裴雨荷说得很委婉的,不是考虑她的感受,是考虑李威的感受。

    “是,可是荷儿,不是我与他来往,是他到我家中寻我,我也无奈。”但看到李威脸色渐渐冷下来,立即说道:“下次我注意就是。”

    其实心里说,何苦来哉,当初裴炎是因为替女儿,进了谏的。仅于此。关健是两位圣上,太子为什么始终对裴炎抱着偏见不放?他想不明白,许多人同样想不明白,不是为敌。在东宫多年,原来的什么观念都彻底颠覆了。什么敌人与朋友,今天是你的敌人,明天也许就是你的朋友,今天是你的朋友,明天就成了你的敌人。或者说好与坏,什么叫好?什么叫坏?许敬宗是叫坏?未必,只是没有为自己所用,想置自己于死地,才是敌人,才是坏。再说好人,李敬玄、裴行俭、刘仁轨这三个人那个没有帮助过他?可是彼此如何呢?或者说戴至德他们是好人,也未必,他们是好人不错,只是一个老好人,不会替自己担当。

    对裴炎没有好感,是因为裴炎低估了自己,所以那次裴炎运用了智慧,将自己的嘴巴封死。不是说自己是太子,大臣就一定对自己支持,有反对的,有陷害的,可毕竟是太子,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就是许敬宗与贺兰敏之,至少在表面上给予了或多或少“尊重”。不会有人用言或者行,将自己当作一个傻瓜看待。

    所以李威对他评价是心向高远。这可不是一个褒义词,有了这个评价,李威与裴炎无法调和。

    但用言语来解释十分勉强,唯独只有狄仁杰才能意会。也不会向裴居道说出,道:“你是太子妃的父亲,应知道曹王对孤欲要做什么。”

    “是,可是宗室。”

    “孤知道他是宗室,还是尊贵的曹王,富甲江南的苏州刺史,因此孤只能冒着被父皇责骂的危险,央请父皇将他释放。因为新仇旧恨,释放后,继续让他与孤为敌,直到孤成为一个废太子为止。”

    “不是……”裴居道本来想辨解,经过这一次惩罚后,曹王会改过,但会不会呢?太子可不是好欺骗的。李威此话说得极重,裴居道额头冒出汗来。

    “孤读过许多书,虽不精,也看到了许多外戚以贵。一开始孤十分不解,外戚经常成为国家隐患,为什么外戚却长贵不衰?然后从史书翻找答案,有很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外戚在王没有即位之前,为王出了许多力。就包括太宗文祖皇帝,长孙无忌也多有出力。”

    “是……”裴居道又滴下两滴汗水。此次两王之争,东宫有牵连的韦家出力最多,就是杨敏没有进入东宫,杨家也在暗***力,然而裴家却在袖手旁观。尽管有许多原因,包括女儿在东宫不得宠,但却一直没有出力,今天不当央请太子的。

    “曹王的事,孤心中清楚如何去做,休要说你,今年上元节前,霍王、汉王、纪王前来求孤,孤也是这个答复。耳朵是长在自己脑袋上的,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心中应分得清。”

    “是。”

    “多事之秋,若你挂念太子妃,孤可以准你来看望。但东宫的事,孤请你不要插手。”不是害怕裴居道,此人不算太恶,才能一般,而是害怕裴炎。自己与裴行俭担心的事若发生,自己有可能很长时间不在东宫。若裴居道被裴炎蛊惑,插手东宫,那不敢想像的。而裴炎想蛊惑裴居道,似乎很容易。休说裴居道,来京城做黄门侍郎不久,已经有一批大臣为他所蛊惑,围绕在他周围。

    “是。”裴居道总算听出来,不仅是女儿,太子这是一再警告自己不要与裴炎来往。出了东宫,有些茫然,难道太子真是一个记仇的人?

    ……

    但曹王李明的事情不能再拖,以李威想法,让这个李明多吃一些苦头的,熬一熬,熬到秋天到来,吓破了胆子,出来后就老实多了。再说,自己不求情,父亲也会释放,当真会处死?

    不过母亲在一旁虎视眈眈,始终让他不放心。奇怪的是满朝大臣,能看出来的没有几个?

    当然是,他知道历史的走向,这才去认真考虑,试问朝中有几个大臣会想到武则天以后会成为女皇?

    于是找到了李敬玄。一是他算是自己的人,会知道其中的利害,二是李敬玄好名,此次求情,恰恰给了他一个扬名的机会。登门拜访,李敬玄答应下来。

    然后李敬玄找到了李治,劝说了半天,老宰相嘛,总得给一份面子的,这才将李明改斩为流,流到岭南。只要不死,李明才四十不到,身体又不孱弱,总有召回的机会。

    事情并没有结束,反而更多事发生。

    流放了李明,看到朝堂很安静,李治又下诏,着高智周与张大安为相。也就是说重新捧雍王***的人上台。这个无人理会的,之所以有这么多事发生,正是李治为了分权,对太子的掣肘。梁金柱一案,雍王党弱了下去,必须重新扶持。

    但另一件事就着梁金柱案揭开。

    对逃户朝廷处于一种尴尬的处境,却一直很重视。现在的逃户现象比历史上还重,粮食种植渐渐演变成精耕细作,还有棉花,产量没有李威想像的好,肥料不足,种籽没有进化,但比明朝的棉产量要高,纺织却比明朝工艺更落后,这又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关市蕃市与海市多少带来一些变化,作坊产量高了,雇佣的工匠多了。

    总之,劳动力渐渐紧缺,也不是粮食产量增加,所有人能温饱,有的地少,有的因为是贫困的山区,于是逃出乡里,甘愿做一个逃户。李威所带来的种种变革,不可能立即引起工业大革命。可有一点,唐朝现在总体人口数量户部注册的只有三千来万,实际的顶多四千万。人口还是不多的,因此有的地区开始缺少劳动力。禁止百姓迁徙流动,又让一部分人甘心做逃户。另外人口贩卖现象也比历史上重。

    但这种风气不明显,包括李威在内,都没有重视。

    在这种背景下,来恒到了汴州。

    汴州有漕运之便,也是唐朝最富裕的几个州府之一,隋朝禁了一下,唐朝没有禁,于是经商的人很多,这个经商不仅是贩卖的那一种,包括开设作坊,劳力一向缺乏。此次又有十九名商人朝廷允许出海,若出海,每户最少要带出近千名劳动力,或者学着当水手,或者做护卫。因此,有人跑到了颖州与陈州的山区“勾引”百姓。

    一开始陈州刺史与颖州刺史也没有在意,后来做逃户的百姓多了,两州太守急了,又因为梁金柱一案,怕卷入其中,只好找汴州刺史刘不言交涉。汴州刺史也头痛万分,用了无为而治的方法,上门与这些商人交谈,你们勾引可以,别做得太过份。都是一州刺史,其中苦处自知,唐朝的税务制度,是按丁征税,一起逃跑了做逃户,向谁征税?

    但这些商人们团结起来,然后振振有词的说,朝廷要让我们出海,也是花了大钱的,可没有人怎么出海?再说,梁金柱一案,梁金柱被朝廷判处无罪,也就是说收留逃户不触犯大唐律法了。

    前者不但关系到他们花的钱,也关系到朝廷海市税务。后者更是汴州刺史不敢碰及的。只好两边搪塞,陈州刺史与颖州刺史肯定极其不满的。将心比心,大家同朝为官,皆不容易,你我换一换,如何作想?

    又不敢上报朝廷,正好来恒巡抚河南道,一起找到了来恒,状告汴州刺史刘不言!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江流如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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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一章 江流如此(二)

    来恒一听问题来了。

    梁金柱一案,大家心知肚明,是李明想整太子的,太子不敢动,于是动了梁金柱。逃户仅是整梁金柱一个理由,其实李明将逃户翻出来,许多人对李明也十分憎恨。这分明是那壶不开揭那壶。

    自李明将逃户话题揭破,碎碎的怨念若一缕博大的氤氲,自苏州城起,开始扩散,飘在大唐上空。看不到,但能嗅到。

    再打击太子,逃户也不能揭!

    狄仁杰也是无奈,首先到李明封地上,将逃户搜出来,以子之矛对子之盾,从法理上击败李明。逃户案在此案中不是重点,重点是李明的不法,杀人、勒索、贪墨、欺压良善、压迫官员作恶、陷害太子等等。陷害太子做得过火,皇上是想驾空太子,不是想废太子,李明这样做也不是皇上所能容忍的。最不能容忍就是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逃户让狄仁杰也刻意淡化了。

    但是此案就逃户!

    唐朝有律法,断案时主要依据唐律,可***于法。而且唐律不完善,除了十恶不赦的罪恶外,大多数律法模糊不清。就是十恶不赦,也模糊不清,比如李明对太子图谋不诡,太子是未来的人君,这就是谋反大罪了。当然,这时候不象后来的武则天,一判就是几百几千人或杀或流,顶多全家老小杀掉几个重要人物,其他牵连的官员与人员也会杀掉几个,家属流放到岭南,算是严厉。比如长孙无忌案、上官仪案、贺兰敏之案。象后来一诛九族十族的处罚没有。

    但牵连到谋反案,处理不会小的,因此梁金柱向狄仁杰说出李明要他诬告太子,狄仁杰立即夺下李明官犯,其他官员吓得面如土色。可也能换成李明是对太子不敬,那就不是谋反罪了,只能流放。

    第二个判决依据就是前朝,或汉或晋,或春秋战国,只要这个判决史书是认为对的,连唐朝的一些判决,得到大家公认,遇到类似的案件就可以当作法理,那怕与唐律相违背,都能推翻重判。比如李治这一次改判,以后遇到类似的案件,哦,是不敬太子罪,流放!当作法理了。有人拿出其他更著名的案件来辨解,又能重新推翻。另外一个就是人君的想法,人君非要这样判,天大地大,皇帝老子才是真正大,没有办法了,弹刻,上疏,让皇帝挽回判决。真挽回不了,百官只好默认。

    梁金柱一案,逃户不能当作法理依据。而自己一旦接手判处,那么就成了以后逃户的判决法理。可怎么处理?汴州商人做的是对的,那么天下逃户大门立开。自己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汴州商人是错的,那个问题大了,所有逃户必须遣反回乡,甚至梁金柱要重新进入大牢。

    来恒盯着卷宗,心里那个郁闷就不提了。

    没有办法,只好学着汴州刺史,将一干商人喊来规劝。看到没有,梁金柱被拷打成什么样子,事后也立即将逃户遣返,然后还捐出五万缗钱物资支持边疆将士。

    但是诸位商人不服,只问来恒一句话:“梁金柱有没有罪?”

    来恒狐疑地问:“你们有没有受人挑唆?”

    心里却在想到,我都七老八十,难道要掉进这个坑里不成?

    “我们只是商人,只想赚钱,受谁挑唆?”一起答道。

    也不知是真是假,来恒无奈,无奈写了一封奏折,送到洛阳。咱是没有办法了,各位宰相,你们看如何处理。来恒上奏朝廷就好办了,反正不是我们开的头。于是颖州与陈州,甚至蔡州刺史也加入进来,状告汴州刺史刘不言,三州合计有一万七千二百十六户逃户,全部为刘不言纵容商人,逃到汴州。朝廷是以丁摊税,好了,我的百姓被汴州刺史勾引走了,我也没有办法赋税,这一万多个逃户税务让汴州来承担。

    此例一开,事情也就出来了。天下富足的地方就那么几处,益扬汴等数州,确实也是收留逃户最多的地区。咱们逃户一起逃到那边去了,我们州内没有办法贡税,让这几个州承担。

    刘不言也气着了,上书反驳,收留逃户各州皆有,再说,你们蔡陈颖三州总共多少户百姓?能有一万多逃户吗?

    所以这个逃户命题不能揭,一揭准得出事。除非武则天掌政,用强权镇压。李明倒是捡了一条命,若是没有判决下来,这一次李治动怒,就是李敬玄求情,恐怕难逃一死。兄弟如何,就是一个妈生的,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样才能掌神州!

    几个宰辅也不敢作声。

    心已经不一样,新迁的几位宰相,郝处俊是太子一方的,张大安是雍王一方的,高智周心向未定。还有几位老宰相,让李治高迁封顶,已经无法再迁,那么只好避讳。

    可皆是不敢说话。

    说汴州商人做对了,后果不堪收拾。说做错了,对李贤有好处的,甚至某种意义等于是替李明翻案,再次坐实梁金柱罪名。可没有那么简单的,狄仁杰那个小小的寺丞神出鬼没,一旦翻案,上次太子拿出的长安收留逃户名单,下一次有可能太子拿出十道三百多个州一半州府收留逃户的名单,到时候朝廷该不该处理?

    但沉默也不是办法,各州府的上奏越来越多,似乎象全国蔓延,于是上书李治。咱们宰相无能,看你们二位圣上有没有好办法?

    李治捧着这些奏折,头也更痛了,只是揉着太阳穴,询问武则天:“皇后,你看如何处理?”

    武则天同样很是无奈,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只是敷衍了事。想了半天,说道:“皇上,这样吧,不如将汴州商户收留的逃户清点,然后遣返,其他各州邸报皆不批,如何?”

    这也是一个苟且的办法。

    但聪明如武则天,也无能为力,不是权谋,比如二王之争,她就暗暗收复了许多“失土”,而且无人察觉。察觉的人或者如薛元超,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将腰一弯,脸一抹,以后不打算再要脸。

    可对这个无能为力。

    知道,逃户多种原因。比如天灾**,如前几年的关中大旱,李治是好心的,让百姓到各州就食,要饭去吧,比活活饿死的强。用意是好的,可到了异地他乡后,灾情过后,回去是一无所有,农具没有了,房屋没有了,就那么一两亩薄地,还有种子,要熬到收成到来,还是没有办法渡日。于是逗留在他乡不离开。这些人倒是好办的。

    还有就是税务所逼,有的地方本来很穷,逃的人多,州县官员为了政绩,隐瞒不报,那么又将逃户的税加压在其他平民百姓身上。本来苦哈哈的,只好逃亡了。甚至有的官员为了政绩,还加了税,百姓过得更苦。其实李威前世也有,有的地区收入差不多,但官员上报时,有的报小康县,老百姓倒霉了。有的报贫困县,国家倒霉了。确实说,也不好统计的。

    第三个就是豪强的吞并,本来只有十亩八亩,豪强想吞并,手段很多,高利贷、巧取豪夺、丰收囤积居奇灾年逼卖土地等等,十亩地几年后只剩下五亩地,就是一亩地收五石八石粮食,将税务一交,一家人也养不活,那么只好做逃户。

    陈昂之上书逃匿山林做逃户的三万户,那是山林,做了土匪强盗去了。更多的人家沦落到大户人家做了变型的部曲。

    这个问题不好解决,若逼出所有大户人家交出逃户,天下准得大乱。就是让武则天登基,也不敢。所以她后来登基,想了一个办法,逃户返乡者,免税租二年,回来吧,离乡的游子,故乡的云才是最美丽的,但作用依是不大。

    要么如同李威与魏元忠的谈话,以田纳税,但后果依然不堪设想。

    诏书下达。

    但消息比诏书更快到达汴州。离洛阳近,本来就有许多地方是宗室的封地,所以消息来源灵通。哗啦啦一下子,所有逃户安排走了,刘不言带着衙役来搜捕,只交出极个别的逃户,还是感到无用的百姓搪塞一下,剩下的不知道。反正梁金柱无罪,你不能抓我们进大牢。也不敢抓。这点百姓逃户各州刺史肯定不满,再次上书。

    李治看到各地奏报,差一点想说,朕生病了。

    回避不了,只好在大朝时将这些情况说出来,让各位大臣群策群力。

    朝中事务是宰相与各位官员处理,重要的事务是政事堂几位宰相商议,重大事务再交与皇帝决策。但一些久而未决的事务,在朝会上大家商议,或者一些进奏弹劾等等,也在朝会上提出。但不是每一天都有朝会的,皇帝吃得消,官员也吃不消。当然不朝也可以,晚年的李隆基就很少有朝会,国家也能运行,可天子容易耳目失聪,听到偏言。一个皇帝的朝会次数多少,不仅是一个表态,一个勤政的象征,也能听到更多的声音,与更完善的建议。李治早年时大多数是三天一小朝,九天一大朝,后来身体差了,朝会也渐渐少了。

    所以这时候知人善用就显现出来,先后选拨了一些宰相,颇为称职,因此国家平静。

    可就是这个难得的大朝会,居然朝堂上下鸦雀无声。

    李治气得一拍桌子,说道:“朕失望啊,失望啊!”

    还是有一些补救的方法,但是大臣皆不开口,有原因的,偏向放开逃户的,后果不敢承担。偏向严加百姓做逃户的,会得罪太子,会得到许多有权势的大户。所以就是有方法,也不说出来。

    大臣还是不作声,这个命题太大,宁可你老人家失望啊失望,我也不说话。

    李治又气愤地说:“难道你们这么多大臣,一个办法都没有?”

    安静,很安静。

    李治气得拿起玉玺,要往桌子上拍,武则天在帘后将他拉住,道:“陛下,慢慢说,此事关系重大,给大臣一个考虑机会,实在不行,散朝,过三天后再举行朝会,看诸位大臣有没有想出良策。”

    “散朝。”

    可三天后,再次大朝,还是没有人吭声。

    李治本来脸色很苍白,气得就象白纸一样。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江流如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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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二章 江流如此(三)

    两次大朝会未果,震动天下。

    李治气得想要跳墙,然后派人去追李福,杖笞一百。就是这个家伙将这个逃户生生地撕开,不然那有这个纷争出现?

    这是一个笑话,若是关在大理寺,也许这些笞仗还能如实地打在李明身上,可是出了朝廷,怎么着还是李世民的儿子,谁敢执行,纵然是打,估计也是用鸡毛帚在身上掸了几下。

    但让人颇感意外,李明的两个儿子李杰李俊写了一封信,感谢李威相助。暗呼侥幸的,若不是太子求了李敬玄,李敬玄出面,父亲还关在东都大牢里,这一回凶多吉少了。又带了重礼感谢李敬玄。李治闻听此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立即赐李杰为零陵王,李俊为黎国公。这份诏书是嘉奖,作为李治本人,也不想宗室子弟为非作歹,可另一个意味,李杰封王,李明也休想东山再起。

    可是问题总得解决,如何解决?所有大臣内心还是偏向将逃户召回的。也有一些策略,皆不大好,说出来,不仅是太子,许多大户人家都会仇视,这才是沉默不言的原因。

    就在此时,魏元忠看不下去,上奏一书,书上写道:“立国之计,在于长远。宗室子弟坐享皇族之福,黎民百姓垂受承平之乐。昔与太子言,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隋疆域不及我朝广,户数达九百万,我朝立国,和平已久,仅四百万户。呜呼,兴替之苦……秦皇暴虐,欲始皇二世三世长存,非独霸之君,亦为子孙计。不虑子孙万世,何为清平?……逃户隐户祸乃社稷根本,吏卒呼啸于乡野,越积越重。然虑豪强之逼,天皇天后昏暗不语,群臣明哲保身默言。弗知二百年后,百姓增加,官吏随众,国费倍沉,豪强、僧侣免课,纳税平民愈少,臣不敢思。治者视若无睹,麻木不仁。豪强目光短浅,贪心不足。国若卵巢,倾亡之下,何以完卵?……臣痛疾而失首,呜呼哀哉!或二百年后,太极大明宫野狐唱晚,群鸦乱舞,乃今君臣之所愿哉!……”

    书上,李治暴跳如雷,立即下诏派人将魏元忠拿到大理寺。

    但前面钦差一离开,后面李治又下了一诏,着魏元忠立即赶赴洛阳议事。

    这才是李威哭笑不得的地方,说他昏庸吧,某些大事头脑还是很清醒的。说他不昏庸吧,为了权利,将一个大好的朝局弄得乌烟瘴气。

    魏元忠被带到京城,李治将他写的奏折拿出来,说道:“你知道你写了什么?”

    “写了很多。”

    “你放肆!”写逃户严重性可以,居然写唐朝不到二百年就要完蛋,还骂自己与皇后是昏暗,是麻木不仁,连秦始皇都不如,一个皇帝,都怕豪强,软弱如此。当真如此?一个豪强不怕,天下豪强那一个皇帝不害怕?

    “陛下,不是臣放肆,是陛下对列祖列宗放肆。”

    “你,你!”

    “陛下,何必动怒。臣进的是直言,若陛下不想臣进直言,以媚惑君,臣做不出,那么臣就不语。但臣只想最后说一句话,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最卑贱的商户与匠户,还知道置一点产业留给子孙。太宗文皇帝留下什么江山给了陛下?可陛下打算留什么样的基业给后代子孙?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居然连这一点都看不透,岂不是对列祖列宗放肆?”

    不仅是怦击李治对逃户问题刻意回避,也隐诲指责他为了权利,搞出来的掣肘,使朝堂生生分裂。

    “来人哪,将他拖下去庭杖。”

    太监刚要动手,武则天在帘后说道:“且慢。”

    然后从帘后转出来,说道:“陛下,此人忠烈,不可侮之。”

    这一说,李治终于清醒过来,抹不下面子,干咳了两声,道:“是朕说错了。”

    “不怕错,就怕知错不改,陛下或许还有药可救。”

    “咳,咳!”李治气得再次干咳。

    武则天则是妙目连连,心中却在想道,好一个魏真宰,还有那个狄仁杰,这两个大臣皆是一时难选的人杰,不知道自己儿子如何从千万人中选出来的。十分欣赏,心中都有了与儿子抢这两个人才的念头。

    其实一干服侍的太监也扭过脸去,当作没有听到,这个魏元忠比朱敬则胆子还要大三分。史官更是小声地问:“这一段要不要记下来?”

    武则天转过身说:“记!”

    李治忍了忍,也没有办法,这些大臣威吓不起作用,就象这上书,不但骂了他,群臣大户一起骂了进去。满朝文武,那一个有这胆量?这样一想,火气下去了,语气也软了,温言说道:“朕也知,可是不易治理。若是举措不当,国家甚至会立即***,而不是等到两百年后。”

    “也许有方法。”

    “说来听听。”有比没有好,李治这几天为此都没有心思处理其他朝政。

    “陛下,臣听说过举贤不避亲仇。”

    “是,这才是君子之风。”

    “臣也无奈,可有一个人也许有办法,但陛下不能抱着亲之,或者仇之的想法。”

    李治与武则天皆茫然,这是谁啊,让李治又亲之又仇之?

    “是太子殿下。”

    “咳,咳,”李治又呛着了。

    太子是皇上的儿子,只能说亲之,怎么说仇之,史官拿笔的手在发抖,小心的问:“这一句记不记?”

    武则天这一回都不敢作主,倒是李治咬着牙说道:“记。”

    然后又说道:“既然他有办法,又是太子,为何至今不言?”

    “陛下,昔日臣陪太子殿下去少林寺为陛祈福,太子曾与臣交谈过此事。那时候太子还没有及冠,就有了一些想法。太子英明无比,又长大几载,这是国家的最大弊端之一,太子应当有一些更成熟的想法。“魏元忠将李威看得太高了,论权谋之术,李威未必很好,毕竟有一些前世的知识,彻底解决不大可能,能缓解的方法还是有的。去年交谈时李威也隐约说出,具体的未说,魏元忠也未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不能再拖,只好将太子拉下水去。于是顿了顿,又说道:“太子不能言。”

    “为什么不能言?”

    “是陛下让他不能言的。”

    “……”李治立即醒悟过来,哑口无言。

    这又让史官犯难,不知道该不该记。想了一下,既然仇之都记了下来,大约这句话也可以记,抹了抹汗,再次在纸上书写。

    武则天在边上说道:“你去对他说,国事为重。”

    “喏!”

    魏元忠退下,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武则天赞道:“陛下,此人可重用。一时清亮,朝中无人能及。”

    “是,”李治软软地答道。是一个难得的臣子,可一旦重用,自己耳朵就要被此人整天刮噪。再一想,心中又郁闷万分,这样的人为什么不为自己所用,却成了儿子的亲信?

    一路走出皇宫,所有大臣对魏元忠侧目而视。这一篇奏折,比朱敬则炮打李治那次还要猛烈,连郝处俊与李义琰都自愧不如。到了东宫,李威立即让他进去。

    魏元忠立即将来意说出。

    “魏卿,你害了孤。”

    魏元忠忽然伏地,道:“殿下,臣知道,一旦殿下出策,无论是出何策,都会伤害到许多人,这对殿下不利。然而各州县皆开始上书,若朝廷不出方略,有可能骚动不休。再说,又要对吐蕃用兵。此时国家不能骚动啊。”

    “你是忠臣,孤很敬佩……可孤不能说。”

    “殿下,臣理解殿下难处,可此时不能再藏拙。”

    “真不能说。”

    “那么臣问殿下,有没有策略?”

    “有,争议很多。”

    “会不会动摇国家根本?”

    “这倒不会。”

    “那么请殿下言!”魏元忠一下子跪了下来。

    李威立即将他扶起,然后苦笑:“魏卿,你不知,孤这些天听闻了,也在想,其实根源是税务的改革,可以地征税不大可能。要么税务从农田上解脱出来。因此孤一直在默默地做,你也看到了,孤默不作声地做的几件事,替国家一年多带来多少税务。但想润物无声,必须有一个缓慢的过程。这件事孤想出治本之策,缓解的一策倒是有之。”

    “请说。”

    “但说出来,不仅是争议,得罪的人多,又得了虚名让父皇忌惮。这个倒无所谓,只怕会让孤到青海与论钦陵作战,这才是孤最担心的。不说未必发生,一说孤准得到青海。”可也很惭愧,自己身上流着李唐的血脉,论忠心度却远远不及魏元忠。

    “到青海?”

    “是啊,孤做事有时也会鲁莽,可心中对自己能力却是清楚的。到了青海与论钦陵会战,就是裴侍郎与刘相公,都十分吃力,孤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这从何说起?”魏元忠茫然,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李威将前后说了一遍,又道:“只是猜测,但刘李二位相公极其不和,使这个猜测似乎要变成了事实。别人说未必有人听,孤自己亲口说,那么轻轻一个推动,孤必去青海无疑。魏卿,你是让孤说还是不说?”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方来还有英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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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三章 方来还有英杰(一)

    “此人是谁?”魏元忠也紧张了,忘记国家安危问道。

    “不知道。肯定不是二弟,也与明崇俨无关。谋划此局,眼光很长远,需看穿刘李二位相公不和,以及青海战局,甚至料定论钦陵会屡次挑衅我朝出动大军决战,不是今年,在去年秋后此风言就扬满东都。二弟与他的同党没有这么深远的眼光。就是裴侍郎也到年关时才渐渐看出来一些。也不是母后,母后与我争得只是权利的分配。孤做太子,对她可进可退。但孤去了青海,生死两茫,对母后也不利。再说,举朝上下,论权术母后当为最,却欠缺军事上的认识。所以一度,裴侍郎也认为是他错觉。孤也曾认真想过,有这能力必须有足够的智慧,还要有军事上的见解,那么只有裴侍郎一人。可裴侍郎万万做不出这件事。”

    魏元忠一边听,一边在脑海想,也想不出任何的答案,喃喃道:“是谁?”

    “不管是谁了,但是魏卿一跪,让孤惭愧不安。为了奖卿忠直之心,孤也会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老天让我活着,让我登基,那么这一场劫难就会化解,或能创造一个奇迹。若不能,我就再穿那么一次!”

    “穿什么?”

    “你去吧,去对我父皇禀报,有一策,争议很多,需大朝会商议!”穿什么,打死了可不能说的,连碧儿都不能向她说。

    ……

    第三次大朝会,哄动了朝野!

    两渠重要的,特别是对拱卫关中起了无可拟代的作用。然而没有逃户重要,看似逃户,背后牵连到大户兼并,贫富不均这两个严重的课题。因此太子要大朝会献策,朝会还没有开,立即引起万人瞩目。

    洛阳全城轰动,有的人都说看到东宫夜晚冒霞光,有的百姓直接说李威出世时,满室飘香,繁星似雪,长虹贯空,差一点就来了一个如来佛祖降世时步步莲花。

    听到碧儿的议论,李威说道:“孤这一回真上了火架。”

    朝会开始,大大小小的官员皆来到朝堂。

    李治特地让人搬了一个胡床,让李威坐在他的旁边,天渐渐开始明亮起来,大臣们鱼贯而入。陆续到齐后,李治说道:“弘儿,有何策略?说出来。”

    李威精神不大好,也很不情愿。迟疑了一会儿道:“儿臣是有一策,为什么要在大朝会上说?外面的事,我过问过。一些州县确实逃户严重,还有一些州县不是很严重。其实人口一直难以普查,逃户多少,拭问那一个刺史能报一个准确的数字?”

    休说唐朝,就是后世,人口普查都有误差。

    “轰动如此,梁金柱一案引爆的,又很侧目,许多太守是因为逃户压力大,还有是随声附和凑热闹,还有……就是想使我不利,抱薪救火,乘机推动。但各州县争执如此,又要出兵吐蕃,此事需要解决。因此我要在大朝会上说,就是解决,大家必须放下成见。若还有什么想法,即使我策略有用,最后争执之下,依然于事无补。”

    这才是问题的关健。休说是一个苟同的策略,就是一个好策略,朝堂分裂之下,也执行不了。或者就势,变利为害。

    李治坐在正中,又有些下不了台。李威不会考虑他感受了,所有这一切,恰恰是父亲引起的。说完,看着各位宰相,没有继续说下去,要等他们表态。

    李敬玄道:“殿下所言极是,国家边疆未宁,我辈却在内斗不止,这让臣羞惭不己。”

    李敬玄表了态,其他的人皆纷纷表态,但有几个真心的,有几个假心的,连武则天也猜不出来。

    李威轻声叹道:“内斗啊,不然这方土地,拥有世上最好的沃土,最勤劳最聪明的百姓,怎能屡次三番的衰落?”

    一个个没有吭声。

    “大家默认,孤就说说逃户。逃户原因主要是兼吞田产造成的,我朝立国之初,就立令严禁买卖田地,结果大家也看到了。此条律令成为一纸空文。魏御史上书说我朝还剩下二百年江山,若不问此事,也不过二百年基业。”

    李治还是没有作声,虽然对李威在朝会上说此话,有些不满。可坐视不管,问题会很严重。只是无从去管,所以做驼鸟,当看不到。

    “孤为两渠做了一些非常之举,是为朝廷带来了税务,但是卖给外番的货物多,作坊就会多。梁金柱产业里有逃户,可江南富足的作坊中,那有几个没有逃户的?产业多,薪酬高,会有更多百姓因为贫困,离井背乡,宁肯做逃户,也不会生活在原来的土地上,虽不严重,却加快了逃户的增涨步伐。”

    这一条大多数大臣没有想到的,说完后大殿里立即窍窍私语。

    等到议论声小了后,李威继续说道:“孤很早就在想这个问题。首先是产量,提高了产量,会有更多人能吃饱饭。但这不是问题之本,纵然产量再高,拥有的地少,赋税交租后,又怎么办?其实还有办法,迁往宽乡,朝廷有过此举,然没有成效。不是所有百姓不愿意离井背乡的,地方官员不愿意放百姓离开,一离开税务少,政绩不显,执行不力。有的百姓确实是不愿意离开故土,到了宽乡良地皆是有主之地,只有贫瘠之地,百姓不乐意,水土民情不服。又迁往宽乡,皆是贫困百姓,一无所有,路上无从就食,到了当地,农具牲畜,种子,渡日的余粮,无处得来,朝廷来承担,又没有这个庞大的财政支撑。”

    又是一阵议论之声,这一段话可谓一针见血。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钱,若象宋朝那样,一年收入能达上一亿贯,什么问题也解决了。可换一句话来说,宋朝从来就没有为土地紧张发过愁,有本事你吞去,俺不在乎!

    李威接着说道:“因此,孤与父皇母后在洛阳那个皇庄设了一个庄园,向山向水抢地。可各位也看到了,一些百姓稍稍生活好一些,却不能使所有百姓受益。人口依在悄悄的流动,许多百姓为生活所迫,继续想方设法逃离家乡。这是一种大势!雍州能容纳几百万人口,可是商州呢?富裕的地方缺少劳力,贫困的地方壮丁却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各位,孤问你们,水是往高处流,还是往地处流?”

    这是同意逃户存在,可这一句话却驳不动。

    “孤曾经与几位大臣说过此事,增加朝廷收入,两渠做了一些争议的举动,不但争议,孤刚才也说过,加快了逃户增加的步伐。然而却带来了大量财富,这些财富会减缓朝廷财政的压力。若是大部赋税减少,一亩地打粮三石,一户七口人,十亩地就能活命,二十亩地就能温饱。能温饱了,会不会将地卖出去?还有,海外大家又没有重视,但你们知道仅是南海一带,有多少地方没有真正意义的国家吗?有可能比我们整个大唐疆域更大,不但这些地方没有强大的国家反抗,百姓还十分稀少。孤不知道土地压力从何而来?“

    原来太子已做了许多事,不但在抢地,还在抢钱。但张大安狐疑地问道:“殿下言之似有理,可眼下之计如何?”

    “孤正要说,前面的说那些,如张相公所说,太过长远,有没有效,要过很多年才能看到。孤说这些,是想说一个道理,治国与治水一理,堵不如疏。”说完了叹口气,得罪人的话终于要说了。

    “其实逃户很苦。因为害怕官府抓捕,在异地他乡谋生,过得胆战心惊,有时候受了不平的事,也不敢说。可以说这个群体,连部曲都不如。但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朝廷可设一暂住制。”

    “何为暂住制?”李治惊讶地问。

    “朝廷下诏勒令除特殊情况外,比如府兵,或者其他一些朝廷需要的民众外,各州县皆放开百姓迁移。但百姓迁移时,需向各州县讨要相关的文书,注明去处,到了当地后,再由异地州县发放文书,登记暂住时间。暂住民的税务还在原处交纳。此举后,若百姓还甘心做逃户,那么就是有意避税,或者有人收留这些逃户,那么是纵容百姓避税,就可以用律令处罚。”

    办法不高明,也就是后世的暂住证政策。不过在唐朝,这个想法大胆又匪夷所思的,并且绝对是一良策。原来各州县官员不让百姓流动,正是因为了税务为了政绩,税务不少,官员有可能乐见其成。原来的政策,逃户不敢抛头露面,官员没有办法管理,带来种种弊病,甚至许多百姓占山为王。但现在一来,朝廷可以将这些百姓纳于管理之下。

    李治张大嘴巴,很简单的一个方法,为什么全天下的人就想不到?

    但还是治标的方法,若不是李威在大朝会上说清楚,也容易让人下绊子。执行起来,也未必顺利。许多人会不满的,特别是大户,用黑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价格便宜。一旦官府登记在册,再象原来那样用不大可能。可反抗,又从道义上占不住理。凭借这一点,李威已是得罪了许多人。

    不仅如此,几次大朝会,上到皇帝皇后,下到群臣,甚至地方的群臣,皆没有想出良策化解。却让自己解决了,再加上两渠,父亲如何处之?

    这两条官员一时没有想到,皆在沉思。

    依然有一些麻烦的,比如会不会影响到农业生产?因此,放什么人到他乡谋生,又要细细斟酌。他州官员会不会配合,毕竟得不到税务,人口增加,给他州会带来麻烦。还有,大户会不会愿意配合?

    可作为逃户本身,虽会交一笔钱,但能正大光明的做人务工,也不是损失。至少这一策使眼下之局立即得到缓解。甚至会在很长时间,化解了逃户大部分的压力,朝廷增加税务,逃户可以有序管理。执行时也不繁琐,不残暴,体现了朝廷的温情,对百姓的关怀。至少在眼下,是化解这场巨大争议的最佳良策。

    李义琰大声说道:“太子此策,是良策也,臣愧不如太子远矣。”

    不但李义琰,许多大臣皆心折。事实是几百亿人几千亿人智慧对付唐朝几千万人智慧,但大家不知,成了李威一人智慧胜过几千万人,连雍王党派的大臣都无言以对。

    更多的喝彩声响了起来。

    武则天在帘后也是妙目晶晶,轻声说道:“弘儿,本宫为你有这一子,感到欣慰。”

    “母后,治理国事儿臣不及父皇母后远矣,可如父皇所说,儿臣无他长,只有一些歪才,有时候能替父皇分担一二。”

    “这个歪才好,”李治低声说道。

    “父皇的夸奖叫儿臣惭愧,”李威恭贺答道。但看着父亲神情复杂的眼光,在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该什么时候动身去青海。

    大方向出来,自有群臣商议细节。

    开始散朝,李义琰忽然抬头看着天空道:“各位,看看天。”

    这一天天气很好,宝蓝色的天空纯净似水,略略荡着几缕薄纱状的浮云。一年之中,这样的天气总会有那么几十天的。但偏要往其他地方引,也没有办法,古时人还喜欢往其他地方引。比如李隆基兵变之时,史***载四个大字,繁星似雪,让后人读起来立即热血沸腾。所以李义琰这一句说完,所有大臣一起抬起头看着天空。郝处俊忽然掉下几滴老泪,哽咽道:“如此大事,天怎么能不显异象?”

    看着郝处俊在发花痴,雍王党的一群大臣心中不是滋味。看着天,心里想到,不就是一个好天气吗,何至于天显异象?你太夸张了吧。

    但不能言,计策是妙策,又碰上了这个好天气,郝处俊又要往上引,怎么办?

    这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心里还是不免胡思乱想的,连史官都恭敬地执笔写道:三月丙午(是年是月初八),太子弘于大朝会议逃户,出暂住奇策,群臣惊叹折佩,是日天晴空明,恍若浮镜。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方来还有英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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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方来还有英杰(二)

    “殿下,妾身祝酒一杯。”裴雨荷倒了一杯酒,递了过来,眼里闪着兴奋喜悦的光彩。

    “为何要敬我酒?”

    “妾身听闻了昨天殿下在朝会上的事,妾身身感荣幸,能陪伴殿下左右。”

    李威叹了一口气,问道:“有没有听到其他怪异的事?”

    裴雨荷迟疑了一下说道:“有人说昨天清晨彩霞满天,如虹如荼,接着万里无云,碧空千里。还有人说百鸟集于天津桥上来贺……”

    “那你昨天有没有看到百鸟来贺,霞若长虹?”

    “昨天早上妾身真没有注意,又没有出宫。”

    “休要相信,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好,不过有一句话孤要对你说。”

    “请殿下吩咐。”

    “我不喜争执,更不喜杀戳,特别是一家人为了权利自相残杀。所以东宫之中,孤纳的妻妾不多,也不随便轻易染于宫女。你性格大约不会,但你有娘家人,韦月也有娘家人。”将上官婉儿与碧儿排除在外,碧儿家世太寒,若自己不支持,在东宫里很弱势。上官婉儿却不可轻视,上官仪当年有许多亲近的大臣,未必全部遭贬,其母又出自荥阳郑家,但母亲在世,这种影响力依然很小。若争,只会是裴雨荷娘家与韦月娘家争。两个门阀力量相差无几,又皆有许多不甘寂寞之人。

    “妾身知道,处世清静无为而己。”

    “幡不欲动风催其动,不是你想清静就能清静。不过无为二字记住,只要不为,就没有缝隙让人钻。若是孤不在东宫之中,韦月与婉儿小,碧儿心思单纯,你要替孤照料她们。”

    “殿下,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孤只是一个假设。不出远门则罢,出了远门后回来,孤会让你陪寝。顺便说一件事,以前孤一直没有与你同房,一是你岁数小,碧儿也是过了很久,孤才真正将她纳入房下。第二个有的事,孤还看不清,不想害了你,不想害了我。这中间的原因,比你想的要复杂。”

    “是,”裴雨荷红着脸答道。

    若论举止,裴雨荷无可挑剔。所以世家骄傲有骄傲的理由,论举止论教养,纵然皇室子弟皆不如。

    李威没有再言语,然后翻看地图,越来越有可能了,砍柴不怕磨刀工,于是将青海,甚至吐蕃、西域、吐谷浑,连尼婆罗、东女羌等等地图全部命人搬了过来,一一观看,努力地将它们记在脑海里。

    这才是第一步,第二步还要看牺牲了大量斥候打探来的情报,吐蕃各部的矛盾,生活情况。不知道有用没有用,也许用上,也许用不上,但看了比不看好,不至于到时候想用却不知道。

    ……

    但这个三月注定成了多事之秋,接着又有一件事发生了,刘仁轨在青海病重,这可以理解的,青海海拨高,有气疫,老将军毕竟六十多岁。这一病卧床不起,已经无法指挥。因此上书恳请朝廷让他回朝养病,另外又推荐李敬玄替代。其理由是一旦大军征伐吐蕃,士兵数量比薛仁贵那一次的军队还要多,没有德高望重之人,没有办法统率这些将士。第二李敬玄执掌宰辅多年,颇有才干,也是出征的最佳统帅。第三李敬玄出身李家,其中陇西李家久在陇右,熟悉青海情况。因此,纵观朝庭上下,想要大捷,李敬玄是不二人选。

    其实凭借李家,已让李治感到刺眼。

    李渊向李家示好,遭到了嘲笑,当然也有原因的,当时李唐基业未稳。李世民雄才大略,没有计较,而且他象裴行俭所说,意识到身上的鲜卑血脉带来的好处,甚至还让胡人替他看守寝宫的大门,但心中还是不悦的,所以氏族志刻意打压五姓七家,李治更没有开口,却让李义府重修了氏族志,说明心中还是不悦的。

    早年的李治与李世民,皆是治国之君,不可能因为这一条刻意排挤李家,朝中也用了一些李家的大臣。然而李敬玄举族去投立收,自己是皇室居然不容,李治十分不快。

    不仅仅如此,李敬玄久居吏部,虽然裴行俭也在,可以李敬玄为主。例如杜审言的堂兄杜易简,九岁就能文,很有才华的,为岑文本器重。后来任殿中侍御史,在路上遇到李敬玄不避,这也不算什么的,比起他那个堂弟,杜易简已经很谦虚了,然后李敬玄不满,召为考功员外郎屈之。这时裴行俭与李敬玄同掌吏部,与赏识无关,文章写得好不代表官做得好的,纯是对付李敬玄的,于是将此事翻出来言李敬玄罪,李敬玄只说了一句:“襄阳儿轻薄乃尔。”又奏易简险躁,李治怒,贬为开州司马。然后消失了……

    因此现在官场上许多官员都沾了李敬玄的恩惠提拨上来的。

    这是其一,李敬玄前后三娶,皆山东名门,与李家合族,他自己居于中台要职,为了示恩,多提拨了一些士族子弟为官,以朝恩树私恩。这又是李治不快活的。

    在与太子争权过程中,李敬玄多次相助儿子,又让李治十分不满。

    这是李敬玄的缺点,可在职时却是兢兢业业,对朝廷有很多贡献,不能因为不快就无故地将他贬职。再说,李敬玄在朝堂上的力量也不小,没有合适的理由贬职,会引起很大的争议。李治一直在容忍。

    而刘仁轨这封信,正好给了李治机会。

    后来许多人不明白了,兵者,军国大事,为什么李治会让李敬玄领兵,再不满,也不能拿十几万唐军性命陪葬!只是一个大臣,李治再考虑什么朝争,权谋,也不可能搭上十几万军队的。整个唐朝能有多少军队?薛仁贵大非川之败,已经让唐朝吃不消了,还没有消停,李治能昏到这地步?

    其实理由很简单,如裴行俭所说,君王不懂军事,那么只能胡来了,前期有李绩在世,调兵遣将不会出漏子,李绩一死,薛仁贵一个农民没有威望,刘仁轨有威望,资历还浅,裴行俭只是稍稍展露了一下,文臣,依然不大信。所以李治只能瞎指挥,就象后来宋朝用文臣为帅,用太监为帅一样。将李敬玄调出去,与权谋有关,调出后会有什么结果,李治对军事不懂,想不出来,这才是李治让李敬玄为帅的缘由。

    再说,刘仁轨说李敬玄行,想来不差的,比如儿子西南一行,所选的几个人,裴行俭与黑齿常之,皆是适用。

    因此,看到了这份诏书后,立即让刘仁轨回朝养病,李敬玄代刘仁轨为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检校鄯州都督,又命金吾将军曹怀舜等分往河南河北募征勇士,实际上很早就在募征,有的整编成册,也“训练”了很长时间,再使李神通之子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孝逸、嶲州都督拓王奉发剑南兵与山南兵会合,一共十八万军队,分成八道,工部尚书刘审礼、王孝杰、李谨行、契苾明、韦待阶、王杲、曹怀舜、黑齿常之、娄师德等人为各道行军总管、副总管或者将军。

    唐朝战争机器在论钦陵数次挑衅下,如愿以偿地开动。

    事实没有一个资历浅,有威望的人坐镇,这么多的军队很难指挥。唐朝立国以来,除了征***外,很少出动过十几万军队。就算朝廷破格提拨,让黑齿常之来指挥,用对了人,可刘审礼这些人会不会听黑齿常之的命令?

    场面上也风光,十八万大军的主帅,唐朝立国以来,有过几回?

    但李敬玄都想放声大哭,这个刘仁轨王八蛋简直太坏了,坏透顶了。

    立即跑到李治面前说道:“陛下,臣对军务大事不懂,臣生死无所谓,可是关系到十几万将士的生命安全,我朝与吐蕃未来几十年的命运。”

    “你是畏战?”

    “臣不是,臣只是一个文官。”

    “那么裴侍郎是武将,太子是武将?”

    “……”刘仁轨不能说了,或者说没有勇将,也错了,此次勇将比太子那时还要多,黑齿常之在列,李谨行更是勇冠三军,契苾何力的儿子契苾明同样不简单,还有成熟起来的令狐智冲。再从装备上来说,有炮锤,有投石机,有火药,吐蕃人嘴中的震天雷。但是不是如此呢?

    李治更不悦,道:“薛仁贵败,是疏忽大意,将帅失和,故此,统帅之人必须德高望。吐蕃西南败亡如此,有何惧哉?仁轨有病,否则此次大功也不会轮到你。他说须卿,卿自是不二人选,若仁轨须朕,朕亦会前往,卿安得辞!”

    李敬玄头脑都蒙了猪油,你还亲自前往,你去还不如我去。

    没有办法,只好出宫,拉长着脸,愁肠百结,肝肠寸断,反正肠子、心脏、五腑六肺一起拧到一块儿。

    想了想,又将论钦陵与薛仁贵交战的经过拿出来看了一遍,当时薛仁贵有薛仁贵的说法,郭待封有郭待封的说法,因此这份卷宗若不是内行人,根本看不到战役的真相。

    看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来,于是找到了郝处俊,咱都是***,一个党派嘛,而且郝处俊敢于进谏,央请郝处俊求个情。

    郝处俊敢于进谏不假,可对军事同样不懂,茫然道:“你不应当找我,去找张相公。”

    “可是乾封元年你随李绩征东时,却是副大总管。”

    “不假,可当年副大总管还有庞同善、契苾何力二人,各司其职,我只掌管军纪,军旅指挥,我没有参与。”

    李敬玄再找张文瓘,还是那一年的事,不过出征到了第二年,当时张文瓘以东台舍人随军,刚率军队到达***城下,未及成列,***军至,将士大赅,张文瓘从容坐在胡床上,也就是坐在矮椅上,命令将士立即进食干粮,简选精锐,大败来众,将士皆服其胆略。

    这个主真刀实枪打过,于是找到张文瓘,将难处一说。张文瓘将李敬玄拉到角落,悄声说道:“李相公,你也误会我了。当年我率军抵达***,什么都不懂,***大军奄至,我内心害怕之极。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胡乱发令,大家吃一点东西,精壮之士出击。这一战稀里糊涂打胜了。”

    他能爬到这么高位置,不是没有城府的,心中很害怕,可表面上没有流露,因为将士认为主帅勇敢,军心乃定。选勇兵也不是他挑选的,于是就这么赢了。

    “……”

    张文瓘又说道:“殿下劝过你们几次,将相和,国家兴,可你们不听,唉!”

    直摇头,对李敬玄反感,对刘仁轨也反感。

    李敬玄讨了一个没趣,不过眼睛一亮,唯今之计,只好找太子。郝处俊不懂,张文瓘不懂,太子却是懂的。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方来还有英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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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五章 方来还有英杰(三)

    李威一直沉默,父亲下了这份诏书,还是让他很惊诧的。想了很多,不仅仅是削弱自己权利,父亲对军事不懂,对吐蕃轻敌,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因此问道:“李相公,就是我进谏,父皇会不会听我的?不但不听,父皇心中会有什么感想?”

    李敬玄在李治面前已经推辞过一回,再托太子求情,即使不到青海,凭这份怯弱之名,仕途也到头了。很有可能李威一求情,后面一份诏书下达,让他致仕。

    “殿下,那臣该怎么办?”

    李威很想说一句:“这是你自找的。”

    刘仁轨在青海兵少,又面对着吐蕃大将论钦陵的冲击,说他是当世第一战神,那是夸张了。无论刘仁轨,还是裴行俭、薛仁贵,并不比他遑让多少,大食雄起,应当也有猛将,但在青海高原上,论钦陵就是无解之题!不是李敬玄,换作刘仁轨,如轻易出军,深入大非川乌海之地,同样凶多吉少。

    其实刘仁轨做得还不错的,凭借着这些兵力,虽无战功,可自保了。那么大家打消耗战吧,我出兵需消耗,吐蕃出兵也需消耗,那个会笑到最后?这是上兵之道,伐谋!可这个李敬玄在后面掣肘,刘仁轨为了自保,只好这么做了。换作自己,也会想办法脱离青海。无有恶因,那来恶果?

    这两个人……唉!李威长叹一口气,道:“李相公,想不去是不可能的。我只能说几条,你稍作注意。”

    “请讲。”李敬玄皱着脸说。

    “兵多将广是件好事,人多力量大。但换一句话来说,兵越多,指挥的难度越大,没有才能无法统管。相互的配合调动更繁琐,而且大军一多,少了灵活机动,特别是我朝军队,以步兵为主。”换作李威自己,来指挥十八万军队,心中同样会打退堂鼓。不过跟裴行俭学了很久的兵法,这一回讲起来更有条理,继续说道:“只能步步为营,不能轻军易进,让吐蕃人分而割之。”

    “且慢,”李敬玄拿来一张纸将李威的话记下来。

    “再有,才有所长有所短,进入军中,一旦开战,生死立分,千万不能以资历用将,而要以能力用将,文臣负责军纪物资,武将行军作战。”虽说,可知道很难。什么是文臣,什么是武将?武将不一定会统辖指挥,文臣未必没有裴行俭这样的人物。比如黑齿常之,用作一道副总管可,作为一道正总管,未必会有将士诚服。征***时也是分成一道一道的,一道一两万人,现在一道大的有三四万,四五万人,小的还有一万多人,也就是评书中说的前军、后军、左军、右路、中军等等。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不可能十几万人扎在一起,那准得完,得分成几路,每路又分成几小路,也就是一道一道的由来。

    想到这里,李威摇了摇头,自己领过军队,甚至射杀过一人,还学了李靖的兵法,现在脑海里想像,都有些糊涂了。这个李敬玄率军……

    “最后更切记了,吐谷浑已经一割为二,亲唐的吐谷浑皆迁居于我大唐领土。现在青海的吐谷浑皆是亲吐蕃的部族,上次薛仁贵正是没有注意,才导致大败的,论钦陵一共出了四十万军队,其中一半就是从吐谷浑抽调出来的。不能对他们抱以侥幸之心。但有一点,吐谷浑各个部族百姓生活不是很好,这可以利用。就是这也要注意,有的部族百姓生活苦,对酋长依然忠心耿耿,有的部族百姓对酋长不满。只有后者的才能利用。要么就是党项人,生活低下,吐蕃人又轻视之。这也可以拉拢。”

    但以士大夫居之的李敬玄会不会愿意与这些低贱的蕃人交往?

    看来无论自己怎么吩咐,朝廷得准备好战败后的抚恤吧!

    还是嘱咐了一句:“缓进稳防,每进一步,立即扎营,修建城堡,只要防守妥当,火药投石机就能派上用场。这是我军之长。若躁兵轻进,必然大败。”

    “但是殿下,朝廷发出大军,如何能做到缓进稳防?”

    十几万大军,每天的消耗,将是惊人的数字。不仅是粮草,还有武器,以及其他物资,朝廷也不容许李敬玄象蜗牛一样行军。

    李威有些急躁,就这样,未必不败,还想急着收复大非川与乌海?喝了一口茶,静了静心,说道:“不允许也要这样做,虽然朝廷会有人弹劾,但比大败而归强。战争未必非要杀许多敌人,才是胜利。那么也没有了善战者无赫赫战功这句话的由来。若你真这样做了,那个论钦陵非得着急不可。不相信,你可以看一下斥候带回来的情报,吐蕃因为穷兵黜武,各部民心皆不稳定。消耗下去,吐蕃准会内乱。但是你战败了,挟大胜之势,朝廷布置许多的反间计也随之失败。至于朝廷,由孤来替你抵挡,等刘仁轨回来后,我向他劝说,再劝说裴侍郎,以及其他大臣,合力说服父皇。就是消耗,若你能做到牵制论钦陵大军两年,那么你会看到许多对我们大唐有利的变化。”

    又喝了一口茶,对李敬玄讲这些很吃力的,必须讲得清楚明白,他才能听懂,不是他笨,是对军事一窃不通。又说道:“真不行,孤今年继续开工,明年秋天将两渠停下来,将海市的税务拨出来,对你支持。李相公,莫要忘记了,还有气疫,中原兵才到青海,无论怎么勇猛,皆不适应。拖得越长,越能适应青海的天气。但切记,不能大败,一旦大败,军心不稳,又成了师老兵疲之势。”

    仅是师老兵疲,就够李敬玄逐磨很久。

    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说道:“这个严格来说,不是气疫,也不是毒气,不是什么瘴气,冷瘴,南诏有瘴气,是因为人少,许多地方无人居住,各种植物动物尸体**,随着阳光照射蒸发,吸者中毒而亡。这是事实。可吐蕃那不是,是因为地势高,空中的‘气’里少了一种最要紧的东西,叫氧气,所以呼吸困难,伴随着各种疾病发生。这有一个适应的过程,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能以为是其他疾病,胡乱治疗,派人寻找一种药材叫红景天的,在青海与剑南地势高寒冷之所,这种药材很常见,吐蕃最多,用来泡水或者泡酒喝。你去了青海询问一下便知。”

    李威也没有去过青海高原,前世有一个朋友去了后,得了高原反应,开的药方就是以红景天为主,因为关心,通了电话,询问了一下,这才记在心中。

    李敬玄又记下来,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再不行,你抛开成见,询问裴侍郎,他的军事天赋不亚于刘相公。”

    李敬玄才告辞,也真去找裴行俭。

    裴行俭将他记下来的纸条打开看了看,道:“红景天?”

    “是殿下说的,还说了气里有一种氧气,青海少,所以才得的气疫。”

    裴行俭纵然再聪明,也不会知道神马的氧气,沉吟道:“殿下天资英慧,昔日梁积寿前去南诏,正是没有听从殿下建议,最后仓皇北归,连姚州城都失守了。”

    “是,那么裴侍郎可有什么妙策补充?”李敬玄讪讪道。

    “若是让我说,李相公此去,只能守,纵然是进,务必稳进,不是步步为营,是半步为营。只能耗,不可攻。”太子这是留了面子,攻什么攻啊!李敬玄的能力一攻,准得惨败而归。又说道:“其实殿下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只要做到,不会大功,但不会大败。若是朝廷呵责,我可以替你争辨。”

    “谢过。”

    ……

    此时,青海一场战役一触即发。

    将刘仁轨成功逼回去,论钦陵也返回吐蕃,不愿意与刘仁轨交手,却愿意同其他唐将交手,当然太子能亲自来了最好不过。所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他要返回吐蕃安排。

    临走时,将军队交给弟弟论赞婆,并嘱咐道:“我离开后,以静为动,不要贪图绳墨小利。等我回来后,再大败唐军。”

    “是。”论赞婆道。

    但是没有多久,就接到了一份情报,刘仁轨离开了,将军务交给了李谨行,吐蕃都知道刘仁轨的,李谨行一直活跃在***,扬名也是近几年的事,了解得不多。论赞婆有些轻视。

    论钦陵离开,吐蕃军队也撤到大非川驻扎,李谨行有些疏忽大意。人是在前线指挥,可是让吐蕃人不停地骚扰,物资消耗很重,特别是前线湟中城。这是一个小城,但因为地理位置,成了鄯城的重要西大门。

    李谨行派斥候打探了一下,然后下令城中士兵出去伐柴。不仅生火做饭,还要取暖。即便是三月,青海到了夜晚时,依然还有些寒冷。

    论钦陵一听觉得这是一个战机。

    占了湟中城,等到打开了河湟地区的大门,而是因为数次激战,城中物资充足,有许多让他垂涎三尺的轰天雷与投石机。这两样东西,让吐蕃人吃了许多苦头。伤害之所以不大,是二哥的指挥,士兵散开,避免攻城,减少了伤亡。就这样,后来也没有选择攻城。但吐蕃人得到性质不同的,有了这两样东西,唐朝人只能守城,士兵集中,能将它们杀伤力发挥到最大地步。

    因此,紧急调集了十万大军,吐蕃的驻军没有这么多人,主要是吐谷浑人。然后突然奇袭湟中城。

    李谨行接到这个消息时,吐蕃人已经在三十里之外。李乙夫六神无主地问道:“怎么办?”

    本来城中防守士兵数量有限,现在砍柴禾,不是出城就能砍到的,有的去了很远的地方,立即召回来是不大可能。一个通知,又要返回,还多是步兵,就是将拉柴的车子丢下不管,返回也来不及。

    李谨行道:“是我大意了。”

    正说着,远处烟尘滚起,吐蕃的前锋军已经到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方来还有英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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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六章 方来还有英杰(四)

    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

    风也变成了东南风,春天来临,到了西北迟了些,终是来了,大地复苏,小草欣欣然地从地平线上拨出,可终没有江南的暖和,带着西北本来就有的肃杀之气。

    马未必是瘦的,但成了拉车的马,不是在战场上奔腾,也失去了英雄豪情。

    古道却是古道,一直通到天涯。

    断肠人不是断肠人,但肠子也在冒着后悔的泡泡。

    刘仁轨嘶哑的声音问道:“四伯,到了哪儿?”

    “前方就是叠州城。”

    “叠州?这么快?”

    “阿郎,不算快的,若要急赶,早到了秦州。”

    “不用急,就这样慢慢赶,不是某病了吗?”

    “那个……”管家不作声了,知道自家主子的想法,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几乎百战百胜,有着自己的矜持,因为李敬玄的所逼,作为这种事情,心情恶劣可想而知的。

    “阿郎,仆只担心鄯州。”自家主人离开,将一堆烂摊子交给李谨行处理,在李敬玄没有到达之前,出了任何差池,自家主子也逃不了这个责任的。

    “你想错了,李将军一人可堪当一万雄兵。”刘仁轨说完这句话,眼睛闭上,心力憔悴,竟然靠在马车上睡着了。

    ……

    这是一次成功的奇袭,论赞婆为此做了很多的布置,前锋是两万精骑,迅速来到湟中城下,然而立即勒住了战马,说道:“停!”

    两万大军一起停下。

    其实不只是论赞婆,其他吐蕃将士也感到不解。

    太怪异了,如若城中兵力少,此时吐蕃大军突然袭击,唐人城门应当立即紧闭,然后发烽火,请援兵到来相助。可不是,十分反常,没有看到烽火,这不算的,而且城门大开,那意思分明是说,进吧,敞开大门让你们进来。

    城头上还插着数面旗帜,旗帜下面坐着十几个将领,在喝酒言欢,就象这两万黑压压到来的吐蕃精骑,是一团空气。

    论赞婆想不明白,虽然了解得不多,可也知道李谨行不是一个蠢材,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不合理的事。问身边的属将:“你们看唐人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一个个摇头,眼前这一切太不合理,皆想不明白,因此不敢说。

    有鲁莽的将领说道:“大将军,管他什么,杀进去再说。”

    “且慢,”论赞婆摇了摇手。

    “为什么?”

    “我感到那个刘仁轨并没有离开,这是有意设下一个圈套。”论赞婆说这句话时,想到了他与二哥交谈的一段情形,论钦陵对他说过一句话:“唐人不可轻敌。国家疆域辽阔,百姓众多,能人异士辈出,我们吐蕃能守的就是地高,唐人不适应。所以南诏才能一败。就在青海,也不能轻敌,唐人诡计多端,特别又有一些犀利的武器,于城战不是我吐蕃之长,只能将他们想方设法诱出效野,才是我们吐蕃人的天下。”

    难道这是唐朝人的诡计?论赞婆眼睛眯缝起来,城门大开,连吊桥也放了下来,能看到城里的情问,湟中城不大,眼睛力,顺着主街看去,能看到东城门。奇怪的是西城门大开,诱惑他率军进去,可是东城门却紧紧关闭着,大街上也看不到一个行人,十分安静,因为没有人打扰,一群麻雀在飞来飞去,有的落在长街上,东张西望。但这时候瞳孔突然放大,因为他看到了一缕尘土从南边的民舍中扬起,接着又看到了街道上的地面有许多地方隆起。

    有埋伏!

    那个李谨行出身也是一个野蛮人,想不出什么诡计,这一定是刘仁轨的计策,故意将计就计,放出风声回中原,实际上想诱惑他们大意前来侵犯。不然,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心中暗叹一声,还是求一个稳吧,等大哥回来再商议,说道:“撤军!”

    “撤军?”

    “看到没有,地面上有一些新掘的痕迹,唐朝有轰天雷,它不仅能在天上炸,在地下也能炸。还有南边有尘埃扬起,是有伏兵,东南风将尘埃吹了过来。撤,立即撤!”

    说着一拨马头,立即向赤岭撤去。

    此时李谨行在城头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城中此时只剩下几百名士兵,休说只是一些火药,就给他们大炮,也守不下湟中城。于是想出这个冒险的办法。

    看到吐蕃消失在地平线上,李谨行如释重负地说:“还是多看书好啊。”

    但没有松懈,城门一直大开,在城头上饮酒作乐,事实上论赞婆撤回后,与中军汇合,也怀疑上了当,又派斥候前来打探,依然如此,甚至斥候在假像的趋使下,报告说城中看到大量的甲兵伏于主街两侧,城后面也隐隐看到大团灰尘扬起。论赞婆越发坚信是唐朝的埋伏了,无奈之下,率领十万大军无功而返。

    夜晚到来,所有砍柴的士兵返回,李谨行这才将城门关上,论赞婆只是怀疑,李谨行这一天心都吊在嗓子眼。当时情况紧迫,防守防不住了,布了一些迷惑人的布置,又将城门大开,来了场豪赌。

    论赞婆说他是一个野蛮人是不对的,他是靺鞨人,但父亲突地稽是亲唐派,自幼就开始接受汉家文化,某些方面,比一个中原人更象一个汉人。而且其人长相雄伟大,极具风仪,读的书籍也多。时间紧急,无奈之下,就想到了他看过的一些书,比如李广率百骑突然遭遇几千匈奴敌人,离大营远,李广让所有士兵下马,悠闲地睡在草皮上,匈奴人奇怪,派一名军官察看,让李广一箭射死,一直熬到天黑,李广还是如此,匈奴人怕是埋伏,慌忙地逃跑了。然后到赵云,也是曹军突至,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军疑有伏兵,反而退了下去,赵云见到曹军撤退,令士兵擂鼓,然后领军从营内杀出,曹军惊赅,大败而回。刘备听说后夸奖道,子龙一身胆也。又有文聘吓跑了孙权,萧承吓跑了北魏大军。

    可事后听到吐蕃来犯的将士十万众,李谨行还是冷汗涔涔。

    当然,论赞婆也得知真相了,后悔万分,过了半天,才说道:“二哥说得对,唐朝岂只是一个刘仁轨!”

    没有战,但实际战了,而且论钦陵没有到来之前,论赞婆再也没有敢觑觎河湟。

    ……

    李谨行这一次空城计,因为是靺鞨人,又没有直接的战斗发生,史书皆忽视了。朝廷还没有接到消息,就是接到了,也不会注意。一个小小的吐蕃,我要的不是你守城,而是如何击败敌人,若杀死一万个两万个吐蕃人,你再来报捷吧。

    当然,李谨行很知趣,根本就没有将此事上报。报的好,平安无事,嘉奖不大可能。报的不好,是他玩忽职守,随后又行险计,若吐蕃人不疑冲进去怎么办?后果李谨行会不会承担?

    就是报了,也没有人注意。

    此时李敬玄无奈地离开了洛阳,但各道全部惊动。十八万大军不是十八个士兵,整个唐朝不足四百万户,也就是二十二户,必须出一丁,前去青海会战。这个兵不可能从江南岭南道调遣,那么关中、河北、河东、河南与剑南等道压力更重。

    吐蕃亦是如此,因为大部分百姓依靠放牧为生,闲时放牧,战时作战,家中的牲畜可以交给老人妇女看管,甚至蛋大的孩子都可以拿着牧鞭看守着牛羊。因此调兵灵活机动。甚至吐蕃整个人口,包括羁縻地区的百姓,都不足千万人,但能在一次大会战中调动几十万军队。缺点也明显,若大胜可以,若大败,百姓负担沉重,缺少了青壮年,对后代繁衍都能造成极度的影响,甚至为其他部族吞并。许多部落就是这样走向消失的过程。

    这些士兵将从各道赶向鄯州会合,大军一发,十八万人所需的各种粮草与物资更加惊人,唐朝大半地区,都开始骚动起来。

    但逐渐有少数大臣反应过来,李敬玄不懂军旅,可是十八万军队,一旦大败,唐朝虽大,必然元伤大伤。开始上书,要求李治重新换帅。李治问了一句:“那么谁适合担任主帅之职,又能服众,避免将帅失和的事发生?”

    一句使反对的臣子哑然。

    若是李绩不死,李绩无疑是最适合的。刘仁轨也不错,可是重病在身,让他怎么指挥作战?然后数了数,就是裴行俭资历也稍显不够,至少象刘审礼就比裴行俭职位高。换戴至德、郝处俊他们,与李敬玄一样,不如不换。

    不由地皆想起一个人,可都不敢说了……

    ……

    三月一件件大事发生,还没有中止。

    两渠的第三期工程即将结束。去年李威停了一停,时间必然推迟。神门河问题不大紧的,继续开挖,只是雨天多,排水十分困难。但迟些问题不大,惊险的是堀堤,可因为不通航,又不严重。真不行,那些铁柱子,放在冬天枯水时季拨除。

    丹水渠同样被推迟,有的河段重新翻工,河流挖深挖宽,必然对河流产生影响,又没有科学仪器测量,估计的一寸误差很有可能实际中就出现一尺误差,河流全部放泄后,深浅不一,有的河段太浅,必然翻工。还有的河段也没有竣工。春耕到来,大多数百姓回家耕地去了,有百姓留下来,比如少田的,或者山区狩猎谋生的百姓。毕竟民夫少了,河水又大起来,施工速度渐渐被放慢。

    这个也不急的,整个丹水工程最少六年,有可能七年八年,这才是第二年。广通渠不算,那属于黄河漕运延伸到关中的一部分。

    到了三月末,到了龙驹寨,这也是丹水中流除了翻工的河面外,最后一段一半没有动工的河流。堤坝筑了起来,最后一个泥袋投下去,上流合拢了。失去了上游水源,河水向下游淌去,渐渐河床露了出来。

    姚璹冲李君瓒问道:“你看什么时候才能竣工?”

    “最少要到五月初。”

    “五月初啊,还是慢了。”五月来临,河水更大。

    “这是无奈,到了上游,除了郑当渠外,许多河段将不再拘于时季。”

    但也不能一年四季开工,毕竟会影响农业生产。

    正说着,忽然一个民夫说道:“那是何物?”

    姚璹与魏玄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河床上躺着一个古怪的盾牌。盾牌是件普通的兵器,象草桥关自古以来,又是一个从关中通向山南的小要道之一,随着发掘河流,拾到了许多兵器,还有一些士兵的尸骸,时间长,兵器都锈蚀不能使用,尸骸皆成了白骨。甚至还掘到了几个古墓,没有了主人,有的墓葬有陪葬物,有的没有。现在也没有文物这个词,值钱的便卖了,不值钱的扔掉了。李威暗叫可惜,可没有阻止,放在后世很珍贵,但在这个时代,如何保管?

    但这件盾牌十分奇怪,足足十个民夫,才用力地将它拉了上来。

    姚璹与魏玄同走了过去,细细观看,盾牌锈迹斑斑,上面还长了一层浅浅的苔藓,不知落在河中多少年了。另外盾牌的边缘伸出九件兵器,盾牌上又有两条螭龙在盘旋。做工不是很精致的,可是两人都将视线集中在正中的二十个古篆大字上:唐主六十年,天狼乱中原。仪凤传佳音,太子定胡蕃。

    天狼星自古以为杀星,但以肉眼看,却在东南方向。不过它在弦矢九星的西北,因此作品中多喻以为西北边害。

    然而姚魏二人脸色皆一变,在这个时代,符瑞图谶可不是小事,而且这么多人看了,想瞒也不瞒不住,一边派人将这个盾牌运往洛阳,一边派快马秘密通知李威。

    这个消息立即传开。许多人终于想起来,之所以让李敬玄统兵,是他的资历,可论服众,李敬玄也不及太子。李敬玄不懂军旅,然而太子懂。不管这个盾牌是何来历,至少太子做统帅,要强过李敬玄。

    李威与裴行俭担心的后手发作了。若不是丹水渠去年严冬时无法施工,耽搁了一个月,发作的会更快。随着这面盾牌一天天以临近,朝堂上一片安静,这种安静不是前几年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恐怖的死寂……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堪笑一叶飘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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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七章 堪笑一叶飘零(一)

    盾牌到了洛阳。

    君臣一起观看,谶物嘛。

    郝处俊忍不住说道:“陛下,此乃宵小想要加害殿下,陷殿下于险地之举,陛下千万不可信哪。”

    李治只是用手指触了触锈碛,不语。

    裴炎却说道:“郝相公,此言错矣。作为人主者,不能让百姓妄兴符瑞图谶,以免有宵小惑乱圣听。但不可不信,秦亡之前,有亡秦必楚也的谶言,

    光武兴汉,有刘秀当为天子者的谶言,我朝替隋,有桃李子,得天下的谶言。无一不得以实现。盾牌本以防御为主,又伸出九件凶兵,防中有攻,正暗合了青海局势。两位圣上贤明,天下平定,可是吐蕃方起,为害边陲,岂不是天狼星乎?郝相公说是宵小陷害太子殿下,请问,此盾锈迹斑斑,不知何年制出。仪凤年号去年冬天始有,请问是何人,若干年前就知道了有仪凤年号出现?”

    郝处俊不能言。

    李威也没有作声,其实还能解释的,祖父李世民没有换年号,父亲却喜欢换年号,比如永徽六年,显庆五年,龙朔三年,麟德两年,乾封两年,总章两年,咸亨四年,上元两年。但去年春夏秋还在继续使用上元的年号,是冬天陈州上书说有百姓看到宛丘上出现凤凰,才改的年号,称仪凤的。也就是说此事有可能是去年夏秋策划,这个盾牌至少在入冬后才制作的,至少字是入冬后才刻上。去年是仪凤元年,按照规律,今年最少还能保持仪凤年号一年。可关健是现在没有人重视考伪之学,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锈迹是人工刻意布置的。

    李治转过头,看着李威,问:“你是怎么看的?”

    裴炎是曲解,所有谶言都有由来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是楚人对秦朝的***不满的反抗宣言,正好与历史巧合,成了亡秦的谶言。刘秀当天子,是王莽新政使天下***,这个刘秀非光武帝的那个刘秀,是王莽朝的国师,百姓思念汉朝,于是传出刘秀当天子,希望国师刘秀诛杀王莽。又成了巧合,当作了谶言。又经统治者神化,于是变得不可思议。

    但是不能驳,裴炎刻意说了桃李子,得天下,就是让李威以及郝处俊等人不能驳的。唐宗室说起来与隋炀帝是很亲的亲戚关系,篡朝改位,未必有些不好的影响,可有了这个谶言,就是上天的安排了。所以裴炎这个人让李威一直颇为忌惮,平时看起来象一个正人君子,关健时咬一口,比毒蛇还要毒。而且即使咬,也咬得道貌岸然。

    于是说道:“儿臣不知,但儿臣要说一句话,大家都轻估了吐蕃,更低估了论钦陵。无论是李相公前去,或者儿臣前去,多半是凶多吉少。可父皇想儿臣领军,儿臣也会前去。国家也,儿臣岂吝啬一小小生命。”

    说着站在一旁,肃然不语。

    很巧妙地施了一个小推手,盾谶不提,只说实际的,凶多吉少,吝啬生命云云,说明此去,十分危险。小小二字更颇耐人回味,他的生命是何等的重要,岂是小小二字?

    李治皱了皱眉头道:“那么你认为何人做统帅适合。”

    “儿臣不知。”这更是事实,西北有李敬玄、刘审礼这些大佬,无论是刘仁轨,或者裴行俭、薛仁贵都没有办法调动。或者让父亲将李敬玄调回来,因为种种原因,那是不可能的。那么数来数去,只有自己亲往才能适合。就是这样,也不可能让所有人真正臣服。这才是头痛的地方。

    但若说出来,懂这个道理的人未必有很多,甚至还认为,派出大臣级别越高,越能振作士气。若那样,不用打仗了,各方比派出官员档次即可。

    “各位退吧。”李治挥了一下手说道。

    大臣退了下去,郝处俊将李威拦住,说道:“殿下,可是千金之躯,西南一行,已是过逾之举,怎么会答应去青海?”

    “郝相公,此事去年就有人在谋划。”

    “去年?”

    “是去年。郝相公在去年可听到坊间的议论声,说刘相公去了青海,做的还不如孤好?”

    “知道,那又如何?仅是坊间的议论声,如果当真,国家休想治理了。”

    “孤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上元节,遇到前年的状头郭震,他也大发议论,孤才觉得有些不对。郝相公,你可曾想过,刘相公去青海,只是防御,为大战做准备。然而因为与李相公不和,朝中没有提供足够的物资,甚至刘相公许多进谏数次驳回。”

    郝处俊惭愧不能作声,刘李二人之争,连郝处俊在内,都抱着袖手旁观的态度,虽确实不大好劝好调解,可事态扩大,他们也有失职之处。

    “孤虽然一战侥幸大捷,居中却多有薛仁贵与裴侍郎相助,才取得的大捷。但是刘相公呢?久经沙场,百战百胜。当真孤的军事能力超过刘相公,当真百姓已经忘记了刘相公的战绩?”

    “殿下,你为什么不说?”

    “孤若说,试问证据何在?当时没有几人知,若说出来,必然许多人知道。群臣纷争,有些大臣对孤虎视眈眈,若是他们知道,会不会推波助澜?若只是孤的疑心,事情反而会不会成真?”

    “可是……”

    “是!孤的担心是对的,什么盾谶,分明是有人刻意伪造。”

    “那么殿下为什么还要答应?”

    “不答应不行啊,自盾谶出,坊间又有许多谣传,有的百姓不知大势真以为孤一出兵,吐蕃立平。当真那么好平的?还有的百姓又将逃户风波翻出来,说孤文武双全。父皇病情一直没有痊愈,时好时坏,为了控权,又掀起了许多事情,使朝政败坏。为什么父皇还不退位让贤?为什么会有这个传言出现?父皇有没有听到?孤去青海,或者还有一线生机,但在东宫,却更危险了。刚才说那些话,只是点醒大家认清事实,不要对孤此行抱多少希望。”

    “殿下,可……不行,臣立即面见陛下去,要上疏!”

    “郝相公,千万不可。现在的朝堂已经不是以前的朝堂,政事未失,正是各位相公依然如砥柱一般立于朝堂之上。若是使父皇动怒,一一或贬或流,朝堂有可能真正为一群宵小之辈把持。孤不想一年两年从青海回来后,朝堂面目皆非。此时各位相公要明哲保身,非是为各位自己,是为了孤,也是为了国家。”

    “可……”

    “郝相公,不必担心,自孤察觉以后,放下所有经义书籍,专看青海以及吐蕃山川地形以及风土人俗,又向裴侍郎学习兵法,就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殿下智慧过人,所思远阔,臣不及,”郝处俊说着,忽然伏下来道:“臣恳请殿下若真去青海,请以生命安全为重,青海一战胜负,不会使我朝立兴立废,但殿下才是真正关系到大唐的将来。”

    说着泣不成声。不仅是仁爱,是智慧是才能,一个好的人君,对国家何其的重要!

    “快快请起,”李威立即将他扶起来。

    ……

    太子会不会领军,无论朝廷或者民间,都在议论。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诏书还没有下达,议论声从洛阳已到了长安。

    魏元忠追悔莫急,对狄仁杰说道:“当初我不该逼太子。”

    “是错了,魏御史,朝中那么多人,为什么你非要太子想办法?若太子不出面,声名不会更隆,皇上就不会顾忌,太子就会不出行青海,”狄好说道。到了韦家,也在长安城中,狄好与狄蕙便时常来探望义父。

    反正岁数也大了,渐渐想得开,进不进入东宫无所谓,能得太子垂青,已是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

    “是,侄女训得对。”别的大臣不懂军事的,魏元忠对军事也略略有所长,不是很精通,但懂一点。所以才能看出李威去青海的凶危。

    “好儿,不得无礼,”狄仁杰呵斥了一声,又对魏元忠说道:“未必是坏事。魏御史,你想一想,殿下在朝堂上如何?”

    “狄君指的是?”

    “是文臣。”

    “可!”魏元忠毫不犹豫答道。李治推出二王之争,固然拢回更多皇权,可本来许多大臣都在观望,这一逼,象郝处俊等人,一下子真正逼到太子一方。别看李治又捧抬了一些大臣对***掣肘,可是朝中有重望的大臣,资历深的大臣,大多数站在太子一方。

    “那么武将呢?”

    “欠缺,太子虽西南一行,一些武将归心,终是少。”

    “这就是机会。去年我对你说过,布下一局,可也没有料到后来陛下倒行逆施。但不是没有好处,陛下如此,有的人总归不大满意……太子等不及了……”就是没有这回事,拖而未决,有可能李治因为权利失控,脑袋一热之下,对儿子下手,为了皇位,儿子杀老子的人不多,但老子杀儿子的不要太多:“大唐中兴,这两年之内将可决定!”

    “但是狄君,是青海,是论钦陵。”

    “陛下不是还没有下诏书吗?若下了后,我将写一封信给殿下,让他不能计成败,保重自己生命,才是关健。”

    正在说着,外面仆人说道:“有钦差前来下旨。”

    两人茫然对视一眼,然后迎了出去,跪拜以后,太监宣旨。

    “……”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后,宣道:“着狄仁杰两位义女为东宫承微,即刻起程,赴往东都。钦此。”

    同时还有两道圣旨,没有去韦家,而是去了杨家与洛阳安顿的徐家,下达给徐俪母亲与杨敏母亲的,让杨母立即唤杨敏以良娣身份进入东宫,徐母唤徐俪以良媛身份进入东宫。

    不但四女得以入东宫,而且升了,狄蕙二人从最低一品的奉仪变成了良媛,徐俪原来就没有议,无所谓升迁,杨敏却从良媛变成了尊贵的良娣!

    这一次四女进宫,一个大臣都没有弹劾了,却有许多人在叹息,有人在称快……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堪笑一叶飘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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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八章 堪笑一叶飘零(二)

    “殿下,兵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相同的形势,地形不同,敌将不同,天气不同,皆不能死搬硬抄。”

    “是。”

    “该教的臣已经教完了,就看殿下如何发挥。臣静等殿下佳音。”

    “裴侍郎,别人这样认为,你也这样认为?”

    裴行俭沉默起来,诏书还没有下达,可是四女进宫,陛下意思已经摆明,愧疚的补偿,太子不得不发了。况且陛下对李敬玄都说过狠话,若刘仁轨让朕前去青海,朕也前去,就不要提太子了。

    担心的人不多的,雍王党幸灾乐祸,太子一走,好安心地巩固雍王的地位。***也未必担心,太子在西南实打实地将吐蕃揍了一顿,又有盾谶符瑞,这一战大捷归来,入主帝位指日可待。但实际上没有那么乐观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一战是论钦陵有意挑起,吐蕃第一名将,又是有备而战,太子就是学了这么长时间兵法,依然嫩涩。

    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上元节臣就说过,未必全是坏事。二党相争,若殿下于动无衷,生出的事会有很多,若无此事,不久后类似梁金柱的事情依然会发生。殿下若有举动,可殿下背负仁爱之名,还是兄长,又会让人说闲言碎语。”

    “是啊。”

    “殿下离开,有许多人认为得计,其实不然,天后……到时候这些人会后悔万分。离开一年半载,正好将这风波避过。皇上虽舍不得权……身体也不大好,行事不及早年英明,但不至于是暗主。殿下一走,沙场生死难测,必然会扶持雍王以防万一。这也是某些人最想看到的,可殿下终是太子,一旦回归,这些人所布置的只能象是烟云,风一吹立即散去。而且雍王急躁,与天后不和。殿下之智,在天后面前都是噤若寒蝉,况且雍王殿下!陛下若有举动,不是相助雍王,是直接使雍王与天后对决。又能让陛下两相比较,谁能更好地继承大统?天后也能比较,谁对她更孝顺。”

    这些话已经说得更明了。

    呆在东宫,没有逃户之事,也面临着皇上皇后与李贤两方面的压力。去了青海,抛去胜负不提,也是一退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呆在东宫刺眼,皇上就是不退位,难道太子敢兵变不成?但一退,压力缓解,就是扶持李贤以防万一,太子替国家出生入死,老子在后面抽梯子,夺儿子的太子之位。那样太子就有兵变,史书都不会太过讥之。

    这可是十八万大军,带一半人杀回洛阳或者长安,李治也乖乖将皇位交了。什么阴谋阳谋,在绝对实力面前,是一朵小浮云小浪花。当然,李治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裴行俭继续说道:“朝中殿下勿用担心,只要太子安然无恙,许多大臣心志已坚,象郝相公他们绝对不会舍弃殿下,而选择资质稍差的雍王殿下。至于一些墙头草之辈,这些人用与不用,不足惜也。并且殿下去青海有最大的一个好处,无论是什么朝代,都不能忽视将士的作用……此次大会战,从两京挑去了许多羽林禁卫虎贲……太宗虽以玄武门耻之,可局势所逼,不得不发,若不是领军多年……”

    说得断断续续的。

    “殿下贤慧,已成大势,然力不足也。若是青海回归,则真正成了大河之势,纵然艰难困阻有若龙门之险,也如殿下所言,水流向下,无人能阻也!纵然是龙门也不能阻挡这个大势。”

    这些想法是裴行俭逐磨了很久,说出来,是交心之言。

    “那么裴侍郎可有什么对付论钦陵的良策?”

    “殿下教给李相公那番话,臣已看到,就凭借这份眼光,整个朝廷不会超过五人矣。”

    李威暗叫了一声惭愧,若不是记下了一些后世知识,就是学了李靖的兵法,也不会有这份眼光。

    “臣在东都,没有到青海,教也无可教。可是论钦陵也有短处,如殿下所说,吐蕃人怕热,天热之时,论钦陵不会与殿下决战。这就赢来了布置的时间。吐蕃人国力贫弱,本来有许多矛盾,此次大战论钦陵也想速战速决,缓解压力。因此熬一熬,论钦陵自会退兵。只要他退兵,可以收复一些失地,也可以向朝廷交待了。也许有人不满,但殿下不败而归,有薛仁贵前例在先,其他人也无话可说。吐蕃是全民皆兵,召集容易,战时召集,战后返回。因此国小,却能屡屡召集重军对多对少。可同样有缺陷,因为战士平时是牧民,除了少数驻军外,大军不能做到时时集合,若能抓住,又能制作战机。但殿下务必记住,切莫贪功,大事可成也。”

    当然,说起来容易的,做起来未必是那么回事。

    ……

    诏书在万众瞩目中下达了,让李威任洮河凉州两道行军元帅,统领十八万大军,以征吐蕃。但诏书又颇耐人寻味,李威担任了行军元帅,李敬玄继续担任大总管。李治反正不想让李敬玄立即返回朝堂了。而且互相掣肘一下,李治也会安心。他也害怕儿子带着军队不与吐蕃交战,却拢于手掌,杀回洛阳。

    李威没有在意的,李敬玄不谙军旅,不懂就不会干涉,又是“自己的人”,那么只能配合。若反对,李敬玄不开心不说,如何处之?难道让他做副总管?以他现在的地位,做副总管太过委屈。因此不提。

    ……

    四月的洛阳,正是牡丹竞相争艳的时季,东宫里的所有牡丹开得姹紫嫣红。

    东宫所有人翘首以待,四个少女即将进入东宫。

    一个太子妃,两个良娣,五个良媛,若李威登基以后,将来的皇后与嫔妃,无疑皆出自这八女之中。

    马车驶了进来,无论是良娣还是良媛,都是太子的侧妃,不能将她们当作媵妾看待,可也不可能举行正式婚礼。到了东宫,受了册封,就成了侧妃了。

    四个美丽的少女徐徐从马车上走下来,李威迎过去,道:“不容易,你们终于能正式进东宫了。”

    狄蕙道:“可是妾身宁肯不进东宫。”

    说罢四个少女皆是一脸忧愁。

    李威又走到她们面前,先将杨敏抱了抱,说道:“你我经过百般磨难,终于成为连理,难道你不高兴吗?”

    杨敏没有回答,只是眼中闪着蒙蒙的雾气。

    李威放下,又抱了抱徐俪,道:“包括孤在内,皆认为父皇母后最不同意进入东宫的人选就是你,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也进入东宫,难道你不高兴吗?”

    徐俪听了脸上在笑,可眼里泪花闪烁,百感交集,不知是哭还是笑。

    李威又将狄蕙狄好搂住,说道:“世人皆以门阀地位看人,难道平民百姓就不会出英雄豪杰,贤淑惠女吗?那么你们以后做一个样子,给他们看看,可以吗?”

    二女点了一下头。

    “还有,以后在寝宫里,你们要穿那种衣服。”

    “……”

    徐俪奇怪地问道:“蕙,好,什么衣服?”

    “……”

    李威没有让徐俪追问,道:“来,来,来。”

    将她们带到书架前,指着一排书架道:“这一排皆是史书,孤经常翻阅。最后得出一些结论,帝王之家,亲情尤薄,可孤不喜。因为地位尊贵,后宫之中多有妙龄少女,所以嫔妃年老色衰之时,往往失宠。由来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到旧人哭,孤更不喜。孤要么不接纳,若接纳,就想与你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白头偕老,不生不离。”

    “殿下……”几个少女感动得哽咽起来。

    “你们拉起手,”李威让八个少女将手拉在一起,又说道:“可孤的要求,就是你们相互之间尊重友爱,你们能不能做到?”

    八女皆点头。当然,这是李威想当然的,现在李威地位未定,又要去青海,之间不会有争执。一旦继位,争宠是免不了的,只是一个争得厉害,一个争得不厉害罢了。想到此节,又说道:“等孤回来后,让人制一张大床,你们与孤皆宿于一床之上。”

    “……”

    但这句玩笑话,终于冲淡了一些担忧。

    正在这时候,外面禀报:“天后驾到。”

    武则天来了,立即迎出去。武则天拉着李威的手道:“弘儿,为什么答应你父皇?”

    “母后,儿臣不答应,行不行?”

    武则天沉默起来。片刻后说道:“可你要小心,胜负不要紧,咱们唐朝地广人多,不争这一时,切不可冲动用事。”

    母亲也说出这种话,李威很意想不到,道:“儿臣自有分寸。胜负儿臣不敢说,能力也不及李相公,可行军作战,儿臣不及许多将领,可还是胜过李相公的。”

    父亲这是糊涂了,论氏家族专权,这个矛盾不利用,偏要硬打。硬打也行,让李敬玄领军!

    “那就好,但还是要小心。”

    “谢过母后。”

    ……

    终于出发,也可不急的,可担心李敬玄到了青海,胡乱安排。还要立即赶往长安,召集一批军队,审查物资。所以等四女前面一进东宫,后面李威就立即离开。

    太子又要亲征,洛阳万巷皆空,涌到天门街两侧相送。

    李威率着几千士兵,在这个黑压压望不到头的老百姓中,就感到自己象一个飘零的落叶那样缈小。

    一个太子,居然只是一片叶子,想到此节,忽然骑在马上大笑起来。

    相送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笑得莫明其妙。李威拱了拱手道:“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孤去也。”

    说着一勒跨下去年龟兹王白素稽进献的大苑名马,带着众将士,飞快离开洛阳城。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重来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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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重来淮水

    “启禀父皇母后,儿臣想修书。”李贤伏下说道。

    “你何来此意?”李治惊讶地问。

    在唐初修书可不是一件小事,隋唐更替之际,各种战争精彩纷呈,动辄就是几十万人规模的大会战。可是存活下来的老百姓五不足一,各种图籍多有毁失。藏书最多的只有皇家、各大世家,因此许多大儒来自名门世家,亦是此理。想要修书,必须翻看各种原始的史料,一人不行,需许多人协助才能修书,而一些重要的史籍,只有重臣才能得以进出。

    因此修书,特别是修史成了重臣的特权。还有一例,昔日魏王李泰要修《括地志》,李世民也大意了,十分高兴,准旨,于是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人一起撰写,卫尉供帐,光禄司供饮食,许多与贵族子弟立即竞相投奔。李泰要焰也随之起,隐隐凌驾于李承乾之上。

    所以李承乾做了许多荒唐的举动,固然是他不争气,也是气极之下自甘堕落的。

    还有一例,为了巩固李弘东宫地位,不仅让名臣兼任东宫职位,又让人士与名流,在东宫修书。但太子长大后,地位稳固了,李治又开始想入非非,也没有再让东宫修书了。

    要么就是武则天注书,但她始终是皇后,也没有想到她最后会是女皇。因此无论怎么注书,以后还是太后,一个权重的太后,一个权轻的太后,不会去登基。

    所以李贤说完后,李治立即惊讶警惕起来。小六子来势不简单哪!

    “父皇,是这样的,儿臣翻看《后汉书》,又看了各种注释的版本,其中多有错漏之处,许多注释让人啼笑皆非,因此儿臣不自量力,想重新修注一下。”

    “德儿,你太急了!”武则天冷冷说道。

    几个子女当中,对太平公主武则天是最喜欢的,中间的原因不仅是老小,有感长女的死,武则天心中一直有歉意。其次就是李弘,生李弘时,武则天在感业寺里当着尼姑,一边光着大脑袋瓜子,一边拜佛念经一边奶孩子,这个中的滋味只有她才能感受。心情不好,又没人服侍,李弘没有照料好,长大后开始体弱多病。

    这一切,李威都不大清楚的。这也由于她强势的性格有关,宁肯送去匕首,都不肯送一顿马粮。这些暖心窝的话,除了对丈夫外,对他人说不出。

    因此,对李弘也很关爱。但爱之越深,恨之越切。儿子长大了,不念母子当时的艰难,处处与自己作对,武则天动了数次杀机。但后来突然改变过来,依然在继续做着她恼怒的事,可也能知道问寒问暖了。权利放不下的,可略略能尝到做母亲的感觉。原来不觉得,就是儿子到西南都没有觉得。可自离开洛阳,感到有些凶险了,心中又后悔起来,数次想到其中的好处。

    至少除了小女儿外,其他三个儿子都没有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甚至动情地抱着她。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劝阻丈夫。

    李贤这个小动作,不要说她了,连李治也休想瞒过。大哥一走,机会难得,做太子不可能的。于是采取迂回战术,先修书,堂而皇之的借修书之名,与重臣以及才士交往,或者对其拉拢。

    “母后,儿臣不解。”李贤朗声说道。

    父亲的话还听听,这个母亲嘛,可不会听,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大哥对她如此委屈求全,还要处处紧逼。老三的媳妇说杀就杀,还用活活饿死的手段去杀的。若是以后侥幸得承大统,首先就要将她打入冷宫,还天下一个太平!

    “本宫常在宫中听说你刻薄,今天才知道你多刻薄。你大哥那样待你,如今前往青海浴血奋战,而人在长安还在练军,筹集物资,并没有离开京兆,你就急不可待了。本宫怎么养出你这个儿子!”武则天也气着了,以前说长子不听话,但就是长子几年前使了一些小手段,也不敢如此大声与自己还嘴!

    “母后,儿臣还是不解,修书为何对大哥不利?那么母后修书该作何解释?”

    “放肆!”李治喝道。

    “是。”

    “既然你想修书,那么就去修吧,朕下诏,让张大安、都水监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史藏、周宝宁助你。”

    “是,”这一回李贤声音更低了。这些人连同张大安在内,皆是善长之人,然而不仅此的,大多数皆是对他亲近的大臣,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雍王党。看来父亲依然在掌控着大局。

    李贤离开了,武则天抱怨道:“陛下,为什么你要答应?”

    “弘儿离开了,朕也心感后悔了。可诏书已下,弘儿性格又倔强,若学习显儿轮儿他们,不赴青海,朕也不怪罪,不然朕也不会保留李敬玄的大总管之职。可前面诏书一下,后面就立即离开洛阳。朕又不好反悔,重新下诏书让他回来,那样前线将士会立即失去士气。”这是自我安慰的话,但也确实有一些愧疚之意,也确实不好再召李威从长安返回洛阳,不去青海。

    “青海有凶险,朕也担心万一有事……备防一下吧。真不行,等弘儿从青海返回,也又打磨了一年半载,年龄也差不多了,还是众心所望,朕就禅位于他。”

    听到禅位二字,武则天立即不吭声了。

    ……

    “前面就是准水了,”过了泗州城,大运河就此拐弯,拐向淮河。狄仁杰站在船头说道。

    李威出征,还有一些人对皇上满的,认为皇上有意置太子于险地,“居心不良”。于是李治做了一些补偿。着三省立即将盐铁司商议出来,太子去了青海,没有争执,静下心来协商。先前准备将盐铁司挂在太仆寺,专设一署,就象太仆寺乘黄署、典厩署、典牧署、车府署一样,可是盐铁司管辖范围大,不仅是盐糖,还有铁铜等金属矿藏,以及茶叶,盐糖占的税务比例也越来越重,划成太仆寺下一署,职权皆太低。所以最后划成户部治下,还是盐铁司称呼,但职权与户部、度支、金部、仓部平起平坐,也设主事、令史、书令史与计史掌固若干人,盐铁使官职也正式定了下来,与四部郎中一样,从五品上官职。

    但一切草创,有许多地方与其他部门权利重叠,惩除天水之戒,上任的官员必须清廉,但清廉还不行,职权许多地方都很模糊,第一任正式的盐铁使还必须做到有才干,治理两三年后,交涉清楚了,也为以后的继任打下了基础。

    李治想了想,让魏元忠担任了盐铁大使职位。

    然后又让狄仁杰担任了苏州刺史,苏州本来是唐朝的一个富裕之州,又与市舶司监管着海市。一开始起步时,还是广州领先的,与唐朝人无关,大食在这里有基础,又熟悉,不愿意北上。而且广州有郁水之便,可以幅射整个岭南地区。

    但在逐渐转移,泉州没有大江大水,可整个福建地区多山少地,百姓又多,自古以来,此地因为环境所逼,重工商,不是喜欢工商,逼的,不放海,也有许多百姓私自出海。又是造船基地,不仅是泉州,唐朝许多地区有船坞,但造的皆是内河之船。民用海船,还是泉州船坞最多,造出来的海船质量也最好。因此,很快就活跃起来。

    可还是不及苏州,主要是长江运河,大运河可以幅射扬州、楚州、汴州,甚至两京。长江可以幅射江州、鄂州、荆州,直到巴蜀。从今年起,已开始凌驾于其他两市之上。因此苏州刺史,职权越重。

    二人在位称职,可因为是太子最核心成员,被李治忌惮,一直打压到现在没有升迁。这也算是对太子的一个补偿。

    “狄使君,我还是不想你调动。”魏元忠看着宽广的淮河说道。

    “何解?”

    “你看,你前面一离开大理寺,后面太常博士吴束之就上书,让明崇俨调回京城,替陛下医治。”

    “太医署本来就是太常寺管辖的,作为太常寺的官员,自然要对陛下的身体负责。”狄仁杰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真这样想?”

    “魏使君,你当我不知。皇上这几年身体时好时坏,只是太子一直在东宫,怕太子重新惹出什么事端,因此迟迟不召明崇俨回京。现在太子才离开东都,人还在西京没有走,依然还不会召。但过了不久后,不用人进谏,很有可能将明崇俨重新召回了。其实明崇俨所做太过急切……我还知道他另外一件事,为了返回京城,除了献给雍王的那笔钱外,又花费了六七万缗钱,地方上买通百姓官吏,替他说好话,上下交口称赞。又在京城打通门路。若没有意外,又有两三万缗钱正在去京城的路上。”

    “此人倒是一个枭雄。”

    这么大的花费不是小数目,有可能扬州的晒盐所得的利润,几乎为他用空。换成一般人,万万舍不得的。

    “不是枭雄,岂能有这么大的野心!只是邪不压正,这是天地至理,他走上了邪路,这一辈子休想翻身做人!”

    魏元忠没有作声,向淮河西方看了看,申州正处在淮河的上游。

    “魏使君,岂止是他一人,太子还没真正离开,一旦从京兆动身赶向青海,各色人等会纷纷跳出来,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群魔乱舞。但这样也好,太子跳出三界之外,避过这个风头,让有良心的大臣看,让百姓看,才能知道他们应当支持谁。其实何需演变成这样,陛下终是老了……至于明崇俨,魏使君,我反而想他抵达京城。若不到京城,臣一番布置反而没有作用。只有他到达京城,臣的一番布置才能环环相扣。太子平安从青海回来,也可以找到最好的机会,一举定下乾坤,结束全国上下这种混乱的景象。”

    可说到这里,语气却软了下去。

    太子早日继位,对国家是有利的,可自己坐视明崇俨这家伙,带着那些春药到达京城,然后乘机给皇后服用……自己也是大逆不道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正凉风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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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章 正凉风新发

    李威还在长安。

    以他的性格都很想打造一个和谐社会,但这永远是不可能的,若是讲师,玩玩小心眼,若是村夫,捋起胳膊肘儿比粗更狠,到了朝堂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李敬玄与刘仁轨的争执,亲眼目睹,不得不防万一。

    于是留在长安,讨要各种物资,粮草、帐蓬、兵器、马匹、车辆、盔甲、一些扎营修建工事的工具、药材、衣服、防守与进攻的器械。实际上李敬玄也害怕,讨要了一批,可不懂,没有要全,李威拿着清单,天天追要。

    这时候也不能顾国家财政压力了,先将东西运到青海,心里面才踏实。否则后方有小人捣鬼,扣压物资。十八万人,可不是一万八千人,到时候麻烦才真正大了。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很有可能。

    人在长安,披着太子的外皮,父亲大约感到愧疚,要也好要。于是大量的物资,以及无数的民夫,还有牲畜车辆,浩浩荡荡地赶赴鄯州。所以不亲自作战指挥不知道,象这一场大的战役,对国家财政的压力会有多大。胜了还好,若是败了,就是唐朝,也极为吃不消。

    然后将各地的军队截留一部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前线是十八万人,当真自己去了,就能让所有将领拜伏?因此,得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作为心腹军队。截留的皆是各地赶赴青海士兵中的壮士。当然,还是以长安与洛阳两地的羽林禁卫为主。

    与狄仁杰魏元忠做了一些简短的交谈,将他们送出长安城,李威就将这些将士召集,一共六千多人。有的还跟随他去了南诏立下战功,得到升迁。十八万人若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壮观的景象,不知道。那一天晚在姚州城外的作战,七八万人,已经觉得无边无际。就是眼前这六千多人,站在一起已经非常壮观。

    等到集合完毕,李威问道:“你们知道你们将要到什么地方作战吗?”

    “青海!”

    声音很大的,但李威不信,西南一役,可是亲眼目睹,论阵型齐整,羽林军当为第一,平时就以仪仗为训练的主要内容。但一打起来,就乱了,甚至一个个手足无措,还不及那些看起来松松垮垮的老油条兵。

    又说道:“但是孤很担心,孤虽不常过问,可听到民间的许多议论声,说你们靠你们的祖辈余荫,进入羽林亲卫中,只是想混个出身,平时打架斗殴,吃喝嫖赌,欺压良善,斗鸡溜狗,甚至许多老百姓都认为参军为耻,而是不荣。你们说是不是这样的?”

    人多声音再大,也听不到,因此,有传令兵一道道复述,将李威原话传达下去。

    静默了一会儿,有的羞愧,有的不服,最后答道:“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孤将拭目以待。你们都是两京子弟,平时自傲其大,不错,有骄傲的理由,你们是大唐京城弟子,是功勋后代,为什么不骄傲。但现在小小的吐蕃,在我们大唐的边陲嚣张无比,你们说怎么办?”

    “打,打他的娘!”

    “但不是嘴上说打就能打得赢的,所以从现在起,跟孤练军。”

    激发了一下士气,开始强练士兵。

    这些大老爷们是最难管制的,一个个桀骜不驯,军纪松驰。所以将他们全部拢于自己管辖之下。也不是全无益处,有许多将士爷爷父亲,就是将领出身,弓马大多娴熟,而且也很骄傲。是两面剑,用得好伤人,用不好伤己。但总体来说,亲卫战斗力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然后将截留的壮士充塞进去。到了他离开时,这一支军队达到了一万两千三百余人,从中选了选,最强悍的士兵,选了一千五百人,当作了陌刀手。陌刀可以说是这个冷兵器时代最凶悍的兵器,若是臂力好,能一刀将一匹战马生生砍成两半。但作为陌刀兵,对人选要求极高,不是大力士,休想不停息地舞动陌刀。而且陌刀就是直接对付骑兵的,所以还要悍不畏死。

    这些士兵已经是等于挑了又挑出来的,就是亲卫,也是经过挑选,毕竟两京需要更多亲卫拱卫,可结果只能选出一千五百名壮士适合作陌刀手。然后各分一半,一半当作了重骑,一半当作了轻骑。在终南山下扎下大营,每天训练。连同陌刀兵也要训练骑术,这是为了不拖累大军速度的。其他士兵骑术、武艺、箭术,还有实战的经验。时间短,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就象李威看地图看情报一样,练了比不练好。

    练军交给了薛讷,李威继续在讨要物资。呆了十几天,刘仁轨赶到了长安。

    本来是“重病”,准备留在渭州养病,听到朝廷的诏书,大惊失色,立即从渭州动身,赶到长安来。

    见了面后,立即说道:“殿下,是臣害了你。”

    不仅是他,这一次出征,有许多原因。但刘仁轨与李敬玄内斗,逼迫刘仁轨返回,李威与裴行俭谈论兵事时,都感到可惜。两人就谈到青海用帅的事。黑齿常之、李谨行是猛将,然而作帅不适合,一是胡夷,不放心,二是难以服众。至于其他人,能服众,李威与裴行俭都没有考虑,再服众,不是前去服众,是前去作战的。要么其他人选,薛仁贵虽败,但若不是郭待封牵制,未必会输得那么惨。这一次兵更多,将更广,又是有备而战,历史上也有著名一例,秦用孟明视。

    不过也有弊端,薛仁贵个人武艺超群,这注定了他喜欢奇兵走险,容易进入行兵布阵周密的论钦陵罗网中。而且薛仁贵这种用兵方法,也不大适合统帅十几万大军。要么就是裴行俭,裴行俭喜欢等待战机,而朝廷等不及,本身威望不高,又不适合。只剩下刘仁轨唯一的一个人选,与论钦陵论战。

    两人等于是空谈,这是裴行俭教导他以后若有机会为帝君,如何用将。

    “孤不怪你,这一次孤答应父皇,是有原因的。”李威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是何人?”

    “没有想出来。”

    “可殿下,此次不象上次去姚州。”

    “刘相公,孤知道,至少我不会自大,也不贪这份功劳。”

    “那就好,”刘仁轨还是很自责,他只是避祸,没有想到将太子拖下了水,心中十分惭愧。

    “不过你来了正好,说一说你的看法。”给李敬玄在青海呆十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刘仁轨在青海,却能看到许多真相。听到李谨行使空城计时,李威愕然,道:“他胆好大。”

    “此人是一员勇将,殿下前去,一定要重用此人。”

    “孤知道……但孤倒有一个计策……”

    ……

    刘仁轨又留在长安,甚至“病怏怏”地看了一下训兵的情况,然后找到李威,提一些建议。后者没有几人知道的,可李威去便装来到了胡应的府邸。

    胡应离开很长时间,连李威都认为胡应在西方遇到危险,可能牺牲,或者成了某一个国家的奴隶。心中很歉疚,让人扣了扣门,门房探出头来,问道:“是谁?”

    然后疑惑地看着李威:“阁下是……”

    “孤是太子。”

    门房慌忙地将门打开,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进去通报。出来一个青年,躬身施礼,李威将他们扶起来,走进府中,道:“你是胡应的……?”

    “臣民是他的不孝犬子胡胜。”

    “令尊还有没有消息?”

    “没有。”

    “是孤害了他。”

    “殿下这样说折杀了我们。父亲虽然生死两茫,可能受殿下所托,替殿下办事,也是胡家的荣幸。”

    “海外遥远,也未必悲观……孤心中有数,以后会作补偿。”

    “臣民不敢。”

    “孤前来,还有一件事相托,不过一次时间不会太长。”

    “敬请殿下吩咐。”

    “胡胜,你不用拘束,我问你一件事,你家现在与吐谷浑贵族有没有来往?”

    “有,”胡胜有些茫然,他家是昭武九姓的胡人,胡应当初性情豪爽,结交了许多朋友,包括吐谷浑在内。后来朝廷开了关市,事实上以前在赤岭地区,唐朝与吐谷浑一直就有互市存在。因为律法没有规定,有些乱,后来正式开了蕃市后,虽要交纳一批税务,人身有了保障,又不会受到勒索,反而互市更兴旺。吐蕃人看到好处了,也学着照搬,然而唐朝人不让汉人出国,返回的商贾多是吐谷浑与吐蕃有势力的人,没有征到多少税,反而凭空增加了许多骚动。最后论钦陵害怕影响吐谷浑稳定,下令停止征税。

    胡家在海市里占了一个份额,但根基依然在关中,不是很重视,依然从丝绸之路行商。青海的贸易,也是胡家一个重要的收入。只是不解,太子要询问这个做什么?

    “孤想托你办一件事。朝廷即将与吐蕃决战,然而战马不足。灵武与陇右有马,但这些马匹到了高原之上,不能适应青海的气候,速度冲力皆不如青海马。”

    “这个臣民都可以办到,不知殿下想要多少匹马?”心中还是不开心,毕竟父亲至今没有下落,可人家是太子,谦卑如此,怨气就少了些。还有梁金柱一案,太子为了力挺梁金柱,不惜掀出那么大风波,可以想像的,一旦太子即位,梁陆二人的前程。这又让胡胜心动。

    “当然越多越好。不仅是这件事,大战在即,你担心有可能唐朝与吐谷浑的贸易中断,所以与人合伙,在战前募集了大批款项,带着吐谷浑与吐蕃人所需的瓷器、茶叶、丝绢,前往鄯州。但因为带的货物多,蕃市无法消化,因此你进入吐谷浑,利用你父亲在吐谷浑的人脉,游说他们发更多的马牛羊、骡驴骆驼,与你交易。可大军一触在发,许多吐谷浑贵族担心战马涌入我朝的结果,你又送出重金贿赂,拉拢关系。孤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一开始是不明白的,但说到后来,胡胜反应过来,问道:“殿下是想让臣做斥候?”

    “不仅是斥候,会有重用,若你自付能办到,孤到了青海后会给你一个军职。但鉴于你父亲,孤是不会让你冒危险的。”

    “臣民愿意。”

    “切记,不但是马,只是马,吐谷浑人会怀疑。”

    “喏!”

    李威这才离开胡府。军资上不大好调,从东宫里将余款调出十万缗钱,让胡胜购买货物,并且暗派人手协助,包括提供牲畜车辆,让胡胜立即将货物带到青海。空缺只好等胡胜返回时,将本金纳还。

    这件事无人知道,看到的是太子还在长安练兵,要么讨要物资,要得京城物价飞涨。幸好广通渠竣工,春水始发,漕运不停地将物资从江淮河南河北,向关中发送。就在这时候,丹水渠的中游再次竣工。李威还骑马过去看了看,河流是通航了,因为水源少,依是很浅,不过比原来好得多,甚至一千石船舶,只要小心也能顺利驶达龙驹寨。往上去就没有办法了,还继续从陆地,利用骡马,将货物拉到长安。这一批江汉货物到来,长安的物价才渐渐平息。

    但时间拖长,开始有人认为太子是怯敌,到了长安变了卦,有意逗留长安不前。

    就在议论声响起的时候,五月十八,一大早,城门刚开,李威带着侍卫就出了城。来到大营,迎着清凉的晨风,说道:“起营。”

    训练了很长时间,真刀实枪战斗时,未必能派上用场。可练了比不练好,一声令下,三军立即行动起来,开始拨营。

    一会儿,营地成了空荡荡的一片。

    李威又说道:“出发!”

    再不走,估计就有人在上面做文章了。

    军号声开始在薄纱一样的晨曦中激昂的飘荡,一万多大军,带着必备的辎重,向西方奔驰而去。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踏碎了一地的碎米珍珠,然后一粒粒露珠滚入泥中不见。

    离开的速度很快,只有少数百姓围观。本来长安城中的百姓还准备象洛阳一样,来一个夹道相送,可等到他们全部起来时,城门外什么也看不到了。

    或者眼力好的,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隐隐的黑线,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渐渐消失……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镜里朱颜都变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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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一章 镜里朱颜都变尽

    过了大震关,就到了瓦亭川,秦州城东这一段瓦亭川汇合了略阳川的河水,河面始广。

    大军源源不断而来,不仅是军队,更多的物资也源源不断地发向了青海,于是在河面上强行架起了一座很宽大的木桥。所以自古以来,许多大臣反对君王开边功,唐朝与吐蕃还没有开战,国库里本来积存的一些物资财政,很快再度空荡荡的。

    这些不是李威所能管的,一挥马鞭,说道:“停下。”

    号角声吹了起来。

    一万多士兵,立即勒马停了下来。

    在长安城中战马还是缺少的,李威利用手中职权,不停地强行调来各处马匹,直到过了汧水,才勉强使每一个士兵配置了一匹战马。但行军速度依然不快,一路西上,借助各种地形,再度一边行军,一边练兵。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辎重。

    这也与唐朝的府兵制有关,唐初没有大量常备军,当然节约了开支。作战时,由折冲府发府兵。这些府兵大多数是农民,每十人准备六匹马,这不是骑的,是用来运输的,根本不能指望它载着士兵冲杀,真不行,就用驴代替。然后准备吃饭的马盂,帐蓬,给马喂食的布槽,铁锹,?、也就是后世的铁镐,凿子,这是做工事时用的。还有一个碓,舂米时用的,筐,挑东西用的,或者挑战利品,有时候大胜时挑人头,接着还有斧、钳、锯子,开路时的镰刀,两张床,马的缰绳、笼头、马蹬,兵器有短火矛、弓、箭、箭囊、横刀、磨刀石、绑腿、大觿,然后就是干粮。至于盔甲、陌刀,以及军弩等武器装备,那是集合后发放,战后还要重新交还朝廷。这与后世电视里看到是载然不同的,除了一些特殊的部队外,大多数作战没有集合前,是乱蓬蓬的一团,就象一群难民一样。

    这些府兵,农忙时种地,农闲时练兵。因此唐朝全民皆武,身体素质也比宋朝强,也是这个原因。作战时,朝廷派将领持朝廷鱼符去折冲府征兵,一般是果毅都尉随军前往。若是大的战役,象这一次青海战役,折冲府的几乎所有将领皆在随军而行。

    可是折冲府已经开始败坏,渐渐无兵可征了。这一次大多数士兵就是后世常出现的募兵制征来的。而且战役时间有可能很长,物资大多数变成了朝廷承担。什么样的兵皆有,就象李威这一群士兵,有许多人抱着铁锹不放,当成了宝贝疙瘩,还指望它回家去继续挖几个大萝卜。所以除了必备的辎重外,还有府兵自带的物资。

    没有到青海,可看手下这一群士兵,李威就能想像现在青海乱成什么样子。但因为手中的权利,李威很果断,有的士兵表现一直不好,直接淘汰回去。宁缺勿滥。一些表现优异的士兵,立即提拨。到了秦州,稍微那么好看一点了。

    站在木桥前,开始布置,将士兵分成两方,一方在河西防御,一方在河东演练渡河,不是就着这个木桥展开的,而是就着瓦亭河,重新搭桥。这样练军有很多好处,一旦开战,不仅仅是攻防战,还有一半将在运动战中展开。与行军很类似。而且这样不停地练习,也锻炼了各个将军的真正统帅能力。不是李威一人看出来。

    关健是其他押送士兵的将官不敢这样做。本来日期就紧,赶不到,会责受处罚的,轻则杖笞,重则砍头。路上不敢耽搁。即使时间有限,也没有这个财力,特别是骑兵,象这样近乎残酷的实战,会不时地折伤战马,在这时代,马与人同样金贵,敢不敢伤?受伤的士兵,甚至一两个不小心死亡的士兵,他们也不敢负责。更不要说李威将一些表现不好的士兵强行淘汰。在唐初为了防止士兵逃兵役,真病了,派大夫治,用人抬也将你抬到前线。得了癌症都没有用,要死就死在前线,休想在家里养病。

    正在演习,远处几个人奔了过来,正中一个人骑着一头小毛驴子,远远地大喊:“殿下何在?”

    李威骑马冲了过去,下了马,亲热地拍了拍西门翀的肩膀,道:“西门翀,好久未见了,孤听说你在秦州做得很好。”

    此次,秦州与陇州两个粮仓,因为前些年备下了许多粮食,为此次出征节约了许多开支。西门翀在秦州表现得可圈可点。

    “臣不敢当,但殿下,为什么你要领兵青海?”

    “你不想孤文武双全吗?”

    “非是啊,你是殿下,学的是治国之道,不是文武之道……”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你便知。”

    号角声吹响起来,两方军队演习开始。

    ……

    洛阳皇宫,天气始热,两个宫女替武则天扇着扇子,武则天道:“孤想念九成宫了。”

    九成宫在唐朝几座大型宫阙中,乃是避署最佳胜地。

    李首成垂首答道:“不可啊,殿下才方离开京兆。”

    “本宫知之,外面情形如何?”

    “外面国泰民安,只是,只是……”

    “说出来,只是什么?”

    “只是雍王殿下修注《后汉书》,投者如云,雍王府上整天门庭若市。每一篇注集出,立即被文人士子传扬,被称为古今以来《后汉书》最好的注解。”

    “最好的注解吗?”

    “奴婢不一定认同,也许此注甚好,最好未必,多是他人捧抬。但奴婢很担心啊。”

    “你担心什么,这个不孝子,不及他大哥十分之一。”可是武则天皱了皱眉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弘儿在青海遇到了什么事自己怎么办?弘儿登基,自己有继续周旋的余地,这个老二若是登基,与自己只会是鱼死网破结局。想到这里,又说道:“你去将裴侍郎喊来,本宫这有几篇奏折悬而未决,请他来商议。”

    “喏!”

    倒不是太假,是有几篇奏折,她与李治皆没有商定下来,将这几篇奏折抽出,一会儿裴炎被带到,隔着帘子,两人探讨着国事。商议完毕,武则天命人端上茶来,道:“裴侍郎,国家兴平已久,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这是本宫高兴的。然而太子为了国家,去了青海,本宫实在担心不止。可是一群宵小之辈,居然窜夺雍王……本官很担心哪。”

    矛头直指李贤。

    其实这件事,百姓议论很多的,也不是说李贤多可恶,李治要抬他,回避会有什么结果?即使回避,父亲已抬过了。大哥会容忍,可以后登上帝位,会不会容忍,若有小人将此事翻出来,自己会不会倒霉?李贤内心也挣扎过许久。而且帝位,李贤真不想?加上手下一群幕僚如武则天所说,也想上位。作为一个王府的官吏参谋,一辈子只是如此。可作为未来帝王的参谋亲信,仕途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好人怕三劝,坏人怕三说,于是一步步与大哥决裂。

    百姓也许不知,作为裴炎,心知肚明。休说裴炎,连李威在父亲左迁几位宰相时,就猜出父亲会有什么计划,慨叹一声,这一回兄弟是没有办法做了。

    武则天将此事翻出来,不是为了李贤种种的行径,说完后,隔着帘子,看着裴炎表情。其实这个帘子也只是做一个样子,丝帘或者珠帘,帘后的人能看到帘前,帘前的人若胆子大,也能看到帘后。

    “陛下文治武功,不亚于太宗文皇帝,然没有惩文皇帝之戒,朝堂上这两年争执不休,臣也很担心。”

    “是啊,本宫很早就听过你品性高洁,乃是裴家最杰出的弟子。后来为官,论称职无人能及你左右,君乃国家栋梁之材,国家多事之秋之即,还望君多加努力。”

    “臣一定不负天后重托。”

    “好,那退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武则天忽然笑了起来,李首成问道:“天后,为何发笑。”

    “本宫是笑,弘儿为什么不愿意与此人亲近了。”

    “为何?”

    “此人心向莫测啊。”

    “???”李首成脸变了变,这可不对了,对太子心向莫测,也许说是不支持太子,对天后也心向莫测,难道他是支持李贤的?可也不能用心向莫测这个形容词。

    “不过弘儿倒底腐朽了,这世上何来好人坏人之争,用得好,就是好人,用不好就是坏人。越是这种人,只要能驾驭,比什么人皆好用。”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心向莫测嘛,太嫩了!想了想,又说道:“是时候了,你将东宫那个金内侍喊来。”

    东宫的事,她暗查了很久,终于查出来一些眉目,本来这条线没有理清楚之前,她不打算动的。可多事之秋,不想东宫再发生意外,几个少女生命关系无所谓,重要的是弘儿的儿子,一点差错皆不能出。斗到最后,必然有人会对李潞动手。但是儿子也有她不喜的地方,取人乃貌,东宫中几个少女心智皆不深沉,不能保护东宫安宁。

    “喏!”

    李首成一会儿被带了过来。

    武则天没有让他爬起来,喝道:“本宫听说你在东宫,做了一些对太子不利的事。”

    “天后,是,是,是陛下强迫奴婢的。”李首成伏在地上惊疑万分,难道这二人也不是一条心?

    “弘儿对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他?”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愿意,可是陛下要斩奴婢的人头,奴婢只好服从陛下。”

    “所以你将弘儿的所有事情告诉了陛下?就包括他为了国家为了社稷,刻意置办了一些产业,托梁金柱与陆马经营。这是弘儿为了替社稷谋一条财路,又怕群臣反对所举。可你不知道,让陛下多心,于是滋生了许多事端,是不是?”

    李威当时问过武则天,武则天也纳闷。在洛阳时,一家三口也算是其乐融融,尽管许敬宗被儿子整死,让她不满。可是丈夫应当满意,但丈夫莫明其妙翻了脸。这让她同样很不解的。

    查了很久,才查出这个金内侍。

    这一点武则天也猜错了,一开始与李治一样的想法,认为儿子这些安排有些居心不良。然而一笔笔钱用出来,也有少数是壮大自己实力的,自保嘛,做为一个太子,这个若不做,这个太子不做也罢。但大多数钱,一笔笔以捐助以贡税名义重新进入国库,春天时又拿出五万缗钱,武则天与李治怀疑渐渐释去。

    若是图谋不诡,这么多钱得养多少死士?

    却没有想到,李威起兵谋反的念头从未有过,有了钱可以做许多事的。但其意依然不在此,帮助国家,有能力帮助李威还是帮助的,主要还是为了一条后路。就是武则天智商高达三百,也没有想到儿子一直在想跑路。

    没有提醒,儿子用人失误,就要得付出代价,自己居中只会计算,如何谋取更大的利益。不过这枚棋子放在东宫,现在不适合了。最可怕的是,他深得儿子器重,手持东宫大权,几个傻呼呼的儿媳妇又相信他。

    金内侍汗水涔出,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是奴婢不好。”

    武则天过了很久,才说道:“本宫想要东宫现在安宁,你可明白?”

    “明白。”

    “退下。”

    “喏。”金内侍小心地退下去,回到东宫。

    碧儿迎过来,担心地问道:“金内侍,天后喊你过去,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金内侍六神无主地回到屋中,久在宫中,怎能不听出皇后动了杀机,此时只是在犹豫不决。就是不杀自己,皇上,皇后,太子,还有因为把柄被明崇俨那个小人抓住,时不时的威胁,想到这里,呆呆在看着屋中的大铜镜,这是太子赏赐给自己的,镜中的人没有胡须,然而两鬓斑白,眼角挂满了皱纹,忽然低声自语道:“你也老了,何苦还留恋世间……”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只有丹心难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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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只有丹心难灭(一)

    六月中旬,李威终于到达鄯州。

    前面一到,后面将所有重要的将领一起召集,命侍卫将青海的大地图挂起来。

    然后看了一眼李谨行,李谨行悄悄地点了一下头。一开始李谨行很担心,可是朝廷的旨意,不敢抗从,很想学刘仁轨装病返朝,可刘仁轨这厮已经使了出来,不能再学。与夫人哀声叹气,各位重将中,只有他一个将妻子带来,但没有一个有异议,他这个老婆可当一员勇将的。后来的穆挂英啥,不知道真假,花木兰也不知道出自何处,可是其妻刘氏伐奴城一战,几年过去,靺鞨与***叛部,至今提起,还为之失色。刘氏就想了一个主意,将手下从部族中带来的弟子拢在一起。

    实际上,这样做就准备大败后,自保的。

    没有办法,李谨行本人很想建功立业,可是李敬玄这厮过来,能建个屁功业,弄不好十八万人就能丢失在青海,他不想陪葬。

    然而没有多久,又传来消息,说是朝廷又改了圣旨,让太子领兵。太子西南一役,知道的,还是不大放心。朝中那群文臣不知道,可他是一员名将,不可能不知道青海若战,将与姚州一战的区别。

    但稍稍好一点,依然不乐观。

    没有多久,接到太子一封信,这才喜形于色。看来太子不简单哪,然后与妻子在被窝里偷乐。至少看来太子比李敬玄强得多。然后占着鄯城不放。实际上这也不对的,李敬玄到来就要交接了,鄯州的鄯城、龙支、湟水三县一起交还给李敬玄统辖,他只能管廓州的达化、米川、化成三个小县。李敬玄也不知道,胡胜前来鄯州交易,李威没有隐瞒,只写了信说是换马的,请李敬玄一路放行,不求配合,不要阻拦。李敬玄有些不快活,刘仁轨就是提这个议,让他否决,最后刘仁轨逼他前来青海。

    但军务不懂,这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唐朝还是有许多战马,以及运输的驮马,还有府兵带来的一些乱蓬蓬的马与驴子,不过上了青海,皆没有青海马适合。而且以物换马,成本也很低。因此勉强答应。只知道这一点,其他的李威没有说。说了未必懂,反而有可能贪功误事。

    李威却向李谨行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李谨行赖在鄯城不离开了。悄悄地将胡胜放出,让他到吐谷浑境内。这一切无几人知道,知道的都是他的贴身亲信,然后默默地配合着太子的计划。李敬玄想不起来,而青海的最前线,无疑是廓州,河州与洮州一带,鄯州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鄯城。李谨行这员杀将,替他看管鄯城,他反而乐见其成。再说,也没有这个精力看管,各路人马到齐,如何统编安排,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李威没好问,只好使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李谨行点了点头。可心中有些发毛,作为一个冲锋陷阵的大将,越年青越好的,可作为三军主帅,不象坊市传奇故事里所言,非要勇冠三军,这需要的是智慧。看到太子太年青了,心里面又打起了退堂鼓。

    李威这才说道:“各位,大军基本上皆已到达,物资也差不多运齐。我们先定下一个大方针。”

    也就是如何打了,众将点头。最少得有一个目标,否则这十几万人,就象一个失去蜂王的蜜蜂,会炸了营。

    “孤先来个抛砖引玉,将自己想法说出来,然后各位再说说自己的高见。兵者,用己之长,舍己之短。孤在路上就反复地想过,我军有什么长处呢?兵器锋利,无论原来的弓箭刀槊,皆比吐蕃人优良。还有火药、投石机,利于守城。而短处,就是许多将士不适应此地环境,一路前来,孤已看过,尽管吃了红景天,还有许多将士已经病倒。不但是人,马到了此处也不适应。且朝廷补充了许多战马,可依然不能做到全部是骑兵,以兵军为主,更不能象吐蕃人那样,一人一骑另外一半人还有一匹驼马使战马减重。因此野战非是我军之长。”

    “殿下,非是,昔日李靖同样大破吐谷浑人。”王孝杰说道。

    “是。可是王将军,孤问你,各位之中,谁有李靖的指挥才能?再说,我朝立国之初,皆百战雄师,试问现在十八万将士,有多少人真正久经沙场的?开国之初,吐谷浑势疲,我朝乃大获全胜。就是吐谷浑不被吐蕃所灭,依然不是我朝将士对手。然而吐蕃人能比吐谷浑人?”

    王孝杰无言。

    “所以即使战,也不能出军大非川与乌海。”

    “殿下,你是说守?”李敬玄问道。

    “对,就是守。”

    “可是粮食怎么办?”

    “屯田,为什么我朝能占有廓州河州之地,依旧没有丢失?正是因为这里水流密集,有乌逆水、龙泉水、阁门水、湟水、离水、大夏山水、洮水,河网密集度,即使中原许多地区皆不及。因此自古以来,此地百姓大多以耕种为生,朝廷便于管理。而再向南去,多是高寒场所,水源少,地高气寒,只能以游牧为生,大非川亦是如此。要么有少量百姓种植青稞,大家又吃不习惯。其实姜左相前来凉州,已经开始兴办屯田。可是去世得早,没有普及。于是孤一路前来,看到的只是一片青芜。”

    “殿下,非是,吐蕃骚扰,已经无法种植了。”李谨行答应。

    “这正是孤要想说的。一旦大量屯田,河湟将成为我朝重要的产粮区,有了粮草,这里可以屯集大军,又有了火药等器物守城,吐蕃将无法东进一步。但吐蕃的骚扰嘛,各位可以看一下地图,”李威指着地图说道,但他自己却没有看,继续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去:“青海境内有许多大山,这些山脉高大崔嵬,甚至许多山脉终年不化,在境内横绝道路。因此,自古以来,从我朝到吐谷浑或者吐蕃,或者就南丝绸之路,前往西域的道路并不多。孤先说一说青海我治辖范围内主要道路。河州境内有可蓝关道,从临州渡洮水,到大夏川,西北行至东谷,到抱罕,渡离水,到可蓝关。从河州北行,经凤林故关,到凤林关,渡黄河凤林津,越曼头岭,到龙支,西北行可至湟水。从河州向西南达离水,至凤林关,可至蓝泉县,此炀帝征吐谷浑故道也。又可从白土岭、白土故城到鄯州。凤林关北到赤岸桥、广武梁到兰州。”

    “鄯州境内主要道路有从鄯州渡阁门水,经昌松洪源谷,可到凉州姑臧,由鄯城循长宁川而上,经长宁桥,入长宁峡谷,入星宿川,星岭,北渡阁门水,西北可入祁连山,哦,是大雪山的大斗拔谷。此谷最为凶险,谷东至凉州三百余里,北到甘州删丹二百余里,又古今大驿道也。从大斗拔谷西行就是汉朝临羌旧县,就是龙夷故城,吐蕃人在此驻有一鱼海军,从鱼海军循青海可以吐谷浑伏俟城。由鄯城西至白土岭,西接承风岭,又可以从牵牛峡险道至吐谷浑。从鄯城湟水道行六十里折向白水涧,到石城山,三面环壁,只有一径可上,越过此山二三十里,乃赤岭,有大道可达大非川。此乃唐蕃主道也。从鄯城西南而行,循牛心川而上,可到承风岭,隋置承风戍,管互市处,西南越过赤岭就是吐谷浑的树敦城。”

    “廓州又有两道,顺西沿黄河北岸而行,离岸折北,达承风岭,接赤岭树敦城道。从廓州西南一百八十里到古浇河城静边镇,也是积石军驻所,西三十里是达化县,又西南六十里,至洪济桥,再西南一百五十里,乃是黄河九曲最西处,洮州之南是莫门军,去西三百里是九曲之地,自北就是岷洮道。吐蕃寇叠州亦是从此道而过的。还有其他的道路,比如沿大积石山而下的古汉道入松州,上到吐谷浑。还有一些道路,有的随地形湮灭,有的位置不重要。”

    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茶,看着众人。

    有的人清楚的,有的人脑袋都说炸了,李敬玄可怜一边听着,一边盯着地图看。

    其实还有一条重要的道路,李威没有说出来,自吐谷浑西北而行,就能到达沙州瓜州,也就是南丝绸之路,吐蕃入侵河西四镇多从此道而过,那暂时不想收回来了,因此不说。另外还有许多羊肠小道,还不在少处,漠大的青海,这样的小道没有一千条,也有一百条,可不适合大军出发,因此没有必要一一细说。

    李敬玄眼睛从地图上转过来,狐疑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筑城。白头岭、大夏川、洪源谷、星宿川、大斗拢谷、牵牛峡、石城山、洪济桥,以及九曲之西,皆筑石城,这些大城林立,再加上一些小的戍所拱卫,层层链式设防,还有火药投石机箭弩拱卫,吐蕃人若是入侵,会陷入我朝驻军的层层罗网之中。出大股军队,所得甚少,出小股军队,来而立歼!河湟之地可保无失。而且层层设防,九曲之地,皆得以开耕,两年过后,粮食足以自保。又有许多草地,可以放牧,不愁战马供给。各位,吐蕃穷兵黜武,又有内乱隐现,现在不时攻占的最佳时机。但若不出兵,吐蕃狼子野心,势必会吞下整个河湟,河湟一失,离西京长安就不远了。这才是朝廷最担心的。”

    “是,”李敬玄应道。这是朝廷不得不战的真正原因。原来有吐谷浑人作为一个缓冲,即便与吐蕃人开战,战火也在境外。可现在不同了,吐蕃不但危害到了西域,而且危害到河陇各州,这里离长安城有多远了?

    “层层设防后,青海可保平安,即使失去一城两城,还有几十城几百城层层拱卫。青海不失,凉甘兰临叠岷等各州可保平安,那么京城危机自解。那么我们可以坐等战机,一步步西向。”

    “殿下,你想法是不错的,可这需要很多士兵,朝廷那来那么多士兵驻扎?”

    “这又是孤在路上想过的问题。昔日突厥既亡,其部族或北投于薛延陀部,或西奔西域,或者降于我朝。群臣以为北狄自古为中国患,宜迁于河南诸州县,教其耕织,永空塞北之地。颜师古以置之河北,分立酋长,则永无患。李百药则认为突厥虽云一国,然种族繁多,应各立君长,不相臣属,国分则弱而易制,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国。窦静则认为戎狄之性,有如禽兽,不可以刑法威,不可以仁义教,置于中原或恐有变。不如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族,使其为藩臣,永保边塞。温彦博则认为迁于河南诸州,其性乖违,难以存养,请准汉建武故事,置降奴于塞下,分其部落,使为中国之捍卫。魏征以为不妥,突厥世为寇盗,百姓之恨也,今破亡不忍,他日之后繁衍辈众,必为腹心之疾。晋初郭钦江统劝晋武帝逐于塞外不听,二十年后,伊洛之地,尽为胡毡。温彦博驳之王者于万物,天覆地载,应当教以礼义,化而为民。于是太宗择彦博之议。”

    这是一段很著名的历史,象契苾部安置凉州,也是这个政策下的产物。

    一个个不知道太子说这段故事有何用意。

    李威又喝了一口茶说道:“错,错,错,全部都错了。”

    全部惊愕,这个错不仅说是温彦博错了,魏征也错了,李百药也错了,窦静也错了,颜师古也错了,李世民也错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只有丹心难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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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只有丹心难灭(二)

    但唐朝言论自由,只要不谋反,说皇帝做错了,问题也不要紧。洛阳长安两京百姓天天议论国事,也没有那个衙役去管去抓。李威说李世民做错了,只要说出一个道理,不算悖逆。

    说完这一句,李威立即解释:“当初朝堂上无非三议,第一议迁于河南各州县安置,不是不能王化,草原百姓以游牧生活为主,逐水草四季游动,漂泊不定。又少粮食,茹毛饮血。乍一迁于内地,不懂耕作,风俗民情各不相一,必然生起许多事端。因此此议不可取。但不能概而论之,当真胡蕃不能王化?那么李将军与契苾将军、黑齿将军如何作解?”

    “是,”三人挺胸答道。将此议翻出,李谨行与契苾明、黑齿常之最是尴尬不过。

    “但中间还有一些百姓愿意内附的,所以要一一择出。第二就是战俘,屠之太酷,不屠又是纵虎归山,以后复为内患。因此可让他们去内地作部曲,让大户人家感化。”

    众人有知道的会心一笑,李威在姚州就做过类似的事,说起来将那些战俘迁于内地内附归化,实际上安置到各州县,又不准各州县登记在户,最后去了何处,不得而知。想来那些如狼似虎的大户人家,很会调教的。没有了兵器,没有了庞大的族群,几年下来,再凶恶的人,也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不过这也不能说太子不仁爱,是敌人嘛,难道对敌人也要相敬如宾?

    但又不能朝廷看管,毕竟还要一个脸面。

    “其二策就是清空漠北,或者分而化之,以联亲拢络。清空漠北可不可能,清空了一部,其他部族有了更多的牧场,若干年后又要强大。至于分化,孤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就算没有狼王出来重新统一壮大,各部不可调和,战事连连,朝廷为了平衡只好再度出兵,不是边患,却胜过边患。而且做父母的子女一多,都有可能出现偏宠,况且万里之外,朝廷如何做到持平?至于那个和亲,吐蕃你们也看到了,孤就不用再说。”

    “是啊,”众人窍窍私语,太子这一句话一语中的,李敬玄道:“所以太宗才选了温彦博之策。”

    “那也错了。置于边境,又区分胡汉,想以胡对胡,政策上优惠拉拢羁縻,心理上又对其排斥。朝廷贤明,群胡归顺。一旦朝廷昏昧不清,到时候河套的昭武九姓,云朔的突厥后裔,幽州北的契丹、奚族,辽东的靺鞨、安西的突厥必然会有部族***。实际上他们已经归顺,归顺就是我大唐子民,他们遭到了边患,就是我大唐遭受到边患,为什么让他们独力支撑?既然是我大唐子民,就应当汉胡一家,不能区分你我。相互通婚,和睦相处。大家真正是一家人了,才会齐心,才会忠君报国。”其实这是违心之言,在他心中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是杀肯定解决不了,强行镇压是一时,不是一世。只能拉拢一部分,利用汉人基数的强大,将血脉稀释这一条途径。青海失去缓冲作用了,驻军已成为必然,不如索性放开,使这一片土地通过姻亲,全部演变成真正的汉人。

    但这时候说出来,是有用心的,不仅仅是屯田,那个全部变成汉人还不知道过多少年。拉拢一部分胡蕃兵将的心,还有为他垂涎西倾山与积石山下生存的党项人留下的埋伏,也就是现在吐蕃嘴中的弭药。党项现在各部分散,大的有八姓,就是八姓也住得分散,有的投附于唐朝,有的还在吐蕃境内。各不相统一,所以看起来力量很小。而且在吐蕃管辖范围里,党项人很弱势,百姓遭到吐蕃人的欺压,上层也为吐蕃所耻。可党项人的战斗力,却是后人皆知的。

    李威顿了顿,又说道:“李谨行、契苾明听令,自今天起,你们各派一百士兵,作为孤的亲卫,与孤的侍卫一道共同保护孤的安全。”

    契苾明不知,李谨行却是知道太子的安派,但即便如此,了最后几段话,还是热血沸腾,一起伏于地上,用拳头擂着胸口,说道:“末将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不仅是拉拢,他是太子,现在是太子,基本上只要青海安全回去,稍过几年,就是未来唐朝的人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很有可能就是大唐以后的民族政策。

    唐朝现在还有着强大的离心力,不是胡人不想变为汉人,是汉人不容。就象名门世家,因为皇室有胡人血液,是皇帝了,还耻之。

    李敬玄已经耻之了,不满地说道:“可是殿下,这个民族与驻军有何关系?”

    “孤正要说。原来吐蕃与我唐之间,有吐谷浑作为缓冲,即使入寇松州等地,不危害社稷安全。然而现在吐谷浑为吐蕃所灭,亲唐者内附,剩下的吐谷浑皆是我唐死敌。青海不可能作为缓冲之地。可是九曲之美,大家也看到了。孤有一个想法,开耕成熟后,留下几万将士在此驻边,有功者奖励田地,允许携带家属过来,也允许与当地羌胡通婚。数年经营后,使其成为陇右的鱼米之乡,朝廷负担轻,而将士又有额外的收入养家糊口。然后一步步地蚕食。且若干年后,我朝将士适应此地气候,吐蕃就等于失去了地利。”

    “殿下意思是这十八万人过来,不是作战,而是修城开耕的?”刘审礼急切地问。

    “错,一旦我们这样做,论钦陵会很着急。别的不说,他也不会让我们在曲西筑城,比如我们在大拔斗谷筑城,不仅解除了凉州、甘州之险,而且虎视吐谷浑的伏俟城。我们在石城山筑堡,不仅拱卫了鄯城的安全,进可以越过赤岭随时进攻吐谷浑,退可以坐保安全。他会不会让我们成功筑就?”

    “你是说通过筑城,将吐蕃军队引入我们控制的境内,与他们作战,避开大非川,扬长避短?”这一回连李敬玄都听明白了。

    “正是,但不能从边境筑起,夏天到来,天气炎热,正好不适合吐蕃人作战的时季,因此从内地将几座大城,与几十座小城筑起来。与前方形成支援拱卫之势。然后就着秋天到来,派出斥候,吐蕃不攻,我们筑城,攻,我们以守代攻,进一步杀伤敌人的生力大军。”这个倒不难的,构建几个大营,反正不出击,来了,用箭,用弩、用火药射杀。这个计划是在路上,李威苦思良久才想出来的。

    不能盲目出战,裴行俭都有惧色,刘仁轨何尝不头痛万分,若是胸有成竹对付论钦陵,何必想出来装病计离开青海。大不了上奏据理力争就是。

    “这个主意倒好,”李敬玄沉吟道。

    修城嘛,这个懂的,只要不让他带兵到大非川就行。

    “另外孤还想说的一件事,孤前来,看到许多士兵已经不服水土,若是筑城,可放在地势低平之处,不可再放在高处。”本来李威打算也将这些士兵一一遣返的。

    此时才是青海高原的边缘地区,已有了高原反应,往大非川去,反应更重。战斗指望不上了,不如将他们送回家,还能为国家耕种。不过这样做会有不好的后果,许多士兵不是征役而来,而是衙役强行抓来的,那么会一起装病,士气沮丧。大规模地战时征调的士兵遣返,也与国家的府兵政策相违背。

    所以上位者是一步步磨练出来的。从开始懵然不懂,甚至询问碧儿释疑,到后来看问题,也渐渐开始思虑深远。

    “是,殿下此言极妙。”黑齿常之说道。

    李敬玄不大明白,他却是明白的,这些士兵若放在军中,只会是拖累。

    “各位没有异议,我们开始商议。”

    链式防守嘛,可也不是城筑得越多越好,筑了城,或者关,或者堡后,就要必须派士兵坚守,最后决定在曲西筑两城,加上洪济桥一城,与积石军驻所,就是四城,一旦屯田,九曲成为重中之重,这四座城池互相拱卫,未必能坚守,可能拖到后面援军到达。以及其他的数城,共计八座新城,三处石堡,七座新关。另外还有小型的戍所与哨所六十四处。

    这些城堡关卡,与原来的城关一起,象一张罗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绞在一起。

    李敬玄看着地图说道:“如此一来,青海无忧矣。”

    “错,山河在德不在险。再多的雄关,若是政治败坏,也于事无补。这是第一步……”后面的话没有说,第二步就是从九曲强行拉到大积石山,将党项人与吐谷浑隔绝起来。在挡住了吐蕃攻势之后,从松州将战线拉出来,再构建几座雄关,生生将党项上孤立,吃掉党项人。有了党项人,就等于有了数万精兵,再坐待吐蕃大势,一步步地吃下吐谷浑。

    这些想法,他写信告诉了李谨行,一个是懂,二个心思单纯,不会牵连到朝中的党争。三是对民族问题,看法很多,可以说,但一做,争论会多,特别是现在多事之秋。李谨行的出身,注定他能接受。

    但现在只是一个空中楼阁,象洪济桥落在唐朝人手中,曲西却在吐谷浑掌控之中。再比如牵牛峡与承风岭,地势险恶,一旦筑城,容易被吐蕃人伏击。相对而言,商议的边境数关堡,倒是石城山最为现实,隔了赤岭,就是赤岭大道,吐蕃人都没有在意,派一支军队越过石城山扎下大营,后方可以从容筑城。

    因此,最后一起选择了在大拔斗谷,与吐蕃人决战。

    地势不算开阔,吐蕃挪不开身形,易于防守。而且一旦筑城成功,直接威胁青海与伏俟城,论钦陵纵然是孙子在世,也不会坐视不管。怎么着,也要打一场,不然国家出动了这么多军队,耗费无数,有许多人可不想听什么长远计划的。

    商议了很久,众将才散去。

    ……

    月上关山白,因为地势高,空气稀薄,云朵低垂,到了夜晚星星都更明亮些,月光也似乎更白,于是满月之夜,山河澄明一片。

    李谨行兴冲冲地走回临时的府邸,刘氏迎了出来道:“阿郎,为何如此高兴。”

    “夫人,本来我心灰意冷,可是今天太子又将老夫的雄心壮志点燃了。”

    “阿郎,何来此言。”

    李谨行又将李威关于民族的话复述了一遍:“以前听过了许多太子的传言。今天一见,某才知道,太子胸襟是何等的宽阔。”

    刘氏不语,太子这分明是拉拢军心。此次大军之中,有多少胡将胡兵,一听此言,还不为太子浴血奋战?况且,还有党项的事……不过这是阳谋,就象吴起为士兵吮脓吸血,当真不知道吴起这是拉拢军心?可作战时士兵还真就奋不顾身了。

    过了半天后,才说道:“这样也好,至少不是李敬玄胡乱指挥,三军大败……”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去去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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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四章 去去龙沙

    李威随着离开鄯州,到达廓州。

    去秘密会见一些人,为了这次会面,刻意只带着契苾明部下精锐做侍卫,许多人反对,李威不听,说了一句:“昔日,太宗用阿史那社尔守门,方能安然入睡,孤只是太子,又能算什么?”

    如果说忠诚,整个唐朝异族当中,也找不出几个部族有契苾部对大唐忠心的了。

    大家不好再说什么,但收拢人心,立见奇效,这次大军中那些蕃子,胡子,看到李威到来,一个个捶胸顿足,表达忠诚,特别是契苾明带过来的上万契苾部战士。这是何等的荣誉与信任。

    到了廓州后,立即会见。

    是党项部的二十几个长老。党项人原来生活在大积石山南北,一直散落到青海湖。主要有八姓,细封、费听、往利、颇超、野辞、房当、米擒、拓跋,其中拓拔最强,人才也最多。其中有一些人很有远见,意识到想要部族状大,在吐谷浑人手里讨生活不易,于是拓跋宁投靠隋朝,但不知为何,没有提出定居要求。李靖大败吐谷浑时,与吐谷浑可汗有姻亲的拓跋亦辞,立即归降唐朝,被唐朝授于西戎州都督。

    其部族风俗无法令,不相来往,三年一聚会。这也是党项一直不强大的原因。其实无论唐朝,或者是吐蕃都忽视了这个部族,不少人的,大者数万人,小者上千人,散落积石山到青海,还有松州安置的部族,范围达到上千里。而且因为贫穷,喜窃盗劫掠,为他部族不耻。然而重仇沿武,所以给人感觉就象一个小混混,能不要脸,能耍狠拼命,还穷得要命,于是惹不起躲得起。但遇到了一个更不要命的人,只好倒霉了。吐蕃人先是发起对白兰部的进攻,渐渐将党项人逼离开积石山南麓,往松藩沼泽边缘转移。再次入侵吐谷浑,对吐谷浑人拉拢,但对党项人只采用强行的镇压手段,一步步又从青海向积石山北麓与西倾山转移。

    总之,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群体。

    可是李威不这样想的,后来说满人不过万,过万则无敌。放在党项人身上也可以这么说,崛起时,宋朝辽国皆败于其手,金朝对其束手无策,成吉思汗生生被击毙,蒙古一怒之下,才使其灭族的。

    实际上早几年朝廷接受了李威主意后,一直在拉拢,但更早之前,就有细封赖率部归降唐朝。在唐朝占有的青海之地,已经有了党项人存在。不过这一次李威手伸向更长,伸到了药弭,也就是吐蕃管辖下西倾山南侧的党项各部。让李谨行悄悄派斥候,邀请其中有影响的大部族派出使者前来密谈。

    原来在拉拢时就得了一些好处,还有的部族在吐蕃压制下,暗中请求内迁于唐朝,因此,有很好的基础,李谨行派出的斥候顺利完成了任务,只有三个部族犹豫不决,没有前来,其他皆派出部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秘密来到廓州。不一定会马上诚服,是听听唐朝太子说什么。主要能不能提供他们安全的保障。

    李威说道:“见过各位长者。”

    这些老人看了看,又看了看李威身后的侍卫,李谨行有意派人在廓州放出风声,将李威那一天晚上那一番民族政策的言论放出来。廓州境内汉人依是少,主要是吐谷浑人与党项人、各种羌人、一些昭武九姓胡人以及其他的一些胡人种。这一群人也听到了,这一看更满意了。立即还礼。

    又做了介绍。

    不是党项只有八部的,还有其他各部,但以八部姓为主,每一部姓也未必在一块,比如拓跋部有的在松州,有的已内迁到灵武,有的在西倾山,有的还在青海。

    各个姓氏皆有。

    介绍完了,一一落座。

    李威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孤喊你们前来,是为你们族人好,也是为了我们大唐。”

    房当族的长老房当镜问道:“殿下,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来,孤给你们看一张地图。”说着李威拿出一张地图,然后用笔沿着赤岭、积石山勾画了一个个圈子,一直勾划到松州境内。这些长老开始不明白,最后一个个眼睛亮了起来。

    这大大小小的圈子,是沿着各条山脉勾划下去的,正好是所有的道路要冲所在。当然,不可能将所有道路封死,象积石山就有若干条小道翻过去,前去白兰部,可是三军通过却是不易。就连积石山稍大的两条道路,也用圈子封死。还有斥候没有打探到的道路,那不多,也可以补充。

    “这是……”

    “这些圈子是孤的想法,在这里筑城筑关卡替你们防御,这样一拢,你们就不会遭到吐蕃人与吐谷浑人入侵。若是喜欢继续放牧那就放牧,若是喜欢耕种,孤会派人教导你们借着黄河等水源,开垦耕地,种植粮食。唐朝也不会象吐蕃人那样,要你们贡那么重的税务,只要你们每年献出一些礼物当作贡品即可。或者朝廷需要你们的马匹,也会派人与你们互市,大家心甘情愿的交易。当然,战时用兵需出兵,可不是无偿出兵,朝廷会给奖赏与抚恤。可平时朝廷也同样会派出驻兵与武器,替你们防御各个关卡。但这个时间有可能很长,要过两三年,三五年才能实现。”

    这里留下了一个坑,虽然替他们防御,但是这一带生活着几十万党项人,有可能能抽调五万党项精兵。有了这些精兵,以及熟悉地形,又可以翻过积石山,吞灭白兰羌,将关卡修到紫山上。灭掉了白兰羌,吐谷浑等于是瓮中之鳖,唐朝想要怎么捉就怎么捉。这就避免了在大非川乌海扬短避长地死磕。当然,吐蕃不会坐视不管的,可是步步进逼,化野战为攻防战。耗也将吐蕃耗死了。可这首先要两个前提,第一个是九曲收复,屯田,不可能从关中将粮草运到积石山与紫山的,第二个就必须需要大量适合高山地形作战的将士。

    实际上灭掉白兰部,吐蕃人只能死战,朝廷却不需要死战,只要从容据守关卡城堡坚守,从后方端掉吐谷浑,失去了吐谷浑,再加上内部的矛盾、战争所带来的财政危机,吐蕃灭亡就不远了。至少能让吐蕃恢复到隋朝诸候分割的局面。

    但这个目标有些远,有可能十年二十年才能实现,有可能一辈子实现不了。

    可不管能不能实现,拉拢党项人却是有百利而一害的。

    而且用唐兵替他们守城,立意更远。不能让党项人自己守,党项人之所以弱,是各部松散。一旦让他们自己来守,必须经常聚会分摊兵源与税务,那么就逐渐演变成统一的局面。一旦积石山下有了一个统一的党项人部族……

    这个后果更糟糕的。虽然浪费财力与人力,却能挪出来大量的党项兵源征用,得永远大于失。

    李威一个人也没有说,也没有人能猜出来,这些长老同样不行,往利武狐疑地问:“那你们唐朝需要我们党项人做什么?”

    “做我们大唐的子民,享受我们大唐的文明,财富,海纳百川的包容。近的,只要求你们在我朝与吐蕃人作战时,尽量拖延出兵,若是出兵,也是敷衍作战。”

    “这……”一起迟疑,似乎听起来付出很少,但回报却很多。

    “请相信孤,孤身上也有鲜卑血脉。”这一句声音很小。

    能大喊汉胡一家,顶多让那些名门世家耻笑,可符合唐朝的民族政策。但不能大声喊,我是鲜卑人的后代,那么有可能危及李氏皇室在中原的统治。其实李威也没有将自己视为鲜卑人,心里面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么就是同化,从文化种族上彻底抹杀原来的印记,要么直接抹杀,要么分化,使其彻底地不能强大起来。

    但如裴行俭所说,这是一张好牌,看怎么打了。打得好,胜过五十万雄兵,因此小打打。

    “是,”这些个长老全部“会意”。

    几个人用了他们的语言交谈了一会,费听恢说道:“殿下,能不能让我们商议一下。”

    好处很多的,特别是替他们修城,解决了安全的问题,不再受吐蕃人剥削,皆是心动,可李威所求的少,甚至不求他们立即归顺,还允许他们协助吐蕃出兵,只是战斗时不要尽力。因此心中忽上忽下,反而不能决断。

    “行,明天孤与你们再次一晤。但机会一纵即逝,这一次朝廷有可能派孤前来,下一次再想朝廷派出能做出的皇室成员,不大可能了。而你们到长安,又多有诸多不便。请三思。”

    “是。”

    李威带着一群铁勒侍卫呼啸离开。

    出了廓州城,离唐朝与吐蕃实际控制线不远了。虽然有九曲之地,水草丰美,可是也能看到几处戈壁滩,长着稀疏的野草,怪石嶙峋,时不时听到一些牧人苍凉的歌喉。因为两国交战。边界的百姓越来越少,放牧人不多,于是地更广更静寥。到了此处,才能觉得边关的那一种肃杀之气。

    转了转,又进城休息。

    第二天继续会谈,拓跋白山说道:“殿下,我们能不能说说我们的想法。”

    “可以。”

    “若殿下出军作战,我们可以秘密派出一万战士。但有几个条件,武器装备必须你们大唐提供,我们只出子弟与战马,若是吐蕃强行要我们出兵,我们也只好从命。这一点也请殿下原谅。万不得己,若是两军交战,我们子弟不能碰面,交战时,告戒双方皆要手下留情。还有一个条件,是,是……”

    “是什么?”

    “我们从部族中挑选最优秀美丽的少女,请殿下纳为妻妾。”

    “……”

    李威许久无言。意思是很明白的,唐朝与吐蕃竟相拉拢吐谷浑,唐朝嫁弘化公主给诺曷钵可汗,贡松贡赞却迎取吐谷浑蒙洁墀嘎为妃,生的儿子就是芒松芒赞。因此亲吐蕃的吐谷浑人比亲唐的吐谷浑人多,唐朝反应又迟钝了,最后吐谷浑为吐蕃所灭。但因此,对吐谷浑贵族吐蕃一直在拉拢。

    这是想利用姻亲,提高将来归顺唐朝后党项人的地位。

    但唐朝的政策很古怪,宁肯嫁女,不可娶妇。就是将一个个宗室女子下嫁给蕃邦,却不能迎娶一个蕃邦的女子回来。有一个比喻,薛仁贵迎娶了铁勒部的贵族女子为妾,也就是后世传奇小说的中樊梨花,许多大臣上书弹劾,差一点将薛仁贵罢官。

    作为番族,铁勒各部在唐朝远比党项部更受欢迎,也更贵。作为影响,自己不是纳妾,那是充塞东宫妃嫔,影响更为深远。一旦纳了党项人的女子进入东宫,后面发生的事可以想像的。

    拓跋白山忽然率领这些长老一起伏下说道:“只有殿下恩准,以后西倾山到积石山至少五十万余众党项,皆永世愿为大唐子民。”

    这个问题就大了,一方会惹来天大的麻烦,一方是五十多万党项民众,也就是说最少能得到六七万精兵,何去何从……?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江山回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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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五章 江山回首(一)

    李威这一刻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答应不行的,不答应也不好。

    内心深处,他是赞成娶妇,而不是嫁女。不排斥,不为帝罢,一为帝,即使东宫有八女,后宫还是薄。于其大臣上书,不如选择自己所需要的。而且能不能活下去,不是笑话,吐蕃人还没有开打,一旦正式开战,面对论钦陵什么结果都能发生。多了一万名党项战士,等于多了一份保障安全的力量……

    想到这里,说道:“你们好打算。”

    二十几个老者皆嘿然一笑,这是昨天晚上商议了半夜,才得到的结果。大道理不懂,一般道理还是懂的,想得到必须有付出。真若是唐朝人替党项人修城,将吐谷浑与吐蕃人关在积石山两侧,这一方土地就成了党项人的乐园。很心动的。可筑城也不容易,花费不说,党项人顶多出一些人力,物力必须唐朝来承担。而吐蕃人会让他们将城筑起来?那么就会有一场场的血战。

    因此,先给一万战士前来秘密投奔。但汉人的阴谋诡计,又很有名气,于是想出姻亲这个办法。

    李威用手指头敲着桌子,沉声道:“孤是说过,汉胡一家,孤身上流淌着就有鲜卑与汉人的血脉。可是我家已经入主中原,昔日魏孝文为什么要迁都、改革官制,禁止胡服胡语,改鲜卑姓为汉姓,禁止同族通婚?正是要中原人认同。”

    “我们也可以做到,不过不懂,太子可否派人教我们?”房当镜说道。

    教你们,沐猴而冠,再教也教不好。但隐隐感到这中间还是有许多机会的,李威继续说道:“汉家不喜欢纳胡人为妇,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这些老者也许有智慧,可很少出远门,见识却是不广,一个个茫然地摇头。

    “孤是太子,制约更多。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殿下请说。”

    “若是你们派出的子弟立下大功,象李谨行将军那样封将拜候,将此女作为妹妹,孤再纳入东宫,争议倒是少些。”

    “这个主意好啊,”拓跋白山眼睛亮了起来。若是有人在唐朝封将拜候,傍上了唐朝这棵大树,再将各城筑起,部族兴旺指日可待了。一个个低头,脑海里转着心思。

    李威自然知道他们此时在想什么,要的就是这效果,为了封将拜候这四个字,这些部族也不会藏拙,必然派出部族中最勇敢的战士。

    沉默了一下,拓跋白山说道:“这也是一个好主意,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将女子送到殿***边?”

    还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现在不行,大军作战,不能携带家眷,你看孤身边可有女子相伴。或者李谨行将军有,可李夫人本身不亚于一员勇将。”

    “我们也可以派一名矫健的女子在殿***边相陪……”米擒综还没有说完,被拓跋白山拽了衣袖打断。米擒综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太子是太子,李谨行是李谨行,太子怎么需要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为妻妾呢?最少需要一个品行好,美貌如花的少女,才能得宠,讪讪道:“那么太子是意思是……?”

    “不是不能相陪,就算现在作为一个侍婢相陪也不算太过。可是孤一举一动,许多人在盯着。一旦有女子相陪服侍,如何以身作则?再说,封将拜候,不是孤说了的算,是战功说的算。你们数部即使派出一万甲士前来助孤,又怎么知道谁会立下战功?战功不仅要会冲锋陷阵,更要有智慧指挥手下。现在是侍婢,将来又成了某一个人的妹妹,孤如何自圆其说?即使现在拜为某人的妹妹,又有谁知道此人一定会封将拜候?因此,此事不急,此战一过,战功出来了,孤会上报朝廷封赏。那时候再将你们所选的女子送来不迟。”

    说完这句话,心中很不是滋味,这不是在谈婚论嫁,是在谈一桩买卖。

    “这个……”还在沉吟,夜长了梦就多,这些老者很担心。

    李威突然大声说道:“来人哪,拿酒来。”

    侍卫将酒拿了过来,李威拿起一个酒壶,掏出佩剑,在手指头上划了一道口子,将鲜血滴在酒水中,道:“若不信,孤与你们立一个血誓。”

    这个血誓是党项人的传统,报仇,或者重大的事务,立血誓为证,比什么恶毒的诅咒都管用。

    这些老者立即也将手指头划破,又将酒壶里的血酒倒入酒杯,李威举起酒杯说道:“孤与这些长者所言,句句是真,若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

    说着饮了这杯血酒。

    这些老者发了一些誓言,将血酒饮下。这才将这群人打发走,累了一身汗。但是很值得。

    送走了老者,又来到了鄯城。

    着手另外一件事。

    胡胜将马买了下来,不仅是马,还有牛羊骆驼骡驴,其实主要是战马,其他的大牲口,唐朝紧缺,但还没有战马紧缺。这是尤关青海一战的重要物资。

    知道的人不多,带着大群牲口,浩浩荡荡从蕃市要离开,刚出蕃市门口,一大群士兵远远地冲了过来,然后如狼似虎地将这批马匹扣了下来。一个将领点了点,一共三千一百匹马,还有零头,抹杀了。来到胡胜面前:“这批马被朝廷购买下来了。”

    说着给了三万一千缗钱。也就是一匹马十缗钱。

    长安的马匹平均一匹达到了二十多缗钱,还良莠不齐。到了青海,马便宜了,可这一批马,皆是胡胜用了重金贿赂过来的,皆是良马,即使在青海,也要值二十缗钱。

    胡胜不服,立即吵嚷起来,被一个校尉提着脖子一架说道:“好一个胡商,某问你,不是朝廷不给你们做生意,但你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马匹、牛羊?若不是太子仁爱,某必将判你一个谋通外国罪名,将这些牲畜一些罚没。”

    也就是强买强卖。

    看的人很多,许多人心中不平,其实有许多商人也转了一下手,将马匹重新买给朝廷,价格也低,可不能低到这种地步。而且数量大,一眨眼几万缗钱就没了,做生意的,逐利而行,换谁都心痛。

    但这个胡应,能得到这么多牲畜,就是吐谷浑的商人,也没有这能力。因此,都不好说。

    胡胜不服气,不停地吵,被几个士兵一叉,上去拳打脚踢了一顿,不敢吭声了,只好让下人将其他牲口立即向后方转移。然后到处找人论理。找到李谨行,让李谨行拖到辕门外,噼里啪啦,又打了二十军棍。派人放话,你这个小胡商,虽然是胡人,朝廷宽待,可是太子说过,汉胡一家,这句话老李经常挂在嘴边念叨,中听。既然汉胡一家,就得忠于朝廷。大战在即,你却里通外国,大发国难财。

    二十军棍可是实打实的打在身上,打得皮开肉绽,身服上皆迸出血迹。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是下人抬回去的。这件事就轰动了。李敬玄听后皱了一下眉头。当时他用话塞刘仁轨,然而到了青海后,也不真正是傻子,到了高地,青海马明显在奔跑的爆发力与耐久力,还有速度上,都比内地马胜过一筹。太子是说过,步步为营,大家也通过了太子的计划。可野战还是避免不了的。

    现在天正是热的时候,再过一两个月,吐蕃人必有动静。于是也学着折通,暗下里通过大量的物资,或者其他的手段,筹集了六七千匹马,这些马有的就是党项人提供的,有的就是从蕃市上从商人手中得来的。

    胡胜具体的情况不知道,太子能给他写信关注,到了吐谷浑似乎也吃得开。商人嘛,有钱,能砸开路子。李谨行矫枉过正了。可碍于清名,不大好说,立即写了信通知李威。

    李威于是又折道去了鄯城。

    见了面,李威说道:“李将军,你也太心黑了吧。孤东宫之中,还有十万缗钱窟窿没有纳平。”

    “若不是如此,臣连那些牲畜也要扣下来。”

    所有物资从水路只能通达陈仓,再往上去,渭水水浅,又有险礁急湍,不便通航,即使通船舶吨位很小,失去了意义。从陈仓起,必须从陆地向青海运输,损耗巨大不说,更需要大量牲畜与车辆。所以后来狄仁杰曾经有过一议,将辽东与河西四镇皆不要了。咱们唐朝就着西到沙州,北到营州,南到姚州这一片疆域得了。不是开边,就是保边,不停的战争,花费同样惊人。

    说罢两人哈哈一笑。

    李谨行又说道:“这三千匹马我要了。”

    “这可不行,别的军营定会不服。”

    “那么这一战,我打服他们。”

    “那让孤想一想,也不行,这一战有可能会缴获大量战马。”

    说笑了一番,李威前去客栈看望胡胜,挥了挥手,侍卫散开,将四周警戒起来。

    李威说道:“胡胜,辛苦你了。”

    “臣民不敢。”

    “眼下吃些苦,但孤的用意,李将军已经在你回来后,告诉你了。若功成,孤自当为你请功,让你官拜游击以将武职,另外会授你男爵。”

    “臣民不敢有这个妄想,”虽是这样说,眼睛却放出光亮起来。

    “说说看,这一次能顺利带回这么多牲畜,见到了吐谷浑那一个大人物?”

    “见到一个些部落酋长,大人物倒没有见到,不过见到了一个女子。”

    “女子?”

    “嗯,是吐谷浑大将素和贵的宠妾,她长得很是美丽,素得素和贵宠爱。可为人贪图钱财,我贿以重金,她在枕边说了许多好话,素和贵通融了一声,所以这才顺利。”

    “素和贵嘛?”李威惊喜起来。

    吐谷浑成员构建也很复杂的,主族是吐谷浑人,也就是鲜卑人种,但不是来自一个部族,比如那娄氏,段氏,阿若干氏,乞伏氏,乙弗氏,区娄氏,王族的慕容氏,还有这个白部鲜卑种素和氏。另外就是大量羌人,不仅是党项羌,还有种羌、姜羌、白兰羌、乞袁氏羌、姚羌,以及赫连氏、沮渠氏等匈奴种,翟氏与乞袁氏高车种,以及突厥人,昭武九姓人,龟兹人,西域白种人胡。

    这个素和部在吐谷浑是一个很大的部族。不仅这些,素和贵还是当年勾结吐蕃人入侵吐谷浑的最重要的叛臣。因为这一点,现在吐蕃***力扶持素和贵,此人手中掌控着吐谷浑的数万精兵。

    机会啊!

    又问道:“那个小妾叫什么名字?”

    “她叫段铭真。”

    “段铭真,不错的名字。这次你重新潜返吐谷浑,务必见到素和贵,向他提出要求,就说你看中了这个段铭真。”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江山回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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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六章 江山回首(二)

    “殿下,那不行哪,段铭真被素和贵视为掌上明珠,臣民若是开口,必然将臣民拖出去斩杀。”胡胜不顾伤势,一下了爬起来,急切地说道。

    “非这样,单是苦肉计,素和贵不信。也许别人认为是一个美姬,可作为素和贵本人,因为宠爱,反而更加能理解你的苦衷,也更相信你的话。他为了荣华富贵,连故国也能背叛,又岂在乎一个宠妾。不过为了防止万一,你可以向他讨要官职、封地以及奴隶,表示功成后,逼得留在吐谷浑。他更会相信。而且你留在吐谷浑,他想念段铭真,也会随时能得到。这样,你就能确保无险。”

    “殿下,这倒行。”胡胜长松了一口气道。

    “孤说过,你父亲至今生死不明,孤很愧疚,不仅是给你立功的机会,也要保证你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

    “殿下……”

    “勿要感谢,你也是在为朝廷立功。”

    “那么臣民去见到他后,说什么好?”

    “要人要地要奴隶要赏赐,他答应后,你才告诉他,唐朝大军到来,皆是不适水土,孤不得不将他们留在大夏、龙支整编。可孤又不懂军事,为了备战,将大量物资带到鄯城,湟水北道防守松懈,鄯城中士兵不足六千人。你可以借押运牲畜之名,带着他几百人手下作为下人,混入鄯城,然后让他率领大军人马,从湟水北道杀来,里应外合。不但能得到大量物资,还有可能将孤抓获。”

    这才是李威设想的计划。

    事实上因为高原反应,以及各地人马纷至沓来,不得不放在后方整编,否则这样一下子推到前线去,乱蓬蓬的一团,吐蕃人一个进攻,有可能立即溃不成军。

    于是放在内腹之地,一是整编,二是简单的操练,三是有一个高原反应的适应期。第四个就是开始修城屯田,这个必须从内腹开始,向外面延展。另外还择出了许多严重高原反应的伤兵,数量惊人的,达到了一万五千多人。放在地洼处屯田筑城,就这样,一些士兵依然反应强烈。这是在所难免的,连李威锻炼了数年之久,身体素质也算是中上等,前来时吃过红景天的药汤,但还有些不舒服。

    这几千名重患者让李威头痛了,上奏遣返回去,是最佳策略,但害怕其他士兵佼仿。只好找了一个借口,让他们一步步地从高原下去,修路架桥,向渭州撤离。

    还有一个能成功的理由,李威西南一役,百姓不知,有心人还是知道的,此战主要功劳是裴行俭与薛仁贵,李威实际上是一个挂名主帅。至少论赞婆、素和贵那样的人物,能知道一些。

    但万万没有想到,李威学了李靖的兵法,这就能让他们轻视。借助论钦陵不在的机会,看能不能偷一次机。不过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成更好,不成比如让胡胜为朝廷换大批战马回来。却没有想到他钓到了和素贵这条大鱼。

    “用重金见到素和贵,将这些话说出来。他不信你就失望离开,信更好,你将他的人带到鄯城,孤自会派人悄悄与你联系。然后你再依计而行。到了决战之时,孤会再次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喏。”

    李威离开,许多商人登门安慰,然后询问,胡胜只是含糊地说了一些,太子答应再补偿两万缗钱,道歉了一下,云云。

    这算得到很好补偿了,大家一起安慰,包括吐谷浑的商人。吐谷浑地处南丝绸之路的要道上,商业气息很浓厚的。而且吐谷浑就有不少昭武九姓的人,与胡应父子皆有来往。

    可是胡胜不服,咬牙切齿地不作声。

    痛打了一顿,又有损失,合乎情理,可怎么办?难道让太子将李谨行暴打一顿。又是一顿安慰,散去。

    两天后,胡胜伤势好了,又去了吐谷浑。

    李威接到了消息,却望着遥远的西方。不一定非要胡胜的,想找这个人选比较好找,胡胜年青了一些,胜任反而吃力。这是给胡应的补偿,只要不笨,立功容易,还不是小功,升一个官爵,不会太难。

    但李威不知道,胡应的信就要到了。

    ……

    胡应比他想像的去得远得多。

    主要是李威低估了西方人的见识。对西方人中国不在意的,小番小邦,化外之民。可是这时候中国的文明一直在世界领跑,包括亚历山大等人,皆对中国表现了向往。

    具体的知道不清楚,可上流贵族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强大富裕的国度。他冒充了使者,越往西去,越受到势烈的欢迎。没有了危险,于是深入得有些远。在法兰克王国逗留了一下,又折向了南方,到达西哥特王国,又从拜占庭控制的培提卡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达到非洲的柏柏尔人居住的地方,也是拜占庭人控制的势力范围。但到了这时,才想起来离家时间太长了,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给家人报平安的,一封信是给李威的。

    但到了柏柏尔人居住的地方,才知道,因为大食扩张,此时大食正在与柏柏尔人交战。因此,看了看,找了一些植物种子,又再度返回培提卡,听说他要返回,许多欧洲贵族,以及一些国家派出使者,要求跟随他一道前往大唐。

    胡应又不知如何拒绝,只好带着,当返回到法半克王国时,随行的成员已经变成浩浩荡荡的数百人。这让他又喜又愁,成功地完成了太子交待的任务,不仅是植物的种子,还有少量工匠,以及大量书籍。可是这回去后,怎么交待?

    在法兰克众多贵族夹道相送下,出了巴黎城。但没有想到,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故。

    巴黎城中,一个美妙的少女正伏在地上,说道:“父王,救救孩儿吧。”

    “我的黛儿,发生了什么事?”

    “赫里斯塔尔想亵渎女儿。”

    赫里斯塔尔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丕平二世,他的继位者是矮子丕平,再下来就是查理大帝。这是一段很乱的历史,法半克国家自克洛维占领西哥特的高卢后,皈依了罗马天主教,有可能是日尔曼蛮族人放弃异教的第一人。又将自己领地分给了四个儿子,法兰克王国分成了巴黎国、斯瓦松国、奥尔良国、朗斯国。

    这一分造成了法兰克国家的分裂,到了罗泰尔一世名义上统一了法兰克王国,但他死后,又将国家分成奥斯特拉西亚, 纽斯特里亚, 勃艮第三个国家给三个儿子。这数次的分裂,为了强大,不得不拉拢贵族,给了贵族更多的权利。实际上每一个小公国内部,各地分据的贵族才是最有实权者,比东周列国时还要混乱不堪。

    奥斯特拉西亚国王西格伯特三世征战林根失败,百姓不认可,政权转到宫相手中。其实从这时候起,法兰克已经正式进入懒王时代。西格伯特三世死后,宫相格里莫尔德将其子达格伯特二世剪了头发,渡过英吉利海峡,藏到爱尔兰的修道院中,宣布自己儿子奇尔德伯特为国王。但父子俩人立即被纽斯特里亚国王克洛维二世抓住杀掉,其国也让克洛维二世合并。克洛维死后,其子奇尔德里克二世继续王位。正好纽斯特里亚的罗泰尔三世去世,按照王位的顺位,奇尔德里克继承了纽斯特利亚与勃艮第,再度名义上统一了法兰克王国。奇尔德里克死后,作为墨洛温王朝第一王位继承人,去年在爱尔兰被找出来,即位为整个法兰克的国王。

    但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连年征战,国家凋零,民不聊生,地方上各处贵族等于是无冕之王,诸候并立。首都里,大权全部由宫相掌握,而国王仅有一块可供遮风蔽雨的小宫殿,以及一小块养家糊口的土地。实际上还不如唐朝一个富裕的地主。

    现在整个国家最有实权的就是丕平二世,因为其人很胖,所以历史上又叫他胖丕平。

    社会风气法兰克也十分糜烂,许多贵妇人因为通奸,替别人生下了私生子。在王位继承人中,私生子也是合法的继承人之一。不过天主教严禁这些事发生的,西格伯特三世唯一的女儿西格伯特.香黛自小在修道院长大,皈依了天主教,生活作风严谨,再说,还没有结婚,与别人私通,上流社会也会议论的。

    西格伯特只是用手在胸口划过十字:“主啊,请你饶恕我吧。”

    喃喃地做着祈祷,还能做什么呢?就是想拼命,都没有一个士兵听从他的命令。

    “父王,难道主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罪恶发生吗?这是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东方那个国家不信主,百姓富裕,国家强大。”

    西格伯特眼睛一亮,说道:“香黛,不要怨恨主,主已让我替你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到东方去,跟着唐朝的使者,去东方。”

    “那父亲怎么办?”

    “你还没有看着丕平的野心吗?他不是亵渎你,是想通过你,为他生下一个私生子,篡夺这个国家。去吧,只要你过得好,父亲就开心了。”

    香黛犹豫不决,可一想到丕平那个丑陋的胖脸,就是死了,也不想让此人亵渎,于是站起来说道:“那么女儿这就动身。”

    “不行,最少等唐朝的使者渡过莱茵河,那么你带着仆女追过去,丕平得知,也追之莫急。”

    “是。”

    然后香黛每天计算着胡应的行程,十天后,与西格伯特垂泪而别,带着一个小仆女,骑着马,带着一些行李,悄悄向东逃去。

    数天,到达莱茵河畔,远处胡应一行正在渡河,香黛扭头看了一眼西方,心里说道:“别了,法兰克,别了,父亲。”

    一拍马,追了下去。

    ***:郑重声明,不是充字数。若是有读者对欧洲史熟悉,就知道老午这样写的用意。这是重要的一个坑。胡应至京,会交待一部分。实际上可以多写写的,怕大家反感,简单带过。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一线青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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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一线青如发

    追上去后,大家皆已渡过了莱茵河。

    香黛大喊道:“唐朝使者,请等一等。”

    胡应不会说,但呆的时间很长,能听懂一部分法兰克王国的语言。扭头一看,认识,巴黎举办的宴会上,曾邀请他入席。许多贵妇人还向他请教中原的礼仪。

    也知道这位公主,不过同样没有将她当作一回事,这个国王也好,公主也罢,还不如曹操手上的汉献帝。不过是野蛮的国度,胡应也没有计较。

    命令手下勒队停下。

    香黛带着使女来到队伍前面,还有许多法兰克的使节受主子的委托,前去唐朝看一看。他们自然不知道上流社会的龌龊之事,公主嘛,表面上要尊重的,一个个施礼。

    香黛还了礼,对胡应说道:“唐朝使者,能不能单独说一会儿话。”

    胡应狐疑地带着一个通译,来到大队旁边,问道:“公主殿下,何来找我?”

    香黛将情况大约说了一遍,道:“你们大唐是文明国度,你也不想一个公主受到臣子的亵渎吧?”

    是不应该的,换在唐朝,那最少是诛灭三族的大罪,可你们法兰克王国……而且胡应也不傻的,这里还属于法兰克地界,丕平一旦恼羞成怒,派追兵上来,自己拿什么反抗。道:“公主殿下,我只是使者,贵国的事我不能干预,恕我不能答应。”

    “使者阁下。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临来前,我对父王说过,是你们唐朝的太子有意想在我们西方挑选一位美貌的公主为妻,只是父王不答应。现在多半是你将我勾跑了。”

    胡应差一点被她雷得皮焦里嫩了。

    这位香黛儿不是不美丽,大大的眼睛,象是会说话一样,但眼睛不对,碧绿如绿宝石。头发也油亮闪光,可头发也不对,象一**金色的波浪。皮肤也好,光滑细腻,可皮肤也不对,皮肤是那种白里透红,不是汉人那种透明白,是那种真正的红白色。身材高佻,也十分苗条,丰乳肥臀,可这个屁股太大了一点,一对r房更是壮观如山峰。

    做太子的妻子,这个金发妙人儿,在大殿里一站,估计一大半唐朝的老臣,会被她活活气昏过去。

    “若是你不同意,还要将我强行送回去。我就是你害的。那么我只好在国相面前说你的坏话,无论你们唐朝如何强大,也不知道万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后果,你是知道的。”

    胡应初次去法兰克时,曾经描述过唐朝的情况,还有许多人不相信的,于是在胡应去西哥特等南方欧洲诸国时,法兰克有好事者,向拜占庭与萨摩公国的商人询问过。去过的人没有,但真有许多人听说过,结果比胡应吹捧得还要厉害。说东方那个国家到处是黄金,连城墙都是金子做的,百姓有上亿人,战士有几百万。

    然后又说了,古代入侵欧洲的匈奴人,以及现在纵横一世的阿尔瓦人,就是被那个国家打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败军,逃到欧洲来就几乎纵横无敌了。这一吹,法兰克所有贵族都愣住了。

    欧洲大会战有的,象拜占庭、大食之间的战争,可正常的战争,很有可能只有几百战士。哪里听到有几百万军队的?因此,这一次胡应返回来后,受到更热烈的欢迎。

    事实上香黛也留了一封信给父亲。若是丕平对他不利,就说她嫁给唐朝太子,或者是唐朝皇帝。敢不利,就让唐朝带大军前来征讨。她也不知道唐朝离这有多远,但认为使者都能到达,军队也能到达。

    管不管用,再观后效。

    胡应不知道这背后发生的,被这位公主气着了。可杀是不能杀,就再不尊贵,也是公主,能杀吗,送回去是不能送回去。那就逃吧。带着大队人马,被这位公主逼得落荒逃窜,得立即离开法兰克的领地。

    其实没有这一件事,他归心也似箭。而且还挂念着拜占庭一件秘密武器,希腊火,不过想得到希腊火的配方,胡应不容易办到的。

    香黛也是不开心,看着背后的莱茵河渐渐成为天地间的一线青发,终于泪花落了下来。这一去,估计再难以看到故国了。

    ……

    随着,李威做了一些细微的调动。

    李敬玄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注意。但还是有人看了出来,黑齿常之从鄯州特地骑马过来,求见后说道:“殿下,臣有一事禀报。”

    “说,”对百济李威不喜欢,可对这个百济人,李威却是喜欢。

    “臣看了一下兵力分布,廓州与石城山主道,甚至包括河州皆有防御,可殿下遗漏了一点,那就是湟北道。殿下在湟北道只驻扎了一座小军营,几百人,一旦吐蕃人从湟北道偷袭,立即危胁鄯城。”

    既然看出来了,李威说道:“黑齿将军,本来孤正要准备喊你前来议论此事。”

    鄯城会战,不能缺少黑齿常之,将计划说了一遍。

    不过心中叹惜一声,军中那么多大将,竟然只有黑齿常之才发觉,而其他人,比如刘审礼、王孝杰、韦待阶、娄师德等人,居然皆不知。这让他对唐朝以后的武将担心了。毕竟刘仁轨经常一事后,大约惭愧不安,再也不会领军作战,契苾何力已经年老,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裴行俭年数也不饶人了。

    其实这想法是错误的。

    一个牛人正在肃州替唐朝收拾残局,做得还不错,王方翼。

    还有一个勇力过人,不亚于黑齿常之的人在京城拱卫皇城安全,没有来,程务挺。

    郭元振来到青海看了一下,听了许多的消息后,羞惭之下,投入韦待阶军中,李威来了,也不好意思见面。不过他成长还有一段时间。薛讷也与此类似,不是没有军事天赋,没有成长起来。

    唐休璟在丰州做一个小小的司马。

    张虔勖在刘审礼手下担任一个裨将,没有发言权。但人已在青海,李威没有发现。

    还有泉献诚、刘敬同等人,皆是勇冠三军的将领,只不过李威同样没有发现。

    唐朝此时将领虽不及开国之初,还是人才济济的,当然,如果举起屠刀,自毁长城,一个个将他们砍掉脑袋,那没有办法了。只好等着一次次大败吧。

    “原来如此,”黑齿常之兴奋地搓着手,在屋内踱来踱去,道:“就不知道此次来多少人?”

    “不知,不会少。”

    “殿下,让我来打头阵吧。”

    “你不用急,既然孤准备喊你前来,皆有安排。”

    黑齿常之又兴奋地问道:“这条妙计是谁想出来的?”

    “是孤,不是裴侍郎。”

    “呵呵,臣不是这个意思,”走了走,又说道:“那个盾谶难道是真的?”

    “什么真的,那是有人想害孤,不过他既然想让孤到青海,孤就不能让他失望。”

    “喏!”

    ……

    此时,胡胜已经见到了素和贵。

    胡胜挨打之事,不算大事,可素和贵也听到了。唐朝派出斥候刺探吐蕃人的消息,吐蕃人也派出了斥候在刺探唐朝的消息。能不能探听到有用的情报,这就要看各方斥候的神通。

    接到这一条消息时,让和素贵过滤了。一个小小的商人,自己得到他的好处,也给了他一些照拂,至于到唐朝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心思过问。于是胡胜花了一笔重金,再次托段铭真求情,得以进见。花了五百金,不少钱。

    “你就是胡应?”

    “是。”

    “何事见我?”

    “我有一条机密大事通报大将军,但这一报,我必然被唐朝发现,有家难回,因此请大将军给在下一些赏赐。”胡应说这句话时,悄悄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吐谷浑权势赫赫的大贵族。

    心中战战兢兢,害怕之极。

    虽然太子说过平安无事,但真是平安无事?段铭真在素和贵心中有多大地位,方圆打听一下就可知道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对段铭真比为他生下两个儿子的妻子还要看重。

    偷偷地看了看,长相很威武,一脸络腮胡子,可是脸色倒也平和,看到自己在看他,也不以为意,一颗心稍稍定了下来。

    “哦,是什么消息?”

    “一个唐朝太子,一个鄯城城池,无数的粮草,武器,还有投石机,大量火药。”

    “你太夸大其词了吧。”

    “大将军英明神武,在下敢在大将军面前夸大其词?不过我说出来之前,请大将军务必先承诺,给在下赏赐。”

    “若如你所言,官、地、奴隶,我不惜也。”

    “这是必须的,但我还斗胆向大将军求一样珍贵的赏赐。”

    “是何物?”

    “是她!”胡胜心里直打小鼓,太子这太难为人了,然后手一指坐在一旁笑盈盈的段铭真。

    “你好大的胆子!”素和贵立即暴跳如雷。

    段铭真漂亮的小脸蛋也一下子吓白了,走过来,一个大耳光子扇过去,道:“你想死啊。”

    然后转过脸来哭泣道:“大将军,请替奴婢做主。”

    这个死字提醒了和素贵,怒喝道:“来人啦,将此人拉下去,斩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故人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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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八章 故人应念

    拖在帐蓬外面就要砍,胡胜吓得面如土色,大叫道:“冤枉啊,人称大将军英明神武,难道就是这样英明神武?若不同意,我愿出赎金,将自己赎回,不献策了。”

    一听,素和贵忽然走出来,说道:“你有什么计策,放出狂言,让我能取下鄯城?”

    “有,有。”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若是半点虚言,你只有死路一条,知道吗?”

    胡胜吓得冷汗涔涔,将李威说过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好大胆子,你竟敢使诈降计,将他立即斩了。”

    侍卫又举起大刀,胡胜大喊道:“冤枉哪,不相信大将军可以派人去查看。”

    大刀架在脖子上,素和贵手摆了一下,说道:“是何人指使你对我使诈降计的?说出来,我不怪罪你,会而会重赏于你,你想要我的宝贝也可以。” “大将军,我句句属实啊,你真不相信,那就算了,放我回去吧。”

    “慢慢想,想好了如实告诉我,来人哪,将他关押起来。”改斩为关了。不过李威反复叮嘱过,此人乃是吐谷浑有名的勇将,是勾结了吐蕃人灭吐谷浑的罪盔祸首,可此人智慧却不小视,很有本事的一个人,让胡胜再三注意。

    若不是李威查看了无数次情报,没有叮嘱,胡胜稀里糊涂来到吐谷浑,这几诈,多半原形毕露。所以裴行俭在传授兵法中也说过一件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当然,说起来容易的,做起来很难,比如想针对吐蕃与吐谷浑,就要了解他们的地形、天气、风俗、人口、将士、制度,以及政治,朝堂的矛盾,甚至饮食、将领的脾气等等。纵然是孙子在世,也不可能百分百的做到。就是做到了,还要会利用,不会利用,等于是一个书呆子。

    但准备得多,比不准备好。比如唐朝诸将中,知道素和贵的人估计还是有的,知道得很清楚的人,估计不会超过五人。

    虽然关起来,没有***,胡胜脑海里渐渐清醒过来,这一定是素和贵派人查看,看自己所言是真是假了。其实只猜对了一点,和素贵还派人到大非岭请来了论赞婆商议。

    太诱人了。且不说城中的那些火药器械的啥,就是一个太子,也值得出动大军。可是素和贵不相信这么大的金饼,忽然从天下掉下来,砸在他脑袋上。

    论赞婆也心动,太子在南诏将吐蕃人打苦了,这个没有关系的,是保皇派将领,活该。若是自己将唐太子生擒或者击毙,将是什么样的功劳?噶尔家族会有什么样的声势?对唐朝会有什么样的打击?

    两人在大帐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大笑起来。论赞婆道:“且莫贪功,等你的斥候回来,我们再定夺下来。”

    几天后斥候回来,所查探的与胡胜说的差不多,还有胡胜的一些情报。四月就从长安带货前往青海的,大约是看到唐朝大军出动,想借机发一笔财。其父也是一名商人,与吐谷浑许多小贵族还有一些来往,后来突然失踪,去向不明,已经好几年。也就是说,若是安排,那么有可能是唐太子在长安城中想出的计划。其他人不可能的,李谨行在青海,原来南征时出谋划策的裴行俭在洛阳,若是裴行俭出的主意,胡胜应当出发时间更早。

    论赞婆问道:“和素大将,你认为唐太子有没有这份智慧?”

    素和贵又是大笑。这不是上阵杀敌,捋起胳膊肘儿拼命,越年青越好,军事上的天赋是一部分,可作战经验却是积累起来的。若是唐太子有这么牛的本事,数月前,几千里之外就谋划了这个计策,那太神了。

    所以都钻了死角。李威这是撒网捕鱼,能捕到更好,捕不到嘛,换一些马回来,也是不错的。

    论赞婆说道:“还是要小心。”

    两人嘀咕了很久,论赞婆隐开,素和贵喊来段铭真,喝退了众人,对她说了一些话,段铭真哭泣不肯。素和贵道:“为了我,只好委屈一下,以后我会加倍痛爱你。”

    段铭真无奈,哭哭啼啼地答应下来。素和贵又将胡胜又带了上来,命人上酒,含笑说道:“是我错了。这几天委屈了胡壮士。”

    胡胜不答。

    “此事若成,树敦城南,我将在哪里划出万亩牧场给你,另外赏你为万夫将之职,至于我的爱妾嘛,也赏赐于你了。”

    “当真?”

    “当真。段姬,自此以后你就是他的人。”

    段铭真只是哭,素和贵又赐了一座大帐给了胡胜,让段铭真过去。其实一开始若使出这个计策,说不定又将胡胜试探出来,现在关了几天,胡胜更加小心。到了帐中,段铭真委屈求全,又是敬酒又是为他跳舞。不停地进酒!

    一会儿胡胜不胜酒力,趴了下去,段铭真开始扶他到榻上,然后一边替他抹洗,一边试探他的话。胡胜装醉,但有一点,送上门的肉总得要吃的。况且这个段铭真长得确实很让他心动,衣服一件件少了,酒喝多了,动作不灵活嘛,可扒衣服还是行的。问也还是那些话,没有问出什么,却龙凤颠倒一夜。胡胜正年青,而素和贵都五十多岁了,这两相不同的。颠倒了一会儿,段铭真尝到了甜头,假戏真做,居然差点忘记了本职。

    第二天,除了一些大家都懂的话,不能说,其他的,段铭真如实禀报。

    素和贵又找到了论赞婆,原来十分相信七八分,这一回相信了九分。将胡胜喊过来,问道:“你能带多少人进入鄯城?”

    人逢喜事精神爽,答话的声音都大了,道:“这个不大好说,看我能带回去多少牲畜。”

    这是一个合理的说法,不能押着一百匹马带进去三百人,不怀疑才怪,况且过往关书查得很紧。

    又说道:“若是带的牲畜多,原来守城的一些士兵,我曾用过一些钱帛贿赂过,大约能带两百人吧。再多,恐怕不行。即便行,想滞留在鄯城不离开,也不大可能。”

    “好,我就让你带两百人,另外再送你两千匹马,还有牛羊若干,前去鄯城。”

    “喏!不过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能不能让我带上段铭真?”说明他头脑还是很清醒的,若是将段铭真留下,素和贵自会开心,可事后必然怀疑,于是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当然,如果素和贵坚持不同意,他有可能会胆怯,又露了马脚。

    “……”素和贵忍了很久,终于道:“她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此去千万小心,不要让唐朝人察觉。”

    怎么办呢?不能不准,也有好处,有段铭真在他身边,可以监督,有什么异常立即撤兵。

    一大群人,加上更多的牲畜,再次奔向了鄯城。

    ……

    但此时,李威接到了一封信,是胡应写来的信。

    李威看了后,脑海里在浮想着,许多地名后世依然在使用,有的没有使用,有的他记不得了,可还能大约勾划出来。这个小子跑到欧洲不算,还打算跑到北非兜一圈子?

    难怪到现在没有回来。

    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了,立即写奏折给父亲,得禀报一下,自己战事正酣时,胡应突然回来,说不定还带着一大群正牌的外国使节到长安,但父亲不知道,用一个冒顶使节之罪,将他人头落地,那就惨了。又在奏折里勾画了他所行的地图,不是很标准,大约还是画出来,出了西域,到了康国、安国、木鹿、可波国,从大食北方到达拜占庭、然后又达到了保加利亚王国、阿尔瓦、萨加公国、以及法兰克王国,还有西哥特人等等国家,欧洲一大半的地区都经过了。

    写完了信,在屋内走来走去,这太好了。胡应的事一直让他感到愧疚,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下落。不仅如此的,胡应不知,可自己知道,不仅是种子,匠人,最重要的是书籍。唐僧从西域带来的那些佛经不能说没有意义,可远没有胡应带来的书籍有意义。特别是古希腊的文明,不可忽视的。

    然后静等胡胜的消息,这条消息,恐怕是给胡胜最大的奖赏吧。

    也有一些调动,只是这些调动看起来很正常,休要说大非川上的素和贵,就是李敬玄、刘审礼在眼皮子底下,居然都不知道。这让李威想起来很荒唐,若是自己不来,凭借这两人,一个是主帅一个是副帅,打个球仗?

    还有为了迷惑素和贵,从客栈里出来,李威又找到了李谨行,实际上是商议军事布置的,但外人不知。李谨行便离开廓州,皆以为李威说了李谨行几句,李谨行不快,这才离开的。这样一来,鄯城之中,只是契苾明一将了。还有一将,薛讷,可提起薛讷的父亲薛仁贵人人皆知,但薛讷嘛,是那一根葱?

    刚看完信,李谨行又派来送来一信。李威立即离开鄯城,走得很急,不敢耽搁,害怕胡胜突然回来,自己不在会误事。

    到了廓州,还是那些长老,不过人数扩大了,这一次前来有五十多人,回去后,有的部族不相信,有的部族想捞取更大的好处。何人封将拜候,不大好说,要打出来才算。但是女子不需要,那一个部族成功嫁女,有可能比封将拜候捞取的好处更大。这个很眼红的,都在争,你部族的小丽丽长得天真可爱,我部族的小美美长得楚楚动人,他部族的小爱爱长得闭月羞花。

    差点动手开打了,还是一些长老头脑清醒,这样争不是办法,再争士兵还没有派出去,吐蕃人就知道了。不如一部派出一个少女,让太子选,选中那一个就是那一个。当然,这是大部族,小部族只好干瞪眼,那怕他们部族中真有那种闭月羞花的少女,也轮不到他们。

    于是又带了四十几个少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李威看着冷汗直抹,这使他想起来父亲将内教坊的少女选了一批,充进东宫的情形。就是太子或者皇帝必须做种马,可这样发展下去,难道真成一个种马不成。至少当天睡过的女人,第二天起床得认识吧?

    瞅了瞅,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娴静的少女,长得还是不错的,淡淡的高原红,梳着党项人的编花小辫子,长长的眼睫毛,闭月羞花谈不上,还是很美丽的,看上去健康活泼,也很养眼,只是稍小了一些,大约十六七岁。不过换一句话来说,这一群莺歌燕舞,没有一个超过二十岁的。

    野辞部的长老野辞台高兴地跳起来。

    李威摇了摇头,冲这个少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野辞明月。”

    明月倒是蛮好听的,可这个姓怎么那么古怪?不计较了,又说道:“野辞明月,你们长老大约也向你说过。因为有些情况,现在孤不能让你服侍,要等青海之战过后,战局稳定下来。”

    “奴婢知。”

    汉话说得生涩,大约才学了一些简单的语言。

    没有再管她,看着其他长者说道:“各位长老,孤有一言,孤知道你们想什么,但切记一句话,此次大战拉开,规模不小,会有许多人立下战功。孤说过,封将拜候,但只要你们子弟做得好,不是一个人,甚至会有数个,数十个。”

    这一下子一个个热血沸腾了。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们党项部是夹在夹缝里讨生活的,傍上了那一个大国,对部族发展皆有不小的好处,就象当年的拓跋亦辞,给拓跋部带来了多少利益?特别是党项人,他们不纯粹是游牧民族,游牧生活,可是半定居游牧,需要稳定的定居地点。

    再次饮血酒作血誓,尽欢而散。

    回到了鄯城,没有两天,密探过来禀报,说是胡胜回来了,还悄悄写了一份密报,暗中托人送了过来。李威将密报打开一看,忍不住想笑,这一回玩大了,不但苦肉计成功,和素贵还送美人,还送战马。然后在胡应带领那群吐谷浑手下进入鄯城时,在酒楼上看。看美女嘛。一会儿一行人从酒楼下面经过,看到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少妇,长着杏凤眼,腮帮上还涂着淡淡的脂粉,秋波流动,带着无限的媚意,走路时腰肢微微扭动,这个扭得好,幅度不大,大了就是有意卖弄风骚,小了就失去了狐媚之意。难怪那个素和贵舍不得,当作了心肝宝贝,果然是一个***。

    连李威在酒楼上让她七扭八扭的,扭得都有些想家了。不是想念皇宫,是想皇宫中几个漂亮的美女。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杜鹃枝上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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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九章 杜鹃枝上残月

    连李威都看得眼热,就不要说胡胜了。

    虽在演戏,可这个女子的狐媚,胡胜同样心动,到了鄯城后,允求允给,只要她想要的,马上就给她买下来。段铭真同样在演戏,可耐不住年青,很正常的心理,素和贵五十多岁,再怎么比,也比不过才二十出头的胡胜,况且年少多金。唯独只是地位低了。所以这二人,最后几分在演戏,几分动了真情,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胡胜乐不思蜀,李威还是担心的。不是反对他享受,现在还不行,又做了一些安排。

    这一天,胡胜走出客栈,大量的牲畜要送回中原,这一回大约受太子嘱咐,没有人强行将他的牲畜压下来。但胡胜心里面还没有全部让段铭真迷昏头,知道分寸,这些牲畜送到鄯州后方,还得交给朝廷。不过眼下的表面工作要做做,不能让吐蕃人察觉,所以必须多一道手续。

    忽然一个人走过来,将他的肩膀勾住说道:“胡老弟,你又发大财哪?”

    认识,算是一个朋友,普通的朋友,也是行商的,叫康达子,康族人。

    “哪里哪里。”

    “还是胡老弟门路广啊,又得了这么多牲畜。”

    “那边……有人,我又受了一些委屈,所以那边人对我做了补偿。”

    “原来如此,”康达子恍然大悟,又说道:“你那个小美妾从哪里买来的,国色天香哪。”

    “岂敢,岂敢。”

    “胡老弟让我艳羡啊,又得美人,又得财,怎么这个好事全让你摊上了,不行,要请我喝酒。”

    胡胜不愿意,可是康达子已经搂着他,向远处的一个小酒肆走过去,忽然康达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下面我有话对你说,不可露出异样。我是受太子殿下委托,刻意前来这样寻个理由,带一番话给你的。太子说了,凡事他都有数,让你不可找他,或者派人找他。自从你进城后,吐蕃人除了你手下那群人外,还派了一些人在暗中对你盯梢。”

    胡胜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即使他们对你说什么,也不可禀报,殿下自有分寸。而且他们未必会对你说什么,即使说了,也未必会是真话。”

    “是,我以后不派人与殿下联系。”

    “正是,另外殿下托我带一个好消息给你,你父亲去得远,所以数年未归,他刚接到你父亲的信,有可能一两年内,他就能返回唐朝。这一次他立的功劳更大,若是你做好了这件事,有可能你们胡门上下,一家二人封爵。”

    “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太子带的话,不会假吧,我们这些小人物,也不值得他用假话相骗。胡老弟,你替太子做了什么大事,我乍看不出来,什么吐蕃,哦,不对,我多嘴了。喝酒,喝酒,还有酒可以喝,但不能喝多,会误事。”

    “这个我知道。”

    两人勾肩搭背,即使有人盯梢,也不会在意,老朋友嘛,其实大战没有开始,双方已经能过胡胜这个棋子,在斗智斗勇。虽然论赞婆与和素贵心思细密,可低估了李威,更没有想到李威学了李靖的兵法。实际上有一个比较的,裴行俭也说过论钦陵不可力敌的话,刘仁轨这一退,何尝不是有些畏惧,因此薛裴刘三人在青海上,比论钦陵皆稍逊一筹。其实不用全部一一论战,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心中能虚虚的推算。

    要么黑齿常之,有可能比刘裴三人稍差一些,可在百济让苏定方束手无策,应当差不了多少。事实历史上论赞婆在黑齿常之手上吃了不少的亏。这样一比较,几人才高原上作战的能力,论钦陵在前面起跑,裴刘三人后面猛追,黑齿常之仅追其后,这才到论赞婆。李威到唐朝能得到裴行俭的传授,恐怕是他的唯一奇遇,也是形势所迫,裴行俭才相传的。未必能学到其中的十成真髓。但打过大型战役,又不笨,再加上后世的一些知识,也许现在依然还挪在论赞婆之后,可也相差不远。一个有心,慎之又慎的布置,一个低估。虽然论赞婆才智上略胜一筹,但依成了一面倒之势。

    两人说着话,就来到酒肆前面,走了进去。

    ……

    洛阳却又发生了一件事,天热了,儿子去了青海,静极思动,李治打算返回长安。

    这也很正常,唐朝的前期皇帝在安史之乱洛阳没有焚毁之前,皆喜欢两京来回跑。只是李世民在长安呆的时间长,李治在洛阳呆的时间长,武则天几乎呆在洛阳,很少返回长安。

    因为要准备出发,除了宫中的,还要置一些小东西,比如宫女所需的脂粉,或者其他等等。裴雨荷就让金内侍前往东市购买。

    事实武则天抛去了才智与手段外,最看重的东宫的只有三人,江碧儿的乖巧,裴雨荷的温婉,上官婉儿的才气。还经常用裴雨荷的举止教育李令月。

    金内侍领命离开东宫。

    知道自己处境艰难,甚至天后对自己动了杀机。可数次想死了之,终死不下去,千古艰难唯一死嘛。

    出了天津桥,突然便一个人拦住,认识,是雍王府上的太监何内侍,狐疑地问:“何内侍,找我有何贵干?”

    何内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是受我们家雍王嘱咐寻你的,雍王殿下从明崇俨嘴中听到你的一些事。因此起了爱才之心,想收你为雍王所用。若是他日荣登大宝,必须嘉奖于你。这是一百金,是殿下送你的见面礼。”

    从袖中掏出一个很大的金锭子,递到金内侍的手中。说完,就立即离去。

    然而金内侍却傻了眼,此事不但天后得知,又牵连到明崇俨,还有李贤相逼,这几方关系错综复杂,除了明崇俨弱势外,其余都是整个大唐最有权势的人物,那一个掐死自己,也象掐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恍惚地采办了一些物品,因为心神不定,物品都采办错了。但他在东宫素得太子敬重,也没有人计较。然后回到屋中,晚饭都愁得吃不下。天就黑了,这时候正是洛阳一年最热的时季,宫外的人皆出来纳凉。东宫与皇宫的人也出来纳凉。

    不过宫外的人在大街边纳凉,宫内人纳凉环境要好得多,有许多花苑,以及一些风景秀丽的场所。几个少女说着话,来到一丛碧柳下,开始纳凉。现在还没有分岐,毕竟李威没有回来,大家皆担心。然后逗弄着小李潞。

    金内侍心情恍惚地走了出来,屋内热得他吃不消了。然后看着几个少女,又看着那丛碧柳,太子在洛阳时,每到天气炎热之时,就喜欢坐在哪里看书。碧柳旁还有一丛杜鹃花,因为宫内花匠用了秘法调制,花期开得晚开得长,还有一些花儿在碧叶间绽放着。不过终到了七月初,这些花儿有,可皆开始凋零。残花落了一地。

    夜空里有月,一轮峨眉月,上半弦,天色刚黑,月已偏西,亦是残月。

    心中便开始惨然起来,走到几女身边说道:“奴婢有些话要说。”

    “说吧,”裴雨荷道。

    她进入东宫时间也不短了,知道丈夫对此人看重,因此十分客气。杨敏其他四女与金内侍还不大熟悉,可听闻了一些,对他依然很敬重。

    “奴,奴婢,奴婢……”

    “金内侍,有什么为难的事,这几天来,你一直神不守舍。”上官婉儿说道。渐渐长大,一些智慧也渐渐初露锋芒。武则天担心东宫没有机智之人,那是错的。碧儿心思最简单,黑白分明,有时候让李威都哭笑不得。其次杨裴徐三人不阴深,但也不是很笨。狄蕙二人出身勾栏场所,虽然品性高洁,可也耳闻目睹了许多事,只是因为出身,很少进言,让人低估。但上官婉儿的智慧,却是很少有女子可及的。韦月还小,长大了,又是一个厉害的女子。

    金内侍忽然跪在地上号淘大哭道:“奴婢对不起殿下啊。陛下看到奴婢为殿下所信任,让奴婢禀报殿下的一些起居。奴婢无奈,只好答应下来。本来想陛下与殿下是父子,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没有想到,事情走露出去,又让一些小人得知,他们又逼奴婢。”

    没有敢说李贤与明崇俨的名字。毕竟他还有家人在外面生活,一旦说出来,太子是不会原谅了。那么自己家人的下场可想而知的。

    可是几女脸色全变了。这个金内侍替太子经手了许多事,那个小人不管了,就是皇上知道了,后果也很严重的。碧儿万分失望,说道:“金内侍,太子对你可是不薄,你怎么如此回报太子殿下?”

    “奴婢知道该死,现在说什么请求原谅,奴婢没有资格。可是奴婢有一句话,要说一下。几个小娘子心性善良,但太子殿下去了青海,鞭长莫及。而这个世间的人心险恶,非是你们所想像的那样。俗语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几位小娘子在东宫千万要小心啊。特别是小皇孙,江良媛自己宁肯辛苦一点,也不能假手于人。饮食,起居,皆要看好,几位小娘子轮流看。”

    自己都迫于压力,出卖太子,况且奶娘与服侍的太监。

    然而几位女子还是很生气,事实上李威很早就知道东宫中有父母的耳目,有可能还不止一个,但就没有想到是金内侍。一个个沉默不言。

    金内侍将话说完了,心头如释重负,然后朝西方跪了三个头说道:“殿下,奴婢对不住你啊,只能临死前替你祈祷一下平安。”

    说完了,将一粒小丸子掏出来,塞进嘴中。几个女子阻止不及,立即嘴角迸出鲜血,人软绵绵地倒在杜鹃花下。

    几个女子惊慌失措,狄蕙说道:“莫慌,我们立即兵分两路,一是派人向两位圣上通禀。二是立即写信到青海,向殿下禀报此事。”

    碧儿立即去喊人,上官婉儿开始写信。

    ……

    但此时,青海大战却是一触即发。

    ***:酹江月终于结束。酹江月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用酒祭江月,此词于文天祥被俘押往燕京时,与友人和唱作的。希望友人投困,重新举起义旗。老午意指是潜龙勿用,或者龙在深渊遭到折辱。其实写这段历史,必然要写无穷无休的宫争,题材很黑暗。怕了。于是塑造了一个温良如玉的主角,刻意平淡,刻意冲淡。又没有开多少金手指,就是得到李靖兵法还是逼迫裴行俭相授。也许成绩因此好不了,不管了,只要大家喜欢的喜欢就行。

    下面一段是水龙吟,字面意思大家就可懂的。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孤城绝域画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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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章 孤城绝域画角(一)

    几次试探,论赞婆终于相信了。

    做人,还是谦虚的好,低估了敌手,终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威从李谨行空城计得到的灵感,不是还使空城计,一是危险,二是他来歼敌,不是吓敌人退兵的。而是想到了空城计给论赞婆带来的影响。李谨行不以为荣,连禀报都不敢禀报,早知如此,你干嘛去了,若是吐蕃没有被人掠退,攻入城中结果如何?但论赞婆也会耻辱,虽然吐谷浑调兵容易,牧民往马上一骑,带着武器就成了军队,可当真容易,这么大的行动,没有损失?况且一座空城就将他掠退,传出去,吐谷浑当真没有议论?因此心中较着劲!

    后面还有一条,更重要。此次战机被他失误,论赞婆心中当真不可惜?再有一个大好的战机摆在他面前,会做何感想?于是想出此计,心中也未必换着多大把握,看胡胜能不能搭上重要的人物,也看最后能不能说动。

    但论赞婆与素和贵也十分难缠,有几次差点诈出胡胜,回到鄯城,若不是布置谨慎,又能让论赞婆察觉。

    鄯州境内很平静,唐朝十几万军队开始练兵,练兵之余,筑城,屯田,这是从后方开始的。夏天炎热,吐蕃人怕热,七月份还是很平静的时光。这个规模不小,这个言论也没有保密,吐蕃是怕热,就是传出去,吐蕃自己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可终于使论赞婆全部相信。

    与素和贵相视了一眼,说道:“我们吐蕃人真怕热吗?”

    素和贵不答,心里想到,这是事实,不然你们不向天竺扩张,何必与大唐硬磕?

    “但是你们吐谷浑人不怕热,是么?”

    也怕热,但比吐蕃人好得多,素和贵明白他意思了,道:“是,这次让我来亲自率军。”

    “别急,我们商议好再发大军。那个太子是一个书生,我听说他读了很多书,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书生之见嘛,不能当真,可也要小心为妙。”

    “是。”

    两人说完,再次大笑,这一笑,也能看出他们会有多“小心”。不过论赞婆布置还是很周密的,打开了地图道:“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你来看看。廓州方向是李谨行的军队。此人智勇双全,不可轻敌。自从他返回廓州后,防守森严,我们的斥候一个个有去无回。幸好此人在廓州,若在鄯城,纵然时机再好,我也要三思而后行。”

    “是。”

    “廓州这条道不可取,从鄯城到石城山、赤岭这条道路唐朝已经派人把守,而且为将的是***人黑齿常之,此人也是一劲敌也。虽然手上士兵不多,仅两千余人,但是石城山道路险要,易守难攻。这条道也不可取。还有承风岭道,从树敦城直插承风岭,奔牛心川,袭击河源军驻地,这一条道同样不可取。离廓州太近,河源军又有唐朝大将娄师德驻守,兵力现在依然不清楚。即使攻下河源军,鄯城也会立即得到警报。要么从最北的的道路,从大拨斗谷翻大雪山,南渡阁门河,星宿川,越长宁峡,长宁川,直扑鄯城。

    说到这里,他在地图上盯了很久,这就是隋朝征吐谷浑的道路,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但重要的不仅是通向吐谷浑,还通向凉州、甘州等境。这个唐太子疏忽了此道,其实得到此道,不仅从鄯州动兵出征吐谷浑,还能从凉甘等河西数州增兵。

    不过此道十分艰难,大雪山一段,两边有无数高山峻岭,扁都口谷东有的山脉高达万尺,终年积雪不化,夏秋之即都能下着雨雪。隋朝从此道,然而在此道损失惨重,许多士兵活活冻死。

    自己的人不怕冷的,而且因为疏忽,唐朝都没有派出大军驻扎。但想了一想,又否决了,道:“这条道路依然不妥,尽管唐朝人疏忽,可是道路远,又十分艰难,纵然是我军,行程会慢,时间一长,有可能会被唐朝斥候察觉,失去了奇袭的作用。因此,只有湟北道。”

    “是。”

    “不过唐朝人也在湟北道驻有一支军队,大约有五百来人,领头的也是唐朝的大将令狐智通。此人跟着梁积寿去过南诏,多有斩获,也是一名骁将。”

    这也是李威精心的一着布置,这么重要的道路,若真不派人布置防守,那么太假了,论赞婆不相信。若是派出普通的将领,论赞婆还是不相信。因此,要派出重将,还不能是李谨行与黑齿常之级别的,让论赞婆望而生畏。

    “这支驻军就在虎岭下,离鄯城大约有八十来里,不过虎岭地形不是很险恶,这一群人皆是步兵,因此要速战速决,不能提前惊动鄯城。”

    “是。”

    素和贵犯不着如此低声下气。其实吐蕃人对吐谷浑上层颇为拉拢的,许多贵族被选到逻些城担任重要的官员,上层之间互有姻亲。不过噶尔氏家族在吐蕃一时无两,素和贵也不得不尊重。

    “你现在立即召集一万五千名精骑,秘密进入鱼尾军,扫荡大拨斗谷。四日后再度秘密进入大拨斗谷,六日后,黄昏时分,从大拨斗谷,除了带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轻装出发,立即拿下虎岭,随即攻克鄯城。”

    大拨斗谷离鄯城只有一百八十里路,若是清一色的骑兵,赶向鄯城速度很快的。纵然有一些山道,可这也是一条大道,山体总的来说,并不高大恶劣。再慢,三个时辰也能赶到,就算有虎岭守军阻挡,没有险恶的地形,五百来人,倾刻间就能灰飞烟灭。也就是说,快三更后就能到达,慢不会超过五更,正是鄯城军民睡梦最香的时间。

    说完了又盯着地图,夺下鄯城意义非同小可,不仅是唐朝的太子,以及城中的物资,还有其地理位置,仅鄯城就有四条大道通达吐谷浑。其他的小道不算。还有一条大道通达廓州,一条通达鄯州。这才是青海的真正桥头堡。因此,又说道:“攻下鄯城后,因为是交通要道,唐朝军队能从其他各道迅速抵达。谨记,不可轻举妄动,守好此城。再等我消息。我将再率大军进攻石城山道,到时候你再派五千精兵,两相夹击。鄯城必成为我囊中之物。”

    “是。”

    素和贵领命下去,战争机器同样开始在吐谷浑再次开动。

    ……

    令狐智通返回鄯城,见到李威说道:“属下斥候已经在大拨斗谷看到大量数百吐蕃精骑,看似在练习,实际上已经将大拨斗谷***起来。”

    “他们来得蛮快的嘛。令狐将军,大战在即了。”

    “臣心中有数。”

    “但你要记住,必须要抵抗。你是名将。”

    “臣不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而且你在南诏一战,也放过光彩。这几年来,与吐蕃人多打过交道,虽未立过大功,也没有大错。这已经很难得。若你不抵抗,他们必然怀疑。可若抵抗到底,又会注定全军覆没。再说,时间拖延太长,对孤的计划也不利。这个分寸你要拿捏得当。”

    “臣有数。”

    李威又抽出地图,看了半天,地图上只能看一个大概的。可想去察看,自己被人盯得紧,一去虎岭,若不派下重兵,又会让论赞婆起疑。看了一会儿道:“虎岭如何?”

    “虎岭也有一条山道通向背后,可过了虎岭,背后的大山连绵不绝,山势陡拨峻峭。”

    “人能不能攀上去?”

    “勉强为之。”

    “战马多半是上不去了。”

    “虎岭战马还能跨上去的,可过了虎岭,后面的大山就无法爬上去了。”

    “这是一个机会,你这两天可以借练习之名,带领士兵熟悉背后的山势地形。到撤退时,可以熟悉地借助大山之险。吐蕃人不会在意你们这支小股军队,他们所指的正是鄯城。因此,只要上了大山,就能保住生命安全。不过……”说到这里,李威迟疑起来。

    “殿下,有何吩咐。”

    “此战论赞婆肯定不会亲自前来,即便是亲自前来,也会率领主要军队,攻打石城山,但那个素和贵一定会亲自前来。此人同样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勇将。若是全部平安撤退,又不大好。”说到这里,再次迟疑,终于说道:“因此,你勿得对手下吩咐。到了撤退时,让士兵自己选择,你在前面撤向虎岭背后。”

    不来则己,一来吐蕃人或者吐谷浑军队不会少,坚守时还能有信心,看能不能等候救兵。一旦撤退,李威可是亲眼看到南诏那些部族叛军撤退是什么样子的。漫山遍野,就象一只只苍蝇在乱窜。不提前吩咐,会有许多士兵跟随令狐智通撤向大山。但还有一些士兵会随着惯性逃向鄯城方向。敌人是骑兵,而他们是步兵,八十几里的道路,结局可想而知的。可这样一来,素和贵才不会怀疑。

    “殿下啊,慈不掌兵啊。”

    “孤心中总是不忍。这样吧,你将手下每一个士兵祥细造册,若是牺牲,孤以后善待他们的家人。”

    “是。”

    看着令狐智通离开,李威闭上了眼睛。慈不掌兵知道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士兵,一旦大战展开,这一回是偷了论钦陵不在,论赞婆大意轻敌的机,但下一回呢。论钦陵啊,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士兵牺牲在这片土地上。

    可想了想,又苦笑起来。自己这个太子做得……不但要上前线作战,还与现在高地上的第一军神论钦陵论战……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孤城绝域画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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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一章 孤城绝域画角(二)

    太阳西偏,鄯城西北高大的土楼山腾起了一道道晚霭。

    紧接着,号角声响了起来,鄯城的百姓知道,是出外训练的唐朝军队回城了。

    因为蕃市没有停断,唐蕃古道上还有许多商人从鄯城经过,或者停下住宿。这个边陲孤城依然象往日一样繁荣,或者一早一晚的号角声,才时刻提醒着人们,战争巨大的身影,已经笼罩过来。

    段铭真端上来饭菜。一大盆烤羊肉,还有几个胡饼,一壶葡萄酒。用刀子切了一块羊肉放在胡胜嘴边说道:“阿郎啊,尝尝我烤的羊肉味道如何?”

    嚼了嚼,道:“好吃。”

    “能不能赶上长安那些酒楼里烤的味道?”

    “比他们烤的强百倍。”

    段铭真知道这是在夸她,也不会当真,托着腮问道:“长安是什么样子?我一次没有去过。”

    “长安城很大,城墙高得需要仰头而望,里面居住着无数的百姓。有可能一个长安城的百姓就能有吐谷浑一大半人多。还有许多漂亮的房屋,道路也很宽,足有鄯城的好几个宽。”

    无论敌友,现在长安城几乎是唐朝周边所有百姓的向往所在,一个幻梦般的存在。

    “阿郎,真想去看看。你想不想长安?”

    “也想的,可是唐军太可恶了,不将我们昭武九姓的人当作一回事,此仇我必报不可,可惜那个李谨行逃走了,不然等到素和将军将他抓住,我上去狠狠踢他的脑袋。”

    “可我听说那个唐太子说汉胡一家。”

    “别听他的,我们喝酒。”

    “是啊,哪里有我们的家,我自小家庭贫寒,喜欢上了一个少年郎,后来他娶了我,本来开开心心地过一个幸福的日子,可是后来素和大将军看重了我,于是将他杀了。”其实随着素和贵进攻的时间到来,段铭真心境也产生了更多的变化,心中的天平也在一次次地两头乱晃。跟随素和贵身后,能享有荣华富贵,地位显赫。可是素和贵终是老了。这个胡胜虽然地位寒酸了一点,可是年少多金,对她也百般温存,未必不是一个陪伴终身的好人选。

    一旦素和贵将鄯城攻克,胡胜必死无疑。什么万人将,吐谷浑编制百夫千夫为长,万人为将。试问吐谷浑有几个万人将?就是将唐朝太子捉住,也不可能封他为万人将的。这个商人不知,自己陪在素和贵身后,可是耳闻目睹了许多事。这么大的功劳,论赞婆要占去大头,剩下的就是素和贵,然后再均一小部分,瓜分下去。

    能封胡胜为千夫长就不错了。什么万人将!这分明是想功成后,杀人灭口,抹杀他这份功劳。还有自己是素和贵的禁脔,在自己朱颜没有变老色衰之前,素和贵真的舍得将自己送给胡胜?

    胡胜听出来一些,可不敢答话,也不大相信。继续躲猫猫,避开这个话题说道:“铭真,以后我会好好地待你。”

    胡胜心意已决,段铭真不好再说下去,只好说道:“阿郎,吃酒。”

    替他斟上一杯酒,对自己不错,就当这几天是一场露水姻缘,自己对他好一点,来回报吧。

    吃了几杯酒,两个大汉闯了进来。因为这一次随行带的人多,而这些人图谋不诡,自己呢,又带着女眷,只好在鄯城买下了一栋房屋,三进三出,三面皆是三间房屋,素和贵的手下住在前面两排房屋,自己与段铭真居住在后面的房屋。

    来的两人一个叫慕容治,一个叫素和优随,是和素贵的亲信。不过话说回来,此次派来了两百壮士,那一个不是素和贵的亲信,不但是素和贵的亲信,而且个个都十分机灵,包括暗中还有一部分人,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孤身深入鄯城城中。

    行了礼,只是对胡胜不大恭敬,却对身穿着绿色绣花薄绸裙的段铭真十分有礼貌。慕容治说道:“今天夜里,大将军就要进攻鄯城了。”

    “那太好了。”胡胜开心地站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也没有从胡胜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相互点了一下头。这是有意通知胡胜的,为了最后确认。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此次进攻立即中止。

    “那么不打扰二位,”素和优随欠了一个身,与慕容治退下。得乘唐朝军队没有关上城门之前,将消息送出去。

    段铭真内心更加纠集,胡胜想法不知,可自己站在他这个立场上想一想,这时候若是通知唐军,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一旦吐谷浑人来到,一切皆已成为定局。

    于是开口道:“其实我小时候家里很苦,族人又很单薄。”

    段氏也是吐谷浑中的大族,可如拓跋党项一样,并不是在一起的,也分成了若干个部落,有的大,有的小。

    “那时候还不大懂事,嫁给了他,他,他以后,总觉得那段时光过得很开心。要么,嫁给你后,我也开心。”还是不大懂中原规矩,尽管学着中原人,将夫君改成了阿郎,可不知道她与胡胜这种关系不叫嫁,是叫纳:“阿郎,你家还有什么人?”

    “家里面还有母亲与几位姨娘,另外还有几个年幼的弟弟。”

    “你投奔了素和将军,会不会连累你的家人?”

    “我也不知道。”

    “我好想跟你去长安……”

    “不得胡说,”这一句太明了,胡胜立即站起来制止,不过语气又软了下去,拉着她的手说道:“铭真哪,你放心,我会让你一辈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段铭真不理他。

    两人在玩着心事的时候,战争的脚步终于临近。

    李威向薛讷问道:“他们的人有没有人离开鄯城?”

    “有一个叫素和优随地刚刚出了城。”

    “好,关城门,开始。”

    随着一阵钹声响起,鄯城两边的城门缓缓地合上。但并没有结束,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

    胡胜家的门被敲响,门房看着外面几十个武装整齐的唐兵,狐疑地问道:“几位军爷,有何贵干?”

    “奉命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嘛,门房也没有在意,一边派人通知胡胜,一边将门打开,领头的校尉依然目无表情地说:“将你们的过所文书拿出来,还有,所有的人到院中集合。”

    “喏,”胡胜应了一声,慕容治他们也没有在意,没有来之前,胡胜就替他们办好了所有手续,不然也进不了鄯城。一个个站好,胡胜将过所文书拿过来,这个校尉接在手里,却挤了一个眼色,两个侍卫大步跨上去,将胡胜拦在身后,这才喝道:“抓!”

    慕容治他们也不是好惹的,可是此时赤手空拳,如何是这群如狼似虎的唐兵对手,有几个刚一反抗,被唐兵手起刀落,立即斩于院中。段铭真吓得尖叫起来。

    胡胜低声说道:“这位女子是我的内妾。”

    “我知道,太子殿下特地吩咐过,还说你小子艳福不浅,”这个校尉哈哈大乐,他正是李威手下契苾部侍卫之一契苾师。收心了,两万契苾部战士,正是因为这一百侍卫日夜拱卫李威安全,全部真正为李威收心了。又拍了拍肩膀,说道:“抓捕完毕,殿下有请你过去一叙。”

    “谢过殿下。”

    慕容治脸色大变,两只胳膊肘儿被绳子捆住,但忍不住大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难道忘记了我们大将军如何对你的吗?”

    契苾师用横刀托了托他的下巴,说道:“别扯了!若是你们大将军真对胡胜敬重,这几天你们敢慢怠胡胜?万人将啊,吐谷浑有几个万人将?拉下去!”

    又转过身来,对胡胜说道:“去拜见太子殿下吧。”

    胡胜却迟迟疑疑地来到段铭真面前,说道:“是我骗了你,但你若想看长安,过几天我就带你去看长安去。”

    段铭真赌气地不回答,但还是跟着胡胜拜见了李威,李威也没有说什么,暧昧地看了看胡胜,又看了看正用一对妙眼儿偷偷打量自己的段铭真道:“想看,大大方方地看,孤与你一样,长着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个鼻孔。”

    段铭真卟哧地一乐,胡胜拽了拽她的裙子,说道:“不得无礼。”

    “胡胜,不用拘束。这次你立下大功,不过现在还不能封赏。要等到战后,孤将战报上奏朝廷,才能对你嘉奖。嗯,忘记了一件事,孤恭喜你得美娇娘,这是孤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当作贺礼。”

    “臣不敢当。”

    “当的,不过你们先坐下来压压惊,孤还有事务在身。”说着离开。还有很多事的,将全城发现的细作全部一一抓获,然后又下令,将城中所有百姓与暂住的客商,一起让他们将家中,或者身边贵重的财物携带。然后到城南城北的两个大仓库中集合。

    这两块地方划为仓库很长时间了,李谨行到来后,又扩建了一下。李威到来后,再次扩建了一下。不过里面有许多物资,特别是火药,因此警卫森严。实际上李威玩了一个小把戏,费了一些功夫,不惜代价地从后方运来一袋袋粘土,看似是运来大量的粮草物资。实际上不是。然后用粘土生生地将这两个大仓库秘密修成两个城中城。

    或者吐蕃斥候也看到了,但绝对想不起来的。仓库重地,修一起高大的坚墙,很正常的表现。离得又远,不然又能看出一些不对的地方。因此,这一条消息,素和贵却万万没有想到。

    也不能迁往城外。因为战争的骚扰,城中百姓不是很多,多是士兵,可也有不少百姓,迁往后方,一出了城,会引起人注意侧目。可这一来,许多百姓不情愿的,吵吵闹闹。但薛讷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将有几万吐蕃大军夜寇鄯城。”

    全部不吭声了。

    夜色开始重重地将帷幕降下,天地间立即昏黑不明……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金戈铁马英雄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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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金戈铁马英雄泪(一)

    夜色也缓缓降临在虎岭上,西边天际的尽头,还有一抹红晕,虽只剩下稀疏的一点,可是浓得发紫,就象一大滩鲜血汪在天际一样。

    象往常一样,吹响号角,开始起火做饭,甚至为了迷惑敌人,令狐智冲都没有刻意交待什么,更没有让士兵提前休息,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最后一抹光影也消失了,浅色的月晕,淡淡地从天地边缘处汪了上来。

    有的士兵正围着篝交谈,有的已经鼾然入睡。

    令狐智通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的侍卫队正淳于棼问道:“将军,为何也没有入睡?”

    还睡什么?再过一会儿就要开打了。

    可不能说出来,一个有备防守,一个无备防守,以素和贵这样的老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道:“我在想家人了。”

    “属下也在想。要是真如太子所言,四周一起筑起城堡,从河鄯到九曲,不知有几百万顷土地,属下若是能得一块赏地,直接将老婆孩子接过来渡日得了。”

    “是啊,中原人口越来越多,地却是越来越薄。一旦大城一一筑起,我朝有火药,有投石机等利器,太子赏赐又公平,各位将士倒是有一个盼头。”这是敷衍的说法。

    他是长安人,虽然在军旅中呆的时间长,但大多数时间却生活在长安。南诏一役后,也返回长安,担任了一段时间武将,听说了一些朝争。太子想法是好的,屯了田,今年熬一熬,明年就不愁粮草了。供给最困难的不就是粮草!可一年多时间消耗下来,国家负担同样很重。还有就是朝争,朝中不是所有人皆支持太子的。太子在这里得到诸将同意不假,可最终要朝廷同意。

    还有论钦陵!

    此人返回了逻些城,若是此人回来,太子恐怕连这个计策都不敢使出来。看似太子步步紧逼,咱就仗着人多,一步步往前推。你神策好,鬼计罢,俺不理你,来了犀利的武器防守,生生将你打退回去。但真是这样?

    “任重而道远啊!”不仅是这样,这个十几万大军一扎,谁来带领这支大军?时间一久,这么多军队在手中,无疑能成为青海的土霸王。若是不服朝廷管教,那又如何?

    “什么任重道远?”

    “淳于,起来,陪某出去看看。”

    “喏!”两人爬起来,来到大营外面,没有禁商道,大营扎在商道边上。但选择的地形挺好,正好选择在一处高坡上,左边是虎岭,右边同样也是连绵的山脉。不算太险,可也是北湟道上一个险要的所在。

    淳于棼道:“将军,你说我们这里守卫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太子殿下没有到达之前,仅在湟水上布了关卡。”

    “是这样的,可是鄯城运来许多物资,太子又在亲自坐镇。属下就怕吐蕃人偷袭。”

    “不会,天气炎热,吐蕃人不适应天热作战。不过你所提之见十分中肯,我明后天再去一趟鄯城,请太子再派一批援兵前来支援。”

    淳于棼忽然眼睛眯缝起来,说道:“将军,你听。”

    “听什么?”其实已经听到了。

    “你再听,仿佛前面有轰鸣声。”

    令狐智通听了一下,说道:“不好,有敌袭。”

    终于来了,其实这一战功劳不小的。别以为这一拦一放,乃是最重要的一环,当然,在河源军中,或者在鄯城里,或者在石城山,或者在土楼山,功劳更大,不过比比人家娄师德、黑齿常之、李谨行以及契苾明几人,自己有什么资格去争?要么只能当副手,那样,还不如呆在虎岭。可是战后,如何向手下交待?

    ……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段铭真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

    “刚才我劝你不要相信素和贵,为什么你还要骗我?”

    “这个,这个……”胡胜嚅嚅地不能回答。心里却想到,方才屋外还有吐谷浑一百多勇士,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铭真,请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若是你愿意跟随我回去,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若是不愿意,我送你回吐谷浑。”

    “段小娘子,请相信他,当时他回来后央请孤,说很想念小娘子。孤说,那样你会冒很大危险。他说即使有再多危险也在所不惜。这一次不管成败,宁肯不要朝廷的赏赐,也要孤想一个办法得到你。”李威从屋后转过来说道。

    胡胜投去感谢的一瞥,他万没有想到,太子为了成全他,居然撒起谎来。

    段铭真眼里这才闪出笑意,扭怩地说道:“殿下,臣妾只是气他将臣妾一直蒙在谷里,这几天天天在替他焦心。”

    “那就好,此地不是久留之地,跟孤撤到仓房吧。”

    段铭真奇怪地问道:“殿下,既然你已知道素和贵的计划,为什么还要撤向仓房?”

    “这是孤的妙计,这一次所有前来侵犯的吐蕃人,孤想一个不放过。”有原因的,但不会象段铭真去解释。带着他们来到南仓房,已经有了许多百姓,李威一一拱手道:“各位莫要惊慌。在这里,大军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殿下啊,若真是进犯,为什么不请河源军前来相助,而让我们关在这里。”有***着胆子说道。

    其实连胡胜也不解了。

    “这是孤的计策。若各位房屋有所损毁,孤等战后,会派士兵一一替你们修葺。而且南北二仓,孤在南仓,契苾明将军在北仓,亲自保卫你们的安全。”

    这样一说,大家才安静下来。太子都在亲自作战,大约他们性命能保住了。

    李威这才对胡胜说道:“你先带着段小娘子息息片刻,孤还有些事。”

    这个夜晚,他是休想休息了。

    走出大仓库,实际上现在不能称为仓库,而只能说是两个瓮城。瓮城的城墙上方又各自有两个塔楼,同样也让人想不到的,以为是监督仓库安全的。实际上是控制了这两段的城墙。

    李威走了出去,看了看天色,接近二更时分。来到东城门,登上了城墙。今天晚上天气也好,月亮开始半圆,月光如水,明亮的月光,也让士兵不借助火把,也能勉强行路。

    远处一大群黑影蔓延上来。

    黑影到了眼前,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战士,一半是骑兵,还有一半是步兵。李威命令人打开城门,迎了上去,说道:“李将军辛苦了。”

    “殿下,这是臣的荣幸。”李谨行乐不可支的大笑道。老将军人老心不老,这样的好事,只要不是蠢材,摊谁上,就摊给谁功劳。自从配合太子制订计划,一步步成形,老将军早就急不可耐。

    然后转身道:“那边袖上系着暗红丝绢的就是党项士兵。”

    这民族品性很不好的,喜欢偷喜欢抢,所以为人耻。可有一点,最重誓的就是血誓,一旦立下血誓,就是灭族,也会遵守。当然,若是对方不遵守,那就成了世仇。

    再说,他们也看到是一份机遇。其实唐朝虽然大非川一败,在他们心中还是强大无比。当然,如果再来个青海大败,或者继续又再来个大败,没有了威信与震慑力,效果又是两样。

    回去后,立即抽出五千精兵,这是先行抽集的。随后还有五千士兵,没有抵达。但也提出一个条件,适当地提供一些武器,粮草则全部由唐朝承担。的。本来就穷,又偏偏遇到横征暴敛的吐蕃,在西域连衣服也要扒,就不提平时的苛捐杂税了。

    李威自然一口答应。物资,虽然给国家带来了负担,可十八万人都承担了,还在乎这一万人。实际上淘汰出去的一万多士兵精减下去,就能将这个缺补上。不但这一点答应下来,还承诺,无论是战马,或者士兵,若有死伤,一律律重重抚恤。甚至明年屯田成功后,还会送去大量粮食,救济这一群穷鬼。

    所以是一次圆满的合作。

    李威没有托大,走过去,用刚学来的党项语说道:“孤是大唐太子,感谢你们参与。”

    说着敬了一个军礼。

    还没有与论钦陵开打,可拉拢人心的本领,就是论钦陵也不及他。一是呆在东宫,天天就受这个权谋与什么帝王心术淘薰,心性没有阴暗下去,可小手腕还会一些的。第二个,是现代人,不象唐朝人,或者吐蕃人,有浓浓的偏见。

    所有党项士兵立即下马,向李威施礼。很感动的,吐蕃人将他们当作了狗,当作了奴才,看看人家唐朝太子。就看李威能不能得到帝位了,或者以后象这样保持下去,一旦他死后,绝对比李世民还要轰动。至少这群党项人会挖耳朵,掏眼睛。

    一个年青的少年走了过来,长得十分俊秀,不过身材也十分高大,单腿伏下说道:“殿下,臣民就是野辞明月的哥哥,野辞明川,愿为殿下拼死效力。”

    “咳!咳!”李威呛咳嗽了,这事儿这时候不能提,只好含糊地说道:“那么孤静等你的佳音。”

    “喏!”

    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入,一部分士兵进入了两个瓮城,大部分士兵再次出了西城门。一共两万大军的。除了三千人进一步拱卫瓮城的安全外,一万两千人出了西城,马脚裹蹄,马嘴塞嚼,上了土楼山埋伏下来。五千士兵则是急行军,带着一些物资,赶赴石城山。

    大军纷至沓来,一会儿消失,城门再次关上去。李威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消失在夜色,一会儿不见。夜更深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金戈铁马英雄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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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三章 金戈铁马英雄泪(二)

    几百名士兵匆匆忙忙爬起来,有的穿盔甲,有的寻找武器,忙得不可开交。

    渐渐地,吐蕃人就到了,黑压压的大队人马,一眼望不到尽头。不仅如此,在远处还有战马雷鸣般地继续奔来。

    素和贵眯缝起眼睛,看着山坡上的唐军。有的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拿起武器,站在坡顶上准备防御。他又细细看着,正如令狐智通所想,一个有备而战,一个无备而战,又有不同的结果。

    有备而战,说明提前就知道他们到来。这个也不惧,怕的是既然提前知道他们到来,必然有人回去禀报,鄯城有了防备。因此,与论赞婆也商议过了,若是有备而战,还是撤。不能打,攻下鄯城,性质两样,一下子将唐军拦腰切断。攻不下鄯城,那么这一万五千名士兵就成了孤军深入。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看了看地形,应当来说,对面这支唐军是唐人中的精兵,这么匆匆忙忙地惊醒,可是动作很迅速,甚至不用主将吩咐,就占好了各自的位置,有的士兵自己儿将防御的武器搬了过来。

    可是唐朝想钱想疯了,都要开打了,蕃市依然没有关闭。蕃市不关,商道必须挪出来,因此大营扎在边上。若是扎在道路中间,攻打起来又要费一番心血。喝道:“阿若干史泰,你率一千士兵冲上去。”

    “末将遵命!”

    阿若干史泰率领一千铁骑冲了过去。

    其实虎岭坡上的唐朝士兵还是很害怕的,敌人来得太多。特别是在月色下,看起来更可惧。令狐智通说道:“怕什么,本将已经命人回去搬救兵了。鄯城城中有无数铁骑,一会儿就会赶到。”

    说了效果不大,但比不说好。这五百士兵也是精挑细选过来的,有许多是老兵,已经默默地拿起了武器。没有陌刀,可大营中也配置了大量火药,还有各种弓弩,十台容易操作的小型投石机。投射的距离不远,投射物也不能载太重。但有居高临下之势,足以将一个个点燃的火药包投到山岭下。

    看着敌人越来越近,令狐智通喝道:“放!”

    十个火药包被点燃抛射出去,这一次火药包又做了改良,加了一些铁珠,铁蒺藜,铁钉。别看小,在这时代,没有适合的模具,造价成本同样昂贵。倒不是李威想出来的,是工匠看到火药爆炸时的威力,突发奇想。于是对火药包做了改进,刚刚投放战场,还没有显示威力。李威知道后,十分惭愧。不过想到了一样东西,辣椒粉,若是将辣椒粉放在**包里,一旦爆炸,会有何效果。辣椒没有手,可有一些辛辣的植物代替,于是,又出了第三代火药。但效果不大,爆炸时产生的高温,将辣味能迅速蒸发。

    十个火药包落在地上,迅速爆炸起来,一时间山道上人滚马翻,许多人被爆炸产生的威力抛向了空中,发出凄惨的喊叫声,落在地上。但杀伤力始终有限,而且论钦陵智慧过人。看到这个情形后,立即下令,让所有战马戴上一个耳塞子,因此战马会慌乱,可不会太慌乱。然后又买来大量爆竹,派人破解。

    可这个爆竹经过李威派人“改良”后,已经成了“安全爆竹”,比烧竹子声音闹腾,可那个威力吗……然后是里面的配方,更是乌七八糟。又全部是粉末状,论钦陵就是将整个吐蕃工匠喊来,研究一个五十年一百年,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配方。这个保密观念还是有的,再象陌刀、长弓、擘张弩,这些器械,唐朝也一直保密。以至后来许多技术都得以失传。

    十个**包投下去,炸死了几十个吐蕃士兵,以及掀翻了一些战马,给吐蕃人造成了一阵混乱后,又再次冲了上来。令狐智冲说道:“放!”

    又是十个**包投射下去,但令狐智通说道:“弓弩手准备。”

    这是第二步防御手段。

    弓有长弓、角弓、稍弓。角弓威力大,射程远,可造价昂贵,许多士兵还用普通的稍弓。然后就是角弓延伸出来的一种弓箭,长弓。不是后世的英格兰长弓,很长,包括弓梢在内,能长达一米五。这种弓箭射程有可能不及后来的英格兰长弓,但也十分远。缺陷也多,需要士兵有强大的臂力。另外造价更贵。

    除了这三种弓外,还有一种是格弓,如稍弓是普通打猎弓,那么格弓只能是装饰弓了。李显少年时,李威送给他的那把弓就是格弓。

    另外就是弩,种类也很多,擘张弩、角弓弩、木单弩、大木单弩、竹杆弩、大竹杆弩、伏远弩,这里有单兵弩机,有大型弩机。其中单兵弩机是擘张弩威力最大,能达两百三十步,其次是角弓弩机,能达两百步。同样需要士兵有强大的臂力。伏远弩则需要数人才能拉开,发射时声如雷鸣,但不利于野战,守城或攻城还可以。同样伏远弩,这一次令狐智冲也没有带来,但带来了大量的擘张弩与角弓弩。

    数百支箭矢飞驰而下,其实论杀伤力,箭弩野战时杀伤力不亚于这种投放**包的战术。不看到便罢,一看到才明白为什么明朝火器那么发达,还受困于满朝,甚至农民起义军那种锄头大锹。只能说有比没有好,另外还有就是大家不熟悉,也没有运用恰当。

    三十个**包投入下去,加上数批箭雨,冲上去的一千人倒下一半人了。

    素和贵不怒则喜,心里想道,看来这个唐太子也不是一个真正的书呆子嘛,虽然派出驻守的士兵少,可皆是唐朝的精兵。又喝道:“赫连城,再带一千士兵上。”

    “末将遵命,”赫连诚带着一千士兵作为第二梯队再次冲了上去。这个赫连诚乃是素和贵手上著名的勇将,不过是匈奴人出身,也妨碍了他在吐谷浑的仕途。

    令狐智通大喝一声:“抬石头来。”

    这是早准备好的,大道边垒起了几十块巨石,每块石头重达千斤。一百个士兵将石头一一挪过来,就着山势推了下去。巨大的石头,带着山道上吐谷军的将士人滚马翻。

    “还难啃了,”素和贵自言自语地说道。

    强攻能攻下来的,付出的代价未免大了一起,喝道:“撤。”

    号角吹响,大军撤了下来。素和贵看了看两边的地形说道:“赫连城,阿若干史泰,你们率领余部下马,从两边山脚绕道冲上去。”

    “遵命。”

    残余下来的一千来士兵,分成了两队,从马上下来,爬上了两边的山峰。所以说没有在大道中扎营就有一个弊端,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守。其实这时候令狐智通还可以下令撤退的,最少能保住大部分士兵的性命,然而咬了咬牙,说道:“淳于棼,你率一队看过南坡,张得木,你率一队看守北坡。其他人,随本将看守主道。”

    素和贵站在山坡下观看,看到两边的士兵渐渐爬了上去,说道:“那娄坌延,你再率一千人马冲上坡顶。记住了,这一次队伍阵型要散开,减少对方的杀伤。”

    “遵命!”

    淳于棼与张得木已经在与两边爬上来的吐谷浑军队短兵相接,但是令狐冲依然无动于衷。吐谷浑人又渐渐从主道上逼近坡顶,两边不时地传出惨叫声,有吐谷浑人的,也有自己的手下。

    他眼睛注视着坡道,这一次吐蕃人与吐谷浑人的联军阵型很散。心里想道,这个素和贵果然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若是从两边山坡上借助密林上来,是避过了火药与弓箭的部分射杀。可终就是失去了地利,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从困难的山坡向上冲,形势还是不同的,这一次再来用骑兵以及大道的优势,利用速度与两边侧应。应当说是现在吐谷浑人最好的进攻方式。

    其实素和贵怕夜长梦多,否则拿下虎岭这个大营,还有若干种方法的,也会降低更少的牺牲。不过时间急,只好这样。

    坡道上的骑兵越来越近,战马震得地面都在隐隐震动,令狐冲这才大喊道:“投,将两个药包放在一起投。”

    不用考虑射程了,必须要离开时,将所有药包投远,否则将会成为吐谷浑人伤害自己战友的利器。又是一声声爆炸声响起,腾起了一道道尘雾。令狐冲又喝道:“推石头。”

    巨大的石头再次向下面滚去。但这一次损耗很大的,坡顶上已经没有多少巨石,**包也渐渐只剩下二三十个。淳于棼一边激战,一边扭头看了一眼,大声喊道:“令狐将军,撤吧。”

    都打到这份上了,是太子大意,不是他们不尽力,人太少了。而且为了商路,居然不让在大道中央建营,如何防守?

    但就是这样,令狐智冲都不敢说出真相,说道:“放!”

    山道上尘雾弥漫,散发着浓浓硝烟味,也看不清敌人了,只听到尘雾里不时地传出咳嗽声,才能判断出来,敌人依然顽强地攻了上来。

    令狐智通说道:“撤。”

    打到这地步,不是假戏真唱,而是真戏真唱,到了撤离的时候。

    赫连诚听到他这个命令,气得哇哇大叫,刚才牺牲了许多将士,这些将士中,多是他的族人。大声喊道:“唐人要逃跑了,将他们堵住。”

    听到赫连诚这一声大喊后,吐谷浑人立即士气大作,哇哇地叫着,奋不顾身地扑上来。

    淳于棼看到形式不妙,说道:“令狐将军,你带人撤,属下替你抵挡。”

    没有办法了,吐谷浑的骑兵已经冲到坡顶,两边的手下也让吐谷浑士兵不要命的缠上。令狐智通含泪说道:“撤,撤向虎岭。”

    他们所在这个山道不是虎岭,是一个无名峰,真正的虎岭是无名峰翻下去,后面的山峰,同样也不是很高,但越过了虎岭,后面就是崇山峻岭。说着,提着横刀,一刀抹去,将坡北冲上来的一个吐谷浑人砍死,带着手下向坡顶下冲去。

    忽然又听到淳于棼的大喊:“大母的,老子与你拼了。”

    看不到了,也不能停下来看,听到这句话,知道淳于棼凶多吉少了。令狐智通又劈死了一名敌人,鲜血迸得他一脸都是,但在脑海里想到刚才与淳于棼的谈话。要求真的很不高,只想在青海得到一块封地,能将老婆孩子带来,一家团聚。又想到了他以前护卫自己的种种,热泪滚滚,忽然大声嚎叫起来,道:“淳于棼,我会让一千吐谷浑人为你陪葬!”

    悲怆的声音在群山中飘荡。

    可却没有听到淳于棼的回答,令狐智通又大吼一声:“杀。”

    再次击毙了一名吐谷浑人,平安逃出来的人不多,有的慌乱之中,如令狐智通预料的那样,逃向了主道,想逃向鄯城方向,这一次吐谷浑都是骑兵,结果可想而知的。

    但余下的一百来将士,跟随着令狐智通身后,心情悲愤之极,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本来就在下山,借了一些下山的速度与冲力,吐谷浑终于退缩,不敢阻拦。一会儿冲下坡谷,再次爬上了虎岭,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遥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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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遥忆当年

    今天有可能超级大爆,厚耻求一下票啊什么的。另外这一战中,除了需要的,虚构了一些地名人物外,大多数是真实存在的。过几天老午喘一口气,将一些地名今天位于何处说明一下,让大家对行军路线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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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死个太监宫女,再正常不过。可是有的人死了,却会让人关注的,比如金内侍。因为太子的信任,金内侍乃是东宫最重要的一个太监,特别是这多事之秋,事情传出去,会引起很大的轰动。

    此事与李治有关,李治没有来,武则天则立即放下奏折,赶了过来。所以这段历史很难理清楚,过去的史书都将武则天说得一无是处,可后来翻案又说她怎么怎么伟大。伟大谈不上,可晚年时李治大多数政务,全是武则天在掌控,倒是不假的。而且也十分勤快,不然朝堂早就乱了,这也是李治倚赖的另一个原因。

    到了东宫,几个女子一脸担忧,不仅死了太监,牵连到皇上,还有什么人的。金内侍倒在那丛杜鹃花下没有搬走,几片凋落的花掰落在他脸上,大约如释重负,终于将事情说出来,脸上挂着安祥的笑容。

    武则天扫视了一眼,没有再看,早就该死了。然后询问几个女子,事情经过,金内侍说了什么。

    听了听,立即知道是谁逼金内侍了,明崇俨依然没有想到,但想到了二儿子。这事情也好查的,要么从丈夫身边的人着手,丈夫着金内侍向他禀报长子的情报,知道此事的人应当不多。可从这边着手,会有很多麻烦,事情会闹大,丈夫的颜面将不存了。还有一个方法,金内侍被自己吓了一吓,还在赖死赖活的,那么有可能今天见了什么人。

    又问了问,果不出其所料,金内侍今天去了东市。心中有了数,说道:“金内侍年数已高,暴病身亡了。”

    “可是……”裴雨荷嘴角动了动。

    “本宫只知道他是暴病身亡,若有其他的什么风声传出去,蟒氏、枭氏就是她的下场。”

    “是,”一群女子与旁边的太监、宫女被她杀气凛然的话吓着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

    武则天回到皇宫,立即派人暗查金内侍到东市上碰到了什么人。消息也让李贤知道了,力量不算大,可有了一些力量。一听脸色变白。其实论资质,李贤资质真不错的。长相风度翩翩,举止儒雅可亲,虽然有一些不好的陋习,比如喜欢男宠,可唐朝喜欢男宠的很多,到了明朝已成为时尚。而且身体健康,特别是学问,真的很好。

    若不是皇子,放在那一个家庭里,也是一个优秀弟子。但在皇家,想要生存不仅是这些的,特别上面还有一个恋权的父亲,一个权谋之术堪称天下第一,古今往来罕有敌手的母亲。因此,李贤有许多地方做得就不好,城府浅,急躁,佻进。只能说比李显好,李显那不叫急躁,是叫暴躁。相对而言,未来的李旦做得要好一些,可是缺少了大气果断。因此,武则天四子当中,真说起来,若不是前弘太子因为生病,李弘才能做到勉强与武则天为敌。大义、心机、手腕、果断皆有了。

    他有些惶恐不安,高政却在出主意,说道:“殿下,你担忧什么?”

    “我怎么能不担忧?”

    “且听臣一言,为什么你修书,天后不同意,陛下还同意了?”

    “为什么?”

    “太子去了青海,福祸未知,陛下也担心有什么万一,有了储备之君,这对江山社稷有利。再说,这又有什么,一个内侍,陛下都会收买儿子手下的亲信之人,为什么你不能?当初周王妃一死,为什么太子能得到真相?这并不算什么。再说,陛下是何想法?一旦太子在前方出事,你就是储君,他也不想你出什么意外。就是太子平安回来,大捷而归,风头一时无两,陛下更需要你的平衡。”

    高政的话颇有几分道理的。

    李贤这才心安。

    但都忽视了一个人,对武则天皆没有重视,只是皇后,而且李贤与武则天也没有办法调和。

    事实上武则天对长子又恨又痛,但对其余几子感情皆很薄,也知道次子对她的态度。用来制衡可以,关健现在局势不明,若是长子平安,大戏依然继续上演。若是不平安,东宫那个孙子就成了她手中最重要的砝码。长子在,东宫无人敢小视,一旦危险,次子真想将手伸到东宫,东宫那几个弱女子,等于是不设防。

    这才是她最不可容忍的。

    她逼死金内侍无事,却不容许李贤逼死金内侍。派人查了查,比较好查,立即得到金内侍在天津桥南,被何内侍拦住,说了一番话。

    武则天大怒,立即奔向雍王府。

    偏巧李贤正在设宴款待群臣,来了不少人,包括张大安在内。

    看到武则天来了,一个个只好行礼。武则天转了转,也纳闷了,长子有钱,这个知道的,可是其子那来的那么多钱。在宴席上扫了一眼,盯着一个瓷盅,向张大安问道:“这是何物?”

    张大安一时没想起来,立即答道:“是驼峰。”

    上八珍之一,也就是骆驼的驼峰,肉味鲜美之极。

    “驼峰,好东西啊,青海大战,十几万将士急需各种物资。为了调集过去,国家几乎不顾农耕生产,将牲畜拨出,运输物资。本宫与陛下都好久不敢食肉了,就怕民间牲畜不足,还继续宰杀牲畜。没有想到在这里还有驼峰可食,好东西啊好东西。”

    这一说,问题可严重了。

    张大安立即汗就流了下来,说道:“天后,臣有罪。”

    “你父亲张公谨昔日在太宗手下为幕僚。玄武门事发前,太宗犹豫不决,乃卜之。你父亲抢龟于地,说卜似决疑,今乃不疑,为何要卜,于是定计。你也想学你父亲乎?”

    张公谨满面流汗,在李治诸子中,李贤排行老六的,可在武则天四子中,李贤却是排行老二。正好李威与老三李显老四李旭轮齐心协力,李威又是太子,与当年玄武门政变前情况十分类似。不仅如此,政变之后,李世民就将李渊逼下帝位了。

    可是当年李世民手下是什么样的人物,长孙无忌、张公谨、程知节、秦琼、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段志玄、候君集,这些人在历史长河都是星光璀璨。张大安拿什么来比?

    张大安满头大汗,说道:“天后,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你何罪乃是死罪,莫不成真被本宫一语说中?”

    “天后,臣冤枉哪。”

    将张大安吓得魂飞魄散,武则天又转向了高政,道:“哦,对了,你祖父高士廉当年也参与其中。”

    高政看到武则天眼睛瞅向他,就知道不妙了,立即伏下说道:“天后,臣知错了。”

    背下里说得如何如何,当面让武则天一吓,一个个皆不敢还嘴。武则天这才怒喝道:“来人哪,将谋反作乱的那个姓何的太监拿下来。”

    一群侍卫如狼似虎地冲到李贤身边,将何内监按到地上。武则天又说道:“斩了。”

    就在这里吹首示众,李贤这一回也着急了,拦在前面道:“谁敢动手!”

    又大声说道:“母后,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何内侍犯了何等罪行,母后要立即处斩?”

    “本宫不想暴扬家丑,斩。”

    这些侍卫皆是武则天心腹,立即将何内侍削首示众,一干服侍的宫女与仆役,看到刀光一落,人头滚出老远,吓得连连惊叫。之所以这样做,不但是斩何内侍,迅速扑灭金内侍之死带来的影响,也是让这些官员看一看,杀鸡赅猴。

    “母后,你也太霸道了。”

    “霸道,你大哥与各个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全国上下百姓节衣缩食。而你与这群官员,却在这里歌舞升平,穷奢极欲,还说本宫霸道。来人哪,将这些桌子掀去。”

    侍卫再次如狼似虎的将桌子全部掀翻,武则天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各个官员,又喝道:“滚!”

    连张大安都不给面子,反正这些官员都想置她于死地的。官员退了下去,没有办法,知道武则天这样做,是小题大作,可谁让他们给武则天捉了一个小小的把柄。

    武则天这才将脸色放平和下来,让众人退下,看着李贤说道:“你们几位兄弟,弘儿是最苦,在感业寺,本宫吃得不好,又没有奶水,弘儿落下了病根子。然后就到你,怀你的时候也在感业寺,可是出生时,本宫侥幸进了皇宫。可那时过得依然不好,在皇宫里什么都不是,一边照料你们兄弟二人,一边受蟒氏、枭氏呼来唤去的差遣。若是无你二人,本宫还能好一些,正是因为有了你们兄弟二人,后宫之中,许多人嫉妒,明枪暗箭。本宫整天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是你们长大了,翅膀一个个硬了?”

    李贤不吭声。

    “就算本宫如那些人所说,手段毒辣,可若是没有本宫努力拼博,如何有你们今天的地位。好,你们到那一个州府做了一名刺史,不好,以蟒氏与枭氏那样的性格,多半你们已活不了。”

    李贤依然不作声。

    武则天终于怒了,这番话她连弘儿都没有全部表白,也淡淡说过,长子虽然种种作为也让她生气,可提及此事时,还是唏嘘不止。但这个二儿子呢?摇着头,冷声说道:“或者你自标为仁义,正人君子。本宫很是笑话,就是你大哥从来不敢自标为仁义,三弟妻子出事,还知道与本宫争一争。你大哥如此待你,你竟然用现在这种行为回报你大哥,本宫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仁义廉耻。”

    这一句终于让李贤羞惭不止。

    武则天一拂衣袖离开了,在路上,对李首成说道:“此子悖逆啊,本宫真的很失望。”

    这一次见面,这对母子二人,终于真正撕破了脸面,翻目成仇……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卫公拍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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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五章 卫公拍手(一)

    是次子所“逼”的,武则天走入前台成为必然。这样,朝堂必然更热闹了,太子的党派,雍王的党派,马上的后党,还有中立派,观望派。其实这样很不应该的,都有可能影响到前方。吐谷浑王阿柴让他二十个儿子折箭,以箭教子,于是吐谷浑上下一心,迅速强大起来。可后来呢?

    再如李治,当真不知道后戚的危害?可又如何对武则天与儿子的?

    大道理都懂,古今往来的事例也数不胜数,可轮到自己,再聪明的人也能犯糊涂。

    ……

    战事在继续,应当说,才掀开一个小小的角落,主角还在后面化装,走出的是一个小小的配角。

    素和贵不知的,淳于棼连拼了十几个吐谷浑人,被赫连诚一刀斩落。赫连诚还要带人去追,和素贵看了看茫茫的大山,说道:“算了,不能再耽搁时间。”

    赫边诚这才罢手,但是役也颇让和素贵心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死伤近千人。站在坡顶,心里直叫侥幸,唐人的大营扎得有些偏,若是扎在大道正中,这个后果不堪设想。

    将是名将,可帅却是蠢帅啊。

    挥了一下手中的弯刀,说道:“出去。”

    大队人马迅速踏过虎岭,向东南方向冲去。速度很快的,皆是轻装,所带的也不过是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连一个撞城门的撞车,都怕拖累速度没有带来。

    一会儿,吐谷浑大马人马消失,连雷鸣般的马蹄声都消失了。令狐智通这才从虎岭的背后带着几十名手下闪了出来,对一个亲卫说道:“吹集合角。”

    也就是集合的号声,自从李威发明了号语后,定下了九十几种号语,几长几短来区分,但怕敌人得知,经常更换。不过大战还没有正式爆发,号语换的频率不大。

    听到集合号,陆续地有人从山林里走了出来,大半天后,只有一百六十几人,然后清点了一些死者,在虎岭上牺牲的有近二百八十五个士兵,还有几十个,不知道跑到山林里失踪了,或者在爬山过程***事了,或者逃向鄯城。

    令狐智通冲死去的战士一跪,一个亲卫扶起他,道:“令狐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若不是你带我们到虎岭上训练,今天晚上出事的兄弟更多,属下还要感谢你。”

    “错,你们不知道的。”令狐智通不能再解释,然后说道:“将牺牲的将士收殓,大捷后厚葬。”

    “大捷?”

    “对,大捷,立即行动,然后跟我前去鄯城,某要向太子讨要一千吐谷浑战俘为兄弟陪葬。”

    ……

    素和贵不知走后虎岭发生的事,八十几里地,刚才唐军有没有向鄯城通报,未必得知。所以一路勒令,加快速度,加快速度。渐渐到了湟水旁,还有一个哨所,这个哨所的唐朝显然没有令狐智通那么勇敢,再说只有十几个人,拿什么来抵抗?两名唐军刚骑上马准备通风报信,就被吐谷浑的箭术高手射毙,其他的人一哄而散。

    素和贵依然没有派人追,渡过湟水,再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鄯城。大军刚渡完湟水,一条人影从山林里闪了出来,大喊道:“末将要求见和素将军。”

    大多数人不认识,走过来就将他按在地上捆绑起来。但素和贵立即到来,替他松了绑,说道:“优随,我正等着你的消息。鄯城情况如何?”

    “一切良好,唐朝军队防守看似森严,可实际上所有将士皆认为不可能在这时候发生战事,因此外紧内松,从上到下十分松懈。”

    “那个胡胜表现如何?”

    “他早就急不可耐,对……对段铭真也很缠绵。”

    “缠绵嘛,这件事破城之后,不可声张。知道吗?”

    “属下会意。”

    这件事总是和素贵一个痛,虽然人还能回来,不过心里面怎么有那么一些不舒服。想到这里,喝道:“继续出发。”

    大军再次奔腾起来,一会儿,能看到土楼山巨大的黑影,与远处的南山山脉遥相呼应,鄯城就在两个大山的后面。

    骑在马上,素和贵眼睛盯着鄯城的方向,城头上很安静,只有一队士兵打着火把在巡逻。和素贵心中大喜,道:“冲。”

    一万多大军再次疾驰起来,巨大的战马奔跑声震得土楼山似乎在夜色里都开始摇晃。

    城头上的唐朝军队终于察觉不对了,有***喊道:“不好,有敌袭,有敌袭。”

    然后开始慌乱地跑动。

    素和贵大笑道:“小子们,等着受死吧。”

    大军转眼就到了城下。

    ……

    薛讷在城楼里说道:“别跑了,差不多了。”

    几十个士兵背过身呵呵地笑。

    “大家别得意,待会儿还要打一打。”

    “喏!”

    薛讷转过身看着城门下,吐谷浑人已经下了战马,开始用铁锹挖泥,塞进带来的草包中,然后往护城河里扔。

    “射!”

    一支支箭矢飞射出去,有的吐谷浑人中箭倒下。但因为松懈,城头上的守军不多,加上有盾牌保护,中箭的吐谷浑人并不多。

    “加快速度!敢有退缩者斩!”素和贵叫了一声。这一次攻鄯城,是有心对无心,就是要的现在这种效果。若是时间拖延了,不能达到城墙下,唐朝军队一起起来,即便有数百内应,这座城池也拿不下来。而且已经看到了陆续有唐朝军队登上了城头,但样子很狼狈,一边登城,一边还在系盔甲。

    城中的号角吹响了,和素贵急切之下,一手将一个畏惧不前的士兵砍倒在地。其的执法队也开始动手。这一来,吐谷浑士兵动作开始麻利了。鄯城的护城河水是从湟水引过来的,有些深,现在又是七月份,正是河水水势浩大之时。不过胜在人多,渐渐地六七道人工堤坝,通达护城河的东侧。

    ……

    李威与契苾明走在城中,契苾明说道:“太子殿下,你听,外面的喊杀声,皆是吐谷浑人。臣几乎没有听到吐蕃人的声音。”

    “是吗?孤来到青海已经很长时间,可是这里语方繁杂,许多语言孤还是分不清。”

    “不过吐谷浑***多数会说唐朝语言。当年吐谷浑也算强大了,没有想到今天沦落成做狗腿子的命运。”

    “契苾明将军,此言错了。自从卫国公平灭吐谷浑,我朝一直与吐谷浑采取和平友好的态度。吐谷浑人至今还是我们大唐的盟友,大唐的朋友。不过赤岭以西那群人,他们是一群谋国作乱的贼子,孤不将他们视作吐谷浑人了。而且吐蕃人苛捐杂税,厉若猛虎,可他们心甘情愿,下贱如此,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这是自取灭亡。”

    契苾明重重点了一下头。

    虽然唐朝汉人自视其大,可是吐蕃人何尝不是自视其大。但是唐朝对羁縻地区的少数民族百姓政策一直很宽容的。除了承担驻军的税务外,要么上缴一些象征性的贡物即可。有的穷州,那怕一年进贡几根漂亮的羽毛,两三匹布,嗯,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下面有的官员变着法子敛钱,不顾国家的政策,可以说生活在唐朝的少数民族,是活在天堂之中。

    但李威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的。这些部落根本不识好歹,你对他好,他反而认为你软弱可欺。其实象吐蕃这样蛮横无理,不惜杀戳,有的部族害怕之下,反而老老实实的诚服。又说道:“可惜朝廷诸将,没有一个达到卫国公的水准。”

    契苾明又不能言,李靖用兵的水准,几百年才能出一个,那里容易找得到的?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太子得到了一部分李靖的兵法,算是李靖的徒孙孙。李靖虽死,还等于间接地影响着青海的战局。

    李威冲身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上去看一看。”

    “喏!”

    侍卫一会儿回来禀报,李威说道:“让人抬两头投石机上去,再带一些火药包上去。想得到这个城,也是不容易的。”

    投石机抬了上去,其实城中还有更大型的投石机,一起在瓮城中,但吐蕃人对这些投石机型号也不了解,就是火药都不了解。薛讷看着城下,说道:“放!”

    两个**包被点燃,抛射出去。但吐谷浑人现在也有了经验,看到这玩意儿从天空落下来,老远地就闪开。两个火药包没有炸着人,可影响了筑坝速度。素和贵再次吼道:“不要闪,筑坝!”

    执法队也配合着,拉起弓射毙了几个东跑西窜的战士。于是一万多人再次不顾性命安全,拼命地将泥袋投入河中。

    李威与契苾明走上了城头,看着城下的情形,李威说道:“看到没有?就凭吐谷浑人这份军纪,我朝青海军,有许多部队就多有不及。”

    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的话,是事实。唐朝军队战斗力已经出现严重下降了,但也不能说是坏事,反过来也能说明一点,战争打得少了,老百姓还是不愿意打仗的。

    说话间,陆陆续续地有几百名唐朝军队涌上了城头。不上和素贵会怀疑,上多了,城攻不下来,和素贵会心萌退意。许多吐谷浑士兵被陆续地击毙,薛讷说道:“殿下,马上吐谷浑人就要攻到城下了,你还是退下城头吧。”

    “无妨,孤在姚州还击毙过一名敌人。”说到这里,拿起一把角弓,瞄准了一名正在指挥的吐谷浑将领,***了两腿,将弓渐渐拉满,然后猛地松开。这支箭象一支流星一样,从天空划过。

    他这纯是凑热闹,这样射箭固然准头十足,然而速度太慢了,若是皆象他这样射箭,城也甭想守了。但这一箭去得很准,一箭直插这名吐谷浑将领的胸口。也穿了盔甲的,可是离得不远,就站在护城河的对岸,这一箭去势力量又大,箭尖强行地钻进了盔甲里面。这名将领立即倒了下去。

    城头上响起了一片喝彩声。太子格毙,与普通士兵格毙的性质截然不同。

    薛讷又说道:“殿下,你还是下城墙吧。”

    显摆也显过了,别在这里凑热闹了,还要派人分心保护你的安全。

    李威这才离开城头,但下了一道命令:“将那些俘虏推出来。”

    在吐谷浑人不要命与唐军有意纵容下,几道堤坝已经筑成,开始有吐谷浑人抬着简易的攻城梯冲了过来。到时候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卫公拍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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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卫公拍手(二)

    伏在土楼山上,小将骆务整悄声问道:“李将军,末将有些不解。”

    此人是松漠都督李尽忠手下一员勇将,因为李谨行手上士兵多以靺鞨人为主,也有少量契丹人。听闻李谨行出征青海,骆务整毛遂自荐,要求跟随李谨行前来。此时骆务整一点名气也没有的,大家没有在意,李谨行也带了一些子弟兵过来,看到他勇猛过人,顺便带到青海。若是唐朝军队大败而归,李谨行士兵也要返回辽东,那么这段历史有可能被史书抹杀了。

    其实李谨行也没有对他多重视,任命为一个小队正。可后来听到太子一番言论后,心中也颇有感慨,太子都能做到如此,那么我是一个靺鞨人,更不应当有什么偏见。于是有一天看到骆务整在训练,武艺过人,放下了偏见,将他调到身边坐了一个小校尉。也只能如此了,岁数太过年青。

    “有什么不解?”

    “李将军,若此时我们一万两千大军猛然杀出,城中数千士兵配合出城,敌人必然大败。为何我们不动?”

    “是如此,看到我们出动,吐谷浑人必然知道有伏兵,军心大乱。纵然吐谷浑人皆是骑兵,作战凶猛,军心都乱了,只会失败。可莫要忘记,他们是一万多人,因为想逃命,回家心切,我们又挡住了他们回家的唯一去路。拼杀起来,纵然大胜也是惨胜。”

    “计将安出?”

    反正也是等待,闲着无聊,李谨行随意攀谈起来,说道:“你可知道一句话,上战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下乃伐城。”

    “听说过。”

    “城池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太子曾经询问我一个问题,若是将鄯城、鄯州、廓州、河州一起放弃,来换取吐谷浑人与吐蕃人二十万大军,值不值?”

    “值啊,”骆务整立即答道。损失一万两万人不要紧,若是损失了二十万人,就是吐谷浑与吐蕃也会十年八年恢复不了元气。至于丢失的城池,重新占领就是。

    “但敌人有什么长处,有什么短处?”

    骆务整看着远处在正围攻鄯城的吐谷浑人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吐谷浑人这一次是奇袭而来,皆是骑兵。”

    “这是废话,你多会看到野战中吐谷浑人有步兵的?”

    有是有的,在扎营时下了马,或者守城时不能马上作战。但在野战时,却是很少见。那家那户没有马匹?从小就在马背上放牧长大的,那个会傻到不骑马,下了马去做步兵野战?

    但是李谨行说这句话时眼睛放了光。

    此次素和贵出动一万多骑兵迅捷而来,不仅是兵,还有一万多匹马,跨下的座骑不算,还有两三千区驮马。这才是上天送来的礼物。唐军中马匹不少,京城里带来的,还有灵武陇右之地牧场临时送来的,可到了青海皆不如青海马适应这里的天气。要么府兵带来的驮马,那种马能做什么,在农村里拉犁耕地,或者拉小车子到草市,跑都跑不动了,连练骑术都不合适。在其他地方还能凑和一下,到了青海,这些马只能当作骡子在用。

    得到这批战马,再加上以前陆续的得来大量战马,就能组成一支强大的骑兵,与吐蕃进行野战。这一回总算圆了刘仁轨在鄯州的一个心愿。

    骆务整想了一下,又说道:“他们没有带粮食与辎重。”

    “对了,正是这一点。”

    “可是饿极之下,也能杀马匹充饥的。”

    “那么连柴禾都没有,他们会怎么办?”

    这就犯难了。虽然说是吐谷浑茹毛饮血,当真茹毛饮血?吐谷浑人也开化了很久,甚至比吐蕃更开化,是以荤腥为主食,可当真生吃马肉,多半还是做不到的。

    “可是,怎么做到呢?”

    “待会儿你就看到了。”看了看城下的战局,喝道:“传令下去,准备出击。”

    ……

    吐谷浑人将攻城梯杠了起来,渡过护城河。

    攻城的木梯也有很多种的,最好的是中原的云梯,下面六个轮子,中间能折叠,上面还有挡板,人在挡板下面推着轮子,可以防止城头上的弓箭,攻城时将云梯架起,推到城墙下面,然后士兵从挡板里举起盾牌,借助云梯向城头攀登。

    也不是无敌的,城头上若有巨大的滚木檑石往下一砸,什么板也砸坏掉了。总之,攻多了机动型,但防,特别是有城墙防护的一方,却占据了优势。

    吐谷浑人也有多种攻城器械,比如简单一点的就是撞木,还有巨大的撞车,这是撞城门的。梯子也有许多种,不过为了速度,只带了一种,两头能折叠的木梯。拉开后,与农村里用的梯子差不多,只是长度更长。

    看到了吐谷浑人在登城,薛讷喊道:“砸!”

    一个个巨大的石头砸下去,城墙下面立即传出一片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不过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城中的士兵大多数才从睡梦中惊醒,因此陆续有士登上城头支援,但仍然是少。防了城下的,没有防到远处渡河而来的。

    似乎看到胜利的曙光,素和贵大喝一声道:“给我冲啊,进城者,允许尽情地烧杀抢掠。”

    “喏!”这一下子所有士兵都来了精神。鄯城也不大,可是地居要冲,青海的重要商道枢纽,城中有许多百姓不说,还有许多商铺,最少在这些贫困的吐谷浑人来看,是一个小黄金城。

    一个个蜂拥而上。

    城墙外正在酣战,城墙里却是一片安静。李威正带着侍卫退向瓮城,在大街上正好看到士兵将慕容治等人推了出来。

    嘴里塞着布,可一个个用仇恨的眼神盯着李威。这些人皆是和素贵手上最亲信的战士,也是死士。不过李威也没有怜才,点了一下头,一群士兵从民舍里闪了出来,除了许多人举着火把外,还有几个穿着平民打扮。

    然后这些人开始用火把将房屋点燃,用吐谷浑语大声喊道:“杀啊,杀啊。”

    一边喊一边大叫。

    慕容治还没有想明白,契苾明走过来说道:“尔等皆是好汉,可惜了,不分是非好歹,为虎作倡了。不过让你们死一个明白,我告诉你,待会儿我们会如你所愿,放你们大军入城。”

    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跟随素和贵时久,终于想通了,身体不停地扭动着,眼中也闪出惊惧的眼神。

    看到李威走远,契苾明说道:“砍了。”

    士兵举起了横刀,将这些人的人头削落于地,然后散放在大街的各处,甚至还为他们穿上唐朝的盔甲,伪装成拼杀而死的唐兵。那几个平民打扮的人,从地上沾起鲜血,爬上了城头,与城头上的士兵交战起来。不过寡不敌众,一眨眼功夫,一个个被“击毙”。薛讷又从士兵手里接过慕容治的人头,扔到护城河外。

    慕容治认识的,素和贵怒极,大喊一声:“进城,血洗!”

    不仅是给士兵烧杀抢掠,而且是屠城了。

    “血洗!血洗!”吐谷浑士兵大声吼叫起来。这个词眼深深刺激了他们,既然血洗了,那可是一生中难得胡作非为的机会。一个个象野兽一样源源不断,向城头发起进攻。

    素和贵继续观注中城中的动静,在城外是看不到的,可能听到城里面的喊杀声,还能看到房屋被焚烧冒起的浓烟。但喊杀声弱了下去,也心痛,知道进城配合会起重要的作用,可毕竟一个个皆是他的亲信。

    终于起了作用,内外夹攻,城头上的唐军慌乱起来,一边与城外的吐谷浑人交战,一边还举起弓箭向城里射击。

    “皆是我吐谷浑的好男儿啊,不知里面还能活下来多少壮士。”素和贵喃喃地说了一句。话音刚了,更多的士兵冲上了城头。薛讷一箭射毙了一个正在城头上与唐军交战的吐谷浑战士后,大喊一声:“撤。”

    时候差不多了。

    城头上几百唐兵立即向城里逃去。登上城头的吐谷浑士兵依是少,不敢追,可有人已经开始放下吊桥,有人摸下城,打开了城门。

    “进城!”

    随着和素贵这一声令下,大军冲过了吊桥,向城中冲去。城下面的吐谷浑人也从土堤上返回,骑上了马,跟着冲向鄯城。

    ……

    唱了那么长时间的戏,正是为了这一刻。李谨行大声叫道:“冲。”

    骆务整一骨碌爬了起来,说道:“李将军,属下明白了。若是刚才冲出去,吐谷浑人必然情急拼命,纵然胜,也是惨胜。但现在不同,既然得了鄯城城池,进可攻,退可守,甚至还可以从城中库仓里得到大量武器补充。黑夜之中,又不知道我们这一支大军从何而来,数量多少。不如进城,坐待天明判断局势。此时城中一定有了埋伏。”

    “还有呢?”李谨行微笑地问道。这个契丹人以后可了不得啊,若是有明师指导一下,一定是一个大将之才。

    “还有,虽然有了布置,可城中为了百姓的安全,将百姓全部转移到库仓,甚至连财物都让百姓带走了,不进城罢,一进城吐谷浑人一定会怀疑。可是我们大军这一逼,他们只好匆匆忙忙地进城。也想不起来察觉。”

    “不错,还有呢?”

    “在野外他们是骑兵,速度快,是他们的长处,可进了城,却成了他们的短处。若真是鄯城在他们手中倒是一个麻烦。关健两个坚固的库仓却在我军手中,还有大量的远程武器。又可以利用角楼掩护,登上城墙,居高临下,向他们射击。再者,鄯城在这边陲是一个不小的城池,可在中原实在不算什么。一万多人往城中一扎,连同战马,几乎所有街道都占满了。随便抛射火药,都可大量杀伤。”

    “正是,但我们得拿出精神气来,将他们逼进城中。”李谨行说着,翻身上马。一万二千名勇士,熬了大半夜,等的就是这时间。轰然一声,冲下土楼山,迅速扑到鄯城的西城门。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蕃胡烟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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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七章 蕃胡烟灰(一)

    一万二千人,可不是少人,其中近半还是骑兵,包括五千党项兵。不过唐朝军队中有不少是胡人蕃人,分也分不清楚。

    黑压压地冲过来,一眼望不到边。素和贵立即就发现了,他觉得挺纳闷,这支军队从什么地方杀出来的?难道这附近还驻着一支大军,斥候没有打听到,听到鄯城紧急,赶了过来。

    又不知道多少人,特别这时是五更时分,月亮落下山了,天色正是最黑的光景,素和贵想了一下,催促道:“进城,统统进城。”

    来的唐军若是少,还能冲一冲,若是多,城也没有进去,再说城中还有几千唐朝大军,里外夹攻,非得大败不可。反正城门打开,冲进城去,将城门一关,可攻可守。

    城门就那么一点大,这一冲就乱了,执法队再次斩杀了几十人后,才正常起来,鱼贯地飞速进入城中。当唐朝军队快要到达时,终于最后一个人进了城。素和贵大喊道:“关上城门,关上城门。”

    将吊桥拉起来,城门关上去。现在心中倒有些后悔了,刚才在外面护城河上搭了一些浮桥,做了一些堤坝。若是没有这些,守城更容易一些。于是下令:“守城,守城。”

    让赫连诚带着两千士兵登上城头守城了,正好与刚才颠倒过来。又让另一叫大将素和信率领两千人,直奔东城门。这个城门也要拿下来,后面不远处就是唐朝河源军驻地。

    这才命令:“冲向南北两个库仓。”

    想要守城,必须器械,皆在那两个大库仓里,还有太子呢,大约在城中,这个不急,等一下将库仓夺下,再慢慢寻找不迟。只要在城中,想逃是逃不掉的。

    自己率军冲向了南库仓,素和优随带着一队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道:“不好了。”

    “什么事,快快禀报。”进了城,立即让素和优随带着一队人去找胡胜,其他的没有吩咐,不过素和优随会意的,这是要保护段铭真,顺手再将胡胜杀掉。不能再拖,传扬出去,就不好再杀了,人家会说素和贵失信。

    来到了胡宅,一个个也没有。这就奇怪了,其他人好明白,一个个做内应,在城中被唐军击毙了。可是段铭真与胡应二人应当在家中的。这时候就听到其他士兵的抱怨声了。大帅说过进城允许血洗的,有的性急的,就创入了民宅,结果什么都没有。

    李威下令,带上贵重货物撤向库仓,可什么叫贵重的货物?

    比如王麻子家四丫头那个花肚兜,这可是祖母穿过的,留给了母亲做嫁妆,然后母亲传给了大姐,大姐传给了二姐,二姐传给了三姐,算不算传家宝呢?算不算贵重的货物呢?

    反正时间宽松,于是能搬动的全部搬走了,能带走的全部也带走了,小鸡小鸭小狗的什么,一个没有留下来,俺家的小鸡一天能生两个蛋呢,岂不是贵重之物?俺家的小狗来人会叫呢,岂不是贵重之物?这一搬民房里与店铺里还会剩下什么?

    素和优随一听感觉不对劲了,立即前来禀报。主要让李谨行一逼,素和贵有些慌乱,毕竟这一次唐朝军队一共是十八万,自己是孤军深入。但立即想起来了,不但所有民房里一个人也没有,按理说大军进了城,那么会向东城门方向逃窜,然而东城门紧紧关闭,一点动静也没有。

    素和贵汗毛就立了起来。想了想,喝道:“进攻库仓。”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库仓拿下来,夺下器械,等于一会儿天明了,看看形势,再做判断。

    ……

    此时瓮城也乱。

    里面有两个大库,一个是用来存放武器的,另一个是准备用来存放粮食的。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李威不想让它发展成一个商业化的城市,专门是一个军事要塞,过往的要道。至于商业,还是在蕃市进行,到了鄯州后,李威特地挪出一大片地皮,然后立法三章,杀人者偿命,打伤人者除赔偿医疗费用,按照受伤轻重不等各打一百、五十、二十大板,偷窃或者抢劫者赔偿十倍数目罚款,赔不出做此人奴隶。

    其他的条款皆没有,有本事你研发出海洛因,在此贩毒也不管你,洗黑钱也不要紧,若想走私军火,能从市门口进出,随你。骗子也不抓,没有本事在这里被人将钱骗走活该。想在这里建几个店铺,也没有人管你要税,划出地皮让你建,但面积有限,不是想建多少就有多少的。只有一条,进出货物必须交税,税也不是很重。不过胜在量多,总体来说,还是很可观的。并且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问你是那一国人,吐蕃人也好,吐谷浑人也行,在此一律平等。商业在此发展。

    鄯城最后减轻商业气氛,毕竟逗留的人多,虽有制度,可保证不了下面的士兵贪污受贿,放松警惕,会混进许多斥候进来,甚至若是混进大批的敌人,自己若是不知道,后果严重。

    而且一旦自己那个大建城堡计划实施,就必须要有大量的粮草物资向前方供给,比如石城山建石城堡,特殊的地理环境,面积想大大不起来,只能屯兵,屯物资却是不可以的。

    其实这段历史他不知道了。唐朝后来数次大败之后,渐渐将石城山让吐蕃人占有,吐蕃人倒想起来在此建了一个石堡。为了夺下此堡,哥舒翰牺牲了无数手下。这也说明他兵法没有白学,当然,这一次计策,也有李谨行与黑齿常之的功劳,他们的种种建议,才使他这个计划更加完美。

    这次运来许多坚实的粘土与石头,将库仓修成了瓮城。但粮食却是很少,为了百姓,与武器混放到一起,将粮仓腾让出来。体积很大,十几个仓房,上面盖着青瓦,外面是砖石。但还是挤得慌,百姓带来的物资很多,这一散一家就是一大堆,特别是一些店铺货物更多,不能散在一起,于是一一登记,将货物区分开来,肚兜子放在一块,粮食放在一块,布匹放在一块。真不行,你家那块花肚兜子好看,怕人拿去,你秘密做一个记号。几千士兵折腾到三更时分,还没有理清楚。

    货物好办了,可小狗小鸡小鸭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一起放在仓房外面,等到战后,感情好,认出来,带回去,若是小鸡小鸭认不出来,只好慢慢争吵了。就是这样,还是挤得满满的。吐谷浑大军进了城,马蹄声,喝骂声,叫喊声,将小狗一起惊醒了,一个个乱叫,小鸡小鸭围着石桩上的牲畜脚下也在乱跑乱叫,孩子在哭,大人在抽泣,再度乱成了一团。

    李威走了进去,安慰道:“各位乡亲莫怕,孤也在此,孤设下妙计,来个瓮中捉鳖,战事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

    可这时候,他这样劝也起不了作作。人家大军都进了城,怎么不怕。李威无奈,只好派出一些士兵看守抚慰,这时候不能乱的。重新来到了闾墙前,吐蕃骑兵已渐渐冲了过来。

    李威挥了一下手道:“放!”

    闾墙后面摆放着五十台投石机,北仓也有五十台,但不是虎岭那种小型的投石机,皆是大型投石机,各有十台特大型的投石机,需二十多人操作,才能抛射,最大射程能达三百多步,也就是说,南北全部投射,能覆盖大半个鄯城。因为投石机大,火药包体积也大。

    五十个巨大的黑影射向了空中,然后落了下来,震耳欲聋的响声传了起来。身后不用说,更乱了,狗吠鸡鸣不提,所有小孩子都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紧接着北面五十声巨响呼应。随即火光腾了起来。

    虽然是商业要道,不是所有百姓都富得流油的,因为山多,许多百姓用石头做墙壁,可盖了茅草。还有的人雅致,特别是中原人,喜欢木房屋冬暖夏凉,是青瓦片屋顶,可是用木材盖的房屋。还有一些百姓家中堆放着一些木柴,烧饭用的。这一炸,火花与高温将这些易燃物一***燃。

    看到手下士兵伤亡惨重,这时候素和贵也不觉得心痛了,还在手舞着马刀喊道:“攻下它。”

    在一声声巨响中,两边都接近了闾墙。

    可哪里好攻,本来城中就有六千多士兵,可是李谨行不放心,又增援了三千士兵,达到九千多人。这些士守鄯城也足足有余,况且缩在瓮城之中,体积更小。

    闾墙上站满了黑压压的唐军,看到敌人接近,一支支弓箭射了出去。不怕浪费,事后全部能捡回来,虽然有损毁,重新打制一下,还可以用。两边差不多,皆是两千唐军,轮流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与劲弩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纵然手中挥舞着盾牌,吐谷浑人也一个个先后倒下。能冲到闾墙边的战士寥寥无几。其实可以不顾的,一点危胁也没有,可还是让唐军用长矛活活捅死。

    素和贵一看这样不行,再次命令士兵下马,冒着大火与浓烟,拆下房屋大梁,用来做撞木的。但那么好撞的?瓮城大门上一个城门楼,里面的士兵更密集,还有少量的滚木檑石,一个吐谷浑士兵也接近不了。

    素和贵又改了命令,撞墙。只是库仓,墙壁没有那么厚,这样想又错了,这个墙壁是有可能不及鄯城城墙厚实,可也不遑让多少。就是有几批吐谷浑人借助房屋之便接近了,也提起撞木撞上了,但紊丝不动。

    素和贵脸色苍白,这一回凶多吉少了。然后想了想,只好从城墙上打主意,从城墙上居高临下向瓮城进攻。想法还是好的,也不能说他反应能力比李威差,可这个计划却是李威数天前就订下的,又经过李谨行、契苾明、黑齿常之一一完善,那有漏洞供他可钻?

    实际上城墙早就在发生战斗。素和信与赫连诚登上了城墙,开始布置防御,可立即发现了这四个奇怪的角楼,派人过去察看。在城里看不见,在城墙上能看见,看到城里的情形,立即魂飞魄散,喊也听不到,城里面乱成一团糟。于是立即吩咐手下向角楼进攻。

    但又遇到了铁板。角楼全部是石质材料,分为上下二层,里面各藏士兵两百,手中持着巨大的弩机,以及强弓。人数不算多,然而这是在城墙上,就那么一个通道。看到吐谷浑人来了,里面的校尉开始下令发射。又是一道道箭网,很快城楼前一百步左右的地方尸体如山。这也好,做了掩护,于是对射。可是里面士兵却停了下来,不与你玩了,只要你攀过尸山就射,不过来,躲在角楼掩体里休息。

    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了,赫连诚挑选了五十个壮士,手持盾牌,小心护住身体,冒着箭雨靠近。可是角楼只留下一门,里面早堆满了泥袋,将门活活封死,推也推不开。反而墙壁上一个个大洞眼,“刷”,一声,几十杆长矛伸了出来,五十名士兵被捅死一大半,甚他的吓得连忙就退。这一下子后背露了出来,二楼上射下来一阵密箭,一个都没有逃回来。

    看到此等情形,素和贵大叫一声道:“天亡我也。”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蕃胡烟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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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八章 蕃胡烟灰(二)

    东方终于出现鱼肚色,论赞婆也在出动大军。

    攻下了虎岭,素和贵派人回去禀报,一切正常,速发大军增援。说明这两人皆不是等闲之辈,即使唐人“不设防”,也没有大意。增援有两个途径,第一条循湟北道,也就是素和贵走过的道路,不算太远,但更多军队必须提前集中在大拨斗谷,否则时间来不及。可那样一来,唐朝军队必然会提高警惕。另外只有从赤岭大道,也就是石城山之道。

    这要与黑齿常之死磕,对此论赞婆倒不是很在意的。石城山路凶险无比,不象是虎岭,山道坎坷,三面环山,一面有路,这环的山不是普通的山,皆是数百丈高的悬崖峭壁。

    他的二哥论钦陵就说过一句话,若在此筑一堡,将会成为天下第一险堡。不过才开始时,吐谷浑未平,不敢动这个念头,不筑堡唐朝看不出来,一筑堡唐人必然看出,又将是一场死战。若胜还好些,若是败或者惨胜,连带着吐谷浑的局势都会恶化。因此这件事兄弟俩人放在心上了,但没有提起。这是指筑堡后的结果,现在嘛,没有筑堡,只是凭营寨,两三千人防守,还是能攻下的。

    黑齿常之勇猛,还能如薛仁贵勇猛,照样杀得屁滚尿流。黑齿常之又被他略略低估了,此员大将岂只是勇猛,那是罕见的智勇双全大将。

    集合了两万大军,杀向了石城山。

    迎着清凉的晨风,他的侄子论弓仁问道:“三叔,是不是我们早了一点?”

    “不早,若是正常鄯城失守,唐朝军队还会反应迟钝,可是唐太子在鄯城,一旦出事,唐朝人还不拼了命。”

    “三叔,这次你将建立不世功勋。”

    “等这一战过去再说吧,我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利用唐太子做铒,使唐朝大军集合在鄯城城东侧,失去了城池之险,那些士兵召集不久,配合生疏,又不适合高原,一举歼灭,然后撤回鄯城,夺下廓州。”

    “为什么不进攻鄯州?”

    “不能攻,攻下鄯州,又失去了太子,唐朝必然倾全国之力与我吐蕃决一雌雄,无论胜败,我吐蕃必将元气大伤。因此,只拿下鄯城,以湟水为界,占据九曲,这个唐朝也能接受,我们也大获其利。凡事,需要有一个分寸。”

    “是,三叔教训的对。”

    “不过我看好你,噶尔家族下一辈,就是你最有天赋。”

    “三叔过奖了。”

    叔侄俩交谈时,大军开始出发,迈向赤岭。

    ……

    鄯城城中此时已成了人间的炼狱,许多房屋失火了,大团大团的浓烟冒了出来,有的还没有,可因为火药包的爆炸,剩下一片断垣残壁。浓烟呛得士兵都睁不开眼睛,这还不是主要的,大量战马因为主人牺牲,没有人控制,有的因为马尾巴上烧着了火,有的因为火药爆炸受到的惊吓,还有的因为耳塞子掉了,更加暴起。

    这是边陲重镇,可终不是长安、汴州那些大城,就那么大的地方,平时看起来也不小,但一万多匹战马,大街小巷皆挤得满满的,这些战马受惊之下,一个个狂乱奔跑,就是有的战马上还有士兵,马也不受控制了,在到处乱跑。碰撞之下,人滚马翻。士兵一落在地上,那可惨了,有的活活被马践踏而死。

    有的吐谷浑士兵看到情况不妙,从马蹬上一下子跳将起来,跳到附近的断垣残壁里逃命。可是不起火还好,一起火,只好重新窜回来,立即再次遭到战马的践踏。战后收尸时,发现有的吐谷浑战士已经踩成肉渣,还不知被踩了几千下。

    素和贵看到这情况,没有办法,喊道:“开城门,开城门。将西城门打开。”

    赫连诚在城头上看得清楚,打开城门也没有用啊,可没有办法,只好将西城门打开。

    素和贵带着手下冲出了城门,然后一看傻了眼。

    李谨行犯得着攻城嘛?根本没有进攻,而是顺着城门,扎下了一个弯月形的大营,也不能称为大营,在护城河不到一百步的地方,让士兵打下一根根木桩,当作栅栏的。其他的根本没有做。

    看到吐谷浑人冲了出来,李谨行说道:“投火药,先炸吊桥!”

    吊桥也不要了,也不能要,马上城中受惊的战马一涌而出,拦会有士兵牺牲,不拦会有吐谷浑人借机逃走。一个个火药包从天空而降,几个火药包立即将吊桥炸断。还有一些落在士兵身上,差一点连素和贵也被炸上了天。还有堤坝可以冲向河对岸,可这时候天亮了起来,对面能看得清楚了,那个敢去冲。

    即使冲过了木栅栏,木栅栏后面还有一万多唐朝军队,手中一个个拿着横刀、陌刀、大槊与长矛弓箭,虎视眈眈。

    正在犹豫不决时,城中的乱马冲了出来,悲剧又在城外上演。赫连诚蒙着眼睛,不忍再看。这一仗打得太窝囊了,败可以,但不可能这样败。不过骚动很快停息,一匹匹战马看到了护城河,一个个跑到河中游泳喝水。跑到现在,又被火烧,又渴,护城河正好给了它们水源与清凉的机会。

    李谨行看了一眼,又说道:“长弓手、强弩手,准备。”

    “喏!”

    一千战士走了出来,李谨行说道:“诸位看好了,往后射,不要伤着战马了。”

    “喏!”

    一支支箭矢飞了出来,落在护城河的对面。跑到现在,有许多士兵手中武器都不知道掉在哪里,更不要提盾牌了。箭雨落下,又是一阵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李谨行说道:“弓箭手,再上前五十步,抛射。盾牌手,身前保护。陌刀手,随后接应当。”

    吐谷浑人已经吓破了胆,没有了锋税,没有了士气,连普通的一个百姓也不如了。因此再逼一步。

    “喏!”

    一千弓箭手跨上去五十步,五百盾牌手举起方盾,拦在弓箭手身前,防止有极个别吐谷浑人狗急跳墙,还在继续拼命。五百最强悍的陌刀兵紧紧随后。近了五十步,箭射出去威力更大,强横的强弩,都将一匹匹战马射毙。

    李谨行急切地喊道:“射人,不能射马。”

    这个肉痛啊,这一战胜得光彩不错,可这几个时辰,还不知道有多少战马糟蹋了。

    素和贵一看唐朝人吝啬战马,也大叫道:“下马,下马进城,将城中的乱马赶出来,将城门关上去。”

    也不好进城的,不断地有士兵挤出来,还有乱马,城门口堵成一团。李谨行也不管,命令弓箭手只顾射箭,加重悲剧的发生。从天蒙蒙亮起,直到太阳露出半个脸,还没有进城。但城门口混乱停了下来,摞起厚厚的死尸,受惊吓的战马看到此路不通,又返回头,继续践踏城中的士兵。杀出城外的吐谷浑人也剩得不多了。

    侍卫护着,从死尸上爬过去,看到城中的混乱,素和贵又说道:“将死尸搬开,让惊马出城。”

    人是不敢出城了,可刚搬出一个缺口,又有大量的惊马嗅到清凉的空气从城门洞冲了进来,立即又冲返过来。素和贵的侍卫手捷,将素和贵提到边上的居房里,才幸免于难,其他在搬移尸体的士兵大多数再次被践踏而死。

    坐在空荡荡的民房里,素和贵两眼空洞,向素和优素问道:“你们乍一点没有发觉异样?”

    “属下该死。”但心中不服气,岂止我们,人家在你手中也呆了很多天,为什么你老人家也没有发现?

    素和贵倒不是责怪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万五千人哪,除了两个回去通风报信的人外,还能有几个平安逃回去?可眼睛亮了一下,也许坚持一下,说不定论赞婆大兵能赶到,然而眼睛迅速灰暗下去,既然设下了这个计谋,又岂会让论赞婆得逞?喃喃道:“谁说读书人一无是处,读书人才是真正心狠手辣啊。”

    什么样的战场没有见过,可多会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惊马终于一匹匹冲出城,城中有的吐谷浑老兵经验丰富,这时候指挥系统失效了,许多士兵都不知道素和贵到了哪里去了,不过经验驱使,看到惊马向城门冲去,有意地驱赶,将其他各地的惊马赶出城。

    没有了惊马,街道安全多了。

    素和贵走了出来,向士兵讨要了一匹马,他座下的那匹爱骑,青璁马,也就是唐朝人嘴中艳羡不止的青海龙种马,刚才在城外迫不得已,丢了。然后来到东城门,西城门外休想杀出去了。东城门没有打开,稍稍好一些,素和贵登上城头一看,再次悲痛欲绝。就是东城门,还涌来近万名唐朝军队,正中飘着一面大旗,上面一个大字:娄。

    “这是要我们一个不留啊,”素和贵六神无主地说道。

    素和信喉结动了动,他想说,大将军,我们投降吧,没有敢说。

    城门两边安静下来,瓮城中也安静下来。李谨行想要战马,其他的人也想要战马。吐谷浑人在放马,让他们顺利将马放出吧。

    站在塔楼上的唐朝士兵看到城中的惊马基本上出城,再次吹响了号角,随着这一声号角声,李谨行与娄师德同时下令:“投石机,上前五十步。”

    将投石机推了出来,与城中一样,皆是大型的投石机,将火药包点燃,与瓮城中同时开始发射。这一下子将整个鄯城覆盖。还有许多吐谷浑战士的,只不过大多数丢了战马。这一番轰炸,整个鄯城除了两个瓮城外全部成了废墟,刚刚平息了一会儿的士兵凄惨的叫声再次响起。

    许多士兵想投降啊,可人家唐朝人不发话。于是有的士兵红了眼,杀上了城头,一边与郝连诚、素和信的手下拼命,一边大声冲城外喊道:“对面唐朝天军听着,我们投降了。求求你们行行好吧,饶我们一命。”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蕃胡烟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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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九章 蕃胡烟灰(三)

    日上东山,瓮城中正在向百姓与士兵发放食用水与食物。

    城中不时地有大火,本来就是七月,瓮城里同样很热,不过为了防止火灾,在城墙脚底下挖了一条暗道,不大,高一尺,宽也一尺,又砌上厚实的铁栅栏,防止有人从上面打主意,将水源引到瓮城中,在瓮城里挖了一条深达一米五左右,宽达一米左右的沟渠。

    火灾没有出现,但清凉的河水,使瓮城中的百姓到现在,降了温。

    可是百姓还是很慌乱的,李威劝抚不止,便邀请了几十个长者,登上了城墙观看城中的战局。回来后一说,百姓才安定下来。但更多的百姓提出请求,要求观看。不是得寸进尺,这样的场景多会看过?

    反正吐谷浑人也威胁不了这段城墙,于是李威派士兵看护,分成批上去观看。一个个留恋不舍,看完了还不肯下来。这也说明了当地百姓的凶悍,久在边陲之地,见惯了生死,不在乎。换作中原的那些贵妇人,看到眼前这幕场景,一定会昏厥过去。实际上就是李威自己本人,看了一下战局,都不忍心在看了,将指挥权交给了薛讷。

    这是一种空前的载培,其父厉害,可薛讷资历太浅,虽然西南一役有战功,还过于年青。若是这样载培都不成才,也休想成才。

    大局已定,叫来了胡胜,说道:“你过来,孤给你看一封信。”

    将胡应写的信递给他。

    胡胜放声大哭。

    “你应当高兴才是,为何痛哭?”李威说完了叹了一口气,这才是亲情,百姓人家有,可自己家中呢?

    正在这时候,里面厮打起来,李威立即带人将两个正在殴打的百姓劝开,问原因。原来在**爆炸声中,所有带进来的牲畜全部受到惊吓,比外面好些,可同样很混乱。有一只狗吓疯了,到处在咬人家的***,另一户人家主人***被咬死了三四只,气愤之下,举起柴刀,一刀将这只疯狗杀了。可是狗的主人不服气,两人口角升级,于是殴打起来。

    李威派人喝止,看着众人说道:“战况你们也看到了,再坚持一会儿。孤说过,各位有损失,孤将一一赔偿。若是还不服气,孤对你们一直很客气了,但是大战未了,你们骚动军心,休怪孤不客气。”

    百姓才安静下来。

    李威这才登上城头,观看战局。火药还在轰炸,可城头上打得正是炽烈,大多数士兵只是来自吐谷浑的平民百姓,大胜了,要血洗,要掳掠。所以中原王朝吃亏也就吃在这里。派军队出征,哗啦啦一下子,全跑没有影了,只好自己带粮食辎重。但是游牧民族侵略中原,所获却很丰,不用给军饷,靠掳掠足以发放军饷了。

    可当真一个个悍不畏死,错了,也怕死,包括吐蕃人在内,怕死的士兵并不比唐朝士兵少。注定全军覆没,许多吐谷浑人开始想投降。可还有不少忠于素和信的士兵,以及少量的吐蕃人,这是论赞婆派过来抢功劳的。这些人看到素和贵没有死,还在继续指挥,宁死不降。于是在城头上两方浴血奋战。

    内乱也可怕,杀红了眼睛,吐谷浑人比杀敌人还要拼命。城中巨响不停,嚎叫声不停,城头上每一步台阶,每一寸城头,都在刀光剑影,鲜血翻飞,人头滚滚。

    李威也没有说同意他们投降,又下令吹响了号角,四方**开始停息下来。让他们自己儿打去。然后又背转身去,看南山,情形太残忍了,终就看不下去。

    ……

    此时论赞婆已带着军队翻过赤岭,来到石城山前。但眼睛眯缝起来,道:“不对。”

    “三叔何来此言?”

    “你看,原来此道上没有栅栏的,可现在树起了栅栏。再看唐军的数量。”

    人数多少,一眼看不清,可两三千人与七八千人区别还是很大的。不过栅栏树立的方位与后世石城堡也有所不同,皆是树在山道高处,可是石城堡为吐蕃所修建,是为了对付唐朝的,高处略略偏东,栅栏是为了防止吐蕃人的,高处略略偏西。

    “我很担心哪。”

    “为何?”

    “这是最重要的位置,原来你父亲就想在此建堡,但怕唐朝军队看出,决一死战,对稳定吐谷浑局势不利,因此迟迟没有动手。而今唐朝已经在后方开始大量建城堡,又派了人在此驻守,想必已经看到此处的地形。一旦此堡一成,赤岭大道将不在为我吐蕃所有。”

    论弓仁没有作声,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唐朝十八万军队,在此修一个城堡,还是可以的,一会儿说道:“三叔,勿要担心,我们马上就要夺下鄯城了。有了鄯城作桥头堡,可以从容在此处建堡。”

    “这正是我担心的第二点。唐朝原来在此只有两千来人,就是昨天斥候回来打探的情报,依然还是两千多人,可突然冒出这么多唐军,我怕我们的计策已经为唐朝人识破。”

    “这不大可能吧?”

    “已经很有可能,这个唐太子,看来是我低估了,若是成真,只好等你父亲回来后,再做计较。”

    但不管说,先要进攻。论赞婆转过身,对身边的吐谷浑大将乞伏迟辕说道:“你带三千人马,散开冲锋,务必攻占此道。”

    “遵命。”乞伏迟辕带着三千士兵冲了上去。不象是素和贵,为了抢速度,因此准备充足。也没有骑马,有了栅栏了,骑兵失去了作用。三千吐蕃士兵手举着盾牌,小心地冲上去。要么两个巨大的撞车,一个马撞,一个人撞,也在士兵保护下,向栅栏接近。其实都是撞车,有大有小,大者撞木能接近一吨重。这样的大木头,用人力强行抬起撞不大可能,于是架在车上,用人推着车子,撞向城门。或者用数匹马拉着,木头长,正好搁于马头外面,向上翘起。利用战马的速度撞向城门,后者破坏力相当惊人,若不及时阻止,普通的城门只要来那么几下子,非得撞塌。

    但是黑齿常之也不急,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只要物资充足,山道是如此的艰险,休说手中已经有了七千多人,就是两千多人,对方有五万大军,他也能守上十天十夜。不过太子很小心,怕出事,所以又补充了五千人过来。正好党项五千士兵到来,人手也充足,不过李威说了一句:“黑齿将军,权当是实战练兵。”

    黑齿常之无话可说了,实际上是抱着练兵的心态,对这次防御战的。

    散得开,黑齿常之不急,慢慢等他们靠近,直到一百步以内,黑齿常之才说道:“放!”

    立体式的发射,这就是人多的好处。火药包、各种箭支,劲弩漫空飞舞,居高临下,射程更远,一下子覆盖了近三百步方圆。硝烟弥漫,几拨发射过后,三百步以内几乎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吐蕃士兵。与虎岭不同的,两边皆是山,还是那种高大险峻不可攀登的大山,就那么一道石道,想躲都躲不开。

    论赞婆只好吹响撤退的号角,让乞伏迟辕退下来。

    看了看天色,渐渐已经到了中午,论赞婆说道:“扎营做饭。”

    不是很好攻打,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刚才仅一波进攻,就牺牲了七八百名手下。只有看素和贵能不能得手,得了手,两面夹击,此道定可拿下。如得不了手,此道也没有拿下了的必要。于是拿出地图,在沉思。忽然听到外面一片嘈杂声,他站了起来走出大营,看到他侄子骑在马上,拿着一把巨大的直剑,站在两军中间的空地上,对着岭上在喊道:“兀那唐人听好了,有种的,下来与小爷单枪匹单挑。躲在大营背后当乌龟王八蛋,算什么英雄好汉。”

    乞伏迟辕说道:“噶尔大将军,要不要派人将他喊回来。”

    论赞婆笑了笑,道:“他想折腾让他折腾吧。”

    别人不知,可自己知,这个侄子勇力过人,在吐蕃也罕有对手。

    中原人作战,单挑很少的。可是少数部族却喜欢这样的战斗,就象薛仁贵征铁勒,铁勒部在幽州东北那个小天山下,派了九名部族中最勇猛的战士要与唐朝人单挑。结果薛仁贵一个人出战了,还没有靠近,远远射了三箭,击毙了三名铁勒勇士,其他六个人一看不妙,拨马就逃。铁勒部看到这个杀神如此凶猛,三军大败。

    黑齿常之自己勇力同样过人,可不屑为之。老子有这么好的天时地利不利用,与你单挑,我脑子岂不是坏掉了。吐蕃人在吃饭,他也下令开始做饭,至于论弓仁的谩骂,他当作了耳边风。待会儿素和贵一万多人全部覆败,看你好意思再骂去。

    可是有一人忍不住,带了五百党项壮士过来。唐朝士兵看得多了,诸葛亮挑司马懿出战,都将女人内衣挂在旗杆上,司马懿还不是一笑了之。打胜仗才是王道,真想斗嘴皮子,吐蕃人根本不是对手。懒得理罢了。应当前方传来鄯城的喜讯,确实鼓舞了士气。原来来到青海,都不由自主想到薛仁贵那次大败,信心低落。然而大胜即将到来,所有唐朝将士再次恢复了那种泱泱大国,不可战胜的信心。

    但是党项人不知根底,又才来军中,没有军纪,细封部族的勇士细封平野忍不住,一下子冲了起来,骑马冲到岭下。一是冲动,二是立功心切,想封将拜候。

    论赞婆大笑,反着闲着也无聊,不如让侄子壮壮士气,喝道:“擂鼓助威。”

    战鼓声敲了起来。

    不下去罢,下去了,黑齿常之也无奈,只好说道:“擂鼓助威。”

    两马靠近,论弓仁喝道:“来将通名报姓,快快受死。”

    不能报,秘密来的,一报吐蕃人非得报复。不过反正唐朝军队成员混杂,有汉人,有铁勒人,有吐谷浑人,有党项人,还有昭武九姓人,甚至李谨行带过来的契丹人、靺鞨人。吐蕃人也不怀疑。

    举起马刀,也不答话,一刀砍去。看到论弓仁很年轻,低估了。

    论弓仁举起直剑招架,两件兵器交接,发出一声脆响,细封平野虎口一麻,身体在马背上一个趄趑。黑齿常之看到后道:“不好,备马。”

    话音刚落,两马交错,细封平野身体还没有平衡,论弓仁再次一剑,实际上吐蕃人这种直剑,已经不能称为剑了,更象刀。细封平野人头便被削了出去。

    论赞婆道:“助威!”

    是很涨志气的。黑齿常之战不战无所谓,即使不战,吐蕃人就能攻破这座大寨?不过对士气多少有些影响,再说,他血液里本来就有一种野性,跨上了战马,也提着一把大刀。但不是陌刀,那是欺南诏叛蛮娘家无人的,真要用陌刀也可以,可是因为又长又大,不灵活。但也是一把巨大无比的九环刀,不仅如此,他座下的战马也是特大号的。否则兵器沉,人也沉,吃不消。

    喝道:“给某助威。”

    黑齿大将军亲自出战了,战鼓声敲得更响。

    在鼓声中,黑齿常之不慌不忙地骑下岭去,说道:“来将何人,快快通名报姓受死。”

    将论弓仁的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送回。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蕃胡烟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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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章 蕃胡烟灰(四)

    论弓仁哈哈一笑,道:“小爷乃吐蕃勇将噶尔弓仁也。”

    “噶尔弓仁,快快受死。”黑齿常之说完,一刀劈去。

    论弓仁举起重剑招架,不过看到黑齿常这样巨大的块头,以及手中这把巨刀,心中有了准备,用了几分卸力,可就是这样,虎口隐隐发麻。休说论弓仁还年轻,就是成熟以后的论弓仁虽然勇猛过人,与黑齿常之对敌,也要逊色一分。

    感到不妙,头一低,让过这一刀,直剑借着马势,直刺黑齿常之胸膛。

    黑齿常之***马大兵器大,论轻巧肯定比论弓仁差点,可是一力降十会,暴喝一声:“痴心妄想!”

    一刀压了下去,带着烈烈的刀啸,论弓仁叫了声:“不妙!”马头一拨,让开这一刀。

    这两员大将,一个是现在唐朝的虎将,一个是历史上未来唐朝的虎将,绞杀在一起。论弓仁虽然勇猛,可岁数太小了,若将他一嘴小胡子刮去,再抛去高原上人们的早熟,实际才是一个蛋大的孩子。交战了三十几回合,逐渐狼狈不堪起来,只是利用身形避让。

    看到不妙,论赞婆说道:“乞伏迟辕,你去接应噶尔小将军。”

    “遵命!”乞伏迟辕骑马奔了过去,道:“弓仁将军,速速退回。让本将前来迎战。”

    没有办法打了,心中很想打赢的,也不服气,可太小,差距太大,不敌,只好逃回去,一边说道:“乞伏将军,小心。”

    乞伏迟辕哈哈一乐,他没有与论弓仁对试过,还是大意了。骑马迎了过去,道:“来将何人,速速受死。”

    “那就死吧。”黑齿常之突然暴喝一声,就象一道炸雷一样,手中九环刀随着落下。乞伏迟辕匆匆忙忙举起弯刀招架,没有想到黑齿常之这一刀如此之快,还没有准备好呢,两刀相撞,“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弯刀就被磕掉,掉在地上。黑齿常之大刀落下之势反而更疾,嘴中长喝:“受死!”

    一刀从头部开始,一直切下去,都听到盔甲被剖开的撕裂声,两半身体一左一右向战马的两边倒下去,刀锋之势还没有停下来,“嘶嘶”一声脆响,战马开始喷起血光,眨眼功夫,战马变成了两半,因为吃痛,惯性使然,战马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

    这才通名报姓,举起染血的九环刀道:“某乃唐朝大将黑齿常之是也,谁——来——受——死!”

    这一刀太震撼了,几万吐蕃大军鸦雀无声。

    ……

    唐朝城里城外不少军队的,三万出头的大军全部停下来。可是鄯城的嘶杀声依然没有停下来,一个要降,一个不降,都打出真火了。

    城头上一个少年奇怪地问他父亲:“耶耶啊,这个吐谷浑人脑子有没有坏掉啊,怎么自己杀自己人啊?”

    父亲不知如何回答。

    实际上这时候战事可以结束,但是素和贵一声血洗,刺激了李威。血洗意味着什么,这个满城上下,士兵百姓,老幼妇孺,将在***洗掠之后,一个不留。也没有那么深的民族仇恨,有本事打胜了,你杀人家。没有本事,打输了,人家杀你。可是不能血洗,这又使他想到了薛仁贵大败时,吐谷浑的叛部扮演的角色。

    于是不下命令,让吐谷浑人自己杀自己人去。

    看着城中的情形,素和贵忽然放声大哭。

    太惨了,这次带来的皆是吐谷浑的勇士,许多还是他们素和部族的亲信弟子,多会沦落如此。

    其实这时候投降派渐渐占了上风,只要将局势控制下来,这场惨不忍睹的仇杀就可以终止。但是素和贵这一哭,又激发了他的亲信以及不肯投降吐谷浑战士的勇气。厮杀变得更激烈了。

    刚才说话的那对父子,父亲将儿子的眼睛捂住道:“我们下城墙吧。”

    这样的惨象,连鄯城的原住民都不忍再看。

    ……

    黑齿常之心中那个悔啊。原来只想防守这一条线的,可没有想到吐蕃要单挑,象这样的大型战役,就是吐蕃人,单挑也没有发生过几回。因此都没有想到,李威给了他五千人马,他还不愿意,认为李威低估了他。

    因此,多以步卒为主。若是此时岭上有四五千精锐的骑兵,就这一刀之势,有可能能将吐蕃前犯的两万大军全部击溃。这个一后悔,他身上的凶性发作了,举起刀,冲着吐蕃大营喝道:“受死!受——死!”

    论赞婆看着这个凶人,都无语了。

    黑齿常之每喝一声,大多数吐蕃人与吐谷浑人身体都似乎不由自主的摇晃一下。

    论赞婆心中更是后悔,这一战不能再打了。只好说道:“不理他,吃饭,吃饭。”

    黑齿常之无奈,不能学着薛仁贵那样,一人跑到二十万***大军中杀进杀出,虽然他自持勇力过人,好象离薛仁贵还略略有些差距。只好怏怏不乐地返回。

    士兵一个个迎了上来,抢着将他扶下战马,然后将他抬回大营。

    其实这样单挑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很少,但长威风啊,特别是那一刀,简直是天神下凡。

    又僵持了一个多时辰,论赞婆焦急地看了看天色,说道:“撤,立即派一万大军赶到鱼尾军,防止唐朝大军抄我们的鱼尾军营。”

    实际上还真有过这样的想法,契苾明就曾提过,吐蕃人肯定会抢赤岭大道,一个攻,一个醒悟,有可能耽搁一天时间。那时候鄯城战事早就结束,当然,也没有想到发生单挑的事,使吐蕃人锐气大丧。乘着这机会,从北湟道派一支骑兵直插大拨斗谷,然后抄鱼尾军大营。可是被李威否决了。

    攻打鱼尾军大营,无非是杀伤敌人,或者是物资,想来也不会有多少物资放在最前线。但是吐蕃与吐谷浑两路进攻,鱼尾军大营也不会剩下多少将士。论赞婆也不可小视的,若是提前反应过来,大军回撤,那就是遭遇战。无论胜负,伤亡惨重。不值。胜了好,喜上加喜。败了的话,又抹杀了这一场大捷所带来的信心与锐气。

    总之冒这个风险意义不大。

    要么就是为了屯兵大拨斗谷,现在大部的军队在后方有一个适应期,还在整编训练。一旦在大拨斗谷驻扎,除非是筑城,可不论筑城或者扎营,吐谷浑皆不想的。一旦让唐朝军队得逞,不仅是拱卫了凉州与甘州安全,而且还直接威胁青海东吐谷浑各部与西北的伏俟城与鱼尾军。吐谷浑人只能不死不休。对现在唐军同样不利。

    不是不筑,城堡蔓延过来,有了充足的供给,慢慢与吐蕃人打消耗战。不仅是大拨斗谷,连石城山亦是如此。现在依然不筑堡,等到论钦陵到来,再筑堡,逼论钦陵反攻,利用地利,与论钦陵变成消耗战术。若不顾,石城堡建成,论钦陵则是很难受。

    因此,还是决定只在北湟道上扎一营,但不是虎岭了,而在鄯城西北六十里处,临羌溪与湟水汇合的地方建一军营。不但是建一军营,而且准备筑一小城。其实这里地形比虎岭险恶的多。当然原来不能建,困难太大,素和贵不愿意冒险进攻鄯城了。

    离大拨斗谷远,不会刺激吐蕃人,又能拱卫鄯城安全。另外还在长宁峡谷再扎一营,建一小城。这个城离鄯城同样不远,只有不到五十里,皆是供给方便之所。其实前面的小城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临蕃城,或者又叫镇海堡。后者则是长宁堡。倒不是英雄所见略同,特殊的地理环境,险恶的地点就那么一两百处。只要地图准确,换作契苾明来找,也能找到。再加上石城山,鄯城稳如金汤。

    看到论赞婆离开,黑齿常之无奈叹了一口气。就凭借这份壮士断腕的勇气,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皆如噶尔兄弟如何如何的,今天一见,可以略见一斑。不过想到了太子的话,太子也不简单的,将来并不悲观。

    ……

    太阳偏西,素和贵终于清醒过来。

    好一场混战,其实士兵也没有力气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一个个软绵绵地躺在哪里,不打了,然后坐以待毙。

    素和贵说道:“投降吧。”

    说完耻辱地低下头。没有意义了,人家是在将自己部族的战士当作猴子看,不如投降,还少死一些手下。至于唐朝如何处罚,听天由命吧。

    许多人正等着他这一句话,还有一些士兵号淘大哭。打败有过,可从来没有这样耻辱地被打败。

    有的人急不可耐地冲过来,要摁素和贵,你说投降人家唐朝人不相信,怎么办?得将你捆起来,送到唐军面前,人家才相信。侍卫过来,抽出兵器要杀。素和贵道:“由他们去吧。”

    又是一片哭声。

    但上来的吐谷浑士兵不管了,他们大多数与素和贵一点感情也没有,将素和贵按住,五花大绑,押到城头上,大喊道:“唐朝天军,我们将素和贵抓住了,你快让我们投降吧。”

    李谨行大笑,这个投降还投得那么急吼吼的,骑马走了出来,喊道:“不打哪?”

    “不打了,我们认输了。”

    “不血洗哪?”

    “不敢了,那是我们昏了头,听信了素和贵这个浑蛋说的,跟着胡喊。”说着用脚狠狠地踹了素和贵几下。但素和贵也不吭声。

    “既然这样,某请示太子。”骑马到了南侧,冲瓮城里喊。

    李威走了上来,让士兵将塔楼泥袋搬开,再次尸体推下城去,冲城里面喊道:“既然投降,一个个排好队,将两边城门打开,放下武器,走出城来,听候发落。若还留在城中,格杀勿论。”

    “吱哑哑,”两边城门打开。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数十年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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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数十年载(一)

    没有一个吐谷浑人愿意留在城中顽抗,打到现在,甚至都弄不清敌人倒底是谁,又渴又饿,还反抗什么?即使有一些英雄豪杰,这时候气早就沮丧。而知道底细的,看看太阳偏西,传说中指望的援军还没有到达,恐怕连人影也没有,否则不可能唐朝军队如此悠闲,心中最后侥幸的心理也破灭了。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从城中鱼贯而出,走了出来。

    李谨行看着素和贵,似笑非笑。素和贵差一点想找一个地缝往里面钻,不是失败,薛仁贵也失败了,自己不是这个耻辱。耻辱的是自己丢人丢到了家,窝囊地输了不算,还送人马,送人小妾,然后兴高采烈地往人家布置好的罗网里钻……

    只是到了李谨行这地步,没有将脸皮撕开,不说。

    东城门也在接受俘虏,所剩下的吐谷浑人其实也不多,不到五千人,可以想像这大半天过得是如何的惨烈。李威等到俘虏走完,走出城中。战到此时,鄯州城早就惊动了,李敬玄与刘审礼、韦待阶不顾后方事务,打清早就骑马拼命往鄯城赶。赶到了鄯城,没有进去,阻在河源军里面,娄师德请他们喝茶。

    李敬玄哪里心思喝茶,一个劲地问城中情形如何?

    “李大总管,你马上就知道了。”娄师德悠闲地说。

    “倒底如何?”李敬玄有些急,这还了得,都杀进了城,里面还有一个唐朝的太子呢。

    正在说话,城门大开,一队队吐谷浑人举着手,乖孙子一样走出来。但是模样很惨不忍睹,有的脸上沾着灰烬,有的身上染着鲜血,实际自己也挺郁闷的,在城中不觉,出了城不打投降了,才看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鲜血。好象也没有与唐人交战,虎岭只是出动了一部分士兵,自己哪来的鲜血?这一想,那一个不惭愧,一个个羞愧欲死,恨不能钻进护城河里。

    然后李威迎了出来。

    鄯州的大总管嘛,朝中重相,再说,关系一直不错,不能慢怠。

    “殿下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相公,本来想对你说的,可为了迷惑敌人,没有及时通知,恕罪则个。”

    “可是,可是,”李敬玄急忙跨进鄯城。大约看了一眼,里面房屋一些倒了,有的还在继续燃烧,冒着烟雾。加上年龄也高了,不大真切,先看了下实际情形再说吧。

    可头一伸,趴在城墙上一个劲的呕吐。城中到处是死尸,有的炸得四肢不全,东边墙壁上挂着一个胳膊肘儿,西边墙壁上挂着一条大腿,脚下面还有一堆肠子,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头,大约死不瞑目,眼睛大大地,似在盯着他。

    可怜李敬玄只是一个文人,平时以儒雅自居,看到下人杀只鸡都不忍心目睹,哪里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

    老李吐了大半天,几乎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光了,才清醒过来。几个大步,走过了吊桥,退了回去。

    李敬玄不忍看,可城中的战场还需打扫的,这一战所获甚丰,兵器盔甲得到无数。仅如此,因为轻装前来,吐谷浑人只带着马匹与兵器,兵器有的不错,能留下来,有的粗制不堪,但也有用,重新回炉,打一个铁锹什么的,还能让百姓挖挖地。可是李威不打算这样做,党项人送来了一万士兵,还有五千人没有到,将这些劣质武器送给他们,做一个人情。

    其实可以送给他们一些更好的武器,但党项人现在只是暗中投靠唐朝,明处还是相帮吐蕃,怕吐蕃征兵,正好用来对付自己了。另外就是盔甲,几乎没有多大作用,只有少量的吐蕃士兵,身穿吐蕃的扎甲,制作很精良。这种扎甲除了条状的铁片护住全身外,里面还有一层密集的丝网,可以挡住弓箭的杀伤。

    也说明了这个国家的穷兵黜武,支撑这个国家战争机器,只有不断扩张,将这种穷兵黜武的压力分散给其他诚服的部族,比如泥婆罗,或者吐谷浑、白兰羌、党项人等等。

    吐谷浑人的盔甲,就没有多大实用了。这个也不能送给党项人,一眼就能认出,大多数回炉。实际上这不是主要的,是战马。此役得到了大量吐谷浑的战马。

    死伤三四千匹,大多数被弓箭射杀与**炸死外,也有少数自相践踏而死。连肉鄯城的百姓都不敢吃了,天知道沾了多少人肉与人血在上面。这些死马与死尸一起要拉出去掩没,但其他的战马,以及两千多匹驮马依然还在。有不少受了一些伤,可略略调理即能恢复。有的战马远比胡胜带过来的马匹更要优良。

    李谨行眼睛毒,一眼就看到素和贵跨下的那匹青海璁,马灵性,认主,花了很大功夫才调教得听了一些话。深情地抚摸着,道:“好马啊好马。”

    马匹如何分配不管,先将这匹马占有再说。

    一群文将好一点,一群武将也象李谨行一样,不顾体统,比如薛讷就看中了素和贵手下大将赫连诚那匹花斑马,青色鬃毛,夹着黑色斑点,同样是一匹良马。契苾明一把揪着素和信那匹黑雉马不放,他人黑脸黑,与这匹马倒也十分配般。看了看人,看了看马,有的士兵暗中偷乐。

    忽然令狐智通跪了下来。

    李威一把将他扶起,说道:“令狐将军,何来如此?”

    “臣求殿下答应臣一件事,臣才起来。”

    “说。”

    “虎岭一战,臣的属下浴血奋战,牺牲了大半,可是他们连一个真相皆不知。臣的亲卫校正淳于棼为了掩护臣撤离,手毙数敌,最后壮烈牺牲。臣发下誓言,要用一千吐谷浑人为他们陪葬。”

    这一次大战,***劳,实际上令狐智的功劳很大,若不是他们相阻,素和贵就不会相信,不会相信,就不会进入罗网之中。结局也十分惨烈。可是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杀俘乃是唐朝朝廷所不容的。

    李威咳嗽了一声,说道:“休得胡言,什么陪葬,不准。不过这一战你劳苦功高,着你看押俘虏。”

    然后用眼睛盯着***官,***官会意啊,手一划,四千多战俘变成了三千几百名,整好少了一千人。

    “谢过殿下,”令狐智通大喜过望,到两边挑选战俘。素和贵身份尊贵,没有敢动,可一眼就瞅着了赫连诚,想了想,忍了下来,将俘虏带到一边,第一个就将赫连诚抓了起来。

    “这个不好,”李敬玄欲言欲止。

    “李相公,孤要的是战士的血性。大战才刚刚开始,论钦陵到达,才正式拉开帷幕。”

    提及论钦陵,李敬玄不能作声。

    然后上书,将这一战经过祥细地说了一遍,包括胡胜的功劳,没有抹杀,全部记了下来,只是讨要小妾一段抹杀了。又写了党项人投奔的事,但答应娶妇一切再次抹杀。这个也不能说。替党项人讨要了几个官职。对少数部族的将领,朝廷心理上轻视,政策上拉拢,朝堂上的胡人胡将胡臣,大大小小多达近百人,有的还有些实权的。这一战党项人参与的不多,功劳也不大,先讨要两三个官职,拉拢一下党项人的心。

    主要就是他的策略,朝堂上还是有许多人轻视吐蕃的,若只是“防守反击”,会有不懂的大臣反对。因此用事实说话,反正我是杀敌,不管用那种方法,只要打败吐蕃人就行了。再说,此次出动大军,耗费无数,一点佳音都没有听到,又会招人话柄子。

    还有得到了一万党项人,那么那些一万多不适应高原地形的士兵可以召回。虽然经过一些措施,可少数士兵因为高原反应引起的并发症,已经病死,只有十几人,人数不多,就是训练时误伤,修城堡时工伤,还有近十个士兵牺牲,可能证明这些士兵不能在高原上作战了。不能作战,继续留在高原,耗费粮草,还造成不必要的减员,也影响士气。但这是国家的政策,就是李威,也不敢作主将他们遣返,又需要父亲的诏书。最后就是粮草,种子,耕地的牲畜不愁,工具也不愁,这批盔甲融一融,就能打造大量的农具,而许多士兵本来就是农夫出身。但要有大量的粮草支持到明年收成到来之时。乘着大捷,就势讨要。另外就是封地,打算先在鄯河二州封赏一批土地给各位将士,开一个头。

    报捷书用最快的快报送往京城。

    ……

    此时,李治已经到了九成宫。

    天气热,在洛阳也呆久了,静极思动,决定返回长安,到了长安后还没有停下来,又赶到了九成宫。

    此时九成宫里,李治正在读李贤修的《后汉书》注,道:“皇后,你看,贤儿文辞有多优美。”

    “陛下,文辞好不能用来治理国家。”

    李治一笑,当真他一点外事都不过问?妻子大闹雍王府的消息也听说了,可没有表态。这种状况,对他是最有利的,小五***,妻子***,小六***,这一分化,弘儿带给他的威胁立即减弱。而且妻子带来的压力也随之减弱。

    相反,对现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状况,他十分满意。

    不是三国,是四国了,自己能掌握着最大的主动权。至于妻子与小六的矛盾,知道,而这正是他想在小五与妻子身上能看到的。笑笑不语继续看书。

    身体越来越差,眼睛视力也越来越差,只好迎着阳光,读这本书。

    正在此时,外面禀报道:“青海大捷,青海大捷!”

    “立即将捷报传上来!”李治站了起来,说道。

    继位以来,总的来说,武功不差,连***也让自己削平了,只剩下一个新罗成了烂尾工程,但做到了父亲没有做到的事。可是吐蕃所带来的耻辱,却是他不能容忍的。

    捷报送了上来,李治兴奋地说道:“皇后,你给朕读。”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数十年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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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二章 数十年载(二)

    “回长安!”听完后,李治说道。

    大喜过望,其实这一战,也不算什么大捷,唐朝自建国以后,战争可是不少,一灭几十万人的大捷战彼彼皆是。可这一战很难得,第一个是青海高原上,自苏定方死后,第一次大捷,第二个吐蕃出动的大军也不少,两路人马,一共三万五千多人,第一路在石城山前击毙了数百名吐蕃士兵后,被黑齿常之生猛的一刀,生生吓退。

    军事不大懂,可捷报上将这一战前前后后发生的写得很清楚,包括开始的企图,构思,到一步步地布置陷阱,然后到最终的目标。吃不下所有敌人,若想吃下,必须在石城山附近布置更多的军队,那么势必让素和贵与论赞婆不会上当受骗。还有,击毙的敌人在唐朝数次战役中不算辉煌,人数对比更不能谈,虽然后面大军没有调动,也调动了三万八千多人。主要是双方的伤亡率,唐朝军队仅伤亡几百人,但是吐蕃第二路大军一万五千人全部击毙或者俘虏。这是全部,真正的全部,一个不留。这就很难得了。

    武则天看着丈夫手无足蹈的样子,有些心痛。后世说武则天什么毒辣的云云,毒辣也是环境所迫,异姓王登基,杀一个几十万人的啥,不算什么。况且还是一个女流之辈,不这样杀,帝位不能巩固。至于政绩呢,又夸大了。不过对丈夫很关爱,没有这份关爱,李治如何信任她?能在那么多弟兄当中脱颖而出,李治当真是傻子?

    不但是关爱,可以说他们之间,有了夫妻之间的所谓神马爱情。后世说爱得死去活来的,真是爱情?大难来头各自飞,十有九之。

    当然勾心斗角依然继续,都是高智商的人,不在意,权当是一场游戏。

    至于他们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给下面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李治没有想到,武则天是没有想过。也许是想,是在想各个大臣的心思对自己什么是有利的,什么是有害的。

    看到丈夫难得孩子般的开心,武则天也高兴。千好万好,还是丈夫对自己最好。虽然有时候对自己也压,可能理解,皇上嘛,又不能全部亲政,心情肯定恶劣。当然,此一时彼一时,这时候丈夫对她容忍,是这样的想法,对她打压时,又不是这样的想法了。

    ……

    “捷报,捷报。”刘群兴冲冲地跑进来说道。

    几个少女正在看狄蕙女红,女红的活,杨敏会,裴雨荷会,狄好也会,可是狄蕙手艺最好。

    现在没有什么矛盾,可有的人相互之间十分尴尬,裴雨荷每次看到徐俪、杨敏,脸上总有一些歉意,而杨敏与徐俪对裴雨荷也不大开心。一开始,因为杨敏是太子妃,裴雨荷与徐俪走得近,终南山遇刺后,满城皆夸裴雨荷,杨敏与徐俪对裴雨荷也有些怨言。到了裴雨荷入主东宫之后,杨敏与徐俪都认为这个小女子才是城府最深的人。这三个少女同样关系复杂。

    相对而言,其他人心思倒简单了,韦月还小,心智没有完全开化。狄蕙狄好碧儿上官婉儿因为出身的关系,未来的皇后她们是不想争了,于是不争!

    但有一点,对李威皆是牵肠挂肚。

    李治从洛阳返回长安,东宫也随着转移。东宫也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洛阳一套班子,长安一套班子,最底层的侍卫、宫女与太监各在其处,可是有许多官员,还有内侍与宫女中的少数官员,却随着太子所至而至,太子不在,只好跟着太子妃走了。

    回到了长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燕子似乎又多了起来。认不识,只有一对老燕子,看着碧儿与婉儿,转了好久才落下来。然后歪着小脑袋看着杨敏等人。

    不是有灵性,在东宫有的吃有的喝,人也不伤害它,动物本能,让它们与人类走得近。于是显得可爱。

    除了燕子外,刘群看东宫几个少女都喜欢,就着东宫边上的一个小池子,安放了那对孔雀,又弄来一些漂亮的候鸟,还有一对傻呼呼的驼鸟,一看到人过来,以为喂食,跟着人后面跑。这样一来,东宫就有了一些生机。实际上大明宫与太极宫花苑里也有一些动物,增加宫中生趣。

    但是几个少女欢笑之余,皆是闷闷不乐。

    心中有怨言,这是太子,打一次仗不够,还要两次,有完没完。

    听到捷报,碧儿不顾身份,从刘群手中一下子将捷报抢过来看,其他几位女子皆围过来看,看后又喜又忧,又打胜仗了,不过从捷报上能看出来,太子想要回来,时间还很长。

    ……

    大胜嘛,总是欢喜的。

    可未必是所有人欢喜。李贤有些郁郁不乐,房氏说道:“殿下,真不行我们就让大哥吧。”

    也喜欢眼前这个丈夫,论相貌比太子还要好看,才华也出众,每次李贤将修好的《后汉书》注递给她,她都看得入了迷。然而她不是傻子,也曾帮丈夫争过,可是太子太过强势。

    纵然后《后汉书》注的文辞比司马相如写得还要华丽,可这只是文章,在太子的两渠与数次大捷面前,什么都不是。而且皇后在二王之争中又倒向了太子一方,皇上的意思让人难以逐磨。

    “让我想一想,”李贤依然没有甘心。

    不是不想退,能不能退?看一看李承乾与李泰结局吧,当真是暴病身亡,东宫那个金内侍也暴病身亡了!当年王皇后与萧淑妃也是暴病身亡了!办得严密就是暴病身亡,办得不严密,就铭载史书。这个却是懂的。

    将几个心腹召来商议。

    高政看着捷报,苦思冥想着,过了一会儿说道:“殿下,莫急。你看,太子多次用了侥幸二字,这只是论赞婆,不是论钦陵。一旦论钦陵回来,太子未必能讨得好。你再看,击毙的只是吐谷浑,真正的吐蕃人击毙的却是很少。”

    “你是说……”

    “殿下,朝廷拨下十八万大军,可是说是建朝以来,罕见的几次大用兵,这不是用来屯田防御的,是用来进攻的。也不是用来进攻吐谷浑人的,而是用来进攻吐蕃人的。”

    这个就很恶毒了,但政治亦如行军作战,各为其主,为了打败对手,无所不用其极,政治上的种种手段,也比战争更为黑暗歹毒。

    “这个不好,在大战……”

    “殿下啊,别想大战了,一旦太子侥幸战胜回来,殿下你如何自处?”

    李贤还在沉吟。

    高政又说道:“还有,殿下在皇宫中势力单薄,没有一个真正的人能在皇上面前替你说话。”

    “我也知道,可父亲智慧过人,我没有办法啊。”

    “有的,你忘记了一个人。”

    “什么人?”

    “那个明崇俨啊。当年他犯下了那么大的案子,仅是贬职,又只贬到申州,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比他犯了更重罪的大臣都从岭南召回来任用,况且明崇俨。再说,陛***体一天不如一天,时不时犯病。而明崇俨到了地方上颇有政绩,这也证明悔改了。只是大家抹不开面子,宁肯陛下重病,不可医治,也不提及此人。这时候殿下提议将明崇俨召回京城,替陛下医治,是顺应天道孝道。”

    “是啊,看到我真疏忽了。”

    ……

    “刘相公,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裴侍郎,不要客气,我是来说一件事的。”

    “请说。”

    “此次大胜,龙心大悦,特地从九成宫返回京城,不过太子提出了几条要求。第一条是将一万几千名不适合高原作战的士兵撤回来,这一条比作容易。毕竟动援的士兵越少,才能越不会耽搁国内生产,也使一万多个家庭夫妻父子得以团聚。第二条是要朝廷对归顺的党项人授几官爵。党项人虽弱,可久生活在高原,百姓个体战斗力还是十分凶悍的。我在青海多次亲眼目睹,连吐谷浑人见到党项人也主动退避三舍。而且地居要冲,党项人归顺,那怕他们不出兵,也等于减少了吐蕃士兵来源。这个也比较容易答应的。”

    裴行俭连连点头。刘仁轨虽然装病逃了回来,让他很不满,可论军事才华,此人不弱。而且他确实对太子也无法可说。又在青海呆了很长时间,有说话权。

    “另外一些小问题,比如进献战俘,太子怕陛下不满忌惮,主动不提,也可以议一议。但接下来比较麻烦了,太子办法是对的,上了大非川,对手又是论钦陵,即便是太子,注定要大败。所以慢耗,或者引他们到青海浅缘地段交战,以守代攻,这条策略英明无比。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传授他兵法。”

    “哪里,哪里,为了国家将来,我怎么敢藏拙。”

    “但未必会有人让太子如愿,必然会逼太子出战。不仅于此,一旦屯田,到了明年收成上来之后,青海许多地区皆是荒芜之地,可是水草丰美之极,不愁收成。只要拖上一年,收成上来,青海第一年粮草就能基本自保。且拖到明年,各个城堡建造完毕,进可攻,退可守。吐谷浑叛部与吐蕃人必然处处掣肘,甚至到时候不仅是党项人要前来投奔,连吐谷浑内部不堪剥削的各部也会叛逃过来投奔我朝,一步步削弱吐谷浑人的力量。吐谷浑人力量小了,仅靠吐蕃人,应对我朝,会变得十分吃力。”

    “是这个理儿。”裴行俭点了一下头,太子前去青海所做的一切,颇得他传授兵法的五分味道。

    “可论钦陵不会让太子得逞的,这一条太子应付已经吃力。再者,等到屯田得利,时间还很漫长,需要朝廷拨出大量粮食以及冬衣、武器。我怕有人看出这一点,太子不仅在前方与论钦陵斗智斗勇,后方还有人要逼太子前去大非川出战,又在物资供给上做手脚。”

    这两条皆是青海大军最致命的。

    逼太子出征,万事休矣,太子想平安活着回来的机会都变得缈茫了。在物资上动手脚,青海天气冷得早,看不到粮草,看不到冬衣,士兵自己就会哗变,不战自溃。

    “那么刘相公前来是……”

    “刘某这一次回来,让李敬玄那个奸臣陷害,惭愧不己。没有资格说话了,还望裴侍郎将个中利害向李义琰、赦处俊他们说一说,此数项提议,陛下必须在大朝会做出决定。千万不让一些宵小得逞。”

    你要装孙子,让我去做大头鬼?裴行俭有些不快活。可总有一个人要说的,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答应你了。”

    “谢过裴侍郎,”刘仁轨居然鞠了一个大躬,然后惭愧地离开裴府。

    还有问题没有说,给将士分田,分就分呗,反正那么多田地,是没有开耕出来,能开耕出来,最少得一两百万顷地(注,古代顷是一百亩,非西方的十五亩)。得封赏多少将士?还有一个将士安家落户,这可以于后说,大战还没有结束,议之过早。以两人的智慧,没有必要将这件头痛的问题翻出来,马上议论。

    所以孙子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掣肘战争胜负的因素太多了,不仅是前方,还在后方,还有邻国等等。论钦陵何尝不是如此,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送来,满朝君臣竟然视若不见……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数十年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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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三章 数十年载(三)

    李威正在与黑齿常之、李敬玄等人议事。

    主意是黑齿常之想出来的。

    素和贵手下无一人能逃走,但当天晚上,鄯城中有许多吐谷浑的商人,当然,他们不敢有易动,也登上了城头,做了壁上观。看得心寒,所以古语说恩威并用。不能一味施威施暴,积压之下,不要说这些桀骜不驯的胡人蕃人,就是中原人也会揭竿而起。也不能一味施以恩,一味施恩,这些胡人蕃人很不识好歹。因此在施恩过程中杂以雷霆手段,象薛仁贵那样活埋铁勒,几十年后现身突厥,突厥人一个个下马求饶,正是此理。或者象吐蕃人,那样的暴虐,吐谷浑人反而象乖孙子。

    那天鄯城的手段,经这些人传回吐谷浑,吐谷浑上下为之倒抽冷气。这一回唐朝动怒了。

    以前很侥幸,比如薛仁贵到了吐谷浑,不对抗他,薛仁贵那样的杀神,也继续安抚百姓贵族,想要拉拢人心。反正唐朝不杀,我反就反就是了。可太子在鄯城那种冷漠,那种铁血,让他们嗅到不安的气氛。

    但机会就来了。

    唐军整编到现在,基本成军。可以将大军集于北湟道与赤岭大道,做出详攻,然后再秘密派一支精军潜入廓州,夺下整个九曲。

    曲西被吐蕃人,实际上就是吐谷浑人占领,还夹杂着一部分党项人。党项人不需要担心,主要是吐谷浑的军队。另外南边大积石山有吐蕃人的军营,这是幅射整个积石山北道,控制党项人,以及遥指九曲,甚至东侧洮州的。

    这场战争规模若是安排好了,不会太大。只要提前顺利将部队抵达,大营扎下来,演变成消耗战,唐朝军队占据有利的地形,坚守,吐蕃人只好望而却步。若是走漏风声,吐蕃人有了准备,反过来提前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变成了攻坚战与遭遇战。那么形式就恶劣了。

    九曲,后人常不大明白,以为就是大小榆谷,实际上不是。黄河行至大积石之南,因山势阻挡,顺山折向西北,再折,折向东北,到了今天共和县一带,折向正东。共和县以西一带黄河多曲折,所以人称九曲之地,范围很宽广。原来吐谷浑诚服时,是吐谷浑管辖,唐朝羁縻所在。后来大非川之败后,双方有战,规模不大,默契地以河为界,大部河东属于唐境,河西属于吐蕃界。

    吐谷浑以牧业为主,可也种植,借助黄河乃其支流以及雪山之水,种植耐寒的大麦、豆、粟以及青稞。曲西同样是吐谷浑一声最重要的农业基地。当然,若是在曲东李威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此次他野心很大,想吃掉整个九曲,包括曲西。然后在曲西以及九曲其险要之地,比如独山、洪济桥、百谷城、黑峡川等地筑城堡,数座大城,以及若干小城,借助地势,以及先进的武器,将这片若大的地区真正纳为唐朝所有。

    但这一片地域很大,最远的曲西离积石军有近三百里路,离达化县四百二十里路,离廓州四百五十里路。一旦变成了攻坚战或者遭遇战,后果不堪设想。就是洪济桥,离吐谷浑重城曼头城以及树敦城,已经很近了。而曲西与洪济桥皆隐隐遥指着大非川,还有大路通达。

    现在拿下九曲,有许多有利的条件,吐谷浑新败,唐朝士气高昂。

    党项人暗中倒戈,一旦曲西大战,吐蕃必然征调党项战士,又成了对唐朝有利的此消彼涨之势。

    夏天没有过去,这时候作战从气温上对唐朝军队又有优势。

    论钦陵还没有那么快回来,论赞婆指挥能力比论钦陵稍弱,这又是一份机会。新败之下,吐谷浑失去了重要的大将素和贵,对论钦婆也会动疑。这种怀疑会让军心不稳,或者迟疑耽搁,战机上再次对唐朝军队有利。

    若真战事蔓延到曲西,整个吐谷浑将会震动,也可以向朝廷做到十足十的交待。

    不但如此,若是成功,李威看到了无数的好处,只要顺利地将这数城拿下来。然后将大拔斗谷、石城山、承风岭、长宁峡少数几个道口封死。吐蕃人只得从九曲与唐朝军队死磕。可是唐军自己呢,却能从北边六七条大道向吐谷浑发起进攻。那么吐蕃逼得只能分兵防守。休说是论钦陵,就是孙子在世,对此也无可奈何。

    甚至能伺机骚扰吐谷浑。吐蕃与吐谷浑闲是为牧民,战时为兵,这一政策召兵容易。可军队的时间不能维持长久,一旦维持长久,必须要大量供给。以吐蕃的国力,养活几万常驻兵可以,可养活十万以上的常驻兵,会是什么局面?

    从曲西再向南伺机而动,一下子将党项人圈进去,得到了党项数万雄兵,而吐蕃又少了党项数万兵源,局面又是如何?

    心动啊心动!

    将众人召来商议,可看着地图,一个个不响声。战略是好,时机也佳,但从宛肃城到曲西这两百多里广大的地方,如何能做到迅速夺下?不是在鄯城,后方就是吐谷浑的树敦城、曼头城、大非川、赤海。唐朝军队成了孤军奋进,甚至还有许多关卡要道被吐蕃掌控,吐谷浑又能迅速出动无数大军。

    一旦纠缠在一起,论钦陵回归,对唐军就很不利了。

    李敬玄等人排除在外,但是李谨行,包括提议的黑齿常之落实到细节,皆是皱眉,没有任何良策。

    正在此时,外面的斥候进来禀报,说是论赞婆出动大军了,不是进攻赤岭,而是渡过黄河,在黄河上架了一座石桥,取名骆驼桥,于桥东正在筑一城,驻军名曰九曲军,南面在独山又驻一军,名曰独山军。此军正是从积石山抽调而来的。然后吐谷浑人又于洪济桥渡河,在宛肃城驻军,于百谷又建一城堡曰百谷城。与吐蕃九曲独山二军遥相呼应。(历史上吐蕃曲水军桥不是骆驼桥,在骆驼桥更南边,骆驼桥是因金城公主汤沐而架,此道有通向吐谷浑处有许多沙漠,多用骆驼运货,因而得名)

    “黑齿将军,英雄所见略同,”李威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计划还是取消吧,依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从大拔斗谷发起战役,在哪里供给方便,与吐蕃耗上一两年,让吐蕃人知难而通,徐而经营曲西。”

    无奈,虽然大胜,这个论赞婆也不能小视,否则自己反过来成了素和贵。不过又想到了一个头痛的问题,论赞婆如此了,论钦陵前来,会是如何?

    又道:“散吧,散吧,还是按原来计划行事。”

    于是继续筑城,许多城池已经筑好,其实朝廷许多人不懂的,只要这些城池筑后,可以有效地缓冲吐蕃将来对内陆的冲击。当然,若是内政不和,将士怯弱,纵然是固池金汤也守不住。

    但至少李威在此,不会丢失。

    借助这些城池又开耕了许多田地,只是九曲的百谷、更南的大小榆谷暂时不要想。

    然后等朝廷的圣旨。圣旨没有下达,却等来了两人,吐谷浑原来的可汗诺曷钵以及弘化公主。

    李威不敢失礼,诺曷钵与其父慕容顺皆十分亲近唐朝,弘化公主虽只是宗室弟子,为了安定吐谷浑做了不少工作。三十几年前,吐谷浑丞相宣王欲劫诺曷钵前往吐蕃,让这位公主察觉,连夜带着诺曷钵骑上马,飞奔进入鄯城,让鄯城刺史杜凤举粉碎了这场叛变。一个很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子。至少比呆在逻些城那个鼎鼎大名的文成公主强。

    永徽三年李弘刚在尼姑庵出世那个月,夫妻二人入京,李治隆重接待,还将宗室之女许以金城县主名义,下嫁诺曷钵长子慕容忠。其实随后吐蕃吞灭白兰羌时,吐谷浑多次求救,隋唐屡次征讨,吐谷浑确实打残了,不是吐蕃人的对手。可是唐朝一直没有重视。最后吐谷浑被灭,唐朝才反应过来,却迟了,先将诺曷钵安顿在大雪山(祁连山)之南,还准备替他收回故国的。薛仁贵大败后,没有了指望,又轩移到阁门河,最后诺曷钵还是不放心,安顿到灵州。

    见过礼后,李威让侍卫上茶,然后问道:“不知可汗与公主前来有何贵干?”

    诺曷钵说道:“听闻殿下在鄯城大捷,首先恭贺殿下。”

    “不敢,这只是小战,后面战争是胜是负,未必可知。”

    “殿下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吐蕃人不可小视啊。当初薛将军就是大意轻敌,否则也不会战事糜烂。”

    “你放心,”李威笑了笑。若论对吐蕃人的重视,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人有我重视了。唐朝衰败,一是吐蕃,没有吐蕃就不会牵制那么多的重军,安禄山就不会得逞。第二就是安禄山与史思明。实际上天宝后年,百姓虽不及开元之初,但还可以度日的。或者从长远来说,汉人的气节,从安史之乱之后,就失去了。与外族交战,多是输多胜多。汉唐雄风,成为了一个遥远的梦想。

    “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听闻殿下手下还有几千名俘虏,可不可以将他们让我带到灵州。他们只是百姓,也是我的子民。”

    “这个嘛,”李威不由沉吟起来。不是诺曷钵有了这三四千手上,马上就能危害灵州,灵州还不知道有多少胡人,三四千人也不在意。关健这几千人在手上好用,修城池啊,修道路啊,屯田修水利啊,有的地方很险恶,不想用士兵白白牺牲,战俘能顶上。这一修还不知几年,就算修好了,也可以转移到中原。

    唐朝人口还是太少。不是真正没有地,许多地没有开垦,象江南的圩田,上古时将江南定为九州中最末等。因为水多,全是沼泽,伍子胥过昭关,换在这时候,最少有十几条路让他去吴国。可那时候不行,昭关南边的山脉不大,可翻过山后,全是沼泽,只好从昭关强行而过。

    就是唐朝现在,还有许多地区没有真正开发起来。或者往海外挪一挪,粮食产量增加了,这个人口容纳空间还是很大的。或者暗暗办一些商业,让那些大户人家看一看,别吞田了,商业来钱来得更快,象宋朝一样,土地危机又能缓解。这样一来,又能挪出更大的空间。不要多,有一个两三亿人口,大约问题不大。有更多的人口,就能征调更多的军队,比如现在,调一百万军队前来,踩也将吐谷浑踩平了。当然,这是梦想,若真有两三亿人口,土地危机解除,唐朝尚武的风气,以及领先世界的技术,整个亚洲也能拢于手掌,大食人也要退避七舍人,更不要说吐蕃。

    靠生育能力也嫌慢,因此,将这些战俘送到中原去,呆得习惯的两代一过,全部汉化。呆不习惯,是死是活,李威当真在意?

    但不大好拒绝,想了想,道:“可汗,不是我不同意,你最好上书向我父皇请求一下,也符合手续。”

    其实真给问题也不大,拖一拖吧。

    诺曷钵也没有在意,又说道:“能不能让我见那个素和贵?”

    “行。”将素和贵带上来,有些可惜,若是将素和贵招降,吐谷浑人更加沮气。不过不可能了,除非不顾胡胜感受,将那个段铭真交给素和贵处理。就是这样,素和贵也未必投降,这不是战败投降,是让他真正归降。但李威为难了,当时将素和贵杀了就杀了,现在却不大好杀,他在吐谷浑人中很有威信,若是战俘被杀,会让一些吐谷浑人激起死志。

    这事儿就这么挂着,真不行,若朝廷有了动向,押到朝廷让朝廷去处理。

    看到素和贵,诺曷钵咬牙切齿地说道:“素和大将军,没有想到十几年后,我们又见面了。”

    素和贵不答。

    “当初本汗是如何待你的,没有想到你在关健时候狠狠地在我胸口上插上一刀子。”

    当初唐朝麻木,于动无衷是吐谷浑灭亡的主要原因。另外就是素和贵这样的大臣叛变勾结,内外交困之下,吐谷浑才那么快的灭亡。若没有这些叛臣,当时亲唐派的大臣并不占弱势,吐谷浑只要能持久坚守下去,唐朝未必不发兵相救。

    素和贵依然不答。

    诺曷钵道:“殿下,能不能赏我一个薄面,将此人交给我来处理。”

    “行啊。”李威立即答道。正好此人放是不能放,拉拢是不能拉拢,杀是不能杀,让诺曷钵杀,那一个吐谷浑人都不会有意见。忽然灵机一动,道:“可汗,我可以将战俘还给你,甚至以后作战时,其他吐谷浑人的战俘同样可以还给你。可是你能不能与我配合一下?”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非川凄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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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三章 非川凄草(一)

    在论钦陵手下讨便宜难,难于上青天。

    在论赞婆手下讨便宜,也难,难于爬昆仑山。

    不但难,七月过了月半,眼看八月到来,八月九月,秋高气爽鹰扬之季,正是吐蕃人出手的好时光,论钦陵将会到来。而且到现在论钦陵并没有回来,不是不知道唐朝十八万大军抵达,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是他在调兵遣将。时间拖得越长,从吐蕃带来的大军会越多。

    留给李威时间并不多。

    于是大量物资向积石军运去,这条消息想隐瞒是隐瞒不了的。

    论赞婆看着地图,苦思冥想。

    论弓仁说道:“三叔,他是要攻打宛肃城与洪济桥啊。”

    “当真如此?”论赞婆皱着眉毛,问道。

    宛肃城与洪济桥的位置不言而喻的,洪济桥也不只是一座桥,原来有镇,后来设城,因为是兵家必争之地,多所损毁。鄯城大败后,论赞婆做了一些调动,包括向宛肃城与洪济桥、百谷驻兵,在百谷筑一城,实际上就是一个军寨,重新在修葺洪济城。

    若是唐朝人拿下这两城,可以威胁吐谷浑的重城树敦城,甚至可以作为进攻大非川的桥头堡。失去了这两城,百谷城将会成不唐朝的掌之物,亦可以南下夺下大小榆谷,还可以逼迫九曲、独山二军。整个九曲将被唐朝吞没。

    “这个太子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论弓仁听不出话音,没有回答。

    “不是不攻,你来看地图,”论赞婆指着地图说道:“他的意思很明确,不与我们打野战,只是利用城池与他们武器的优势,一步步地消耗我们将士。因此,到了青海后就开始筑城。”

    上面是一个个城池的位置,有的小戍所已经筑好,但一些大的关卡城堡还在陆续建造之中。主要还在鄯州腹部与河洮二州全境。鄯城与廓州境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一步步地向外扩张。”

    “三叔,你是说?”

    “不用慌,先派一部分军队支援,看他下一步行动。”

    不大相信李威会抛弃他原来的计划,步子那么大,跨到了洪济桥。洪济桥是好,可是离吐谷浑近,唐朝供给麻烦,正好成了唐朝短处,吐蕃的长处。

    再说,若是攻打洪济桥与宛肃城,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地大运粮草,可以派骑兵突袭二城,占据了二城后,再慢慢将粮草运达。反正有赤岭之险,只要小心,后勤会很平安的。这样行军很不合规矩,若是这个太子不懂兵法,还能说得通,可能说他不懂兵法么?

    “那么他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看,另外下令各军务必小心,再派出大量斥候外出探看,防止唐朝奇袭。”总算反应过来了,唐朝对城池地皮暂时没有兴趣,有兴趣的是他们手下的将士。

    大量的斥候派了出去。英雄所见略同,双方对情报工作,都无比的慎重。

    ……

    粮食辎重过后,接着就是无数大军奔向积石军。

    军事行动嘛,将这一条道路***,所有行人与商人都不准过去。

    八月将近,天近高爽,大军呼啸而来,呼啸而过,带起了无数的灰尘。

    一个牧民大着胆子问道:“请问军爷,刚才过去的可是李谨行李大将军?”

    “正是我们家大将军。”

    “好威猛的大将军。”

    “那是,”被问的士兵骄傲的挺起胸膛。

    “天朝派这么多大军前往浇河城(也就是积石军驻所),难道又要打仗啦?”

    “是啊,我们准备收复宛肃城与洪济镇。”士兵随口答道,接着夹在大军中,离这个牧民远了。

    ……

    论赞婆接到情报,伤神了。难不成真的要攻打宛肃城?唐朝军队攻占宛肃城不成问题的,就是攻占洪济桥也不成问题的。可是两城背后就是吐谷浑的腹地,随时能征召无数大军支援。

    这很没有理由啊。

    再说,虽然***了消息,这样大的行军,自己没有理由不会知道。纵然就是败了,唐朝的太子也不会如此轻视自己。

    ……

    鄯城再次焕然一新,不仅是百姓自己,李威又派了大量士兵替他们将房屋修葺起来。还给了一些适当的补偿,老百姓皆大欢喜,怨言也就没有了。虽然还有一些百姓贪图无厌,然而看到那天晚上战争的惨烈,也不敢痴心妄想。

    于是鄯城再次象往日一样生机勃勃。

    也多少受了一些影响,石城山道与湟北道皆有大军驻扎,这一回不同了,大营将整个道路封死,虽然军纪很严,没有为难过往商人,可来往经商的胡人比战前少了很多。

    今天鄯城发生了一件事,原来送往各处修城堡的降俘再次被送回鄯城集中。还有少数人没有来,吐蕃士兵,以及一些将领。防止朝廷乐一乐,让青海送战俘的。若不需要,这些人下场会更惨。

    这些降俘也不知将要发生什么。这些天终于让他们体会到唐朝战俘的命运,吐谷浑与吐蕃境内有许多汉人的,原来隋炀帝经营青海,就将一批罪犯送于此耕地。但没有做好,皆被吐谷浑与吐蕃人反过来同化了。还有隋唐更替之时,逃离中原的百姓,这一批人更多了,有的逃向南诏,有的逃向突厥,有的逃向吐谷浑。

    这群人在各国地位皆不高,但也不怎么排斥。主要就是大非川之败后的唐朝降俘,命运最为凄惨。

    可这批战俘修城的时间不长,唐军对他们比他们对唐人战俘更凶惨。他们对唐俘,虽然残酷,还想一个细水常流,没有真正往死路里逼。然而唐朝军队呢,分明是想将他们往死路逼。

    饭是让他们吃上一个五六分饱,活却一个人在做三个人四个人的,稍有怨言,皮鞭子过来,往死里抽。没有了战马,没有了武器,他们连反抗都没有勇气反抗了。

    时间不长,已经听到有数十人死于工伤,还有两名跳崖自杀。心中戚戚!

    又将他们带回鄯城,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有许多士兵害怕,连路也走不动。走不动皮鞭子又过来抽。只好一边走一边哭泣。来到鄯城,看到一行人,正中三人,全认识,一个是那个唐朝的太子,可还有另外两人。

    一个个全部趴下去,大声痛哭:“大汗哪,救救我们吧。”

    诺曷钵也眼含热泪,原来不觉,可现在看到这些故国的子民,很是伤心。顿了顿说道:“你们现在喊救命,当初是如何对本汗的?”

    一个个大哭认错。

    “这不要紧,我问你们,当初你们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过着是什么样的生活?”

    将领一择,皆是平民百姓了。吐谷浑原来的政策,税务很轻的,平民基本上没有什么税,国家需要时向富人与商人征一些税,应付过去就行。这一结果,是多方面造成的。一是特殊的军事体制,国家不用承担多少军费。二是有城,这个城比吐蕃人稍稍好一些,有许多百姓定居,可总的来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城,以商业为主。大多数百姓宁肯住在帐蓬里,也不愿意住进城中。管制是向各族酋长发布命令,酋长再向百姓发布,行政机构简单,费用又不高。甚至连一个象样的都城都没有,设了牙帐,可这个牙帐是流动的,今天夏天到了伏俟城,秋天又到了曼头城。加上商业发达,吐谷浑人原来生活还可的。

    自吐蕃人入侵后不同了,吐蕃穷兵黜武,而且舍得用于军费。象吐蕃的扎甲,唐朝的盔甲仅仅是光明铠等极少数盔甲才能相比。当然,造成了吐蕃军事力量很强大。可百姓过得却是很苦。连吐蕃自己的百姓都不堪承受,更不用说是吐谷浑了。

    这一说,所有吐谷浑降俘更加羞愧。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生活?”

    “不是啊,我们不想叛唐的,可是酋长们逼我们叛唐,”一个降俘大着胆子说道。

    契苾明走过来就是一鞭子,喝道:“于是你们背叛你们大汗,还要血洗鄯城?”

    这个降俘吃痛,闷哼一声,不敢再言语了。当天晚上是素和贵下的命令,可他们确实心动,也全部大喊过这句话的。契苾明不解气,又拿鞭子继续抽,诺曷钵一把将鞭子揪住,说道:“契苾将军,他们皆是我的子民,子民犯了错,你要是生气,抽就抽我吧。”

    说着弯腰求情。

    诺曷钵失去吐谷浑,不是他对百姓残暴,是两个国家角力,吐蕃人胜了一筹才失去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百姓随他离开故国,先迁移到祁连山南麓,然后到鄯州,最后到灵州。其实很久以后,还有许多吐谷浑人不顾吐蕃看守森严,陆陆续续逃向唐朝境内。就是吐谷浑内部,依然有许多吐谷浑人不认同吐蕃人扶持的莫贺可汗,将灵州的诺曷钵视为吐谷浑真正的可汗。

    不但战俘跪下,大街上还有少数吐谷浑行商的商人听说大汗到来,驻足停下,一起伏于地,大声悲号。

    诺曷钵一一将他们扶起来,说道:“是我不好,让你们受罪了。”

    李威咳嗽一声,煽情也煽得差不多了,正事要紧,得提醒一下。

    诺曷钵这才说道:“我已经向唐太子殿下求了情,他准许你们随本汗前去灵州,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还有家人呢,但现在不能管了,先活命吧。李威这才当众读一份诏书,诏书里说,唐朝继续任诺曷钵为吐谷浑大可汗,同时担任青海道大元帅,与唐朝军队一起将吐蕃人驱逐出去,还吐谷浑人一个太平。

    当然,这份诏书是子虚乌有,不过李威已写了一份奏折向李治禀明,事急从权嘛,况且朝廷本来就有扶持诺曷钵返回吐谷浑的用意,大元帅就不能真计较了。

    这一份任命有很多作用的。

    不仅仅争的是大义。

    宣完了诏书,将素和贵押来,砍首祭旗,战俘押送灵州,大军起程,直奔石城山。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非川凄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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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四章 非川凄草(二)

    胡胜前来向李威辞别。

    李威让他离开鄯城,本来他还想等候朝廷的诏书下达,带着什么官爵回去。不过李威阻止了。一是东宫十万缗钱那个窟窿不小,赶紧填平。揭开问题也不要紧,可这个先例开得不好。凡事还是要有规矩的,没有规矩,那来方圆。

    另外就是他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一旦公开,素和部是吐谷浑的一个大部族,战死或者战俘,这是正常的。就是这样,李威都不能轻易斩杀,当然,诺曷钵杀之,天经地义。而胡胜又不是在军中,没有人保护,怕素和部有人寻仇。在这边陲之地,百姓悍野,不是不能发生。

    李威说道:“那么一路保重。”

    “殿下不敢当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得美人归,还有即将得到朝廷的官爵,父亲又有平安的消息,这几天胡胜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这一次孤还要多谢你了。”

    “这是臣民应当做的。”

    李威嘴角动了动,可下面一句话没有说。那个段铭真美则美矣,可是性贪爱财,而且少了一份节烈。不过胡胜年少多金,这一次又立了功,朝廷多少会赏一个官爵。于是不提。

    “那么一路保重。”

    “谢过殿下。”

    ……

    论赞婆再次纠葛了,唐朝这一次都将诺曷钵搬了出来,大约是真出兵了。

    但是从赤岭道出军,还是进攻宛肃城?或者两路皆同时出动大军?或者这两路是佯攻,真正却是从他路出军的?

    这个问题不要紧,想不通的地方太多,原来唐朝太子的策略终于显露出来,我就利用我的武器犀利,还有我们的国家强大,比你们吐蕃人富裕,一步步地往前推,一步步地耗。不是高明的计策,是阳谋,但十分头痛,论赞婆现在也没有想出什么破解的方法。只好等二哥过来,一道商议对策了。

    可现在变守为攻,很不合理。

    他不相信唐朝太子这份眼力没有,若是那样,都不会将自己狠狠地咬一口。现在想起来,都很伤的。不仅是一万五六千士兵,还有素和贵这样忠于吐蕃的吐谷浑的勇将,以及士气。

    或者唐朝太子真将大军带到青海深处,那又好办了。慢慢咬吧,保准他成为第二个薛仁贵。但有了薛仁贵前车之鉴,唐朝太子不会再上当的。他倒底要做什么?

    想不明白了,问题也来了。

    于是下令,派两千士兵驻守赤岭大道,阻止唐朝军队西下,同时将倒淌河附近的牧民向深处转移。第一次薛仁贵进攻时,没有动牧民,还指望着扶持诺曷钵返回青海。但这一次唐朝太子肯定会动的。只要将边境的牧民迁移到深处。即使想俘获回去,也不大可能了。那样会有许多破绽让自己寻找。

    然后动援吐谷浑大军,这又让他伤神。

    第一次眼馋,出击湟中城,被一个空城计吓回来了。第二次出动大军,二万人阻在石城山,一万五千人没有一个能回来。又轮到这次了。李威说过师老无功。这也是属于一种师老无功。

    其实吐蕃为了转移国内矛盾,论钦陵也准备了好久,在青海驻扎了不少吐蕃军队。但仅靠这些吐蕃军队是不能应付唐朝十八万大军的。而且看起来,唐朝太子不是那种软弱可欺的主。不过这一次自己又调动了吐谷浑军队。然后到二哥前来,第四次征调。士气可想而知。

    到这时候才后悔起来,当初二哥临走时再三嘱咐过自己,不可轻举妄动,可自己不听……

    有些晚,可依然很从容,然后又撒出大批的斥候。

    ……

    两万五千名唐朝军队,除了少数人留下守营外,由黑齿常之率领,杀向了赤岭。赤岭高大险峻,然而这一条大道反而十分平坦,皆是山道,可象虎岭那样,没有什么凶险的地方可持。

    吐蕃人少,只好守在一处高岗上扎下一个简易的石头营寨,黑齿常之命令士兵进攻。无奈,山坡有些长,又从下往上之势,无论投石机或者远射弩,射程不够。

    两千士兵举着盾牌冲了上去,一个个大石头与檑木砸了下来。眨眼之间,就有上百人伤亡。黑齿常之让侍卫吹响号角,命令士兵撤退回来。然后看着这座山,攻下来还是可以的,可就象素和贵攻虎岭一样,伤亡会很重。而且这一次太子的计划,他又是知道的。

    于是学着论弓仁,骑着一匹马,来到岭下大喊:“兀那吐蕃听好了,你们认为是英雄好汉,躲在山头上学乌龟王八蛋,算什么本事,有种下来,与大爷单挑。”

    许多吐蕃人不认识,这是谁啊,一个傻黑大个子。

    但有人认识,低声说道:“他就是黑齿常之。”

    听到这四个字,一个个闭口不语了。

    喊了十几声,山头上的吐蕃人就是不理睬,不过士气稍沮。

    但黑齿常之可不是为了夺吐蕃人士气才这样做的。说素和贵是吐谷浑智勇双全的大将,也能说,可远不能与黑齿常之相比。智谋只在素和贵之上,不在其下。论勇力,还不够黑齿常之半个大刀片子的。

    这是一个奇葩,到了唐朝很久了,现在才正式绽放。

    吐蕃人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一个凶人,一个莽夫,但可不是这样的,他一边喊话,一边在看着岭上的地形。喊了一会儿话,无果退回。其实心中有数了。然后又派士兵进攻了两次,可没有派多少人,又让士兵小心地散开,两次进攻又被打退,折伤了几十名将士。

    天就黑了下来。

    黑齿常之挑选了五百名身手矫健的勇士,其中党项人就占了一半,说道:“某让你们去一件重要的差事。有可能是这一战中,唯一最立大功的机会。”

    说到这里,很有些不满意。怎么让李谨行与契苾明那两个老小子抢了大功。

    “请大将军吩咐。”

    “好,你们看到敌营南侧那面山峰没有?”

    “看到了。”

    “那个山峰坡势有些缓,正好压到敌人石寨上面。东侧有一段峭壁,你们三更时务必借着夜色,攀登上去。但有一点,即使坠下山也不能叫一声。山顶上也驻着一些敌人,可某白天看了很久,并不多,大约一两百人。你们摸上山顶,迅速将这批敌人解决。在上面燃火为号,我立即鼓动三军,向坡顶发起总攻,你们从上至下压下来。黑夜之中,吐蕃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摸上去,必然溃败。”

    “喏!”

    五百名壮士三更时分领命而去,这五百名士兵可以说是这两万大军中的精髓所在,特别是那些党项人,上次大战他们还没有出多少力呢。太子就上书请赏。诏书还没下达,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又久居青海,适应这里的气候,一个个勇往直前,迅速悄无声息摸了上去。

    上面有一队吐蕃士兵,也派了人警戒,可是白天黑齿常之傻呼呼的模样,迷惑了他们。八月即将来临,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青海夜晚不冷不热,一个个全在睡大觉,只有少数几个人无精打采地放着哨。直到唐朝扑到眼前,才发现惊呼起来。

    可迟了。

    五百人象猛虎一样提着横刀冲了过去,有的士兵连床还没有爬起来,就被切去了人头。

    野辞明川说道:“点火为号。”

    人家是太子正牌的大舅爷,所以有许***项人无形中以他为首。李威没有举动,可下面人立即提拨他为一个临时的校尉。这个后门走得不算大,而且野辞明川本身也孔武有力,担任校尉不算为过。

    听到他的号令,立即有士兵点燃了火把。

    黑齿常之等的就是这时刻,立即发出大军,向山上进攻。大营里的吐蕃士兵没有松懈,立即穿好盔甲起来,准备防御。忽然听到山上又传来喊杀声,甚至有的力气大的,捡起大石头,从山腰上砸了下来。山下的山道上又密密麻麻地涌上来不知多少唐朝军队。

    吐蕃人终于有些慌张了,可依然在准备防御。然而大军中有少数是吐谷浑人,见势不妙,立即拨腿借着夜色就逃。鄯城之战没有看到,可听说过。此次唐朝出军与以前不同,很有些斩尽杀绝的意思。要么幸运,掳到灵州,离开家人,跟随诺曷钵大汗后讨一碗饭吃。可那样,也不想啊。

    吐蕃守将连斩了几名吐谷浑人,都没有制止住。这一逃终于使三军真正沮气。砸下了一批檑石,又放了一批弓箭后,不仅有唐朝军队临近石垒,山顶上的唐军又从侧面居高临下杀了下来。

    轰!

    炸营了,吐蕃一千多名士兵四散而逃。

    黑齿常之夹在士兵当中说道:“抬撞木撞。”

    几十个士兵抬着一颗巨大的木头,使劲向寨门撞去,只撞了七八子,大门轰然倒地。黑齿常之又说道:“步兵让开,骑兵出击,追击五里而返。”

    怎么说是莽夫?大胜之下,一点也不骄傲,这个五里说得是何等的冷静。

    听到黑齿常之的命令,所有步兵立即闪到大道两旁,后面的骑兵一拍马背,带着呼啸声,冲进吐蕃军营门口,连大营里没有逃走的吐蕃都没有杀,留给了后面的步兵了。然后冲出大营,追了下去,厮杀这才真正开始,可却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赤岭大道上,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响起了无数哀嚎声,凄厉的声音在山谷间引起了一声声回声,就象地狱一般。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非川凄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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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五章 非川凄草(三)

    骑在马上,李威在想裴行俭说的一句话:“兵有兵道,书有书道,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然而一法通万法通,有许多原理皆是一样的。不入门感觉不可思议,一入了门,也就如此。”

    说着,指着东宫的大门道:“比如这个大门,老百姓进来的很少,只能在脑海里想像,认为里面全部镶金饰银,其实未必如此,房舍精美一些,拱卫森严一些,面积大一些。就是炀帝,断然也不敢真正让所有房舍镶金饰银。”

    “但这是第一步,入了门,许多真相能看清楚一点。可东宫里,却有侍卫、太监、宫女、太子你的嫔妃,还有太子你。这又是能力的大小,能力大小是决定性因素,然而太子,你能不能无辜处罚宫女太监,或者将他们处死?就是太子,若没有智慧,东宫中那些看不起眼的太监说不定就拥有比太子更大的实权。不仅是太子,象东汉末年,宦官都能将皇帝掌控。能力是天生的,可自己也要用心学,用心想。”

    于是裴行俭将自己带进门了,至少这一次,他不象去南诏一行,看裴行俭的许多布置,若不解释,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看不真切。甚至没有论钦陵,他都敢与论赞婆来一场实打实的论战。

    想到这里,对裴行俭十分感谢。

    一勒马,速度更快,远处就到了廓州的黄河渡,再远处就是廓州城了。

    ……

    这一战,黑齿常之斩杀一千八百多名吐蕃士兵,无一俘虏。

    李威没有说,可都意会。

    一上来不给足够的震赅,吐谷浑是多少百姓,又能抽出多少兵源?到了关健时候,吐蕃人会不会顾吐谷浑人?现在看不到,看到历史几百年后,到了宋朝时,青海还剩下多少吐谷浑人?再看灵夏一带,党项人发展到什么地步?就可以看到唐与吐蕃对待少数民族的政策区别。

    一旦吐谷浑全民皆兵,唐朝军队十八万,多,很多,可真多?仅是吐谷浑如果不顾百姓死活武装起来,就能武装二十多万大军。更不要说论钦陵至今未归,还不知道从吐蕃要带来多少军队。

    只有将吐谷浑杀寒了心。

    一个气沮的军队,无论人数如何众多,就象符坚下江南一样,不足为患。

    论赞婆也没有在意,这场大会战,双方最少有可能出动四十万以上的军队。这个两千人仅是沧海一粟。不过始终想不明白唐太子究竟要做什么!这才是最忧心的。

    想不出来,就不知如何应对。

    赤岭战之后,黑齿常之没有立即进军倒淌河,而仗持赤岭的地形,开始坚守。这也是很不合理的,赤岭虽大,山道却不险,不如坚守石城山。就在他猜测时,接着唐朝青海所有工程停了下来,大军源源不断地赶向赤岭。

    但这个也不在乎。

    真要是从赤岭进攻,论赞婆反而愿意将唐朝放进来,一直放到大非川,只要将唐朝拖住不让他们返回,二哥将军队带过来。大捷便有了。兄弟俩去年就在谈论唐朝的太子。

    对军事能力可没有看好的,可对他的仁爱神马,或者其他的才能十分看重,隐隐预感到此人成长以后,一旦登为皇帝,将是吐蕃真正的心腹大患。因此故意做无用功,数次骚扰刘仁轨,配合唐朝国内的谣传,或者某人的安排,将刘仁轨逼回去,再一步步地将太子引到青海来。然后就地将这个太子解决。

    来了,论赞婆头痛了。

    可是他很细心的,牺牲了大量斥候,终于听知一条最重要的情报。唐朝军队除了这两路调动了大军,另外还有一路,只是这一路军队调动很低调,也更隐蔽,人数不多,只有一万人,渡过湟水,与临羌溪水驻军会合,然后开赴绥戎峡谷。

    其实到这时候,论赞婆才有了杀人的心思。原来这个唐朝太子什么都懂,前一段时间刻意在装傻卖疯。从湟北道到大拔斗谷,当真没有险要的所在?有,比如临羌水与湟水的会合处,山水相夹,易守难攻。还有,那就是这个唐朝嘴中的绥戎峡谷。大拔斗谷也好,可离鄯城过远。追悔莫急,后悔没有用了,头脑冷静下来,让斥候继续禀报。

    一万人的大军不多的,可是最奇怪的是他们带了大约两万多匹战马。

    现在唐朝大军中马不少,按人头算一人一头也有了,可不是战马,大多数是驮马,或者中原调过来的所谓战马,能适应的不足一半。最主要是从商人手中得到了大量战马,还有那个狡猾的昭武九姓“骗”走了许多马匹,然后到素和贵大败后,被唐朝人缴获的战马。可就是将这些马匹一起计算在内,真正派上用场的战马不足七万匹。

    带这么多战马,而士兵只有一万人,这个唐太子要做什么?论赞婆盯着地图,忽然惊醒过来,对手下吩咐道:“立即派出斥候,到白水涧打探。”

    白水涧在虎岭西侧,绥戎峡口东边不远的地方。

    三天后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报:“噶尔大将军果然英明哪。”

    “速速说来。”

    “从白水涧到石城山有一条极其掩蔽的小径。唐人正派士兵在开通这条小径,防守森严,还是末将下属夜晚潜伏过去,才察觉到的。”

    “好啊,你这个唐太子,”论赞婆仰天大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好狠的一手啊,一南一中两路大军出动,看似南攻宛肃城、洪济桥,中攻倒淌河、尉迟川,然后两路大军夹击,攻打树敦城,动摇整个青海。实际上不是,北边这一路才是真正唐朝所想要的。中南二路吸引吐蕃所有大军视线,实际上中路大军石城山小径直插白水涧,

    而且这条小径若不是自己小心,根本就想不起来,谁知道石城山那么险恶,居然背后还有一条小路直通湟北道。不仅如此,两地相距,仅仅只有七八里路。虽然路小了一些,然而一个急行军,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到了白水涧。再与绥戎峡唐朝军队会合,翻身上马,直奔大拔斗谷,一下子扑向鱼尾军。这还是次要的。因为都是骑军,拿下鱼尾军,就能奇袭伏俟城。甚至连供给都不需要,鱼尾军里就有。并且不愁吐蕃人狙击,袭击了伏俟城后,进攻伏罗川,与于阗叛部联手,又将粹不及防的吐蕃驻军歼灭。

    然后从容地从河西走廊返回。这一战兵不留行,正符合了唐朝太子稳中有攻,不以攻城掠地为主,而是一心消耗吐蕃士兵数量为最终目标的战术。

    “太恶毒了,太恶毒了,”论赞婆一边狂笑一边大骂,可以想像的,一旦所有大军被赤岭与积石军两支唐军吸引住,这支军队从伏俟城冒出来,城中会成什么样子?

    “拨开云雾见天日”,知道了李威企图,论赞婆不急了,从容地调兵遣将,既然大家在演戏嘛,看谁演得高明一点。也派了一些军队分赴尉迟川与宛肃城。但主要大军却从青海西侧,向鱼尾军会合。

    ……

    大战再次将要爆发!

    李威派人前来绥戎峡口,送一样东西给刘审礼。这是李威最苦恼的地方,说没有大将吧,有李谨行、黑齿常之、契苾明这样的将军。虽全是胡人,不管了,现在只要能打胜仗,管什么胡人蕃人,那么是欧洲人也行哉。可真要兵分数路,有能力的大将又嫌不够用了。不能让薛讷领这数万大军哉,底下人也不服。

    至于韦待价,是京兆韦家的人不错,但军国大事,可不能走后门乱用人,还有李敬玄,你们统统替我管理好后方吧。另外还有一个人似乎勉强可以用,娄师德,似乎这个名字也很熟悉,具体的事想不起来。可一起出动了,有的真,有的假,无所谓,比如一次规模很大的演习。可家中总要有一个持重的人坐镇。因此留了下来。

    最后只好选了刘审礼,能力如何,他没有裴行俭那种看人的本领,可能看资历。贞观时,担任卫郎将,累迁将作大匠,检校燕然都护。后来迁工部尚书,兼检校左卫大将军。有过很长时间的一段武将生涯,虽是那种没有实战过的武将,可比一点不懂强。于是让刘审礼与王孝杰二人从北路出军。

    还是不放心,到了廓州后,想了想,派人送了一封口信,还有一样东西。

    侍卫说道:“刘总管,王大将军,你们派人拿出两只小砂锅来,还有两个小柴炉。”

    不知道他带了太子什么样的口信过来,好奇地派人将东西拿上来。先用一个柴炉将一只小砂锅的水烧煮,然后拿出一只盒子,里面有十几只青蛙。抓了几只青蛙往砂锅里一放,有一只立即被烫死,但其他几只一下子跳了出来。然后又将另一个柴炉点燃,冷水放进砂锅里,青蛙也放下去。水开始变温了,青蛙不知道大祸将要来临,还在快乐的游来游去。一会儿惊恐地叫着,可来不及了,水还没有烧开,青蛙一个个被烫死。

    侍卫才说道:“太子让属下带一句话,当年平灭突厥是用了多少年时光,平灭***又用了多少年时光。吐蕃比当年突厥鼎盛时不遑多让,比***更加强大。一口是吃不下去的,得慢慢吃,就象这个温水煮青蛙一样,一刀刀地割,利用我们大唐的强大富裕,慢慢耗死,才是上策。二位将军到了大拔斗谷后,切记这段话,不可贪功。”

    这就是怕他们会误事的,所以刻意加深二人的印象。

    其实真正的战役,还是在南方,一个连论赞婆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地点第二次拉开了帷幕。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非川凄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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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六章 非川凄草(四)

    还是打宛肃城与洪济桥,吐蕃的九曲军、骆驼桥与黑山军暂时不感兴趣,那样的话,可以将曲西以及大小榆谷全部囊入手中,可战线拉得太长,从地理位置上也对吐谷浑有利。

    现在与论赞婆论战,将来可以要与论钦陵论战,这么长的战线非是让论钦陵钻了空子不成。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收宛肃城与洪济桥,离积石军不远,又有赤岭隔阻,能守住更好,守不住丢失了,可以退积石军。但占据这一位置,吐蕃将如鲠在喉。赤岭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雄关,而吐蕃因为常驻兵力不足,又将岭东数处要喉丢弃不顾,正好将这一条线守住。这样南北中可以分成几路,随时进攻吐谷浑,北边威胁伏俟城,面边威胁树敦城。论钦陵不管,自己慢慢建城,相信这一战后,更有了交待。管,那就利用地形,慢慢耗。

    但也不能直接打,诺曷钵到来正是时候,不仅给了战斗正名,使一些吐谷浑将士心理消积,不知如何自处,同时也能迷惑论赞婆。然后是一步步地调步,将论赞婆手中大军引到不该去的地方。

    战争开始了。

    但再次出忽论赞婆的预料,两支大军一南一北直扑承风岭,南面的是唐朝大将曹怀舜率领的,从结啰城到清平砦,再到铁堠子,此次距离并不远,只有一百来里路。只是道路不是很大,也是河湟地区一个要道。另一边薛讷轻骑出河源军,从犛牛峡出承风岭(注)。

    这一条道有些难走,风景却是很美丽,旁边就是翠山,这条山脉一直延伸到赤岭,可山上多树木,苍翠可爱,所以当地人称为翠山。因为水草茂盛,又有许多牧民在此间放养着大量牦牛。不过大战一触即发,规模远不及以前。

    无心留恋这美景,匆匆来到承风岭,却看到曹怀舜大军在承风岭前停了下来。两人级别不一样,可是太子临行前的安派,也不得不过问一下。问道:“曹大将军,为何不进攻?”

    “薛讷,你来看看,”曹怀舜指了指山上。

    承风岭道路也不小,然后这一次攻打承风岭,不是攻承风岭,吐蕃人在承风岭上并没有驻扎大军,但在两侧山岭上各驻扎着一支军队,修了坚固的营寨。人数不多,各有千人。

    严格说起来,对行军并没有多大阴碍,但终是两个钉子,不拨掉,放在哪里,隐隐是一个后患。但若是攻打,依仗山势,吐蕃又有防备,在上面存放了大量的粮食,甚至各有一道山泉可以当作饮用水,拖一拖,吐蕃必然派人前来援助。因此,借此次机会吐蕃人无法兼顾之时,将这两个钉子拨掉。

    然而薛讷看了看,山道上已倒下了许多唐军,但左右山寨依然安全无恙。

    “薛讷,你可有良策?”

    薛讷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也升了官,可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曹怀舜却是堂堂的副总管。但也不能这么说的,此次李敬玄总督洮河道事务,李威总督军事,其实也是一个奇怪的任职,真说起来成了两个元帅。刘审礼为行军总管,也就是唐朝的先锋主将。王孝杰是先锋副将。李谨行改任积石道经略大使,契苾明任柏海道经略使,韦待价检校凉州都督,都是一路大军分帅,可是黑齿常之与娄师德二人职位还是比较低的。可李威不管了,难道真指望韦待价去作战?于是破格将黑齿常之与娄师德提拨出来。

    这也说明一个问题,无论李威如何载培,他作为副将可以,但还没有做好作为一方主帅的打算。与其父相比,或者只能说大器晚成。

    要么只有强攻,无论抛石机或者强弩,射程皆不及,那样会牺牲无数将士。薛讷不敢作主了,道:“曹将军,要么派人将此事用快马送给李大总管吧。”

    太子不在鄯城,只好寻找李敬玄相助了。这又疏忽了一件事,找李敬玄相救有何用?在赤岭上正有一个人闲得难受,他一来,立即会将此解决。倒底是黑齿常之在唐朝资历浅了。

    ……

    曹薛二人在承风岭扎下大营,却无意中起了一个作用。攻下此二营不是太难的事,拿人堆就是了。既然唐朝兴师动众而来,为什么舍不得用人堆?这是进一步迷惑自己啊。

    这个唐朝太子简单太坏了。

    承风岭于是不管,将视线紧紧集中在绥戎峡。

    但真正大战终于打响。

    对洪济与宛肃城视在必得,但不能流露出来。先是调兵遣将,让论赞婆将视线向北方转移。但还不够,一旦大军出兵,论赞婆会立即反应过来。于是李威又想到了另一条道。这条道不是很隐蔽,吐蕃人常用,可是唐朝人似乎没有用过,那就是莫门道。从吐谷浑大莫门地区经过拉力关,再经古扎川,奔洮州。所以朝廷在洮州设一驻军名曰莫门军。

    但不能从莫门关出发,行程太远。还有一个原因,从拉力关向南,大部分百姓皆是党项人,阻拦肯定不会的,不阻拦吐蕃人会起疑。因此,询问了一下随行的党项人,得知从廓州南边的黑峡川有了一条小径直通莫门道。

    莫门道不隐蔽,黑峡川同样不隐蔽,然而从黑峡川到莫门道这条小道十分隐蔽,至今还没有标注在唐朝军事地图上。

    因为要出大军攻打宛肃城嘛,提前将所有境内的清扫了一片。扫得不紧,吐蕃依然能得到消息,不过比较困难了。至于更后方的黑峡川道,倒没有一个吐蕃斥候注意。

    李威带着七千唐朝军队,秘密地与契苾明进入了黑峡川。不为了后面不让吐蕃对党项人动疑,稀释党项人数量,只带了几个熟悉地形的党项士兵前来,其他的大部是汉人,只有契苾明的一千名族人。到了黑峡川,继续南下。

    顺着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来到了山顶处。拓跋远憨厚地说道:“再越过山下,越过那条小河,再爬过那个小山丘,就到了大道。当初我们前来投奔唐朝,也有许多子弟是秘密从这条小道前来的。”

    “这一次孤要好好感谢你们党项人。”

    “太子,不敢当啊。”拓跋远立即说道。不但太子同意娶妇,还上表朝廷,请求封将拜官,此次大捷,又送了许多兵器给自己族人,这还不算,然后又送来大批的布帛。与吐蕃人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翻过了山丘,来到大道上,大道上已经有许***项人,包括应李威请求,临时征调的五千党项战士,这不在一万党项士兵之内。不过战后,立即返回各部。但还让吐蕃人征去了两万士兵。

    夹缝里生存,很不容易的。

    因此,此次李威前来,许多将领皆表示反对。在鄯城还能说鼓舞一下士气,反正没有多大危险。然而此次只有七千唐朝军队,却深入到党项内部,万***项反悔,与吐蕃勾结,这很危险的。

    李威一笑了之,道:“非这样,党项人不诚服。而且此行道路艰难,只好尽量的携带大量武器,连粮草都要从贫困的党项人手中调出。勿有诚心,恐乃真正有变!”

    但此举确实让党项人心悦诚服,几乎附近所有部族的长老与酋长皆亲自前来。一个个恭恭敬敬地参见。

    行了礼后,李威指着脚下这片土地说道:“孤很感谢你们的相助,在此,孤指天发誓,这一世誓将此地,变成你们党项人的乐土。”

    “喏!”五千应征来的党项士兵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声欢呼。

    这可是唐朝太子的承诺。

    欢呼声过后,一个少女走了出来,野辞明月,手中拿着一条围领,羞羞答答的,不知是该过来,还是不该过来。

    其他党项人立即望着李威,这个少女不打紧的,虽然很美,可党项几十万百姓当中,未必就找不出与野辞明月相仿佛的。这是看太子对野辞明月的态度,这也关健到将来党项人的命运。

    这些小算盘,李威一眼便知。手勾了勾,野辞明月高兴地小跑过来。

    李威道:“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恩,是我自己亲手编织的。”

    “谢过你了,”李威接过来,朝自己身上瞅了一瞅,除了盔甲外还有一把横刀,一张角弓,一个箭壶。无奈,只好取出一支箭道:“孤前来匆忙,没有带礼物过来,这支箭略表心意,等到战后,孤在鄯城看看有什么礼物,托人送给你。”

    “谢。”

    “那么各位告辞了,”李威一拨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离去。

    走在半路上,契苾明问道:“那么少女是不是?”

    “是。”

    “不错,在党项人中间有此娴雅的女子很不易。”

    李威当作耳边风,正为此事犯愁,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一旦传回京城,结果可想而知的。

    ……

    曲水军准确来说不是最曲西的地方,独山才是真正的曲西。

    论赞婆视线没有放在这里,但他敏锐的嗅觉让他感到这里位置也很重要。于是在曲水与独山皆驻有一军,眼下是一步闲棋,但将来说不定就能应上。

    不过吐蕃驻军却是很松懈,这里离廓州太远了。一个个饮酒作乐,或者出去打猎。

    这一天,曲水军指挥蒙咄热正在吃酒,眼前还有三个女子在为他表演舞蹈,两个是吐谷浑少女,一个是党项少女。

    忽然士兵匆匆忙忙地闯进来禀报道:“将军,不好了,唐朝大军杀过来了。”

    “怎么可能?”

    蒙咄热立即站起来,来到城头上,刚建的小城,城墙还没有修好,站在修了一半的城头,看到远处滚滚烟尘扬起。但透过烟尘还能看到一面大旗,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唐字。

    “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是从天下降下来的?”蒙咄热惊得目瞪口呆。

    其实转了无数个圈子,李威杀机才显现出来。

    注:此道最难考也,出河源军,奔镇海堡,出犛牛峡、达承风岭。实际上北道长宁峡又名是犛牛峡,但此道是南道。因此此犛牛峡应当是湟中西石峡翠山外一峡谷,山中多牦牛,也云犛牛峡?那么应当会与石城山大道相交,交于何处?老午考不出来了,反正从河源军到承风岭肯定有那么一条道吧。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非川凄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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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七章 非川凄草(五)

    没有立即攻城,士兵砍来许多木头,扎下大营,升起塔楼。做完这一切,天色临近黄昏了,城中还有数百名士兵出去狩猎,远远看到如此情形,吓得魂飞魄散。

    这黑压压的,究竟来了多少唐朝人不知道,可城中总共多少军队。本来驻扎了三千士兵,又抽调了一千前去青海,只剩下两千军队。还不算,最少有四五百人出去打猎,不在城中。若是城修好了,还能守一守,现在城墙最矮的地方只有一人半高,搭一个人梯就攻进去了,如何守?

    立即前去洪济桥与独山军搬救兵。

    独山军那边没有同意,曲水军后面有一个新建的骆驼桥,论赞婆还留了两千士兵驻防。可是独山军只有八百士兵,只是城池稍稍险峻一些。自己都守不了,如何分兵?

    但洪济桥那边派出了援兵。

    唐朝出兵宛肃城与洪济桥很明显的,未必真攻,可是论赞婆为了防止万一,除了原来在宛肃城、洪济桥、百谷留下的一万五千士兵外,又增援了一万五千名士兵,在洪济桥的桥西就驻扎着五千吐谷浑兵。听到这个消息,城中守将也很纳闷,唐朝军队如何抵达大莫门地区的。但城中的守将却是吐谷浑的将领乙弗娄钵,曲水军全是吐蕃士兵,不敢有失。又想到唐朝军队还没有攻打宛肃城,就是攻打宛肃城,也暂时危胁不了洪济桥,于是将桥西的五千士兵派了出去。没有敢从河东走,顺着河西艰难的道路,直奔骆驼桥。

    天就黑了下来,李威看着契苾明说道:“契苾将军,此役胜负关健就指望你了。”

    “殿下,臣一定不负重托。”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威概叹了一句道:“将门虎子啊。”

    契苾明一哆嗦,喜的。

    意气风发地带着六千人,借助夜色的掩护,悄悄离开大营,还从营帐里带了大量木筏离开。这才是李威扎营的目标,扎下营,才能立帐蓬,才能在帐里面悄悄扎好木筏。不过也不知道吐蕃会从洪济桥方向派出多少援兵,心事还是捏着一把汗的。所以刻意在契苾明离开时,夸奖了一句,刺激一下老将军的雄心壮志。

    渐渐一群人没入黑暗中,李威说道:“出击!”

    号角吹响,没有必要偷城,城头上吐蕃十分小心,打着火把在巡逻。

    大军扑入城下,将投石机组装起来,城还没有修好,一切草创,就那么几个显眼的目标,白天就通过塔楼观察好了。城还又小,没有城墙的阻挡,大多数目标皆在投石机射程以内。十几个火药包投入出去,轰鸣声响声,城里传来一声声惨叫。

    “再投!”李威喝了一声,又是十几个黑影冒着火星,从夜空里划过。没有大炮了,只好用这个粗笨的方法。但杀伤力还是有的,又是一声声惨呼声传来。

    李威这才说道:“盾牌手上前,弓箭手随后,其他人等准备攻城器械,立即攻城。”

    前面五六百唐朝军队举着盾牌,城头上一支支箭矢飞了下来,有士兵也中了箭倒了下去,可是方阵依然不乱,慢慢地逼近城墙下面,弓弩兵在后面拉开了箭,张开了弩,李威喝道:“放!”

    主要是城墙太矮了,失去了一大半城墙的优势。这一拨箭雨飞了出去,城头上哗啦啦掉下近百吐蕃士兵。防守的士兵密度立见稀疏。李威又喝道:“攻!”

    弓箭兵闪到一边,后面的士兵将木梯搭了起来,只厮杀一会儿,城中吐蕃兵毕竟因为人数少,而且胆又寒。不知道唐朝已经分出一半兵力出去,以为还是一万多人留下这里。看到陆续的有唐朝士兵上了城头,一掉头,开始拨腿就逃,借助骆驼桥,逃向河西。

    士兵有条不紊地将城门打开,李威说道:“带上人头,全部上马,追击。”

    在城中梳理了一遍后,也随着逃军杀出了骆驼桥。

    这个以人头计功是唐军最不好的恶习,后来哥舒翰骁勇无敌,在前面拿大刀片子砍人头,后面一个仆役专门用挠钩帮他将人头捡回。但不仅是这个的,还有特殊用场。

    ……

    在李威攻打曲水军时,契苾明已经开始渡河。这一段黄河皆很险峻,不过有党项人带着,熟悉地形,找了一段河水比较平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然后将战马嘴里塞着马嚼子,来到一处丘陵上埋伏下来。

    一会儿吐谷浑的五千士兵急急忙忙地赶到了。

    看了看人数,契苾明同样大喜,到了此地,已经深入到吐谷浑的深处,即便有斥候,也探不到准确的情报。也害怕来一个两三万人,一口吃不下,这六千人反而能被包了饺子。

    但扭头看了一眼曲水军的方向,之所以如此顺利,还要得亏太子的。若不是这一步步地调兵遣将,让论赞婆将重心放在北方,此地兵力就不会如此空虚。虽然计划大家共同商讨制订的,可是太子想出来的。

    马蹄声隐隐地就近了,远处一片火把,划破了夜幕,向丘陵下蔓延过来。

    一会儿吐谷浑的军队到了山脚下的山道,真没有想到唐朝军队会在此埋伏,李谨行向侍卫做了一个切的手势。侍卫将号角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随着号角声响,两边山林里飞射出无数的箭矢。一个个吐谷浑人中箭倒下。契苾明喝了声:“出击。”

    两边的军队骑马从丛林里居高临下,扑了出来。不过这一次略略有些不顺,领队的是乙弗娄钵的弟弟乙弗丙根,此人同样是一员虎将。治军颇严,而且本人也很有勇力。正是因为这一点,让论赞婆看中,将他留在洪济桥照应。

    立即骑在马上喝道:“勿得慌乱,敌人并不多。”

    喊完后指挥着部下,仓促应战。乙弗丙根这一举动也挽救不了败势,可是却让吐谷浑的军心略略稳了稳,两支军队在狭小的山道上混战起来。

    可是一会儿,李威就率队杀了过来。

    心中一直放心不下,大约地追了一下,至少让一半吐蕃人逃跑了,也没有恋战,立即折道北上,前来援助契苾明。他这支军队到达,终于使吐谷浑士兵害怕了,一个个拨马就逃。

    “杀!”契苾明怒喝一声。

    刚才交战,固然杀死了不少吐谷浑人,可自己也折损了数百名将士。

    一路掩杀,一直追到了洪济桥前。

    ……

    就在李威扑向曲水军时,李谨行大军也动了。八十里的路,虽不象中原的路那么好走,可终就是八十里。三万大军猛然扑到宛秀城下。但宛肃城的守军并不是很担心,宛肃城与洪济镇皆是一座很古老的城池。本来就有完善的城墙,这是作战,不作战,吐谷浑人对城池也不怎么看重。现在迫于作战需要,于是将城墙修葺了一下。

    士兵众多,修缮很费事,然而还是很快就将旧城墙修了起来。有了高大的城墙坚守,至少在吐谷浑人看来,这个城墙很高大了。而且士兵众多,这一带密布了三万大军,百谷新城军队不大好调动,可是能从洪济调动军队过来,又能从后方树敦城赤海等处调来援兵。想攻占宛肃城,唐朝人是痴心妄想了。

    果然没有办法,李谨行与李威一样,来到宛肃城下,开始扎营安寨。并没有立即攻打。但来的唐军多,宛肃城的吐蕃与吐谷浑人还是有些担心的,立即将这个消息送给论赞婆,又向树敦城与洪济桥方向求救。

    乙弗娄钵心中郁闷不止,而送走了五千人援助曲水军,这边宛肃城方向又来求救了。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可不能不救,又派出了两千士兵赶往宛肃城。

    但离宛肃城还有三十里路时,忽然一支大军从道旁林间杀了出来。这就是整个计划的高明之处,第一步攻打曲水军与宛肃城,将洪济桥的军队吸引出来,使洪济桥兵力空虚。然后攻占洪济桥,从河西派出一支大军将树敦城方向的援兵死死地拦住。集中主力,再次宛肃城拿下。绕了无数个弯子,还是宛肃城与洪济桥,然后到攻打时,再次绕了无数个弯子。休说是论赞婆,就是论钦陵在此,应付起来都未必那么自如。

    到了宛肃城后,李谨行让自己夫人坐镇,不服不行,十个李敬玄论行兵作战,不如一个刘夫人。然后悄悄率领七千士兵从小道绕过宛肃城,在这片林子里设下埋伏。

    整个计划其实也有许多漏洞,可事出仓促,加上吐谷浑与吐蕃人在此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将坐镇,于是就象一头牛儿一样,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中了埋伏不说,又是七千对两千,吐蕃两千士兵立即拨马回头就开始逃跑起来。一路追杀,一直杀到洪济镇,应当是洪济城。两千士兵能逃到城中的不足两百人,有的逃散了,有一半被唐朝大军追上斩杀了。

    这一回轮到乙弗娄钵傻了眼。唐朝来的大军人数也不多,只有七千人,然而城中将士兵数一数,不足五千人,如何出战?只好坚守了,眼睁睁地看着唐朝在城前嚣张悠闲地扎营,干瞪眼。

    天渐渐亮了起来,派出了救兵。宛肃城方向不指望了,曲水军方向也不指望了,只好也向树敦城告急。

    可是城门刚一打开,使者准备出洪济桥,远处烟尘扬起,迅速地向这边卷了过来。这道烟尘的卷起,洪济桥危机才真正到来!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非川凄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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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九章 非川凄草(六)

    ***:抢稿抢得苦逼,章节名又弄错了,原谅一下。看今天能不能小爆一下,让大家继续爽一爽。不过象昨天那样疯狂不可能了。汇报一声,老午一章存稿没有了,只能现码现传。再厚颜求一下票的啥,支持一下,让老午在主页***上多呆几天。

    ============

    许多人对历史上李广误期要被斩感到不解,多好的一员大将啊。

    可实际中战争若是误期,有可能会导致致命性的危胁。李威与契苾明若是误期,这次李谨行除了杀死一千多吐蕃兵外,等于没有收获,最后只好乖乖地退回积石军。若是李谨行误期,那个……后果想都不能想。

    这个误期不仅是迟到,有时候早到,同样也算是一种误期。

    作战的范围很大,从积石军到黑峡川、莫门道、大莫门地区,一直到曲西,再折到洪济桥,几乎顺整个河曲兜了一个大圈子。虽没有李广那次范围大,可要求配合的时间更精确。而且中间每路人马又要分兵,分分合合,要求的难度更高。李威将整个唐朝大营的将士翻了翻,只有三人能适合,黑齿常之、李谨行、契苾明,可不能全部带来,必须留下一人坐镇吸引论赞婆的视线。

    于是带了契苾明,与李谨行配合,发起了第二场战役。

    看到烟尘扬起来,李谨行还是崴然不动,天色渐明,薄纱一样的水雾在空间袅袅飘荡,清晨的洪济桥景色十分迷人。但是李谨行数千人马全部戒备了。这时候远处传来几声长短不一嘹亮的号角声,如同天簌一般,划过了重重的迷雾。

    “号角呼应!”李谨兴奋地说道。

    能不能夺下洪济桥与宛肃城不提,整个青海的重要将领都在为太子担心。但好处显而易见的,不仅党项人心服了,所有士兵也心服了,士气旺盛到了顶峰。

    “呜呜!”

    清亮的号角声,穿过了美丽的晨曦,穿过了青山碧岭,穿过了滔滔大河,带着希望,带着喜悦,两相遥应。

    “太子大捷会师了!”老将军奔波了一夜,可此刻全身的力气又涌了上来,挥舞着横刀说道:“兄弟们,准备攻城!”

    七千士兵全部从大营里走出来,拿着武器,器械,向城下逼来。

    “盾牌手出手,弓弩手随后,投石机火药准备,陌刀手与长矛手两相掩护。”一道道命令下达,一个个方阵向城下逼去。

    “点然火药,放!”

    带的投石机并不多,只有几台。实际上现在这种原始的武器,对战争会有很大帮助,但还不能达到左右的地步。小型投石机携带容易,可是投射的距离近,杀伤力不大。若是带大型的投石机,杀伤力与射程都够了,携带又不方便,使用过程中操作也不方便,大型的投石机需几十人操作,才可以使石弹抛射出去。

    另外就是造价高昂,还容易损坏。单论性价比,还不如弓弩来得合算。战斗到现在,甚至出现过因为投石机损坏,没有将火药包抛出去,于是士兵不得不冒险抱起来,抛到远处让它爆炸。但里面贯穿了大量的铁珠铁蒺藜,会误伤自己的士兵。当然,不是一无是处,个体杀伤力与火药包配合,远远超过弓箭,震摄力更远远地超过了弓箭,在高原上作战,寒冬到来,现在的钢铁质量很成问题,有好钢,百炼钢的啥,大食人也有一套先进的冶炼技术,可想出好钢,成本太高,武装不起。因此,到了冬天,在高原上弓箭效果将会大打折扣。可是投石机虽容易损坏,但火药包受的影响不大。

    几个火药包抛进城中,传来一片惨叫声。

    哨兵站在塔楼上,能看到城中的情形,炸毙了数人,可有两个落了空。用旗语将大约意思禀报了一下。此时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开始与城墙下面的唐军互射,各有死伤。

    李谨行又命令道:“三军撤后四十步,将火药的引信剪短,往城头上空抛射。”

    又是几个火药包飞了起来,因为引信剪短了,有的没有达到城头就开始爆炸,有的飞过城头才爆炸,可有的却在城头上空爆炸了。这样炸不死人的,可大量的铁珠与铁蒺藜迸了出来,象一粒粒小子弹一样,穿射到了城上守军身上。

    一部分让盔甲挡住了,一部分却从盔甲的缝隙或者脸部颈部强劲地钻进去,击毙的人没有多少,可使许多士兵受伤。

    李谨行又喝道:“再放!”

    三拨火药放完,城头上一片悲鸿遍野。

    李谨行又说道:“攻!”

    血淋的攻城战开始了。

    ……

    洪济城不是不坚固,可是荒废了很久,当论赞婆意识到唐朝此次来势凶猛,开始看重此地时,时间太短,只来得及将城墙加固修葺,城外的那条湮灭的护城河都没有来得及疏通。

    可凭借李谨行这七千人,又因为轻装前行,轻的攻城器械少,想拿下来,城中守兵是少了,还是很困难的。

    但河西烟尘终于卷了过来,乙弗丙根被杀蒙了头,这一追就是近九十里路,来到洪济桥前,身边只有七八十人了。大部在追杀中被唐朝击杀,一部分也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

    如丧家之犬一样大声喊道:“开城门,开城门。”

    乙弗娄钵准备喊开城门的,然后一群唐朝骑马从薄雾象一头头凶兽一样,追了上来。领首的是一员黑乎乎的壮汉,提着长槊,大声喝道:“贼子休走。”

    乙弗娄钵连忙大声喊道:“城门休开,城门休开。”

    东侧的城墙正在遭受着唐朝军队的考验,一旦这些唐朝军杀进城中,洪济城眨眼之间就能易守。乙弗娄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兄弟情况危险,可就是不敢下令打开城门。

    “拿命来!”

    契苾明大吼一声,长槊刺向了乙弗丙根的后背。契苾明十分来火,若不是此人昨夜指挥,有可能太子还没有到达,就将这五千人全歼。然而太子到达后,没有全歼,还折损了几百名部下。

    大槊带着呼啸声,直贯而来。乙弗丙根连忙一弯腰躲开。槊尖所起了一个漂亮的槊花,又象毒蛇一样刺了过去。乙弗丙根无奈,只好拨马应战。两员虎将在洪济桥前开始大战起来。

    几十回合下来,大军陆续地抵达。

    李威下令就着两边的山林立即制造简易的攻城木梯,所以府兵所携带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能说没有好处。即便是这次急行军,李威也让士兵带了许多工具前来。

    然后说道:“替契苾明将军擂鼓助威。”

    战鼓响了起来,城头上乙弗娄钵也说道:“擂鼓。”

    可是两者性质不同,契苾明背后有一万多大军,而乙弗丙根背后只有一座高大的城墙,连城门都不敢打开。心理上负担不同,作战时的勇气也不同,乙弗丙根渐渐落入下风。两马一交替,契苾明大喝一声:“拿命来!”

    一只手伸了过去,生生地将乙弗丙根从马背上揪了过来,乙弗丙根还想反抗,在空中欲举刀砍向契苾明。契苾明低头让开,这一下火大了,将大槊往马背上一架,一伸手揪着他的脑袋狠狠地一扭。脖子上的那都块骨头也不是吃软饭的,但对于这些猛人来说,与吃软饭的也差不多。隔着一段距离,都似乎听到骨头断裂的“咯吱吱”声。然后乙弗丙根的脑袋瓜子就转到背后。

    生生地单手将乙弗丙根尸体举到半空中,契苾明狂喝一声:“啊呀呀!”

    黑齿常之那一刀将吐蕃人劈傻了,契苾明这一扭没有黑齿常之那么残酷,然而同样震撼人心。

    城头上的吐蕃人与吐谷浑人也不敲鼓了,别人无所谓,乙弗丙根的战斗力可皆是知道的。鸦雀无声!

    “攻城!”李威立即抓住战机,命令道。

    大军源源不断地冲过洪济桥,向城下涌去,因为有大量党项人,没有经过多少训练,有些乱,可胜在人多,又是两面夹攻。一个个火药包从背后飞了起来,再次落进城中。

    听到西城的爆炸声,李谨行说道:“吹号角!”

    李威听到号角声,也下令道:“吹号角呼应。”

    两边号角声同时响起,士气大振,

    小将骆务整第一个冲上了城头,举着横刀,一刀将一个吐蕃人生生劈成了两半,然后又让过一刀,一脚将侧面的一个吐谷浑踢下城头。再用盾牌挡住一刀,横刀从盾牌下面刺了过来,整个从***穿过去,从臀部刀尖冒了出来。刀一拨,痛疼难忍,这名吐谷浑***叫几声,倒了下去,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过去。

    契苾明也冲上城头,更加暴猛,看到他上了城头,有吐蕃人自觉地往后退。

    “拿命来!”暴喝一声,大槊狠狠穿了过去,一槊生生将两人同时刺得透心穿,一使力气,大槊挑了起来,生生地将两具尸体挑到半空中,扔到城墙外面。又是一槊。

    李威喝彩声:“好壮士,大唐又多了一员猛将。”

    看着热血澎湃,骑马来到城墙下面,举起角弓,居然又让他射毙一名正在与攻上城头唐兵激战的吐蕃士兵。但立即被侍卫强行拖了下来。大少爷,你随军前行,深入孤地,已经很了不得,就不能再冒险了。

    很难得的,李威为帅后也真正立过战功,姚州城射毙一名敌人,鄯城射毙一名敌人,加上这名,一共射毙三个敌人,比有的士兵强。有的士兵入伍多年,还没有格杀过一名强敌。更难得的是他命中率,一共三箭,箭箭中的,连薛讷的命中率都没有他高。

    两员虎将冲上城头,这一扫就扫出了大片空缺,更多的唐朝军队借着这个空挡登上城头,渐渐地城头上的吐谷浑人与吐蕃人不支,当两边皆有数百名士兵上了城头后,不约而同地向城中逃命去了。

    城门打开,李谨行道:“杀!”

    另一边契苾明道:“杀!

    太阳上了三竿,城外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敌人。李威没有进城,情况紧急,容不得战俘了,终是过于残忍了一些。李谨行已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一把将李威抱起,然后大笑,深情款款地说道:“太子啊,可想念死了老臣。”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非川凄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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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章 非川凄草(七)

    喜悦之意洋溢于表。

    很高兴的,若是太子出了什么意外,青海诸将领都会受到处罚,自己首当其冲。原因不仅于此,李威平易近人,也久居上位,多少养成了一些上位者的思维与举止,可毕竟是一个现代人,阶级意识不强。李贤也不错的,与李威比起来,还是多了一份矫作,少了一份自然。再说,太子对少数民族的政策,也十分符合他的口胃。一起浴血奋战过,这又是一个份袍泽之情,太子继承帝位,自己还能老树新发,继续建功立业。

    李威很无语,他锻炼了数年,这个身体不算羸弱,然而与这些猛人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让李谨行一抱,动都不能动一下。

    不过李谨行也反应过来,失礼了,侷促不安地将李威放下来。

    一道走入城中,先是兵发两路,第一路李谨行继续不停息,率领一万最精锐的骑兵,从河西直扑宛肃城的背后,这是最重要的一战。断去了树敦城的援兵,宛肃城自在股掌之中。

    又让党项人两千壮士先行回去。死了几百战士,可是收获也丰,此一战,除了洪济城中的物资外,一路上的所有逃军以及曲水军的物资李威没有要,一起交给党项人作为补偿,这笔物资不少。

    有许多战马、武器,特别是曲水军中还有许多粮草,布料,筑城的工具,以及过冬的衣料皮毛。对于苦哈哈的党项人来说,值了!

    一个个欢天喜地离开。

    李威这才看着李谨行道:“孤想留下一将来守城,不知何人能担当此重任。”

    不可能是李谨行与契苾明,大材小用。可一般人又不能胜任,今天唐朝大军能攻下洪济城,明天吐蕃人也能反过来重新夺回来。

    李谨行沉思了一下,说道:“人倒是有一人,岁数太年青,资历又浅,臣有些担心。”

    “是谁?”

    李谨行说道:“来人哪,将骆务整喊来。”

    一会儿,一个年青的小将走了上来,恭恭敬敬地施礼。李谨行说道:“臣指的就是他。”

    “有志不在年高……”但有些迟疑,确实太年青了,问道:“你叫骆务整?”

    “末将正是,”骆务整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大将军要自己见太子做什么?

    “你跟孤来,”将骆务整带到城头上,说道:“若是你来守此城,该如何防守?”

    骆务整还是不大明白,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能破格提拨如此,沉思了一下说道:“若是末将来守城,与吐蕃人不同的。吐蕃人善长野战,不善长攻城。”

    “恩,不错。”李威点了一下头,昨天晚上的埋伏战能看出来,除非领头的将领胆怯,若是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勇将指挥,就是遭遇恶劣,还能临危不惧,切不可认为几次大捷,就小视了吐谷浑人与吐蕃人。

    “他们守城器械亦是短处。末将若是守城,有许多守城的器械,城破的可能性将会减弱。对守城,吐谷浑人与吐蕃人皆不善长,也是时间匆忙原因,若是末将来守,立即将护城河疏通,引河水灌于护城河内,又等于多了一道城墙。但这还是不够,有了护城河,还要在桥头处修一瓮城与后面大城连接,将此桥死死扼守。”说到这里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还是不够,最好宛肃城与百谷一起拿下来,在百谷筑城,那么形一个三角,再筑一些哨所烽火台,互相接连,就可以应付十倍大军攻城了。否则孤城难守,没有宛肃城与百谷城侧应,大军来犯,丢失迟早而已。”

    虽然说得不全面,已经很难得。李威说道:“好,孤留下四千大军,将此城就交给你了。”

    “末将,末将……”

    “你们契丹人也有许多英雄好汉,难道你畏惧吗?”

    “末将遵命,”骆务整单腿跪下,拜伏。又一员未来的虎将收入囊中,就不知道孙万荣以后少了这员虎将如何是好?

    收拾了将士的遗体,带不回去了,只能就此安葬,将衣冠带回家乡,一夜过来的激战,牺牲了近两千名士兵,还有数百名士兵重伤,带着伤兵,没有停息,又折回了宛肃城,但带了一样东西,所有击毙的吐谷浑人与吐蕃人的人头,一万个还出头,同时也带到了宛肃城。

    丈夫离开,刘氏不急,从容指挥。

    对这个刘夫人,无论任何将士可不敢不敬重的,不信邪,试问那一个在伐奴城那个蛋大的小城中,兵是无兵,将是无将,生猛地将几十倍的敌军击退?李治都敬赞万分,封了燕国夫人,这是以国封妇,还了得的事?其实这对夫妻皆是勇夫猛妇,丈夫横扫***,到了青海又立下战功,妻子更是女中木兰,可因为是靺鞨人,包括史上最牛的一次空城计,皆被人疏忽了。

    将宛肃城围了起来,一大清早,休息了一晚,养足了锐气,立即派出一万大军前往百谷。这又是一个战略要地,正好与宛肃洪济二城形成一个三角,再与积石军相连,形成一个战略纵深区域。下可以扼守大小榆谷,这是河曲最肥沃的土地。

    与宛肃城、洪济桥不同,这里原来只是一片山谷与一些盆地、河谷,并没有城池的遗址,因此吐蕃在此驻军,也在修城,可进度很慢,依然是一片大寨。留守的士兵不少,有七千余人,不过比较容易攻打。

    将士领命而去,还没有回来,李谨行与李威抵达了。没有等这一万士兵回归,李威下令开始进攻。在此大营中,攻城器械比较多了。仅是大型的投石机就带来了三十多台。一字排开,向城中抛射。

    一遍遍地轰炸,城头上死伤惨重。但城中的守军依没有投降,宛肃城论面积比洪济桥大,还有一条简易的护城河。担心必然,毕竟唐朝出动的兵力是他们的数倍。可是背后离树敦城,赤海,大非川等要地十分临近,可以坐等援兵到来。

    而且哨兵站在城头塔楼上已经看到东北方向有一支大军向这边赶来,连忙下城墙禀报。

    援兵到了,城中各将心更加安定。主将吐谷浑诺诃来到城头,张目看去,来的人不少,还押着一些辎重车子,无疑这是守城的武器,面露喜色,说道:“打开城门,准备迎接。”

    话音刚了,又看到西南方向扬起一道烟尘,速度很快,象是龙卷风刮的一样,迅疾地向这边移动过来。

    诺诃也没有在意,宛肃城位置不及洪济桥,洪济桥直通大非川,南达树敦城,北上曼头城,唐朝没有野心,若有野心,是兵家必争之地也。这个就是李威对骆务整评价不是十分满意的原因,骆务整说出许多有用的建议,可这个位置没有说出来。

    因为临近积石军,所以驻军也很多。自己派人四处救援兵,上到曼头城、西到赤海,第一拨看到的援兵估计就是从赤海方向赶过来的。曼头城多半也不会分兵了,哪里唐朝自承风岭到赤岭比压着重军。不敢分兵,可是下有大非川、树敦城,皆可以派援兵到来。更惊喜地说道:“开城门,开城门。”

    城门吱哑地打开,吊桥也落下来,就等两支军队入城,协同拱卫。可那团浓烟渐渐近了,诺诃又惊恐地说道:“关城门,关城门。”

    能看到大团大团的人影,战马的影子,面孔看不到的,可能看到盔甲与制式武器,以及大旗。是唐朝人。自赤海拨过来的六千援兵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等到反应过来,唐军已经扑了上来。

    其实已经很累了,自昨天上午到现在都没有合眼,一个个筋疲力尽。不过一场场大捷之下,刺激得许多士兵士气旺盛,弥补了体力消耗带来的不足。而且此战过后,就可以扎营休息了。

    一个个眼睛红红的,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声。差距没有那么大的,吐谷浑人同样凶悍,然而粹不及防之下,士气已衰,人又少,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已经拨马开始准备逃跑。

    一个侍卫对诺诃说道:“大将军,立即派大军援助吧,不然这支援兵会立即被唐朝人歼灭。”

    诺诃正在犹豫不决,城东南面又传来唐军的号角,开始正式攻城了。

    城头上无数滚木擂石以及箭弩飞射而下,尽管有盾牌军掩护,依然有大批大批的唐军倒下来。城上的伤亡同样惨重,远处有投石机将火药包抛来轰炸,下面还有强弓劲弩,也在陆续地收割着城头守兵的性命。后方士兵又招来木头泥袋,生生地架好了几座浮桥。实际上吐蕃人进驻时间短了,这道护城河想要防守,还应当挖得更广,就象鄯城那样,否则防御效果不明显。终于一架架各式各样的梯子搭了起来,一个个唐兵奋不顾身上地登上城头,浴血奋战。

    “不能分兵了。”诺诃摇了摇头。本来双方兵力差距大,一旦分兵,连宛肃城也会被攻破。

    这一犹豫不决,终于导致战局成为另外一个走向。依然有援兵在抵抗,就是指望城中派兵接应,可是看不到城门本来准备打开,吊桥正要放下来,但现在城门反而关了上去,吊桥也重新提上,终于三军军心摇动,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逃跑,最后带着全部军队溃败。

    “杀!”契苾明怒喝一声,带领部下开始追杀。

    这时候再营救没有多大意义了,一会儿战事结束,近一半人逃得及时,逃走了,但一半人全部被击毙。

    “吹号角,扎营,搭人头山!”契苾明又命令道。

    一个个在河西开始扎下大营,又将人头割了下来,在河对岸搭起了一座人头山。听到号角声道,李威说道:“开始吧。”

    没有出去看,这是数次激战以来最惨残的一幕,李谨行立即让攻城的士兵退下来,然后将人头搬了出来,在城下又搭起了一座人头山。规模更大,垒叠了两丈多高。

    这才派人喊话,投降不杀,甚至可以选派几个使者返回吐谷浑之地,通知他们的家属,然后派人接应,归吐谷浑大汗曷诺钵治理。曷诺钵将他们安顿到哪里就是哪里,唐朝绝不干涉,绝不过问。若是负隅顽抗到底,这些人头就是城中所有将士的下场。

    城中还有一些吐蕃人的,但不多。河西被唐朝扎营相阻,河东大唐是自己守城士兵的数倍,破城成为必然,终于守城的将士将城里面的吐蕃人全部击杀之后,开城投降。

    绕了无数个弯子,先将论赞婆大兵调往北方,可是自己不派重兵也吸引不了吐蕃人的注意,因此可动用的兵力也不多,甚至要向党项人借兵,于是再绕一个个弯子。终于如愿以偿将这两个桥头堡夺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出征百谷城的将士也报来喜讯,此战伤亡惨重,整整有两千多唐军伤亡,然而击敌三千多名,俘获了一千多名战俘,还有一千多人不知逃到何处。百谷城夺下,也意味着河东一个铁三角形成。

    可步伐并没有停止,休息了一天之后,将人头山搬走,一分为二,洪济桥河西以南,宛肃城河西以北,各放一处。起震慑作用的。李威整顿了一下大军,让李谨行留下来指挥,再次与契苾明踏上了征途,又是一次意想不到的行军。自洪济桥出发,直夺大非川。

    七月到了末声,八月将要到来,大非川正是草色凄凄,牛羊正肥的时候。

    勒住了战马,李威从马上跳下来,看着远处的大非岭,拿来一杯酒,默默地洒在草原上,然后闻着野花的香味,遐想着大非川之战的惨烈,不由地痴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枯骨接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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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一章 枯骨接翠(一)

    探子急匆匆地进来禀报:“大将军,大将军,唐朝大军出动了。”

    “详细报来。”

    “昨天夜里唐朝大军突然从石城山后面那条小径,带着一些辎重,插到了白水涧,然后在三更时分,到了绥戎峡,然后进了军营,立即休息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论赞婆哈哈大笑起来。第一次输给了李谨行,情有可愿,人皆说李谨一个空城吓跑了自己十万大军,这是不对的,自己为了突袭,真正赶来的只有两万军队,所以才犹豫不决。再说,那一战比如一次演习,自己并没有折损任何士兵。但第二次输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就是奇耻大侮了。

    心里面憋着一股火。

    立即开始下令,调兵遣将,一个个将领领命走了出去,论赞婆才向论弓仁问道:“你可看到我这样用兵的含义?”

    “三叔,我想你故意让鱼尾军让出来,使唐朝深入,然后将他们围起来,那样唐人怕朝廷追究责任,必须派出大军援救,出了赤岭,没有了城池之险,供给困难,那么又可以象大非川那样取得大捷,是吗?”

    “不错,不错。”论赞婆哈哈一笑,又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海北地域狭小,施展起来并不容易。若是在大非川,唐朝军队来多少,只能送葬多少。”

    论赞婆很想唐朝军队到大非川,事实上已经到了。

    李威在大非川祭拜了一下,没有真正深入,这份用意很深长的。得了洪济桥,我可以随时出兵吐谷浑的内腹,包括赤海、大非川、曼头城、尉迟川、树敦城,等吐谷浑重要的战略要地。逼迫吐蕃与吐谷浑人与自己拼消耗战,相互比拼驻军。只要吐蕃敢这么做,穷兵黜武之下,拼上五六年,吐谷浑百姓在残酷的苛捐杂税下,自己都能揭竿起义。

    来到了,意义达到了,没有必要再往深处出发,然后从大非川的东侧开始,强行掳获沿途的所有居民,牧民商人一起在内,将马牛羊赶着,贵重的财产带着,至于笨重的财产,皆放了一把火烧掉,向洪济桥赶。这一赶,人很多的,特别是大非川水草丰美,百姓密集。可也让李威认识到大非川不好的一面,地势低洼,四周多河多雪水,于是许多地方皆泥泞不堪。对吐谷浑人无所谓的,马上一骑,带着一匹驮马可以了,作战去了,反正吐谷浑不象唐朝人,迅速战斗结束,马上就回来。但唐朝军队不行,象薛仁贵那么多大军,得要多少粮草。这个车子在大非川上如何推?

    说到底,薛大将军自己太过轻敌,岂止是将帅不和。

    叹了一口气,渐渐过了大非川,四周还有许多吐谷浑人的,若想反抗,也可以就地征集数万军队。但那两座人头山血淋淋地摆在哪里,不少人头的。曲水军城一战,曲水到洪济桥河西山道上又是一战,洪济桥一战,宛肃城河西一战,宛肃城一战,百谷城一战,总共六次战投,杀敌一万九千多名,俘获俘虏七千多名,他还不知道,他离开后,散落的俘虏又抓获了几百名,整八千出头。当然,唐朝这一次死伤也很惨重,包括党项人在内,五千多名战士牺牲,还有许多战士受伤。

    但两座人头山放在哪里,不仅是恐吓,震慑,同时也向吐谷浑人摆明一种态度,不要认为泱泱大唐是软弱可欺,既然想帮助吐蕃人就得付出代价。事实十分管用,李威押着七千多吐谷浑的百姓,以及无数的牛羊,还有一些战俘央请,悄悄归顺过来的家人一千多名,可四周的吐谷浑人噤若寒蝉,乖乖地没有一点异动。要么许多部族听闻后,立即将所有族民,牵着牛羊,甚至连牛羊也不要了,向远处迁移,避开这场灾难。

    赶过了洪济,是九曲了,有一些牧场,让他们安顿下来,将所有青壮年男子,以及战俘一起押出来,修城。八月到来了,大战在即,只是这一回看论钦陵如何出手了。

    可是仅洪济桥、宛肃城、百谷城三座城池是不够的。就象李谨行,或者自己,在几座孤城之间任意行军,可是几座城池皆茫然不知。所以还要设立一些哨所、戍所。形成一个链状网。以及黄河,黄河在此处不是很宽阔,倒是水流很清澈,但十分险峻,可依然有许多地方水流平缓,能供舟船渡过,因此还要设一些小型的关卡。

    人力不够用了,只好用这些人当工人。

    又从后方调来大量物资,也是早准备好的,从鄯州送到了廓州,再从廓州送到洪济桥。

    正在此时,诺曷钵又不顾危胁赶了过来。

    不用他开口,让诺曷钵与弘化公主坐下来,说道:“可汗,你是我唐第一联姻的蕃王,不仅如此,你长子又娶我大唐宗室之女。这是何等的关系?”

    “我惭愧啊。”

    “可汗,休要这样想,当初之事,你也有责任,我们唐朝也有责任,以致局面糜烂。可局面已经糜烂了,有时候要得开一些猛药啊。”这段时间很关健,若不是害怕论赞婆得知消息,做下什么布置,李威还想出击一次,掳一些人口过来筑城。这批人暂时死活是不能放了。

    “但殿下当初已经答应过我的。”

    “是答应你的,我也会做到,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发誓,严禁透露。”

    “行,我指天为证,若是泄露半句,天打五雷轰顶。”

    其实这是李威小心,也让诺曷钵平时注意一些,不能将此事走露,见到他发完誓,李威拿出一张地图,这张地图他藏了很久,一直没有让人看。也反复通过斥候反馈过来的消息,在做着修改。

    地图打开,一开始与党项人一样,不大明白,但过了一会就明白李威用意。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就是现在唐朝占有的地区,划上了淡淡的红色,然后到浅绿色,也就是从曲水军、独山向南,一直延伸到积石山一带。正好赤岭以及余脉,连贯到了积石山,还有黄河阻隔,有道路的,可不多。道路要冲上画着圆圈。下面一直到积石山南麓,松蕃草地、松州,以积石山为界,将党项人以及其他一些羌人,少数吐谷浑人隔阻起来。

    第三个区域是浅蓝色,一直到紫山。

    怕他不明白,李威又解释道:“吐谷浑内腹地形复杂,多山,有沼泽,有平川,有沙漠戈壁,还有流沙,雪域。若是你的子民全部支持唐朝,那又好办,专心对付吐蕃人。可不是如此,薛仁贵大败,吐蕃人只出动了二十万大军,不相信,你可以托人询问一下吐蕃人***的史册。但实际上多少大军呢,四十万,这二十万大军从何而来的?”

    诺曷钵羞愧不能言。不过也不能这么说,薛仁贵出动大军数量五万,可大败遭俘遭杀的达到十万人,除了民夫外,另外的人又是从哪儿来的?

    李威也没有在这事上细说,继续说道:“在吐谷浑内腹与吐蕃人作战不易,况且论氏兄弟文武双全,乃世间罕见的奇才。因此我苦思良久,只有一策,通过九曲,一步步南移,将党项人先隔绝起来,断绝吐蕃一部分的兵源。又于九曲屯田,几年后,士兵适应这里的气候,从松州进入白兰羌,地形也复杂,可白兰羌部族人终是少,只是地势更高,却没有流沙与沼泽这些环境。吐蕃人若是攻,我们就守。若是不攻,我们就进。一步步将白兰羌囊入手掌。那么你再看地图。”

    也不用看了,失去了白兰羌,等于切断了吐蕃与吐谷浑的来往,吐蕃人如何统治?

    还有一些话李威没有说,不仅是这样,大积山还有两条通道,比较难行走,可作奇军,直插白兰羌。也不全是唐军作战,到时候几万党项人战士就可以出征了。其实切断以后,吐谷浑人会自己将他们那个莫贺可汗推翻,向大唐求饶,又可以从吐谷浑征兵。

    难度还是很大的,但比将整个吐谷浑囊入怀中要好。

    这是一个设想,能不能实现,李威一点信心也没有。不过先给诺曷钵一个盼头,又说道:“吐谷浑若是不附吐蕃,朝廷会让谁做吐谷浑的可汗?永远是你,就是你等不到,也是你的长子慕容忠。”

    这里又打了一个埋伏,九曲河湟是不会再给吐谷浑了,失去了这两块地盘,吐谷浑只好永世替唐朝养马吧。除了大非川少数地区外,赤岭以西的地区大多数是苦逼之地,没有办法生存。到后世还有许多是无人区。吐谷浑无法壮大起来。还有吐蕃,也是如此,元明清之所以安份,是因为分化了,一个个部落。这就是多样性,没有一个强大的王权存在,这一片地区才能真正和平,中原人不饱受侵略困扰,吐蕃人自己也不受战火牵连。

    但刻意不提,提起诺曷钵也许不识大体,现在就要争。撒慌也不行,此次青海之战只要不出现大的失误,就是现在的战功也可以交待过去,况且已经替朝廷在九曲柘土一万多平方公里。基本上隋朝的浇河郡收复回来。那么自己一旦回到京城,很有可能距离帝位只是小半步之遥了。因此,算是君无戏言。饭可以乱吃的,话却不可能以乱讲的。

    又说道:“吐蕃是大国,任重而道远。今天收回部分河曲之地,只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然而论钦陵已经回吐蕃调大军前来,我猜得没有错,恐怕就要抵达。你也看到河曲之地道路有多长?若不是立即将城池筑起来,我们只有十几万军队。若是吐蕃再来个四十万大军,我如何应对?”

    诺曷钵无言。

    “放心吧,筑完了城,百姓以及他们所带的财产,如约全部奉还于你。”

    将诺曷钵打发走了,也不敢呆,诺曷钵与他身份一样,人是一个人,可象征意义很大,许多吐谷浑人不服莫贺,正是因为诺曷钵依然活在世间。诺曷钵自己也知道,因此退回鄯城,比较安全。

    李威在这里筑城,那边论赞婆要吐血了。

    战争胜负有很多种因素,若是在大家***一样的情况下,指挥的将帅捕捉战机能力,却成了一个重要的因素。就象这一战,青海很大,现在又没有一个卫星,又没有一个电话。因此,只能凭智慧将敌人的用意想出来,再将敌人的主力找出来,然后布置全歼。不然就象论赞婆这样,他将主力放在海北,李威却已经将洪济桥与百合三城收入囊中,甚至跑到大非川溜达了一圈,俘获了大量百姓回来。等他反应过来,唐朝已经龟缩到城中,如何歼灭?

    上次输得大意了,这一回却是彻底地输了。

    正在布置,静等佳音,消息源源不断传来,终于唐朝出军,到达大拨斗谷。可是突然停了下来,开始扎营,在修坚固的营寨。若是没有布置,可以立即出击的,这个营寨一修,多扎人眼了?西指伏俟城,下面威胁鱼尾军。若是与赤岭大道驻军配合,可以在海北任意纵横。可是此时大军却在远处布网。

    眼睁睁看着一座坚固的大寒倚着寒冷的谷口立了起来,却无能为力,这才发觉上当。明显了,若是偷袭鱼尾军与伏俟城,何必这样大张旗鼓地修营寨?这就是李威第二个用意。

    正在这时候,南方的求救消息送达。先是曲水军的,后来却成了一封封失败的情报,曲水军几乎全军覆没,城内物资扫荡一空。然后洪济桥、百谷城、宛肃城一起失守,甚至因为害怕唐朝人,树敦城、曼头城以及赤水川等地一一派人前来求救。还不算,那个唐太子带着大队人马跑到大非川大大方方旅游了一趟,押着无数百姓返回了洪济桥。

    听到这个消息,论赞婆捂着胸口,一阵阵绞痛。羞侮之下,都不好意思见侄子。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枯骨接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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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二章 枯骨接翠(二)

    看着城墙一天天变得高大起来,李威说道:“这才是与论钦陵论战的资本啊。”

    李谨行没有否认的,这同样是一个奇怪现象,越是有军事天赋的人,对论钦陵越是回避三舍,越是不懂军事的,反而能“藐视”论钦陵。他们所在的正是百谷城下,洪济桥与宛肃城地处要冲,已经施工完毕,宛肃城容易一些,将护城河加宽加深。洪济桥工程稍一点,修一个瓮城,笼着河桥,又要重掘护城河。但没有百谷城工程大。

    当然,这仅是一部分,还有大大小小的关卡、哨所、戍所与烽火台。象一张网一样,以积石军与黑峡川为腹地,百谷城为支点,宛肃城与洪济桥为前线,这一万多平方公里土地笼罩起来。

    骑在马上,又看着远处,李威又说道:“哪里就是大小榆谷啊。”

    大小榆谷之美,自古有名,汉时烧羌居于此立即变得强大,竟敢与强大的东汉王朝对抗。这段历史李谨行不可不知的,道:“难道殿下既得陇,复望蜀?”

    “想啊,既然得到了陇,怎么能不想得到蜀?”

    现在既得陇,复望蜀多是褒义,指汉光武得到了陇右,又想得到四川,喻雄心壮志的。可是李威将话锋一转,又说道:“但还是不能急于求成。”

    “殿下英明。”

    现在得到大小榆谷,不费吹灰之力,可战线拉得过长,容易为论钦陵钻空子。不但大小榆谷,连曲水军与骆驼桥,李威现在想得到也不费力气,仍然坚决放弃了。

    正在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是一个放牧人唱的。

    对吐谷浑人这次李威可施了霹雳手段,果决,麻利,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可统辖了,反而立即改变态度,严禁士兵骚扰侮辱任何一个少数民族的百姓。甚至还派人送去一些衣服哪,什么的,暖暖他们的心。但也立下了几条简单的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者负医药费重笞,偷窃者罚十倍重金,无力偿还罚奴。与在蕃市里的几条规矩相差无几,简便易行,执行时也果决。境内残留下来的游牧民族立即得到粗治。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举措,若是能扛过论钦陵这一拨进攻,有可能不战,都有无数的游牧民族前来投靠。

    正在这时候,有侍卫前来禀报,但神情有些吞吞吐吐的。

    “有话你说嘛。”

    “殿下,有一个党项的少女,前来寻找殿下。”不大清楚野辞明月的事,因此难免会有些想法,李威是大唐的太子,休说是党项的普通少女,就是吐蕃的公主,也不能进入东宫。

    “带我去看一看。”对这件事,李威同样十分尴尬。

    来到一处山坡上,一个俏丽的少女迎着清凉的秋风站在哪里。实际上八月初,中原还有些热,可这里天气已经变得肃杀起来。

    李威回过头来对一个侍卫说道:“你去到孤的大帐里将那个锦盒一对白玉佩拿过来。”

    这是破洪济桥与宛肃城得到的一些贵重物品,此地离昆仑山很近,吐谷浑人又重商,因此城中将领有许多玉器。李威不贪财,将这些珍贵的玉器以及金银器,要么作为抚恤奖赏给牺牲将士的家属,要么赏给了立下战功的将士。没有搞平均制,无奖无罚,规矩不立,就失去了荣誉心与耻辱感。唐军其他各军亦是如此,可那个公平度嘛,很难保障了。

    可留下一些,这是送给漂亮的母亲大人,对这个母亲很忌惮,可离开有些想了。不过因为李治现在弄得乌七八糟,李威感情还是淡。不老的母亲嘛,得送一些礼物回去,还有东宫里的几个老婆。这是唯一李威对自己这个身份不排斥的地方。若不是这个身份,如何拥有这么多漂亮的老婆,而且按照规矩,就是这些老婆数量也少了。

    李威已经满足了,知足,很知足。后世的什么***三奶,与自己能比么,自己还有四奶五奶六奶七奶八奶,加上眼前这个高原妹子,又添了一个小九。并且有几个还是人间的极品。

    这些礼物正准备与捷报一道送到京城,来得正是时候,让侍卫挑了其中一件玉佩当作上次她送围领的回礼。

    侍卫狐疑地离开,心里想到,难道殿下真与这个党项少女有那么一腿?这可不好啊。当然,这话只能憋在心里,不敢说出的。

    迎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哪?”

    踮着脚,有些害羞,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是我耶耶嘱咐过的,过来看看殿下。”

    唐朝话说得稍稍有些流利了,大约这段时间,野辞部族的那些长老与酋长请了无数精通唐话的人在教导她。

    “谢过你家耶耶了。”

    “哪里敢当,耶耶是民,殿下是君。”

    “公开场合,孤是君,你与你父亲大人皆是民。可私下场合,孤是晚辈,他是长辈,你懂吗?”

    “嗯。”很老实地答道。其实不懂!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私下场合,还是民,什么长辈,无论韦月的父亲,或者裴雨荷的父亲,见到李威都得乖乖施大礼。

    李威反而喜欢,两人只见了两次面,说的话不超过五十个字,于是又问道:“你家中情况可好?还有什么亲人?”

    “还行,我家里有耶耶,还有一个祖父,一个母亲,三个哥哥,一个嫂嫂。大哥结婚了,二哥在你大军中,三哥只比我大一岁,还在家中。”

    说得没有条理,有些乱,不过不能见怪,懂的唐话不多,能说出来就不容易了。

    “你二哥很勇敢,上次在赤岭立下了大功,孤在奏折里已经写了下来,相信不久后,朝廷自有封赏。”

    “谢。”

    “不用谢,你们部族百姓生活如何?”

    “不大好,吐蕃人经常过来征税,有时候还抢漂亮的女子,他们一来,耶耶就将我藏在屋子地窖里,不让我露面。”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这有些麻烦了,尴尬是有的,可终是订了亲约的。若是被吐蕃人抢走了,也是一件耻辱的事。怎么办呢?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孤先在鄯州治一些产业,你回去后让你家人迁移过来。”

    “谢。”脸上飞上了一层红云,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份尊贵,倒底多尊贵,还是有些疏忽,岂只是尊贵,整个大唐一千多万平方公里,几千万百姓,就这么一个活宝。这是一个方面。长相也很满意,而且说话随和,又询问了一些部族的长老,以及一些见过世面的商人,那个听到的事就不可信了。什么样的说法皆有,从中原传来的。是什么星那个星下凡降落人间的,又什么生下来,天空有什么异象,又做了什么什么的大事情,又写了什么什么的诗。而且到了青海两战胜得干净利索,更加重了这些谣传。一扯得没有影了,可是她信。

    “另外嘱咐你们党项人的一些长老,此事不可外传,防止吐蕃对你们报复。”

    “这个知,包括派兵加入你们唐军,都瞒得一点风声不透。”

    李威点了一下头,一旦传出去,吐蕃人可不会象他这样,对党项人尊重,后果党项人承受不起的。

    “他们也托我带了话给你,说上次谢谢殿下了。”

    “不用谢,这是你们族人应得的,记好了,忍上几年,以后你们族人会有更美好的日子在等着你们。”指的是上次将战利品送给党项人的事,穷得发疯了,那些战利品让党项人感谢不尽。

    侍卫已拿来玉佩,但站在远处,不知道要不要过来。至于李谨行很自觉,早就离得有几百步远,然后盯着天空,数云彩,一朵两朵三朵,一百朵,一百零一朵,数得入神了。入了神,就看不到这边发生的事。

    李威走过去,将玉佩接过来,侍卫自觉的很,立即离开。重新回到坡上,说道:“孤上次说过,给你回礼。知道你们族人喜欢金银,可那过于俗气,这对玉佩是昆仑白玉,玉料很好,做工也细,孤将它送给你。”

    “这个怎么好意思。”

    “没有关系的,收下吧。”

    也不作假,收了下来,还立即戴到手腕上,不敢看李威,却盯着这对玉手镯,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彩。

    看了看天色,又说道:“天色不早,那你也早点回去。”

    天色还很早,才吃过午饭。不过不能让她久留此地,不算过份,那些兵哥儿的,在鄯城鄯州,还时不时找几个胡姬开开心。可毕竟不好,首先她这个敏感的身份,还有自己不以身作则,说话就不能响亮。

    中间的种种过节野辞明月不知,毕竟生活在一种半开化的环境中,比碧儿还在单纯,轻轻地“嗯”了一声,留恋不舍地离开。

    李威回去后,立即将奏折送往京城,这需要统计的,交战的又不是一处地点,所以耽搁了一些日子。然后又做了另一件事,到了八月,这些俘获来的牧民,以及自己儿悄悄寻来的少数降俘家属,中间有许多妇女与老人孩子。诺曷钵再三恳求善待,立威也立过了,稍稍对这些俘虏态度改观一些,因此先让这批妇女与孩子老人转移到灵州。还有一段漫长的道路,不然天冷了,这批人非得有人冻死。

    战俘与留下的男子有些骚动,李威派人反复解释,才平息下来。

    但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逼得他不得不离开河曲。骑马飞快地来到承风岭下,老远薛讷就迎了过来,耸拉着脑袋,说道:“臣有罪。”

    “不是谈罪不罪,你们这样会误了孤的大计。”

    “是,可是当时臣也怕造成伤亡过重。”

    “你也跟随你父亲后面学了许多兵法,又跟孤后面多次作过战,难道你不知道有的要冲之地或者关卡有多重要?若不是如此,仅是两千余吐蕃士兵,孤为什么派你们两路人马攻击,你们两路有多少将士?”

    “八千多将士,”这一回薛讷才清醒过来,老实地答道。嗫嚅道:“当时我也想强攻的,可是臣的职位太低,曹将军不愿意攻,于是臣隐忍了。”

    “隐忍?孤当时就怕曹怀舜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又临时调你率领三千人马过去。他有没有强行勒令你不准进攻的?”李威说完,不由地摇了摇头。如果这样就是各种演义中的薛丁山,那么他太失望了。

    ***:注一,大小榆谷,在汉朝时说背枕大河,那是广义说法,范围就包括宛肃城等地在内,准确的应在百谷城之南,今天同德一带,从卫星图上可以看到,哪里有一个很大的平原区,正是大小榆谷所在地。可惜***传不起来超大的图片,否则老午做一个注解,再上传一张唐朝陇右地图与一张青海卫星云图,大家可以清楚看到老午书中所写的各种行军路线。

    注二,薛讷青年做官尚可,不畏强权,中年为将不是很好,两败于契丹,被契丹人耻笑为薛婆,只是忠实的保皇派,很得李隆基器重,所以仕途顺利。后来很有可能知耻后勇,大器晚成,晚年时大败吐蕃,从此唐朝与吐蕃胜负正式颠倒过来,唐朝胜多负少了。因此李威这个短暂的锻炼机会,不可能使薛讷立即脱胎换骨,这样写符合历史原型规律,当然,顺便为后面十分雷人又好玩的情节布一下小坑。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枯骨接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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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三章 枯骨接翠(三)

    论赞婆羞辱万分,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大军南返,原地还不得不驻有许多军队。这就是李威需要的结果,要他们设常住军,设得越多,对吐谷浑百姓剥削越重。这同样会形成对唐军有利的局面。

    论赞婆也知道,可不这样不行啊,别小瞧了老百姓。吐谷浑人老百姓就是士兵,对老人无所谓了,在吐蕃,大了的儿子就是老子,老了的老子就是儿子,连儿子都不如,只能说是龟孙子。但对妇女孩子也很重视,妇女能传宗接代,孩子长大之后就是力量。

    这一掳,老人不在乎的,可是其中的中壮年、妇女、孩子,都十分在乎。掳一个***千人,一万人的,好一点,如果不管,一年掳十次八次,吐谷浑会是什么局面?吐谷浑衰落可以不管,可还能抽调更多战士么?可还能征调更多税务么?

    但他还是一个有谋略的军事家,在路上想了想,忽然就想到了唐朝一个漏洞,那就是承风岭。石城堡、大拔斗谷等处关卡一筑,又有赤岭之隔,只能在河曲与唐朝军队死磕了。那样正中了唐朝太子的下怀。可是承风岭居然那路唐朝军队吝啬士兵没有攻下来,于是立即拨出一万大军,翻过赤岭,前往承风岭。

    到这时候薛讷与曹怀舜才傻了眼,这才写信通知李威的。

    来到岭下,看了看上面,原来两千士兵力量薄,守不了大道,于是在两边山峰上驻扎,可现在来了一万大军,足可以防守。此时硬攻,地势险恶,伤亡必然惨重。而且吐蕃会源源不断将大军派来,自己休要打了,十几万将士能在此岭下耗去一大半。

    曹怀舜同样一脸羞愧,道:“殿下,这是臣的失职。”

    毕竟是朝中重臣,多少给一些面子。道:“算了,既然这样,在铁堠子与翠山犛牛道各扎一营防御。说起来,也是孤疏忽了,没有亲自前来察看,也没有认真对你们嘱咐。”

    确实也有责任,计划大家制订的,论赞婆将视线放在了海北,他将视线却放在了河曲,都将此处疏忽了,唯一担心就是怕刘审礼冲动,毕竟一旦实施,海北会有许多吐蕃与吐谷浑人的军队。

    可心里面终是不快活,明明赤岭形成了铁关,仅因为这个小小的疏忽,这个铁关似乎有了一个缝隙。

    ……

    此时,论钦陵正与论赞婆走在草地上,一脚踢出一具白骨,说道:“三弟,你可知道这是何处?”

    “这正是你当初大败唐朝军队所在。”

    这一战唐朝很惨的,能逃回去的人并不多,还是薛仁贵耻辱的约和,论钦陵高抬贵手,才得以回去的。(客观去写,请勿抱以民族观点怦击老午,看老午如何站在论钦陵一方评论这场战争的)

    到现在还能时不时看到一堆堆白骨,不过战争过去了好几年,当年这里踏为平地,现在却长满了茂盛的青草,秋天始至高原,草色还没有枯黄,一片凄青碧意。翠意似乎接连到了天际尽头。

    “是,对此战,我也听到过许多唐朝人的评议,有许多人说将帅失和。当然,这给了我最大的胜机,可只是如此?我还听到薛仁贵对郭待封说过一句话,说乌海险远,引辎重会出事,因此让他在大非岭上置栅,留两万人守栅,薛仁贵则轻锐乘我大军未整时,迅速扑灭。是!当时闻听薛仁贵大军迅速前来,也出忽我的意料,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虽然召集了四十万大军,皆是仓促成行。若是我们大军让他碰上,别人做不到,薛仁贵的勇猛,是有可能将我们大军击溃。可是不是如此呢?为什么他在乌海只击毙了我们一万几千士兵?大军呢?”

    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就象论赞婆一样,主力部队都找不到了,谈何胜利?

    此找非是一定用斥候去寻找的,斥候所看的,所听到的,未必是真相,或如这一次李威的种种布置,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反而误导了论赞婆。这需要智慧去判断。

    因此,未战薛仁贵已落入下风。

    论钦陵又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办法,只好在乌海造成是主力部队假像,引薛仁贵前去乌海,打算劫断他的粮草。可薛仁贵乃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名将,在大非岭上所选之地极其险恶。我就是动用几十万大军,未必能立即攻下来。”

    一些险恶的地形,比如承风岭,或者比如石城山,利用地形扼守,比高大的城墙还要难以攻打。

    “这时候局面对我仍然不利,进攻不能,否则拖久了薛仁贵必然返回,不进攻,几十万人纠集必然早迟让他发觉。于是我就想到了一条消息,薛郭二人极其不和,唐朝人又喜欢军功升迁官职,所以派人宣扬夸大薛仁贵功绩,诱他从大非岭上前去乌海抢功。否则薛仁贵与郭待封不和,绝不会通报战绩,乌海离大非岭又是那么遥远,薛仁贵这边大捷,那郭待封是如何这么快得到消息的?”

    “原来如此。”

    “我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有没有发觉唐朝太子这一次会战中,用了我的一些战术?”

    论赞婆羞愧地低下头。

    “还有,我为什么最后又将薛仁贵放走?”

    “不知道,”论赞婆真不知道。

    “薛仁贵临行时说过一句话,今岁在庚午,星在降娄,不应有事西方,邓艾所以死于蜀,吾固知必败。不是他会看星象,他乃是有名的安东大将军,对唐朝漠北与辽东熟悉,到了青海未必适合。所以才隐隐有了败感。此人放走,对我吐蕃无什么妨害。但是薛仁贵一旦死去,唐朝人抹不开脸面,那么必然与我们死战到底。胜一次行,胜两次行,若是败了一次,唐朝能吃得消,可是我们吐蕃能不能吃得消?再想想当时的情况,吐谷浑新近收复,许多部族依然没有诚服,就是数次大胜,战争所带来的负担,必然让所有吐谷浑人倒戈。胜亦败也!”

    “二哥远见。”

    “汉人孙子说上战伐谋,要谋啊,三弟。所以我在大胜之后,都没有派大军越过赤岭,实际上那时候攻打鄯城鄯州,是不是可以轻易的拿下来?但不能拿。先将吐谷浑稳定。唐朝若是出战,利用地势一一歼灭。数次大败之下,就不会再有妄想了。这才是我们目前所需要的。或者是西域,唐朝军队鞭长莫及,也可以尽力囊入手中。可是你做了什么?攻城鄯城。想要鄯城,何必现在攻打,当年我就拿下来了。”

    “二哥,我错了。”

    “无妨,不过你这一次不是没有收获,原来我也轻估了这个太子。若不是你这数次战役,提醒了我,弄不好,我也要吃亏。”

    “是啊,可现在有些难办啊。”

    “我知道,唐军将所有要冲都筑上了固城,似乎我们想要进攻,只能从九曲进攻,可哪里唐太子无疑会再次设下天罗地网。但不进攻,我又带了大军过来,消耗不起。一撤退,唐朝人又要扩张,向曲水军、独山伸展,将整个九曲笼入怀中。”

    “正是,所以我才数次想发起进攻,将这个危机化解。”

    “那就错了,上战伐谋啊,什么叫伐谋?如果眼睛只盯着赤岭两端这一小片地方,你永远不是唐朝太子的对手。”

    “何解?请二哥教我。”

    这对兄弟感情很深,否则论赞婆也不会对论弓仁如此细心教导。

    “谋在天边,谋在天涯海角啊。”说完这句高深莫测的话,转过身,看着论弓仁说道:“听说你在石城山前要单挑?”

    “是,”论弓仁小声答道。对这个父亲,十分畏惧的,他宁肯与三叔走得亲近,都不愿意与父亲呆在一起。

    “胜了吗?”

    “没有。”

    “跪下,在此跪两个时辰,你才能起来。单挑?只有武力,没有智慧,能不能做大事情?要不,那个唐太子岁数也不大,论莽夫之力,你有可能胜他十倍,可让你们各带一万大军杀一杀看。”

    论弓仁老老实实地在草地上跪了下来。

    论钦陵继续与论赞婆交谈:“还有,三弟,幸好没有让你大胜,虽然战局糜烂,可能收拾回来。”

    “为什么?”

    “一旦你大胜,有可能就误了我的大计。这个太子胜似五百万雄兵啊。”

    “这个不会。”

    “我不是指战争,而是指他一旦继承帝位后对我们吐蕃人的危害,文有文治,武有武功,昔日唐朝李世民也不过如此啊。幸好,他终于来到青海。”

    “二哥,你刚才不是说不能激怒唐朝吗?”

    “那也要看,若是当年大非川之时,我依然会犹豫不决。但现在吐谷浑稳定下来,诺曷钵逃到灵州,再过几年,他的子民就忘记他了。此时就是激怒唐朝,我也要将这个太子击杀。再说,你又忽视了一条消息。唐朝那个昏皇帝居然要扶持那个叫什么德的王子,就是为了预防万一的。薛仁贵只有一个,他儿子倒有不少。太子一死,对一些大臣有利啊。如果再败上一两次,唐朝只会吞下这个苦果子。”说到这里信心百倍,就象杀李威如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二哥……”

    “你是不是想说,唐朝太子制订的策略,就是固守不出,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更不要说唐朝太子,会有许多人拱卫他的安全?或者我们大败了唐朝军队,也不会伤害到唐太子的生命?”

    “正是。”

    “记好了,只要有足够的智慧,这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你又忘记我刚才所说的话了。上战伐谋啊。”

    “是,”论赞婆答道,可心中还在苦想冥想,这个怎么去谋,难道派神兵神将,从天而落,将那个唐朝太子从重重大军中,生生击毙?

    可是论钦陵说完这句话后,再没有给他答案。大手一挥,号角声响起,一队队大军从天际奔来,又消失在天际。

    论钦陵到了。

    ***:虽然是反面角色。可此人确实是一个枭雄。唐朝折在他手中最少有三十多万将士。后来败于没禄氏,一是没有大义,二同样也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没禄氏。不过他与岳飞不同的,如没禄氏不迅速将他绞杀,噶尔家族迟早会取代吐蕃皇室,成为吐蕃新的赞普。这一段没有写得太白痴,自我满意一下。

    要与论钦陵论战了,各位朋友,是不是多给一点票票?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尚饭心不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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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尚饭心不老(一)

    写到了论钦陵,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没禄氏对论钦陵动手之前,已经有了一些安排,然而论钦陵认为孤儿寡母好欺负,大意身亡。于是联想到裴炎,李贤之流,是帮凶不是主凶。可作为三个顾命大臣,李显之废裴炎却是罪盔祸首,又要反武(晕,这样的人居然被史书写成正面人物)。是不是他倒李显时认为扶持少年的李旦上台,孤儿寡母的好欺负,然后感到武则天控制不了,又要倒武?没有动手呢,就让武则天杀掉了。没禄氏与武则天一东一西,执政时同样杀害了许多大臣,执政政绩皆尚可。真乃一东一西两女豪,引千万英雄竞折腰,风骚风骚。

    ======

    八月到来桂花香,几株金桂银桂挂满了金色白色的小星星,略略有些凉下来的风一吹,一片片金雨银雨,纷纷扬扬,诗一般,星星一般,悠闲地落下来,香气便溢了出来。

    李贤亲自将诸人送了出来,低声说道:“各位,就拜托你们了。”

    “这是臣应尽的本份。”一个个答道,然后离开。

    走进屋中,房氏说道:“殿下,臣妾总感到有些不大好。”

    李贤听了怔忡,然后又浮现出这几年大哥对他的种种爱护,低下头去不语。或者真如母亲所说,自己也没有资格谈仁爱这两个字了。过了大半天道:“以后若成……我会好好对待几位嫂嫂,以及侄儿。”

    房氏却有些心凉,今天你都如此对你大哥了,他日还能好好对待东宫那些女眷。不过总是丈夫,她也知道政治的残酷,手软一软,他没有死,明天你只能等着受死,也是沉默,久久后幽幽地叹息一声:“要么不做,做了就别后悔。”

    李贤嘴张了一张,还是羞愧,没有脸面再说出,不过做就做了,于是离开房间,喊来一个仆役,说道:“你立即骑快马,星夜不停赶到申州,越快越好,将此信交给明崇俨。”

    信上是向明崇俨要钱的,给了明崇俨一个准确的答复,只要李治一生病,马上就发动大家进谏,让他重新回到京城。这是冠冕堂皇的话,但也是准备这样做的。

    另外就是钱,讨要的钱不少,具体用途没有告诉明崇俨,可是明确说了,最少得准备两千金,多多益善。但有一个前提,不能耽搁一天时间,接到信后得立即将金子送到长安。当然,又说了我心中有数,后面如果如何的,会让你得偿心愿之类有浓浓暗示的话。

    仆役骑马离开,李贤又久久不言,这真正是拉开的弓,箭已放出,想收也收不回来。

    ……

    大朝会开始,李治心情十分高兴,将捷报再次宣读了一遍。其实之前派人誊抄了许多,重要官员,以及东宫,都派人送去了一份。念完了,监察御史立即郑台走了出来,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奏来。”

    郑台说道:“陛下,臣不以为捷,如捷报所言,太子殿下所击杀之人,皆是吐谷浑人,很少有吐蕃士兵。吐谷浑乃是诺曷钵的族人,当年薛仁贵征青海,都没有滥杀无辜。”

    他话音未落,李义琰不由插了一句:“依郑御史之见,难道太子殿下听到素和贵大军声称要血洗屠城,然后勒令城中所有将士勿要反抗,手捧一本论语,亲自到城外向素和贵宣读何为仁,何为义?”

    声音不大,前面的大臣皆发出笑声,武则天原来看李义琰很不顺眼的,这一回居然也在帘后乐了起来。

    “……”郑当哑然了一会,又说道:“就如李相公所言,臣还有一事要奏,当时城中敌人已经自相残杀,可太子殿下久久不决,拖了数个时辰,才下令发话,让降者开门受降。此举也有伤天和。”

    “我明白了,你是说当时城中硝烟弥漫,难分敌我,为了你的天和,”李义琰将你的二字咬得极重,继续说道:“然后为了有可能挽救那几百个负隅顽抗倒底的吐蕃吐谷浑将士,就要不惜我大唐将士安危,牺牲几百,甚至上千人的生命,冒险前去劝架?”

    然后摇头晃脑,道:“吐谷浑与吐蕃百姓人口少啊,我们大唐的百姓人口多,所以没有人家生命珍贵,贱哪!”

    也不知他所说的贱哪,是指唐朝人命贱,还是郑台贱。

    知道李义琰在嘲讽他,郑台却无言以对。

    他抓这点,也打击不了李威。受俘杀与求降杀两样的,例如黑齿常之赤岭那次小战,或者在洪济桥中一战,即使事情真相公布,问题也不要紧。顶多对太子仁爱的名声稍稍有些影响,可那是对敌人的手段,又不是对自己的百姓。当然,若是象薛仁贵那样,接受了人家投降,却学了项羽,学了白起,是有可能遭到大臣怦击的。

    站在哪里不能言,张大安替他解了围,道:“这都是小事,臣只担心其他的事。”

    这才是真正唐朝的大朝会,郑台奏事了,手持着牙笏上前,其他大臣是商议,倒也不用一一站在李治面前辨解。

    “你担心什么?”这一回李治揉了揉脑袋,朝堂割裂,对他掌权有好处,可政事就会拖累。

    “臣担心的是屯田,迁户,将来。屯田有帮助,运向前方的物资最笨重的就是粮草,虽然将士没有增加,可增加了大量战马,有了屯田,明年就可以解决这个危机。甚至以后不作战了,派出士兵守卫,也不用担心粮草供给。但用于军用倒是可以的,太子却要分封将士,迁移百姓。十几万将士,有多少家属?况且青海高寒,士兵在上面都不适应,妇孺老幼如何在上面生存?这是其一,其二按照太子殿下的理论,就算朝廷不惜沉重的负担消耗下去,可不是一年两年,朝廷总得要将太子召唤回来,这么多将士,派谁总领?”

    张大安在这里耍了一个滑头,虽然是雍王党,可是宰相,不能做得太明显,因此侧重就轻,说出这两点。

    李治挥了一下手道:“这个无妨,弘儿在捷报上已经禀明,此事要等到明年再议,等到开耕成熟,河湟数城相连,后方无忧,才能迁移百姓。愿者自来,不愿者不可勉强。不是作战,需要身体完全健康,除了少数百姓外,大多数百姓只是不适应,过了适应期,也会无事。抵报上写过,你没有深想。至于以后,还长远,倒不用急于商讨。”

    “是。”

    左拾遗李正安站了出来,持着牙笏说道:“臣也有一本进奏。”

    “奏来。”

    “臣以为我朝自建国以来罕有发过这么多大军征讨一个蛮部的,今天发出十八万大军,出征青海,国库为之一空,甚至为了运输供给,不惜耽搁关中的农耕生产,十几万户人家妻离子散。这是为了大败吐蕃人,不一定要将吐蕃歼灭,可也要将吐蕃人彻底驱逐出吐谷浑,扶立诺曷钵可汗返回青海。太子殿下有太子殿下的想法,也许是对,可仅是屯田,若吐蕃人不能攻打,是不是一辈子屯田下去,坐看吐蕃人控制吐谷浑。若传扬出去,各个蕃胡如何看待我们唐朝?虽然鄯城一战可喜可贺,可臣认为不必大喜大贺,只是全歼吐谷浑人,又不是吐蕃人。朝廷出兵同样也是针对吐蕃人,而不是吐谷浑人。臣以为,是不是可以在防守的同时,派出一些大军,不必前往乌海,可最少到达大非川,取得一两次大捷,也让其他胡蕃不会小视,同时也做一个表态。”

    “放肆,你是想让太子孤身犯险?”武则天忽然在帘后说道。这是从未有过的,以前她在帘后听政,大多数不言,遇到李治没有听清楚,或者有困惑的问题,在帘后小声对告诉李治。

    对现在的局面她很满意的,长子危胁大,不在了,可以慢慢“收拾大好河山”,而且只是防御为主,进攻为辅,儿子的性命确保无忧。不孝的次子就不会得逞了。

    可是这些雍王党们,其心可诛啊。武则天喝完后,眼中闪过厉芒,动了杀机了。

    裴炎一直不语,然而在心中冷笑,这一群人成就不了大事了。怎么说?皇后不提,皇上也满意,他对长子继位并不排斥的,否则太子几次逆悖,只是打压,并没有罢废,正是看重了他的才能。可在京城,皇上始终不安分,现在到了青海。速战速决,在么大败,生命会有危胁,皇上不希望这样结果产生的。要么大胜而返,皇上要么退位禅让,要么父子对决,看一看鹿死谁手,这又不是皇上所想看到的。

    儿子到了青海想出这个办法,李治怎么能不开心,生命有了保障,这样一经营,没有三两年不得功,至少这三两年,没有人与他争帝位。至于这个雍王嘛,太嫩了。

    圣意都没有摸清楚,乱向太子开炮,不行啊,李贤!拢了不少人,可拢的人当中,缺少了得力的大将,无论这一场游戏最后赢家是谁,但绝不会轮到李贤的。

    李正安硬着头皮说道:“天后,臣不满天后的评价。臣只是如实说来,也没有要求太子亲自出征, 何来有孤身犯险之说?”

    郝处俊听不下去了,道:“李拾贵,天后此言颇为中肯。在青海有论氏兄弟,此二人皆一时无双豪杰。薛仁贵之败,有许多原因,可是不能忽视论钦陵作用。论钦陵已经返回吐蕃征召大量军队,而在青海,已经驻扎了数万吐蕃大军。这一次前来,来势汹汹,兵力比我们唐朝只多不少。强行出战,胜负难料。若只是分兵轻行,更会被吐蕃人全歼。或者如当年围郭待封一样,太子救还是不救,一救岂不是孤身犯险?就是太子理智无情地不救,分出去的大军被歼,河湟之地兵力空虚,如何防守?丢失了河湟,大败而归,太子如何向天下交待。前者孤身犯险,后者必然追究责任,太子之位甚至都能被罢废。臣对军事也不大懂的,但这个简单的道理还能明白。天后这样评价你,还是轻了的。”

    这就是政治,郝处俊与武则天是死对头,但在这一刻,却走到一条战线上联手。

    其实也未必想得那么深远,可是裴行俭一一登门拜访,将青海的局势从一剖析,所以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有条理。

    李正安不知如何回答,眼睛瞅着其他的人,其他人也是皱着眉头。其实可以做一些文章,终是大捷,太子一方有了说话的理由。张大安努了努嘴,示意他不要再言了。还有另外一个安排,可知道的人不多。

    李治已经不悦了,轻哼一声,道:“你身为左拾遗,应当进言方正,切不可以私事议国事。吐蕃坐拥甲弦四十万,都胜过了***,岂是一个小小的蛮部?”

    作为皇帝,不可能说你小子居心不良之类的粗话,这一说,话已经十分重了。

    “是,”李正安惶恐不安地退下去。

    裴炎举起了牙笏站了起来道:“臣也有一本。”

    所有大臣都奇怪的看着他,裴炎为官称职,对他生恶的人不多,可知道他与太子的关系却是十分恶劣,一起看着他,想听到说什么话。

    “裴卿,请奏。”

    “臣以为之所以有这些争议,是太子亲征导致的。太子应当学的是治国之道,文事有文臣,边事有武将,太子出征却没有这个必要。成功固然是国家幸事,若是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兵战凶危,什么可能皆能发生的。现在太子前往青海一个多月,诸事安排妥当,也取了一场漂亮的大捷,此时回来,正是时候。”

    这一条进谏对李威很有帮助的,才去一个来月,漂亮地打了一个胜仗,呆下去,就是立功了,还是太子。若是失败,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对太子地位皆不利。还是回到京城,对太子最有好处。

    武则天美目闪动,心中十分满意,裴炎不会相帮儿子的,看来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在帘后再次说道:“裴卿此言,也合本宫心意。”

    母子和谐吗,顺便将这个小难题当作了皮球,踢给丈夫。

    但这样一来,大家更看不懂了。

    李治扭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妻子,嘴张了张,没有说,可是智慧依然存在。裴炎这样发话,颇得他赞赏,这才是臣子嘛,儿子做错了,不会因儿子对他排斥,就不进谏。儿子做对了,也不会因排斥,就不会赞扬。可是儿子现在青海很安全,自己不想召回来。

    可此话终是说不出口的。

    盯着群臣,眼睛瞅了瞅,看到了张大安,不能召啊,可询问李琰、赦处俊等宰相,无疑会立即赞同。所以找到了张大安,问道:“张卿,你意下何见?”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尚饭心不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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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五章 尚饭心不老(二)

    张大安脑子大喜过望,李治不问他,他也想进言的,只是让郝处俊、李义琰与裴炎三人一搅和,不知如何开口。立即道:“裴侍郎此言也有理,可是临阵换帅,终是不美。轻则无碍,重则说不定又能导致大败。大非川已经败了一次,不能再败了,否则朝廷以后休想再经营青海。再说,太子到了青海,做得很好,远胜过某些人。”

    刘仁轨气得闷哼一声,老子回到朝中,开始做龟孙子了,你还不放过。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又说道:“臣思付过,恐怕朝中数来数去,想要对付论钦陵(注),恐怕只有太子一人。再说,还有盾谶之事。”

    马上就改变了话风。

    刘仁轨再次闷哼,老子不要脸了,可还远远不及你。

    “他这个办法十分巧妙,只是有一个缺陷,消耗巨大,而且时间也长,大军众多,成员复杂,呆得久了,臣就担心有些矛盾不和之事发生。为了防止万一,臣进谏,可派一个信得住的内侍,前去青海作为监军使,与太子殿下配合,调和将士。顺便将物资押送青海。”

    李治脸上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一句话嘛,才象一个人话。呆得久了,将士会不会有不和,肯定有的,可有了李敬玄与李威二人坐镇,这二人是何等的威慑,试问调和那一个不服?难道韦待阶与曹怀舜他们也敢在李威与李敬玄面前装大牌?

    不过嘛,李敬玄与李威共同执帅,终是穿一条裤子的人,时间一久,将士收心,这不是一万八千人,而是十八万大军。李治其他不担心,但就担心这一点。有了一个亲信的内侍前往,再一次监督,自己会多少放心一些。

    后来李隆基得高力士等人相助,才灭掉太平公主,也才始重太监。于是大量用太监作为监军使,监督各边驻军。这时监军使有的,可用太监做监军使有,可是少。而且太监现在说话声音也不响亮,即使是李治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也不敢公开凌驾于李威与李敬玄之上。因此郝处俊与李义琰等人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

    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物资没有敢为难,不是怕郝处俊他们挑剔,是李治的心意,到这时候,终于有许多大臣看出来了,这是皇上也想太子呆在青海,一呆就是三年五载啊。功劳也没有人为难,其他人会虚报战功,太子绝不会,他也不敢开这个头。替党项人讨要的几个官职,也没有为难,这个意义都知道的,况且唐朝民族政策如此。分封土地,更没有为难,那一块地方,皆不感兴趣,全权交给了李威权宜处理。

    于是京城再次骚动,粮草武器以及其他的物资,仅是过冬冬衣花费就十分巨大,***冬天冷,青海同样冷,棉花出现得及时,为北方驻边将士熬冬多了保障。可是大量的棉衣棉被,得花费多少?种得多了,降了降,可这原始的脱籽纺织技术,注定了想降也降不到什么哪里。一件棉衣还是两百多文,布料还是那种粗制的布料,若不偷工减料,可那一个敢。更不要说用棉更多的棉被。

    看着国库又空虚了,李治很肉痛,都想将两渠停下来,将那个钱挪出来用。

    ……

    这一折腾,武则天又开始忙碌起来,李治身体越来越恶劣,头痛得厉害,眼睛看东西又不清楚,几乎正式开始将国事交给武则天在代理。

    正在这时候,外面禀报:“启禀天后,太子妃与太子的侧妃,鲁王殿下求见。”

    鲁王就是李潞,现在没有皇太孙这个说法,皇太孙,故名思议,太子的太子,古制也未有。这是历史上李治逼着想出来的,长子让妻子说谋反杀了,次子早逝,老三老四因为妻子,连京城都不得入,老五莫门其妙死了,老六流了,害怕老七李显又让妻子弄残废,于是立了一个皇太孙,加固老七太子的地位。

    可是太子长子,所以封了一个鲁王。

    几个女子走了进来,立即伏了下来,说道:“多谢天后。”

    大捷很开心的,可是大朝会上发生的事之后,才知道那么多人想害太子,许多大臣替太子说话,但不是裴炎,不是李义琰,不是郝处俊,关健是武则天,竟然破例隔帘大骂,这才将一群大臣吓住。

    “你们皆起来。”

    几个女子爬了起来,武则天又说道:“国事,要禀抱公心,你们勿要感谢本宫。”

    然后盯着李潞,道:“鲁王能不能说话了?”

    “能,只是吐字不清楚,”碧儿抱了上来,说道:“潞儿,喊祖天后。”

    “苦天后,”李潞模糊不清地含了一句,祖字生生让他喊成苦字,这个意思两样的,碧儿吓得脸色变白。但武则天不生气,一把抱过来,亲了一下道:“长起来倒很快,只是东宫子女太薄。”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韦月与上官婉儿小,不算,可是其他几个女子到现在还是云英之身,何来子女?只盼着太子早日回来吧。

    武则天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又问道:“鲁王能不能吃东西。”

    “能吃一些软绵的食物,只是喜欢吃甜。”

    “来人哪,让御膳房准备做几块桂花糖糕,端上来,务必要软绵,要甜。”

    “喏,”太监答应一声下去。

    武则天又盯着李潞说道:“他长得好,当年弘儿却是苦。我生下他的时候还在感恩寺,自己吃不饭,穿不好,照应不周。于是弘儿落下一个病根子。”说到这里,擦着眼泪水。次子李贤做得太过份,这让她想念长子了。以前种种过节,现在也刻意遗忘。

    几个女子皆不敢吭声,主要武则天手腕几个女隐隐感到了一些,不知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只盼青海早日大捷,弘儿平安回来。”

    走了牵挂,真要大捷回来,又不知如何作想。

    “谢过天后。”

    “不用谢,对了,天就凉了,后宫备了一批大食的氍毹,本宫本来准备分一批给东宫,可事儿多,忘记了,正好你们到来,呆会儿顺便将它们带回去。”

    ……

    最后监军使的人选出来,是李治的亲信太监张桂东。但张桂东没有立即离开京城,得等到第一批大量的物资筹集齐备,才能离开。倒是宣旨的钦差先行前往青海宣读圣旨。

    但就在这时候第二份捷报传到了京城。

    第一战还能说杀的全部是吐谷浑人,又是在河湟之地。但第二战却不能这么说了,战争蔓延到了赤岭、河曲,甚至到大非川将大批百姓掳来,送给了诺曷钵,这些地界多不是现在唐朝统辖之地。又强行从积石军柘地近两百里,如果到百谷城,两百多里路,将疆域柘大,这一片不是苦逼之地,皆是河曲牧草最丰美的场所。

    牺牲的士兵较多,唯一遗憾的地方,但也是难免的,攻克二城,岂能没有牺牲,更不要说赫赫的战绩。

    李治高兴哪,自他继位以来,平***,契丹,铁勒,偏偏让吐蕃人生生扇了一个大耳光子,到现在河西四镇朝廷还没有办法收回来,还来了一个大非川。

    喜悦之下,在皇宫大宴群臣,又说道:“顺便再告诉各位爱卿一件喜讯。”

    说着,让太监从他寝宫拿来一张大号地图,挂了起来,道:“咸亨二年,朕命胡应出使西域各国,这一行颇远,许久没有消息,近日才接到他的书信,所到之远,乃是我华夏之人,自古未有。”

    这封信更早到了李治手上。是大功,中国古代帝王特喜欢这个,向外国落后的小番国宣扬华夏泱泱大国的富裕强大繁荣。可是心中不大喜欢,儿子根本就没有对他提及,这不是要紧的,还私授使者之名。儿子那来的这个权利?悄悄向武则天说了一下,武则天本来想解释,早几年儿子就将此事禀报过了,可怕丈夫听了多心,于是没有提,安慰了几句。

    可这件事儿不能怪李威,他当时才来到唐朝,根本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是现在也多半不会禀报,一禀报父亲肯定不同意,这是大国的使者,怎么让一个小小的胡商胜任,可朝廷能派使者出行么?倒出过一回,想到拜占庭,人到了波斯,听说路途远就打了退堂鼓,况且遥远的西方欧洲?

    这件事隐忍下来。

    今天真高兴,原谅了儿子这一回,再说,这有一个时间差的,信到了,说不定人就已经在返回路了,若是带了许多小国的使者回来怎么办?索性替儿子遮掩过去。倒不是抢功劳,真相揭开,即便李威是太子,也是越了制度。

    于是大家盯着地图看。

    地图极其不标准,是仿照李威画的地图扩大的,可能看到大约的路线,倒不是惊叹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大的世界,都认为大地无边无际,这点大能想像出来。可是看到行了那么远,还是一个个惊叹。

    大臣们叹惜了大半天,李治满足了,说道:“各位,今天朕十分开心,喜讯连年,国家又迎来了一个大丰年,因此各位今天不必拘礼,一定要尽情痛饮。”

    说着,一仰脖,将一杯酒喝下去。

    一会儿酒足饭饱,李治难得兴味盎然,又要大臣作诗。

    轮到裴行俭时,裴行俭在发呆,李治奇怪地问:“裴卿,在想什么?”

    “臣听闻了太子的捷报,想到了廉颇七十岁还雄心壮志,报效国家,臣六十不足,也动了心思。”

    ***:看到书友说不姓论,论钦陵是唐朝的说法,实际上叫噶尔.钦陵,比较麻烦,于是采取唐人的称呼,就象其父是叫噶尔.禄东赞一样,只称禄东赞。论不是姓,指吐蕃王室,后来才成为姓的,又有一个说法,指噶尔家族世为吐蕃大论,于是唐人改称论氏。大家意会就行。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布衣行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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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六章 布衣行急

    这一段所有章目合起是水龙吟,看了二十几首,包括辛弃疾那首有名的楚天千里清秋,皆与故事情节误差大,于是自创,合在一起正好是悼念唐朝青海战事的。将就各章内容,很不好。请大家不要计较。前面写了李靖与薛仁贵,这一句是写薛讷的,接下来是哥舒翰、高仙芝。这四字喻大战在即的紧迫。

    感谢hnry成为本书的掌门。

    顺便说一件事,三天爆了二十八更,包括零头一万来字,近十万字。老午不得不喘一口气,不过看一看,能不能一号再拼一拼。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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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说了一半,听到捷报,他就一直在沉思。

    不是站在太子立场考虑的,而是将自己换作了论钦陵,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如何破解李威这种防守反击的举措。论钦陵种种挑衅行为,是一定发起大战了。而且也回到逻些城,不用说是继续征调吐蕃强兵过来。但进攻损失必然惨重,李威修建的这一座座关卡当真攻不下来?能攻下来,可是每攻一步,都要付出重大的牺牲,有可能打到鄯州,他手下的人马就打光了。

    不攻李威是准备硬耗,唐朝能耗起,吐蕃那个贫困之国,怎么能耗得起。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攻克李威。

    不是他想攻克李威,站在敌人立场考虑,找李威战术的漏洞,然后立即写信通知他,毕竟是论钦陵,不能马虎的。

    但太子的大捷,也确实使他产生想投身军旅的想法。呆在吏部,因为武则天的压制,成了千年老二,也呆厌了。李治问,于是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李治没有吭声。

    裴行俭前去,比较适合的,西南一役,表现了军事才华。可是前段时间李威向裴行俭学习兵法,来往密切,知道的人不多,李治也以为是在交流书法。真假交流没有过问,放开两个儿子去争的。即便有不快,也拿裴行俭无辄,在朝堂上裴行俭吸取了年青时的教训,很少发言。为人低调,在吏部又十分称职,若不是压制,按能力与履历,都可以做宰相了。

    这不是他考虑的,是想裴行俭与小五的关系,李敬玄走得近,可是官职已经封顶,但裴行俭不同,有很多“升值空间”。这样的大臣怎么能让他回到掌握了十几万大军的小五身边?

    这是一个小插曲,裴行俭文采也不错的,立即作了一首小诗应付了事。

    大多数大臣开心地散宴,肯定少数人不会开心的。此事就传了开去,百姓也开心。作为唐人嘛,总是希望前方在打胜仗,虽然没有击毙敌人的十万二十万的,也不错啊,二战弄掉了吐蕃四万多人,若是来一个十战八战,吐蕃同样也被打爆掉。账可不能这样计算的。因此,怨言也少了,征调物资变得畅通无阻。张桂东押着物资离开长安,前往青海去了。

    李治乐极生悲,再一次生了病。也不算病,这几年经常生一个小病的。

    听说后,李贤前来看望。李治准了,走了进来,让他坐下来。对这个小六,李治有点不满意。不满不是来自他的一些小手段,恰恰相反,是他的手段不高明,上不了台面。

    后宫那一天不在争,宫女与宫女在争,太监与太监争,嫔妃与嫔妃争,自己就在这个环境活了四十多年的。而且自己纵容李贤去争。然后得争出一个水平,象小六这样下去,争到最后,什么争不到,有可能有本事有能力的大臣与他反而越走越远,主动划清界线。

    再看小五,粗看,根本就不争,甚至时不时跑到骊山或者广成泽,装可怜去。然而自己与妻子,皆感到小五带来的压力。

    这些话不会说出来的,问道:“德儿,你前来有什么事?”

    “听闻父皇生病,儿臣前来看望。”

    “没有大碍,秋天到来,受了一些风寒。”

    “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父皇的病儿臣十分担心,宫中的御医又束手无策,一直没有替父皇根治。因此,因此……”

    “直说无妨。”

    “昔日明崇俨替父皇医治颇有成效,虽然他有重错,可什么还有父皇的身体来得重要?”

    李治狐疑地看着李贤,他倒不相信小六会真的那么孝顺,倒是小五悖逆,还略略有一点儿。不过十分心动,小五教他练的那些个拳,也练了,身体似乎是充实了一些,可这个病依然没有缓解。倒是明崇俨在皇宫那段时间,感到有明显的好转。但是当年明崇俨的事情很是轰动,自己始终不好意思开出这个口。

    沉思了一下,说道:“难啊。”

    “父皇,当年明崇俨虽犯了错,可也贬了职,儿臣听闻他在地方上颇有政绩,已经改过自新。”

    “不要说了,让朕再考虑一下吧。”

    李贤忽然顿悟,父亲是想的,但开不了口啊。当真李贤资质与李威差很多,不差,差的是低估武则天的能量,以及磨练,一些后世的知识。立即告退,父亲不好意思开口,自己就要让大臣进谏,召明崇俨回来。此时父亲生病,是一个好时机。

    ……

    重阳节要到了,家家户户在准备。

    野辞明月却在练字,人回去了,听到太子吩咐,举家立即搬来鄯州。其实许***项人要内附,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堡修建起来,也懂的,有了这些城堡做防线,呆在河湟就安全了。特别是九曲那些地方水草丰美,一个个都垂涎三尺。向李威请求,李威没有同意,说了一句话,等战事结束,除了屯田区外,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是舍不得,党项人在他计划中是一个重要的棋子,可是独山以南,除了党项人,还有一些羌人,党项人一撤离,难道再与这些羌人姻亲拉拢?不能搬,最少要呆上五年八年的。

    李威又在鄯州城买下了一个杂货铺,一个宽敝的房屋,前后两排八间房屋,中间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个水井,几株古树,一些花卉。但也不算过份奢侈,又给了一些钱帛,让野辞明月一家落户下来。实际上除了李威给的外,野辞部族又苦哈哈地从部族中挤出一笔金银,送给她的家人,继续雇人教野辞明月说唐话,识汉字,还要会写。怎么办呢,眼下苦一点,将来野辞部可就指望着她。

    没有这个店铺,一家人也能过一个小康生活,可人总不能闲着。再说,从大区里搬出来的,一家人还保持着淳朴勤劳的气息。

    但是教书先生着急,一个挺漂亮的大姑娘,可这个字写得就象蛇游一样,甲骨文弯扭得还没有她的厉害。隐隐听到一些风声,眼前这个主可以未来能进入唐朝长安皇宫的主,这个字如何拿得出来?

    看着满张纸上无数小蝌蚪在游泳,教书先生不由地直擦汗。

    李威刚接了旨,安顿了钦差,返回驻所,正好路过这里,于是走了进来。置房时来过,可野辞明月一家搬进来后,一次没有来过。不是他嫌弃,若这样的话,东宫里只有韦月与裴雨荷才能配上他,是时间太忙。论钦陵久久不来,他就越发地担心。于是每天在忙碌,省怕出现一丝错误,承风岭已经给了他深刻的教训。

    再说,来也不大好,各个将领都在忙,练兵,监督工事,连李敬玄这些外行汉,也在忙,后勤供给,筹备。自己不能风花雪月。不过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乱说。

    走了进来,是道一个喜的。

    少数民族优待嘛,再说拉拢党项人意义重大,这一次朝廷封赏优厚。封了四个骁骑尉,四个游骑将军,一个宁远将军。野辞明山以及与李威一道去莫门道的拓跋远皆因为战功左迁为游骑将军。这一点李威没有偏袒,很公平的,因此唯一的一个正五品下的宁远将军,没有给野辞明山,但这一个人也有些例外。不是在党项人送来的一万***军中间,而是在后来借兵中一个细封部族民,叫细封雷的。块头并不大,力气也不大,然而作战起来,十分凶悍,仅他一个就生生砍杀了二十七人,俨然是一个小杀神。

    李威爱才,留了下来,留下来还有另外几十个表现突出的勇士。

    野辞明月看到李威到来,笑盈盈地说道:“见过殿下。”

    “不客气,”然后李威就看到桌上了她写的字,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野辞明月害臊地低下头。

    “来,来,看孤是如何运笔的。”说着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一首诗,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还是殿下的字好看,比我写得好。”

    教书先生直抹汗,太子的字岂只比你写得好,两个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李威这才转过脸,说道:“麻烦先生了。”

    听闻了,也没有反对。不要求成书法家,可想进东宫,最少会识一些字,写一些字。

    “臣民不敢当啊,”教书先生激动得牙齿直打颤,眼前这可是唐朝的太子啊,有可能是史上最好的几个太子之一,今天居然亲切地与自己说话,还亲眼看到太子写的漂亮字,不对,似乎这首隽永的小诗从未见过,难道是太子作的?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牙齿在抖,身体也在抖。

    李威又回过头,向野辞明月问道:“在鄯州城过得习惯吗?”

    “习惯,我出远门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城市,这么热闹的地方。”

    “不算大,长安城比鄯州城大上一百倍。”

    野辞明月嘴不由地张开,脑海里拼命在想,一百个鄯州城会有多大。

    李威觉得她这个表情很好玩,但心中不恶,一个天真的小丫头,至于是不是半个萝莉,这个想法早抛之脑后。听到太子到来,野辞明月全家人过来行礼,李威才说道:“孤议事经过,正好接到朝廷的圣旨,顺便通知一声。你家野辞明山因功迁为游骑将军,这是朝廷的封赏,以后每年朝廷会向野辞将军发固定的薪饷,另外孤会在河湟拨一些土地另行赏赐其战功。”

    “谢过殿下,”一家人开心地伏下。

    薪饷暂时不会过问,主要是儿子会不会做将军。若是不能做将军,以后女儿只好挂成别人的妹妹了,这才是他们眼前最担心的。所以野辞明山在赤岭上不要命的杀敌,也是因为此故。

    “不用谢,这是他应得的。”

    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可刚到军营,就有斥候前来禀报:“太子殿下,吐蕃的论钦陵率领无数吐蕃大军,抵达了大非川。”

    终于来了,论钦陵到来,意味着大战终于将要爆发,李威将朝廷的赏赐通知下去,立即召集所有将领赶赴鄯城,开始商讨备战。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欲摘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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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七章 欲摘弓(一)

    站在承风岭上,看着东方,东边还是连绵的群山崇岭,但从不远处道路一分为二,一方折向了东北,一方折向了东南。因为水系发达,植被十分茂盛,阵阵凉爽的秋风吹来,微微带着一层层黄色,然后黄色叠起了波浪,此起彼伏,十分壮观。

    论赞婆指着远处说道:“唐朝在这里设下了两座军营,一座是在通向河源军道的翠山旁,一座是在通向廓州道的铁堠子上。”

    论钦陵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大道。唐朝都大大方方地没有中停商道,论赞婆在兄长没有到达之前,同样也没有中止。吐谷浑与吐蕃需要这数条商道,同时若是作为进攻的一方,却中断了,也是示弱。所以这条大道上还有许多商人,不敢牵着马牛羊与唐朝人交易了,可是皮毛、玉石,还是唐朝人喜欢的,然后向唐朝换来丝绸、茶叶,甚至运气好,可以蒙混过关,换来大量的铁器。但规模比起以前小多了。

    论钦陵问道:“三弟,你有没有看出唐朝十八万大军,有那些弱点?”

    唐朝有弱点?论赞婆茫然了,唐朝的弱点他都没有看出来,倒是看到自己一方将会面临一大堆问题。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休要高看了敌人,唐朝的弱点同样多,最少有八条啊。”

    “八条?”论赞婆惊异地问,休说八条,有一个两三条让二哥抓住了,就能足以让唐朝军队大败,于是又想,还是茫然,问道:“二哥,有那八条弱点?”

    “三弟,你看,商道继续开放,当真唐朝人那么贪钱?”

    论赞婆摇了摇头。原来相信唐太子贪钱的,现在不会这样想了。若是想得到牛马羊,现在也得不到了,唐朝当真缺皮毛缺到不顾十几万大军生死的地步?但这一条他倒是能明白的,商道继续开放,就能派出大量斥候到青海利用人员混杂,刺探消息。可这一条也对唐朝军队有利的,人家就是阳谋,你大军到了,我就象一只乌龟一样,往城堡里一缩,有种你就过来攻打,我反正不出来与你们野战。吐蕃人得到情报意义不大,但作为进攻一方,吐蕃人的情报对唐朝却是十分有用。

    “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想法错了,商道开放,唐朝人固然能得到我们一些情报,我们同样也能得到他们的一些情报。还有重要的一条啊,我们可以混进一部分有用的人,攻城掠地不大可能,可攻城掠地当真那么重要吗?错啊,两军交战,攻城掠地是下下之策,那是不是可以办很多事情?又岂只是情报!这一条是唐朝最致命的弱点啊。”

    “二哥,有何安排?”

    “我早就安排下去了,也许今天你就能看到一部分。我再来说唐朝的第二个弱点,唐朝人是守城,修了许多城,哨所、关卡、戍所,城中有大量的武器物资,可以坚守很久。”说到这里,他也有些不自然,特别是大型投石机的杀伤力,以及那个变态的火药,以后想攻打唐朝的城池,将会越来越难。又说道:“可是坚守有长处,就有短处,全部防守,战术呆板,军队呆板,而我们从容布置,灵活机动。这也是唐朝人致命的弱点。”

    “二哥,虽不错,可他们本来就不打算进攻的,我们大军到来,他们坚守城池,与我们拼消耗,我们大军离开时,打着诺曷钵的名义,掳掠吐谷浑的百姓。甚至有吐谷浑主动前去投奔。”这个战术论赞婆早就看出来了,也想了很久,终是无法破解。青海多山,道路并不多,各个要冲上这些城堡一出,再加上唐朝运来了大量的武器与物资,还有十几万大军坚守,这个计划变得完美无缺。要么用人堆,总能破掉几个城的,但最少得有可能付出三四倍的牺牲,象石城山有可能得付出十倍以上的牺牲才能攻下来,能不能这样做?还有小道的,下了马,从崇山峻岭里攀越,一夜能爬过几千人就不错了,还有可能有不少士兵落下悬崖,这几千人***敌人内腹能做什么?正好给唐朝人上点心去了。

    “如果你仅是伐城,自然认为他们没有缺点,但错了啊,三弟,三个时辰后,太阳在哪里?”

    “太阳落山了。”

    “对,太阳出山,百姓开始劳动,太阳落山,百姓开始休息。这才是天道。可是世间万物岂有永衡之理?此时太阳在正中,过了片刻,太阳落山。情势又是一变。水无常形,兵法无常理,一旦呆板,已经落入下乘。就象春耕夏作秋收冬藏,顺应天时,农夫才能有一个好收成一样,行军亦是如此,大军要不断流动,才能抓住战机。自古以来,有多少仅靠防守就能获得战役胜利的?”

    论赞婆又是苦思冥想,还是想不明白。

    论钦陵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唐朝皇帝不放心儿子执掌了十几万大军,所以今天唐朝军队等于有了二帅,这又是缺点啊。”

    “是这样的,可是二哥,那个李敬玄是***系,与太子很亲近,太子来到青海后,他专心执掌后勤,从来不与太子争功,这很难利用。”

    “那我问你,李敬玄有没有调动大军的权利?”

    “有。”

    “既然有,这就是缺点,且那个李敬玄又不知兵,唐太子也知道,更没有让他真正指挥大军作战过,这个缺点就成了一个大大的缺点。”

    “是,”论赞婆应了一声,可脑海里还是很茫然,就象二哥说杀唐太子就象探囊取物一般一样,李敬玄有权,可有自知之明,如何让他指挥军队?除非李敬玄摔了一跤,正好将脑袋瓜子跌坏了,才会与唐太子争军权。

    “然后你再看,唐朝占领大拔斗谷,不仅拱卫了河湟地区安全,扼守了北方鄯城二道,也拱卫了凉甘等州,甚至还可以在情况危急下,从凉州、甘州调来军队支援。扼守了赤岭主道,直接威胁尉迟川,虽然承风岭出现了失误,可立即在后方设二营,将这个失误弥补,确保了廓州安全。又南下攻克了洪济桥与宛肃城。进可以攻打大非川、赤海、树敦城、曼头城,退有无数城堡防守,黄河作为天险。可是战线是不是太长了?”

    “是,”可是心中还不明白,这不是一万人两万人的战斗,唐朝出动了近二十万大军,自己吐蕃也有十六七万的军队,还能从吐谷浑与党项再度召集近二十万的军队。合在一起,将是五十万多人的厮杀,战线岂能不长?

    “战线长,消息通知就会缓慢,南北的反应就会很迟钝。”

    “是,”论赞婆苦着脸说道,他丢失了一半九曲,以及洪济桥三城,正是吃了这个亏。

    “这就是战机啊,”说到现在,论钦陵皆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这是让老三去想,锻炼他智慧的成长。吐蕃内部不稳,许多人反对噶尔家族专权,有的部族蠢蠢欲动,作为吐蕃的新任大论,他不能久在青海,这一战过后,也要返回逻些城。青海将来还得交与老三治辖。因此,他来到青海后,一句斥责的话也没有说,只是指导,恢复他的信心。

    其实有时候心中也十分恼火,临行时就怕出现意外,所以吩咐他勿得异动,可不但动了,还动了三次。第一次兴师动众,无功而返。第二次折了一万五千人,第三次失了地,还折了近三万将士。

    然而更坚定了他击杀李威的念头,最少老三与唐太子对敌时,心理上完全落入下风,以后只能跟随唐朝太子的步伐走,第三次出动大军失败,以后出动大军还会失败。

    可始终没有批评。

    又说道:“虽大非川败于我军,可南诏一胜,鄯城二胜,九曲三胜。固然涨了唐朝士兵的士气,却也多少会有骄兵的作用。不仅是骄兵啊,还有许多大将成了骄将。除了极个别的将领头脑清醒外,比如唐朝的太子,李谨行,有可能那个黑齿常之、契苾明也算一个。其他的人,多半又开始小视了我们吐蕃人,这个缺点还小吗?”

    这倒是事实,论赞婆眼睛眯了起来,这一条缺点提出来,与前面所说的联系到一起,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论钦陵很满意,为军者,吐蕃人当中,除了自己外,很难有第二人能与老三为敌。说到底,还是第一次出军无功而返,给他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想立功心切,为自己正名,一再就落入唐朝太子的圈套。若没有李谨行那个空城计,心里没有阴影,这次唐朝太子未必能讨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又说出第六个唐朝大军的弱点:“唐朝此次出军,有许多名将,可无论是那一将,皆不是我之敌,就是那个唐朝太子,在我看来,乳臭未干就是乳臭未干。若这个不算弱点的话,再加上一条,除了一些将领不错外,还有更多的蠢材。而且这些蠢材多掌有大权,这是不是唐朝军队的弱点?”

    “是,”论赞婆眼睛更亮了,他已经越来越清楚看到二哥的某些想法。

    “唐朝弱点这么多,我们是不是可以轻易地战胜?”

    “是,可是我还没有想到触发点。”

    “有啊,我才说出唐朝军队六个弱点,后面还有两个,这两个就能成为唐朝火药上的那个引信。”

    “那两个?”

    “来了,”论钦陵手一指东方的大道。

    大道上行来一个骆驼队伍,规模不大,装了一些货物,另外还有几匹马,上面坐着四五人。

    “来,三弟,看看我的斥候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说着,带着论赞婆走下承风岭,迎了过去。商人领首的一个人跪了下来,说道:“属下见过大论。”

    “起来,起来。”

    “是。”

    “这一行是否顺利?”

    “属下侥幸没有侮命,”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张纸,递了上来。

    论钦陵接过纸,大笑起来,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三弟,你看。”

    递过其中的一张,论赞婆接过来一看,他们论氏兄弟个个皆是人间的奇葩,智慧过人,因此,也个个认识汉字,甚至还能书写。这一张纸上是唐朝朝廷这一次对所有受功将士的封赏。论赞婆并没有立即想明白,立了功就得将赏,这又有什么。

    “这又是唐朝军队的弱点,能引爆他们彻底大败,甚至乖乖将太子送给我的弱点啊。”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欲摘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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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八章 欲摘弓(二)

    今天又小爆一次,求一下本月保底***。

    星期六大家休息时还会小爆一次,下星期也会时不时爆发,这段内容主角如何在论钦陵手底下讨生活,捡便宜,内容有些小爽,努力一下,更新速度带上来,也让大家爽一爽。

    ==============

    “二哥,我还是不明白。”

    “这就是汉人说的伐谋啊,或者是叫顺应天道而为。”说到这里,论钦陵自信地挥了一下手,随着他的手挥去,手上方的浮云正好让西北风吹拂,立即翻滚奔腾起来。

    这种自信庞大的气势,作为最亲近的兄弟,论赞婆眼中都不由露出崇拜。

    ……

    让众人坐下来,李威没有提军事计划,而是说了一句:“临行时,裴侍郎曾对孤说过一句话,若是仅在青海与吐蕃高原作战,唐朝诸将中仅卫国公一人能胜其一筹。”

    破天就是这一句话,

    大家十分讶然,这是何等的评价,若真是如此,意味着连指挥过洛阳等辉煌战役并且大胜的李世民以及另外一个名将李绩,仅能与论钦陵相提并论。其余诸人,比如候君集、李道宗、苏定方、契苾何力等人皆在其下。

    这一句评价一点也不为过,到了平原地带,鹿死谁手,未必可知,可在青海高原上,仗着天和地利,今天唐朝无一人能敌。苏定方在吐谷浑驻军时虽胜过吐蕃人,可不是论钦陵出战的。再说,论指挥能力,薛仁贵真比苏定方弱?

    论钦陵找到他大军八个弱点,他不知道,可能感到一些缺陷的地方,包括大胜之下,有些将士骄傲自大,再度轻视论氏兄弟,这是很危险的一种倾向。所以第一句,就说出这句话,及时泼一盆冷水,让一些人头脑清醒清醒。

    “各位莫要看孤,那个盾谶是有人想害孤,逼孤到青海来送死的。去年盾谶没有出来之前,第一个察觉不妙的是裴侍郎,于是教导孤兵法,只是怕传出去会有非议,再说那时也不大确定,对外说是交流书法。孤指挥能力,也许是在各位之上,或者相仿佛,肯定不及薛仁贵将军、刘仁轨相公与裴侍郎。因此,有可能与论赞婆交战不落于下风,可真不顾一切,弃去自己长处,出城与论钦陵一战,孤必败无疑。”

    又泼了第二盆凉水,正是为压住某些人的轻视与骄气。

    “但我们有很多长处,比如武器,还有一个,就是城池。孤刚得到一个消息,吐蕃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禄东赞颈部得了痈疽,在日布死去。论钦陵回去这么久,不仅是调兵,还新近继任了吐蕃的大论。在逻些城除了调兵遣将外,还要安排国事。这让我们赢得宝贵的时间,夺下洪济桥、百谷城、宛肃城、大拔斗谷、石城山等要冲。甚至还有时间让我们基本将所有要冲关卡及时地修了各个城堡关卡哨所,进行联防。再加上犀利的武器,充足的供给,这是我军最大的长处。而吐蕃人呢?时间很短,天渐冷了,当然天冷对我军更不利,可毕竟有城堡可守。但对吐蕃人同样有短处,天冷吐蕃能出军,可天冷到极致,出动几万大军可能,若是出动几十万大军,可不可能?再说,论钦陵身为大论,在此地也不可久留。我们至多坚持七十天不失误,吐蕃人必退兵。”

    “一退兵,消耗、士气,对吐蕃人将是一场灾难,国内反对的声音也会更多,论钦陵以后为国事所拖,想来青海不易了。那么青海孤就可以随意经营。在这里,孤想先问各位另一件事,为什么诸葛亮侥魏会失败?”

    “蜀国国力小了,”不用想,连李敬玄也知道这个答案。

    “是,蜀国国力小,可为什么司马懿指挥能力不亚于诸葛亮,但屡次对诸葛亮进攻忍让,而不去反攻蜀汉?”

    “蜀国在诸葛亮治理下,政通人和,不好攻克。”

    “东南还有吴国的牵制。”

    “魏国还有国内的矛盾。”

    ……

    立即出来许多答案,但以前三种答案最多。

    “正是,魏国国力矛盾,吴国的牵制,但最主要还是蜀国国内政通人和,伐必败。事实后来符坚执行了这个假设,讨伐东晋,结果淝水一战以至失国。但蜀国最后结果呢,诸葛亮一死,后主昏庸,魏国只派了两支轻军,立即将蜀国灭掉。大家看一看,现在我们唐朝是不是象强大的魏国一样,吐蕃象蜀国一样。而且论钦陵新近继位大论,本来噶尔家族专权,许多忠于赞普的大臣已经不满。只要他无功而返,因为穷兵黜武给百姓与各个部族带来的压力势必点爆。一旦吐蕃国出现***,到时候我们唐朝出征,胜利同样是水到渠成。这几年还要忍啊,千万不要急于求成。”

    虽不及论钦陵,说出这番话也是不易了。

    正面作战,又是在青海,胜过论钦陵,休说李威,就是将后世十几亿中国人从中选拨,也让他们学李靖的兵法,能胜过论钦陵都未必能有,仿佛左右的不会超过五人。李威肯定不在其中。

    或者会制造各种武器的专家,也不要造原子弹,在唐朝根本没有办法实现,尽管那个理论十分简单,高中课本上就有。可是能造出连发式的步枪与一些野战炮,再加上强大的唐王朝,吐蕃必灭无异。但后世分工精细,会造枪炮,可会制造精密的车床、膛床么?会制造精密的车床膛床会不会制作炮弹与子弹里的黄火药?会制造黄火药会不会提炼各种原材料,又会不会从各地将这些原材料找出来?还有,再请问会不会冶炼出好钢来,不仅是高炉冶铁,还要会转炉炼钢。不是后世,现在所有专业几乎一无所有,有的只是更勤劳的百姓,想要制造出来,必须精通几十个专业知识,那一个人能做到?就是做到了,对不起,你不会文艺,没有武力,不会指挥,只是一个匠人,朝廷会不会让你统帅三军?

    “但论钦陵不会这么心甘心的。各位,孤能一天一夜连破曲水军,洪济桥,宛肃城,这就是计谋,可这些计谋也许在论钦陵眼里一文不值。孤就先说这此,下面开始商讨……”

    ……

    “不过我还是不大明白。”

    这一回论钦陵没有卖多少关子,但如何利用它点燃依然没有说。

    “你看这个赏赐的名单上有多少胡人,蕃人,又有多少汉人?”

    论赞婆又看了一眼,大多数是胡人与蕃人,这是无奈的事,因为所有将领中,唯有李谨行、黑齿常之与契苾明能让李威看重,其他人李威都不太放心,那么只好在发起战役时,以这三人为主。三人当中,除了黑齿常之几乎是孤家寡人外,其他二人多带着手下亲信过来,特别是契苾明,除了亲信,还带了一两万族人前来作为战士。因此,立功多是胡将蕃将。

    “唐朝号称是史上最包容的国家,然而你再想一想,有许多蕃人与胡人在朝中为官,可是有没有人做过宰相的,而唐朝臣属与羁縻之地占了唐朝多少面积,又占了多少人口?除了天可汗李世民外,无论那个高祖或者眼前这个皇帝,甚至以自己有鲜卑人的血脉为耻!”提到李世民,论钦陵语气也变得尊敬起来,但他说的也是一个事实,唐朝控制的面积达到一千多万平方公里,如果将羁糜的地方算进去,胡人蕃人居住之地要占上一半以上,人口也占了近三分之一。是很包容,可包容度做得还不够好。李威所说的那句话是事实,没有发自内心处,政策上优待,心理上排斥。

    继续往下说:“唐朝也用了许多胡人为将,甚至让他们领军作战。可你再想一想,唐朝发起的数次大型战役,有几回让胡人做主帅的,没有。即使这样,那一次大型战役,不是汉人将领占多数?这一回唐朝皇帝依然如此,虽然用了李谨行、契苾明二位胡人作了一道统帅,然而其他各道统帅皆是汉人。但到了唐太子手中时是如何用的?你说此时刘审礼、韦待价、王杲、曹怀舜、王孝杰他们心中是如何作想的?”

    论赞婆眼睛再次亮了。

    这一分析,手中这个名单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啊。

    李威也是没有办法,对手是论氏兄弟,一个疏忽,三军就能大败而归。汉人中不是没有名将,纵观唐朝一代,汉人名将也多过胡人名将,李靖前一辈不提了,到了这时候,还有薛仁贵、刘仁轨、裴行俭三位名将在世,后起之秀中,王方翼与程务挺,以及刘审礼手下的张虔勖就要绽露头角。其后又有郭元振、唐休璟、张仁愿,然后到王忠嗣、郭子仪等等,一代一代,几乎从未停断过。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知道的,李威也没有权利调过来,所以只好就着这一堆材料,做饭菜,那么也只好重用李谨行数人。

    然而这一任用,却让论钦陵找到了一个天大的楔机。

    “那么最后一条呢?”

    “还记得我那天说过的话?善战者伐谋啊,眼睛不能盯着青海,若盯着青海,你永远成为不了一个绝世名将。往远处看,远处是什么?”

    “是中原,是长安。”

    “长安此时在做什么事?”

    “……皇上对这个太子忌惮……还有另一个王子野心勃勃……另外就是大批物资又送向青海,有一个太监作为监军使到来,”论赞婆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说道。

    “是啊,唐朝长安中有许多人想致太子于死地,可是那个皇帝还没有昏到让十几万将士与儿子陪葬的地步。但他不会,可有人会,而且可以对我们大有帮助。”

    “谁?”

    “那个太监。”

    “我也听说过,那个太监叫张桂东,可唐朝皇帝将他派来,是掣肘太子,防止他专军权的,必然是皇帝的亲信,掣肘太子会,可他不会想唐军大败。”

    “难说啊,男儿最容易为之失误的四件事,酒、色、财、气。太监割去了***子,色谈不上了,气多半也没有了,酒在皇宫里勾心斗角,估计也不敢贪杯误事,可是财呢?若是有人送上让他足以心动的钱帛……”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射日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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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射日坠(一)

    论钦陵说着递过来第二张纸,看后,论赞婆说道:“二哥,此计甚妙啊。”

    “记好了,世上最坚固的不是城墙,而是人心,如果人心齐了,就是没有城墙,我们吐蕃人也不是唐朝的对手。”

    “是,何时发动?”

    “不急,我也在想,正要与你商议,肯定做一些布置的,也可能会战上一战,但决战之日不是现在,要到十月中旬,那时候唐朝人会认为我师已老,心理上松懈,或者有许多人认为我无用,我一旦返回,就争不了这个功,机会就有了。”

    “是极,是极。”

    “既然要打,要捡软的吃,相信过几天,唐朝太子会做出一系列的人事安排,我会立即调整。打嘛,自然要集中主力的。此地你占了下来,做得不错。”

    论赞婆惭愧到了极点,这一战灰头灰脸,仅是此处稍作圈点。

    论钦陵又说道:“不过大战在即,用兵之处甚多,此兵驻兵太多,已过浪费……”

    “大哥,不可,兵太少,唐朝大军若是强攻,此地必然失守。”

    “难道你连这都看不出来?”论钦陵对论赞婆第一次用了失望语气说话的。三弟让唐朝太子打得心寒,连智慧都受了影响。说完后,没有理会赞婆,转到了承风岭的南坡,不远处就与赤岭相接了,此坡下有一条小河,现在河水不大,不过时不时有山洪暴发,加上坡下泥土松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泥沟,但小河上面有一个石桥,另外泥沟也不宽大,当然了,关健时候若是将石桥拆除,这条泥沟可以暂时地将大军阻挡一时半会的。

    论钦陵坐在一块石头上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但撤兵不在此时,过一段时间,有可能此地会是唐朝大军第二次向我求和之地。”

    说到此处,脸上一脸自信。

    确有自信的本钱,一个泱泱大唐,人口是吐蕃人口的六七倍,面积也是数倍,士兵同样是数倍,财富那就不知是多少倍,一次次让他打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然后卑躬屈膝的求和,先是薛仁贵,这一次又要到谁?求完了和,不要脸再来打,倒底谁是大国?

    “不过还是有些难……”

    “二哥是指……?”

    “我也低估了唐朝太子的军事天赋,到时候鱼与熊掌难以选啊。”

    “那么就选熊掌。”

    “嗯,我就选熊掌,相比于十几万唐朝大军,只是一个大肥鱼,那有唐朝太子这味熊掌来得美味鲜嫩?”

    这将唐太子一个人的作用凌驾于十八万唐朝军队之上了,可是论赞婆不敢反驳,有多苦,他自知!

    “东方富裕啊,有世上最勤劳的百姓,有最肥沃的土地,如果再有一轮明亮的太阳,那么我们吐蕃人还能有出头之日么?幸好来到了青海,那么就在这轮太阳没有升起之前,没有光照天地万物之前,就让我来将它射坠吧。”说到这里,再次豪情满怀,两手轮起,做了一个弯弓射大雕的模样,瞄向了天空的太阳。

    ……

    来到了龙支县城,张桂东停了下来,前线需要,这一路赶得紧急,这一路没有停,终于到了龙支县。物资算是运到了,从此向廓州与鄯州分配,不然到了鄯州城,等于调往廓州的物资绕了许多道路。

    韦待价迎了过来。

    李威也无奈,曹怀舜在承风岭前的表现,让他害怕了。只有两千人,顶多一个山势之险,多牺牲一些将士就是,绝不会危害他生命安全的。这样都懦弱不前,怎么敢将他调到前线去?对其他一些人也不大放心。于是做了一些调整。自己亲自到了九曲,但九曲战线拉得很长,自己一人远远不够,所以需要一个副手,还能对自己补漏搭遗。于是将老搭档契苾明带了过来。

    九曲囊入手中,廓州成了后方,但也不是,承风岭那个钉子还在,另外战役打响,需要积石军后方的将领能及时的判断出局势。这又要一员智勇双全的大将两边侧应,无疑还是李谨行。任务也很重的,侧应九曲,还要看守好承风岭到廓州这条大道。

    赤岭主道依然是黑齿常之,不仅看守石城山,同时还要看护翠山道,以及拱卫湟北道,与大拔斗谷大营,只有黑齿常之能做到了。而且他久在石城山,熟悉这里的道路。三员大将择了出来后,看了一眼众人,没有可用之人了,只好矮子当中找将军。刘审礼看来不错的,上一次在大拔斗谷很老实,没有贪功,于是还让刘审礼与王孝杰看护大拔斗谷。再三的叮咛,此地的重要性,有两条道路直达鄯城,还有一条道路到甘州,一条道路到凉州,一旦此道失守,依论钦陵的能力,那么有可能立即在唐朝各境内翻江倒海。

    继续让娄师德看守河源军,几方侧应。看起来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不贪功,平时说话声音都很小声。

    至于其人,如李敬玄、韦待价、曹怀舜、王杲,你们全部呆在鄯州州城吧,还美其名曰,大后方才是根本。刘邦平定天下时,***行赏,萧何当为第一,为什么,正是一个安定的大后方,源源不断地将物资与兵源顺利调往前线,让刘邦得以与项羽交战数年之久。

    也许有人不服,但大战来临之即,李威不能顾他们感受。他们高兴了,说不定几天后,就能有几万将士与他们一起陪葬。

    监军使来了,还有物资,还不劳李敬玄这个大佬出迎。于是韦待价迎到龙支县,接风洗尘,风尘仆仆的,吃完了接风酒,张桂东就要休息。

    仆役打来洗脚水,正准备洗脚,外面侍卫进来禀报:“张监军使,外面有人求见。”

    说着递上来拜贴,张桂东打开拜贴一看,上面四个大字:再添贵礼。

    “让他进来。”张桂东皱了一下眉头,这个雍王真不知事,送礼送到青海了,这里可是太子的地盘,若是风声走露,太子都能将自己斩首示众。而且太子巴不得找自己把柄,好让他安心将这支大军拢于手掌。

    不一会儿,一个大汉走了进来,张桂东愣了一下,不是汉人,而是一个胡人,似乎是一个昭武九姓的人。但立即反应过来,京城有多少昭武九姓的人?雍王若是派汉人前来青海,这时候反而让人怀疑,用了昭武九姓的人,就不那么引人注意。

    手一伸,毕竟拿了人家三千金的,说道:“坐。”

    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但心中却在思付,果然不出大论所料。其实拜贴上四字很有讲究,只是猜测,未必百分百的李贤就送了贵礼,买通这个太监,就是送了,也未必他百分百的收下。用一个再,是一种试探。客气地坐下来,已经判断出李贤出手了,而且这名太监也收了下来。

    道:“此行张监军使十分辛苦,我受我家主子之命,又添补了一批礼物,就在客栈里,要不要我派人将它们送过来?”

    “客气了,客气了,上次已经得了三千金,这一次怎么让你家主子破费呢?”当然,李贤不会傻呼呼地直接说是我送礼给你的,更不会直接登门拜访,大家意会即可。

    三千金啊?此人暗中乍舌,幸好大论料事如神,此次礼物备得十分贵重。

    “这是使君应得的,我这就回去将它拿来,”说着欠身告辞。

    一会儿,又有两个昭武九姓的人推着小车子,走了进来。此人将车子顶揭开,一阵珠光宝气的光芒放射出来。里面有一些金银器,可不多,大多数皆是上等的美玉宝石,这些玉石价格远在黄金之上。

    “好,我收下了,替我向你家主子表示感谢,”张桂东眼里露出一片贪婪之色。

    第一次收下礼物时还有些忐忑不安,又加上了这批贵礼,此时十八万将士生命与太子,早让他抛之脑后。十八万将士如何?也不是他去死。青海糜烂如何?也不会打到长安。太子如何,以后登基,自己作为李治的亲信,难道还会继续重用?只是心中狐疑,难道长安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况对雍王不利了,所以才又追加了这批如此贵重礼物?

    脑子里还有一些清醒,说道:“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能尽力而为,鼓动他们出兵,听不听,我也不敢保证。”

    “那是,我前来,正是受主子所托,带一句话给你的。若要鼓动,你必须前往大拔斗谷。”

    “为何?”

    “九曲太子亲自坐镇,你去了也没有用。廓州与鄯城有李谨行与黑齿常之两个胡将,自太子说过汉胡一家后,对太子死心塌地,你去了,还是没有作用。只有大拔斗谷,哪里现在是刘尚书与王孝杰将军。这数场战役,太子重胡轻汉,他们心中不满,你此去伺机而动,准会成功。”

    张桂东心中一惊,这条任命,他也才得到的,李贤远在京城如何得之,难道此人是他早就安排好的?看来这个李贤,也不简单嘛。可是脸上犹豫不决道:“大拔斗谷在前线……”

    “那又有何妨?你只要鼓动,也不需要你出兵,大拔斗谷地居要冲,吐蕃就是派二十万大军也休想攻破。到了出征之时,你忽然生病了……”

    “是极,是极,咱家就照你家主子吩咐做了。”

    “若成,事后还有一批重赏。”

    “谢过,谢过,”张桂东眼里再次出现了贪婪的眼光。

    “那我告辞了。”

    “壮士,慢走。”

    走了出来,此人对身边的随从说道:“你明天带着一批茶叶,返回青海,立即回去禀报大论,第一步计划顺利完成了,何时执行第二步计划?”

    ……

    消息很快传到论钦陵之手,论钦陵大笑,对论赞婆说道:“如果我们顺利将太子击毙,顺便乘唐朝大拔斗谷空虚之时,将大拔斗谷拿下来。然后将这个太监做一个人情,送给唐朝。唐朝会不会感谢我?”

    论赞婆也是大笑。这条计策高啊,真正的一箭双雕,太子一死,唐朝上下将会为之震动,甚至有百姓怨恨皇帝。可真相呢?如依太子所言,不出兵则无事,反而能建功,可是李贤暗中收买这个监军使,鼓动了将士出兵,导致唐军大败。百姓如何看待皇上派来的这个监军使?又如何看待皇上安排的这个太子后备人选?

    岂只青海,整个唐朝将成为滚水煮过一般!

    ***:抛去民族因素,个人对这个论钦陵杀神很是无语,历史上虎山之战,王孝杰与娄师德又让他弄没了十万以上的将士,尸堆如山,此战还是在洮州,海拨不高,唐朝等于是主场作战。三战折去了唐军三十万人出头,若加上其他战役以及间接因素,有可能死在他手上的唐兵远远超过四十万。这几章自我满意一下,没有将他写得太白痴。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射日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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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章 射日坠(二)

    历史青海之战,刘审礼大约是从湟北道出发的,他是先锋军,李敬玄从赤岭主道大军侧应,在龙夷城交战,史***载是在龙支,这不可能,龙支在大后方,我写了数道,大家也看出来,吐蕃大军不可能攻打到龙支,除非廓州破达龙支,或者鄯城与鄯州破,达龙支。这个是在龙夷城,吐蕃鱼尾军驻地。吐蕃诈败,将刘审礼诱到大非川,李敬玄大军随后接应。来了,围起来了,李敬玄不敢救,刘审礼军没。估计还有几个人逃出来,包括张虔勖、裴绍业、辛忠嗣。此时李军方位大约在大非川口,宛肃城与洪济桥控于吐蕃人之手,于是逃命,要么从赤岭大道逃命,要么从承风岭逃,赤岭大道过远,撤向了承风岭。吐蕃人提前赶到(事前没驻军,这是我书中写法),借助承风岭之险,还有岭下一道泥沟(不知道现在存不存在)之阻,将唐军阻住。是泥沟阻住唐军,非是唐军借泥沟阻挡追军。后面吐蕃大军就要追过来,黑齿常之连夜率五百壮士,奇袭承风营吐蕃军。得过。这一战唐军损失不是刘军之没,是逃亡时失散的,数量估计还不在少处。这是青海之战合理的真相,史书要么不清,要么有误。言归正传。

    ============

    张桂东刚来到大拔斗谷不久,战事就打响了。

    几万吐蕃大军来势汹汹地攻到大营前,现在城不象城,营不象营。时间仓促,修城不大可能,但用木栅筑城,不牢固。于是就着两边的山,开采石头修了一道高大的石墙,甚至为了抢时间,动用了许多火药采石。

    虽营墙不及那些城池的城墙高大敦厚,但借助着地势,比普通的城市更加易守难攻。就是这样,因为地居要冲,李威还不大放心,生生地派出了一万五千人,也就是刘审礼原来帐下的士兵。

    攻到大营前,一阵阵箭雨火药轰过来,炸死了几百人,再次如潮水般地退下去。

    下午又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再次丢了几百人。

    一开始张桂东吓得面如土色,但两次进攻后,一颗心才安定下来。实际上早几天李威就得到有可能大战爆发的消息。不是斥候潜伏到论钦陵大帐下听到的,是从党项人哪里反馈了一条消息判断出来的。

    原来吐蕃就要从党项人哪里征三万将士。不过党项人不情愿,磨磨蹭蹭的,有的人到了论赞婆帐下,有的人还没有到,随后战事结束,再次遣返。但这一次不同,吐蕃派了专人前来征兵,整整征走了三万五千人,而且有半刻磨蹭,立即斩杀。不得己,党项三万五千青壮年,一起奔向吐蕃大营与其他人会合。

    再说时间也到了,论钦陵来了很久,眼看九月将了,十月来临,再不攻打,他们在野外,攻城更困难。因此通知了各种重卡,务必提高警戒。消息送到大拔斗谷没有多久,吐蕃人就到了。

    第二天又是攻打,还是无果,这一回张桂东没有再害怕,甚至借着吐蕃人休息的功夫,跑到营墙上面,看着远处吐蕃的大营。

    三次进攻无效,吐蕃人没有指望了,气极之下,拿着一根根旗杆子,上面挑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妇女肚兜与亵衣,在不远处大声喊:“姚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敌不能斗,总由曹新妇、刘老妇。”

    刘审礼一张脸气得象紫猪肝,其实鄯州一带已经有了一些议论声,这一次唐朝大军出征,汉将不及胡将。若不是太子勇敢,这一次汉将将整个汉人脸面丢光了,看一下曹怀舜,率八千人,都不敢攻打两千吐蕃士兵,生生失去了承风岭。但立即有百姓反驳,太子也不能算是纯正的汉人,他身上一半是鲜卑血脉。

    一半没有,但最少有一小半,实际上李渊说祖上李虎是汉人,就这个都很让人怀疑的,自拓跋珪进入洛阳后,改汉姓,穿汉服,用汉礼,多少胡人改成了汉姓?没有办法考证了。若不是武则天的血缘洗一下,李威这身上估计一大半流着鲜卑人的血脉。

    这个议论也刚起不久,有的汉人将领听到了,一个个羞愧以低下头。但有很多人不服的,象刘审礼与王孝杰就不是很服气。不是我们不立功,是太子只用胡人,不用我们汉人,怎么办?曹怀舜也不服,不是我不攻打,当时太子主要目标是夺下洪济桥与宛肃城,也没有一定说要夺下承风岭。万一牺牲过重,太子会不会追究?

    只是因为李威是太子,一个个不好作声。

    张桂东隐隐感到这是一个机会,问道:“刘尚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审礼也没有理他,虽是监军使,可刘审礼也是一个老臣,工部尚书,算是国家的副宰相级别,休说他是一个太监,就是太子见了他,大家还得相互尊重一番。

    可是心中很是羞愧之极,冤枉之极。

    但李威一时半会,却不知道后方这种流言。他在九曲所承受的压力更大。

    无论论钦陵攻打大拔斗谷,或者石城山,皆不容易。就是从承风岭攻打河湟同样不容易,在翠山与铁堠子两处险上,他同样筑有两个关卡坚守。真不敌,黑齿常之与李谨行还能分兵前来增援。

    难守的正是九曲。河西有黄河之险,可以渡河的地方依然不少。从南方,曲水军有一条大道通达洪济桥,曲水军又能从莫门道翻到大小榆谷,从大小榆谷进攻百谷城。这两条道路皆不是小道。除了这两条大道外,此地地势较为平坦,也有山陵,皆不高大,同样有数条小道。因此不得不又从百谷城到洪济桥方向修建了三个小石城,扼守在三条小道的要冲之上。

    果然不出李威所料,吐蕃人从曲水军开始,发出大军。其实李威也没有认为这是论钦陵的真实意图。但吐蕃确实来了不少人,不小心,洪济桥与百谷城就会失守。一旦此两处失守,腹部变得单薄,从积石军到宛肃城的供给就能被切断,宛肃城也会随之失守。

    于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实际上真要是论钦陵在这里与他打消耗战,李威倒是求之不得的,甚至正中下怀。

    让契苾明前往百谷城,自己防守洪济桥。这一分配道理同样很简单,百谷城是刚刚修建的,吐蕃修得不多,李威接手后,时间同样仓促,只修了城墙,连护城河也没有来得及挖。就是李威要去,其他将领也不会让他前去的。呆在洪济桥,若有一个万一,还可以顺利撤向宛肃城,再从宛肃城撤向积石军。这也是李谨行与契苾明所能容忍的底限。

    吐蕃人就来了。

    密密麻麻的,李威估计了一下,最少有四五万人。

    所以说论钦陵很有本事。论人数,吐蕃动用的将士这一次也不低于三十万。不是人多力量就大,这些将士有白兰羌、党项人,吐谷浑人,就是吐蕃自己的军队,还有原吐蕃部族的人,也有苏毗、羊同、附国、象雄等无数个部族,语言不一样,宗教信仰不一样,风俗不一样,比符坚下江南的成员还要复杂。因此那次薛仁贵明知对方有三四十万大军,还想一举歼灭。

    将这么多军队捏合在一起,有效地战斗,仅凭这一点,李威就望尘莫及。

    到了洪济桥前面,开始扎下大营。李威没有理睬,论钦陵阴谋好,阳谋好,反正我仗着我的长处,与你生耗。扎好了大营,吐蕃还是没有进攻,休息了一夜,养精蓄锐了,第二天几万大军黑压压地从大营里出来,抬着各种攻城的器械,向城墙下逼近。

    李威也没有急,站在城头冷冷注视。一开始试探性的,派了一些人过来,是炮灰,有党项人,有吐谷浑人。党项人悄悄派人送来消息,咱胳膊肘儿系着一块白布,太子殿下,你手下留一点情份啊。

    李威这几战,党项人虽然派人参战了,可看得同样心寒。这位主中原百姓说是仁爱之主,可暴厉起来,不亚于吐蕃人。幸好这个主讲道理。还没有开战,心中戚戚,派人前来通知。

    吐蕃人也奇怪,你们党项人这是做什么,胳膊肘儿系一块布,瞎扯了,是节日。主要党项人在吐蕃心目中低下,就象看待一只狗一只猫一样,需要时呼来喝去,不需要时,立即横征暴敛。双方缺少沟通,也不想沟通,不值!于是没有注意。

    李威一直没有动,直到这些炮灰渐渐来到护城河前,李威这才下令道:“射!尽量避免射那些系白布条的人。”

    其实城头上就有许***项士兵,不用吩咐,十分默契地开始放箭。试探嘛,人少,用**反而不起作用,浪费了,不如弓箭奏效。一支支弓箭射了出来,城上放箭了,不能因为没有中箭,继续填护城河。唐军也不乐意啊,况且做得太明显,后方吐蕃人也能看出来。于是党项人带头的撒腿就逃。

    丢下了几十具尸体,还有木头与泥袋之类的塞填护城河之物。

    刚到大军前,吐蕃派执法的士兵射来一支支利箭,又射了回去。然后又派出更多的炮灰,到了护城河下。拓跋远一下子跪了下来,说道:“太子殿下,救救我的族人吧。”

    这个往回跑是死,来到城下填河,默契总有底限的,不可能为了这个默契,将洪济桥送去。那么还是死。因此跪下来。

    李威问道:“你叫孤怎么办?”

    但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此时不卖人情何时卖。

    “殿下,你聪慧过人,人人说你是天下的星星下凡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老子还是星星,那一个星星掉到地球上,也将地球烧成灰烬。然后手托着下巴,过了一会儿道:“为了你的族人,孤只好冒一份危险了。你附耳过来。”

    听后大喜,在城头上雀跃起来,炮灰又来到了,拓跋远在城头上喊道:“想活命的,立即放下手中武器,进城来,不管是吐谷浑人,或者是党项人,或者其他羌人,一律不杀。”

    说着将吊桥放下。

    党项人听了后,懂的,立即放下武器,就往吊桥上跑,其他炮灰迟疑一下,心里想到,反正是死路一条,不如逃进城中投降吧。哗啦啦一下子,向吊桥上跑过去。

    吐蕃指挥的人叫玛拉吉,一看火了,喝道:“大军压上。”

    几千吐蕃嫡系冲了上来。

    李威在城头上喊道:“弓箭手,准备,远程抛射,将吐蕃人压住,放降俘进城,投石机准备,火药配合。”

    “喏!”城上士兵齐齐答道。

    吐蕃人也扑近了,这时候几千炮灰全部过了吊桥,将吊桥提起,城门打开。吐蕃人在远处向这些炮灰羞恼地放箭。忽然城头上一阵阵密集的弓弩雨一般在他们头顶浇下,接着一个个冒着烟的火药包再次落了过去。虽然这是吐蕃的正规军,手中皆有盾牌,但还是丢下了几百具尸体,仓皇地逃走。

    第一天进攻未果,反而送了几千俘虏。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射日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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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射日坠(三)

    这是今天第四更了,下午还有一更,晚上两更,老午很辛苦,这几天每天睡眠不足五六个小时,因此向大家要一些票,振作一下疲惫的精神。

    另外,这个月不仅与论钦陵会战,还有一个搞笑的故事情节,以及太子登基,所以这个月老午很想争一争***。

    =====================

    第二天卷土重来,玛拉吉又换了一种方法。

    第一天损失惨重,死的人不是很多,几百人,然而两千多炮灰逃进城中,这与战死差不多。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攻不攻进城不提,至少得将这条讨厌的护城河得填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到一条护城河的作用,能在时间上拖一拖,也能利用这条河杀伤许多攻城的敌军。

    于是让炮灰继续在前面,正规的部队押后,手提着盾牌,一些攻城器械,比如撞木,撞车。吐蕃自己也有投石机,那种很落后的投石机。这也要感谢文成公主,她出嫁到了吐蕃,还送去大量的嫁妆,不仅是物品,还有许多工匠,后来金城公主出嫁又豪华地出手了一次。这些工匠在吐蕃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事小,为了生存,不得不将手艺传给吐蕃人。

    吐蕃今天用来杀害唐朝的武器,有一部分是他们想到发明创造的,有一部分来自其他民族,但也有少就是出自汉人工匠之手。这种投石机也与这批工匠有关系,但比原来唐朝的投石机还要糙。发射时速度慢,射程不远,抛射的物体重量有限,可也能算是远程攻击武器。

    炮灰在前,弓箭手在后,一边用弓箭向城头上反射,一边强行监督炮灰填河,以及防止他们投降。随后就是那种投石机,甚至还推出了两塔楼。慢慢来到护城河前,一支支箭飞向城头,特别是那个塔楼反而成了居高临下之势,不过离得远,对唐军伤害不大。倒是投石机在几十人拉动之下,砸了十几块大石头,有两块落在城头上,砸死了十几个唐兵。

    李威命令道:“集中火药,向那两个塔楼,以及投石机抛射。其余弓箭手,无差别射击。”

    没有办法,护城河固然有好处,可也有坏处。护城河离得近,城头上的守军越能杀伤敌人。然而离得太近,河水浸湿地基,危及城墙。这也要看情况,象后来明朝的南京城,泥土松软,城墙离护城河必须远。有的地方本身就是利用宽阔的秦淮河做护城河,即使在城头上,普通的弓箭也射不到对岸。但洪济桥虽临近黄河,可这一带土质比南京的土质强度高,因此可以稍稍近一些。

    这就是缺点,想有效地杀伤炮灰后的吐蕃正规士兵,只有劲弩强弓,以及投石机投放的石头与火药。但涌过来的炮灰太多了,若不是无差别射击,很有可能一会儿,几座浮桥与堤坝就出现了。

    当然,不用他吩咐,属下也主动回避着党项人,可人多,挤在一起,还是时不时地有党项人被乱箭射中,倒了下去。

    拓跋远以及其他一众党项人急得走来走去,但不能再说什么了。唐朝太子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是不易。若再放,恐怕吐蕃人早迟看出来,一旦吐蕃人看破,党项人马上会遭受灭顶之灾。

    在一片凄惨的叫喊声中,投石机瞄准了一个个目标,其实用瞄准这个词形容不大确切。方向是瞄准的,可是射程却是用压物轻重,以及抛放时压臂松离的快慢调节的。

    这种方式发射,准头很差。

    所以一旦到了野战,火药与投石机作用会无限的减弱,倒是攻城时可,不可能骑着马前来攻城,一个个下了战马。而且攻城的人也不能少,若是稀疏的几个,也不用靠近城墙,早就让乱箭射死。

    几十个火药包终于抛向天空,这一回吐蕃人有了更多的经验,看到它们升到天空,眼睛一起大大的盯着,看到向自己这个方向落来,立即拨腿就逃。还没有落下来,引起吐蕃人一片慌乱。

    又是一拨火药包升到天空。

    三拨火药包爆炸后,炸死了一百多人,那几台投石机与两个塔楼全部炸毁了。没有这两种武器掩护,吐蕃人在城头下伤亡渐渐增加。但也让他们乱七八糟往护城河里丢了许多杂物,有的地方居然出了小半的堤坝。玛拉吉这才吹响撤回的号角。

    拓跋远看着敌人撤离了,于是跟着李威身后转。

    其实站在城楼上看了很久,李威又看到了一个机会。与论钦陵相比,是有距离的,可是一般的将领,真没有他眼光看得远。而且自李靖这一脉,皆是阴死人不偿命的招术。眼光没有论钦陵看得远,看得全,可看漏洞能力,却不亚于论钦陵。

    交战大半天,漏洞就看出来了。

    看着这几个党项将领,李威忍住笑,绷着脸说道:“你们随着孤后面,转来转去,想说什么?”

    “那个,那个,”拓跋远想说,可实在开不了口。

    “有话快说,何必吞吞吐吐。”

    “殿下,能不能再想一个办法啊?”

    洪济城与百合城不同。百合城也在交战,可百合城没有高大的城墙,直接就攻城了。党项人虽出动了三万五千名士兵,但在三十多万大军中,比例依然很少。直接攻城,吐蕃人也从未指望过党项人。

    这是错觉。

    对党项人太过残酷,对吐谷浑也残酷,可还拉拢了上层贵族,就是残酷,也比对党项人优待。因此替吐蕃作战时,大多出工不出力。要么战胜后,抢胜利果实时,一个比一个勇猛,穷的。

    这让吐蕃人十分看不起,认为这是一群贪生怕死,又贪得无厌的种族,连论钦陵都疏忽此事。所以百合城那边党项人一劫可以躲过去。倒是洪济城不同,填护城河,必须要炮灰,党项人作战不行,作炮灰行。象这样发展下去,明天会有更多的党项人死亡,甚至是死在城上党项人自己手中。

    但这反而成了一个大好的战机,李威没有立即说出来,继续绷着脸说道:“拓跋将军,你好歹也是大唐的官员了,难道为了你们部族那两三千人,孤将搭上整个洪济城,整个洪济城一万多将士,甚至整个九曲局势糜烂?”

    拓跋远不能言。

    李威话音一转,沉吟了一下,道:“孤再来想一想。”

    “谢过殿下。”拓跋远脸上立即大喜,伏下说道。

    李威假作沉思,转了转,道:“有了。”

    “我就知道殿下一定有办法的。”

    “别夸我,想要解救你们那几千党项人,你还得冒一趟险。”

    “请殿下吩咐,属下愿意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你看到那边一片树林没有?夜晚用绳子放你下城墙,不要怕冷,潜过护城河,迅速进入那片树林里。在树林的不远处,似乎就是你们党项人的营地。孤今天注意了很久,你悄悄进入他们营地,替孤一句话,不仅能解救你们族人,甚至还立下一件奇功。”

    “什么话?”

    “你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下。

    “殿下,你早该这么做了,”拓跋高兴地说道。

    “错,孤不想这么做,是为了你的族人,象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一场战役输赢无所谓。孤怕带了这个头,其他各部贪功,皆向孤学习,一个个冒进,那么就坏了孤的大事。”

    “是。”

    “下去吧。”但李威是很慎重的,布置还没有开始,立即写信给各路将领,想学自己这一招可以,追不能超过八里地,而且追击之前,到各路监军面前立下军令状,若不胜斩首示众。

    确实,一味防守,也失误了许多战机,比如这一次吐蕃人很嚣张,正是吃准了他只防守,不反击的。可一旦出击,就会给论钦陵机会。因此,只准八里,能扩大战果,距离也十分安全。登上城楼的最高处,看得远看不真切,看八里地的地方也看不真切,但若是埋伏了一支大军,大约还是能看到的。这个八里地,就能使一味的守城变得灵活起来,否则战术过于死板。

    夜晚到来,拓跋远让城头上的士兵用绳子悄悄放下去,来到护城河边,悄悄地趟入水中。到了九月下旬,青海天气正式冷了下来,游过护城河,上了岸不停地哆嗦。然后猫着腰小跑,潜入了树林。

    过了很久,拓跋远才返回来,进了城,刚要禀报,李威说道:“别急说,先进去换一下衣服,然后再说话。”

    “喏!”换了干衣服,立即伏下说道:“殿下,我们族人感谢不尽。”

    “孤是与你们党项人盟过血誓的,就会将你们党项人视为大唐的子民,这样做是应该的,不必感谢。”

    拓跋远眼泪打着转,忽然又跪下来说道:“殿下,让属下做你的家奴吧。”

    “你起来,孤是太子,不是别的将领,可以拥有家奴。孤有的只是贴身侍卫,那是侍卫,不叫家奴。”

    “那我做你的侍卫吧。”

    “你小子别不知天高地厚,想做太子殿下的侍卫,先与我较量较量,”侍卫里的一个校尉契苾刚急了。这玩意儿多了就不稀罕,看到自己这群人,到哪儿不是头昂着的。你小子,太子帮了你们族人,反而不识好歹,要得寸进尺了。

    “别,”李威将契苾刚拦住,又对拓跋远说道:“你是游骑将军,孤也在观察你,也有将才的天赋,只是苦于不识字,不知兵书。等这一战过后,孤会派人教你们识字,然后给一些兵书给你们看,以后不仅做游骑将军,还要做我们大唐的大将。明白吗?”

    “喏!”

    一夜无话,第二天,吐蕃人又开始填河了。不填河没有办法攻城,李威看了看身后,向骆务整说道:“骆将军,有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了,殿下。”

    “李大将军一直夸赞你,但孤却没有看到你战斗的情形,今天可以让孤看一看你在战场的雄姿吗?”

    “喏!”

    “而且孤将为你亲自擂鼓助威。”

    “喏!”骆务整听了全身都感到热血沸腾。

    “你下去准备吧。”

    骆务整下了城头。李威又开始下令:“投放火药,不用刻意瞄准,要求速度越快越好。”

    一批批火药飞了出去,实际上火药还是很有作用的,若是没有它,守城难度必须增加。随着爆炸声,凄叫声,还有一些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惨象,吐蕃大军开始再度慌乱。

    就在这时候,吊桥落了下来,城门几乎是同时立即打开。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射日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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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射日坠(四)

    李威真拿起鼓槌,在鼓上擂打起来。

    骆务整扭头看了看,道:“兄弟们,看一看,是太子殿下在为我们擂鼓助威。”

    这是何等的荣光,五千全副武装的骑兵一个个嗷嗷狂叫,跟着骆务整从吊桥就杀了出去。

    马未停,大刀一抹,一股鲜血喷了出来,人头飞出几尺远,一名敌人已经被骆务整活活砍死。原来看还感到恶心,现在也看麻木了,李威喝道:“好一个壮士。”

    吐蕃人根本没有防备,看到唐朝大军猛然杀出来,本来就让火药炸得阵型不整,这一下更乱了。

    党项人有数的,看到唐朝人杀了出来,立即拨头就往后逃,一边逃一边喊:“不好哪,唐军杀过来啦,快逃吧。”

    战争,士兵的数量是一个因素,但也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数不胜数。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当年朱序在前秦大军中一喊,喊得符坚手下几十万大军落荒而逃。一逃就开始自相践踏,一自相践踏,更败得快。所以往往数千人能创造大胜十几万敌人的战例。当真站着不动,让他们砍,还要砍上一个一天半天的。

    党项人这一逃一喊,还有吐蕃人数占的优势也不大,甚至连备战准备都没有,比当年符坚遭遇到的情形远远恶劣。

    玛拉吉连声喊道:“不准撤,不准撤,谁撤杀谁!”

    真杀,弓箭手拉起弓,向往回逃的士兵身上射,然后派到城下填河的将士太多了,近万人,这一往回逃,如何能阻止。一下子逃军撞进了大军之中,随后骆务整就带了五千战意正旺的唐兵杀了进来。

    一触即溃!

    玛拉吉一看不妙,还是逃命吧。主帅都开始逃跑,一个比一个逃得快,连翻身上马都来不及了,拨起小腿向南逃窜。

    骆务整为了扩大战果,一边奋勇杀敌,一边大喊:“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听了这些话,许多人立即将手中兵器一丢,然后伏在路边,不敢动弹了。唐朝太子虽然暴厉,但听闻了一些,说过的话比较算话的。要么一个不留,喊我投降了,都没有用。既然准许投降,倒也没有刻意杀过战俘。指望释放回家,那是不可能的,吐蕃人也不会释放战俘,吐谷浑人也不会释放战俘,可比死了的好。

    一追就是八里,骆务整只好停了下来,十分遗憾的,否则这一次有可能将能这三万多吐蕃大军全歼。不过跟随李谨行身后有一段时间,听过一些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他在这里多跨了一里,明天其他地方将士有可能就能多跨两里,三里。

    开始收拾战利品,押送战俘进城。这一战击杀的敌人不多,只杀死了三四千人,有的士跟在后面想杀敌立功,已经伏在道边投降了,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开胡。还有两千多人因为践踏而死。最大的收获,就是一万六千多战俘。

    又是一场大捷,而且得到这批战俘,以后党项人好公开露面了。咱是唐朝俘获过去的,逼不得己,为唐朝卖命的。

    论钦陵虽然风轻云淡,然而这一次次小刀子割下来,同样肉痛不止。

    过了半天后,捂着牙帮子,终是暴怒起来,原形毕露,大喝道:“立即派人前去曲水军,将玛拉吉斩首示众。”

    然后大发雷霆,又调动了大军,从曲水军向洪济桥出发。甚至这样还不解恨,又顺着河西,派了众多的军队,想要从黄河渡过河去,将宛肃城与洪济桥从中一切两段,两面围攻洪济桥。

    对此李威也不急,这一段黄河可不是洛阳下游的黄河,水流湍急,还有许多地方两边皆是悬崖峭壁,能摆渡的地方就那么两三处,也修建了关卡,大者可纳千余人,小者也能纳几百人。

    河对岸的弓箭伤害不到,从河中渡河,在这个河面上能放几艘船,每艘船上又能容多少人?几批弓箭射过去,就结束了。于是双方的大军就这样僵持下来。

    李威这才不慌不忙地将战俘甄别出来,党项人也不能送回家,万一发现,麻烦又来了。留在军中,正好做了战士。其他人也没有杀,送了一千人给了诺曷钵,答应过的,怕他又来青海找自己论理。

    其实迁移到灵州这一部吐谷浑一直很安份,倒是后来的党项人,委实是一个白眼狼。

    还有其他的人,押到鄯州,给李敬玄写了一封信,因为青海大战,抽调了许多劳力,耽搁了生产。将这一批战俘送到中原吧,让他们替百姓耕种。又写了一句,皆是我大唐死敌,悍不畏死之人。李敬玄哭笑不得,太子的意思懂的,于是战报上报了战功,可是这批俘虏又再次在户部上消失了。到了什么地方,估计一年后,派官员专查此案,也查不出来。

    战局现在对唐朝依然十分有利。

    十月到来,第二批物资送到了青海,其中就有许多棉衣棉被。这两样东西出现,对唐朝的驻边极其有利的。以前因为天气寒冷,在北方将士没有办法呆下去,因此一到冬天,立即撤兵回来。有了这两样东西,本身现在人耐寒性好,就可以在北方熬冬。

    有了充足的物资,作为士兵,也想立功,可更想活下去。这样的状况,立功的机会很少了,可活下去的机会却无限地增加,多数士兵还是乐观其成的。但少数人可不是这样想。

    吐蕃人攻打不下来大拔斗谷,于是天天派士兵喊骂:“姚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敌不能斗,总由曹新妇、刘老妇。”

    刘审礼忍无可忍,正好李威的信送到,将手下诸将召集过来,商议出战。中郎将裴绍业怯怯地问了一句:“刘总管,我们有没有必胜的把握?”

    允许你出战,八里之内任你出击,可得事前立军令状,不胜即斩。一立军令状,若真不胜,纵然刘审礼是工部尚书,也要依军法处斩的,不然军法如何执行?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李绩征***时,为了正军纪,于是喊他女婿杜怀恭同行。不知道杜怀恭从什么渠道得到消息,以贫辞行,李绩赈之。又辞以无奴无马,又复给之。杜怀恭理穷,逃惹到岐阳山中,对人说,公想以我立军法。李绩听到后,流涕承认,杜郎疏放,此言或是有之。

    越是象这种庞大的军队,越需要军纪。所以李绩想杀他女婿以正军法,我连女婿都斩了,况且他人。李威在青海,对将士比较宽松的,可一旦触犯军纪,立即执行。大道理不谈,历史上偏巧记住了二人,程不识与李广,李广治军松,将士爱戴,但作战时时胜时败,程不识治军严,可战无不胜。李威人马虎,治军没有马虎。

    刘审礼心里也清楚此节,若是真没有取胜,很有可能太子在大拔斗谷,来一个诸葛亮挥泪斩马谡。

    犹豫了一下,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这一句话终于传到了后方,但改了改,改成了姚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寇不能斗,总由曹新妇、刘老妇。不但将刘审礼比成了老妇,也将李敬玄、王杲、曹怀舜一起骂了进去。

    而且这几句话朗朗上口,小孩子一边在玩家家,一边在唱歌,连李敬玄听了脸上都觉得没有光彩。可怎么办?难道命人将这些小孩子嘴巴堵上?

    ……

    青海早上起来,草地上结了厚厚的严霜,长安也渐渐冷了下来,终没有青海冷。

    裴行俭这些天却在绞尽脑汁,在想。如何落实到细节上来,不亲自上战场不行的,可旁观者清,若是头脑睿智,反而比在战局里的论赞婆与李威更能清楚地看到其中利弊。

    这很有道理的,别看论钦陵与论赞婆说话时洒脱自如,比《楚留香传奇》里那个无花,还要洒脱。当真一时半刻想出来的?从逻些城出发,一路接到各种战报,然后在路上沉思了许久,这才看出那么多破绽。

    裴行俭直觉告诉他有地方不对,就是没有想出来。这一天到了吏部,李威在洪济大捷的捷报又到了京城。实际上没有那么急表功,主是安抚一下大臣的心,若是一点战果也没有,又要说话了,花了这么多钱,派了这么多人,不是让你旅游的。

    许多官员说不错,不错,这一战加上契苾明在百谷城击毙的敌人,或毙或俘,又要逼近三万。加上前段时间的,六万都超过。仅凭这个战绩,已能算是大捷,值得朝廷花费与出动这么多大军。再说,还在打呢,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又会有佳音传来。

    裴行俭却更加嗅到一种危险的味道。

    论钦陵的便宜那么好捡的?

    官员还在议论,有的就谈了各人的战功,太子当排第一,可这个不好,太子赏无可赏,是抢部下功劳,这句话是开玩笑的。然后就是李谨行与契苾明,但谁的功劳大,有官员在争执。其后到黑齿常之,这个倒没有什么争执。然后往下排,开始叹气了,怎么全是胡人蕃人在立功,几员汉人主将呢?

    裴行俭汗毛立了起来,终于醒悟过来。太子不但多用胡将,连兵也多用胡兵。不是太子排挤汉人,几个汉将,皆一无是处,没有办法用。受了演义影响,裁培很久的薛讷都让他失望了。兵亦是如此,党项兵与契苾明的部下,一在凉州,一在西倾山,对这里气候适应。要么就是刘仁轨原来的青海兵,在青海很长时间,刘仁轨又亲自练军,也可用。要么就是从唐朝大军挑一些精锐部队。这样些人才能冲锋陷阵,其他的人顶多打顺风仗时让他们过一下手,熟悉一下。换自己,也是这种用人方法,很明智的用兵用将方法。

    但这次朝廷派出的大佬太多,心中未必服气。论钦陵会放过这个机会不利用?最可怕的两条,第一条太子还将刘审礼放在大拔斗谷,这一南一北多远?最远的百谷城不算,洪济桥到积石军一百四五十里路,积石军到廓州一百八十里路,廓州到鄯城二百八十里路,从鄯城到大拔斗谷,又有近三百里路。

    而且这条道十分难走,有的越过高山,有的渡过急河。用最快的马也得三天才能将消息送达。

    如果李威让黑齿常之,或者李谨行,那一个驻守大拨斗谷,都不会出事,可偏偏用了刘审礼与王孝杰。或者用守在北湟道直接向西通达龙夷城的绥戎峡口令狐智冲,或者用守在河源军的娄师德。因为官位稍小,还能安份守己的听从指挥,不贪这个功,安心守营。

    况且还有一个太监呢,这个太监偏偏跑到大拔斗军营里面。

    “天大的漏洞啊!”

    “裴侍郎,你说什么天大的漏洞?”几位官员奇怪地问他。

    当然,不能说,皆是大佬,还没有做下,随便说出有诽谤之嫌,立即回府,写信,写完了让儿子抄,让妻子抄,让小妾抄,自己也在抄,抄了十几份,将其中利害关系,说了出来,立即派人昼夜不停,送往青海,包括刘审礼,他们皆一人一份。自己别上当了,弄不好,论钦陵就要从你们身上打主意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射日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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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三章 射日坠(五)

    可终是迟了。

    事后论钦陵得知,暗叫侥幸。过了一段时间,又产生了新的想法,甚至巴不得他这封信提前送达。

    虽是一味防守,对情报工作还是很重视的,各个驻军之间,专门派人相互联系,通达消息。第一件大事,就是吐蕃人从承风岭撤军,也不算完全撤军,撤走了一大半,原来那两个军营还在,只是各自留下了两千吐蕃军队。

    人数比原来增加了一倍,而且借助雄山,修建了坚固的营垒,里面还留下了足够的粮草与武器。原来攻打十分困难,这一回想攻打更加困难。得到这条消息,李谨行与黑齿常之不约而同地派出斥候打探。是事实,而且方圆数十里地以内,除了这两支军营外,皆没有第二支吐蕃驻军。想不明白了,可这不管,机会来了,是论钦陵有意安排好,还是大意好,立即分出军队,来到承风岭,于大道上立修一座大营,与吐蕃对这要冲“共享”。总体唐朝军队还是处于有利地位的,人多,占据了主道。

    甚至二人还亲自来到承风岭前观看了一番,做了一个约定,暂且不用管它,回去后想一个办法,彻底将山顶上两座军营也拨掉。

    接着斥候又看到一件事,大量吐蕃士兵从鱼尾军出来,夺向南方,顺着尉迟川一直前往九曲。

    刘审礼将这两条情报翻来覆去的看,这让他嗅到一份浓浓立功的大好时机,将王孝杰喊来,说道:“你是,是不是论钦陵一开始佯攻我们大拔斗大营,实际上是想我们唐军将重心放在北方,暗中却是主攻九曲。看到无果后,索性放充北方战局不顾,专心攻打九曲三城?”

    “恐怕未必,难道论钦陵出动了那么多大军,仅仅是为了重新夺回三城?”

    “孝杰,那你就错了,仅是九曲三城,是不值得,可再加上太子呢?”

    “刘尚书,不错,很有这个可能,我们赶紧写信禀报太子。”

    “这个暂且不急,我想到了一个战机。”

    “是何?”

    “你看到没有,吐蕃洪济桥与宛肃城的河西,只是侧应的部队,主力部队却通过骆驼桥,到曲水军,从曲水军兵分两路攻打百谷城与洪济城。你来看一下,从河西将消息反馈到河东,再从河东将大军组织起来,一直绕回河西,这是多长的距离。”

    王孝杰点了一下头,消息送达很快的,可大军仓促之下,从组织起来到拨营、再到准备好辎重武器,再到起程,会有一段致命的时间,况且还有来去二百多里路要赶。疑惑地问道:“尚书的意思?”

    “所以我倒有一个想法,乘海东兵力空虚的机会,兵不留行,突然杀到河西,然后请李相公发出大军随后赶到,再写信给太子殿下,请求他到时候通过河桥,两相夹击,河西数万吐蕃大军必破也。”

    看起来是一个很完美的计划,河西具体兵力斥候无法打探清楚,大约的还打探出来,六到八万人,可这数万人并不是在一起的,分成了几处,散落在漫长黄河边一百多里的地带。

    王孝杰听了很是心动,说道:“尚书,可以立即写信通知太子殿下。”

    “错,这一次喊你前来商议,我不想通知太子了,一通知太子,有可能他会立即让黑齿常之作为主帅……”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抛开现在满天的歌谣外,他是一个堂堂的大将军,执掌一卫府兵,又是朝廷的尚书,难道也要听从一个***野人的调遣。

    休说刘审礼,就是王孝杰也不乐意啊。

    “可是殿下下了那个军令……”

    “错啊,殿下是下了那个军令,但有一人同样可以下达军令。”

    王孝杰眼睛也亮了起来。虽然鄯州王伯母,指的是王杲,可老百姓很难分清楚,一提这个王伯母是谁啊,立即答道,两个王伯母,一个在鄯州,叫王杲,一个在大拔斗谷,叫王孝杰。

    老子真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可这个理儿没法辨,特别是那个狗太监,天天笑盈盈地,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时不时讥讽一两句,一个太监不要紧,关健他还是皇帝的亲信,战后返回长安,皇上一问,解释了,姚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寇不能斗,总由曹新妇、刘老妇,这五个人,虽是朝廷重臣,然而胆怯懦弱,连一个妇人都不如。这一辈子仕途到此结束,虽胜犹败。

    “就怕李相公不同意……”

    “我刚才都想过,不能直接找李相公,我在这里观察战局,你立即返回鄯州,游说王杲、曹怀舜、韦待价,让他们劝说李相公。而且你也可以劝说李相公,说军情紧急,战机稍纵即逝。论钦陵是名将,一旦发觉,机会也就溜走了。”

    “好。”

    王孝杰立即骑马,昼夜不停,来到鄯州城,一番游说,韦待价没有表态,毕竟还有韦月这一层关系,这样颇有些在颠覆太子军权的含味。只想到这一点,其他的皆没有想到。

    王杲与曹怀舜则立即表态同意,忍受了很久,甚至太子连他们军权也夺去了,再加上满天飞的谣传,心是很是不平。三人参见李敬玄,李敬玄犹豫不决,王孝杰说道:“李相公,太子用兵如神,可有一个最大的缺陷,过于看重论钦陵。人称论氏兄弟,不是指论钦陵的,是指他们兄弟数人,特别是论钦陵与论赞婆。论赞婆如何,李相公,你也看到了,论钦陵也许会高,但能高到什么地方?大非川是将帅不和,薛仁贵轻敌,孤军深入,才大败的。论钦陵能侥幸胜利,还能胜二次?若李相公不放心,让我与刘尚书做先锋,直奔鱼尾军,若破掉鱼尾军,再迅疾向南。李相公可派大军尾随,保持安全的距离,若是大胜,继续前进,扩大战果。若是受阻,李相公派兵接应,然后我们从承风岭撤军,有天险可保万无一失。若是到了九曲河西,大胜已经在即了。这一胜,吐蕃大军元气大伤,甚至可以动摇整个战局。彻底将吐蕃驱出吐谷浑,在此一举啊。”

    李敬玄也没有主意,听到王孝杰一分析,似乎很有道理。

    若象王孝杰所说,这又是一件天大的功劳,甚至可以与李绩击败***勉强媲美。

    “立即通知太子殿下。”

    “来不及了,李相公,战机只是一眨眼功夫,若不抓住,论钦陵虽然太子过高看重,也是不弱之辈,将此漏洞弥补,不仅是失去了战机,还有可能是失去夺回吐谷浑的大好机会。”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报张桂东求见,不管怎么说,是青海大军的总监军使,立即让他进来,笑嘻嘻地说:“各位在商议什么?”

    王孝杰狐疑地看着他,他离开时,张桂东还在大拔斗军,怎么也回来了?能不回来吗?王孝杰突然离去,就很怀疑的,于是问刘审礼,监军使,不好隐瞒,张桂东一听眼睛发亮:“此计甚妙啊。”

    刘审礼十分满意,这个太监来到大军中,这么多天就这一句象一个人话。张桂东又拍了拍胸脯说道:“我回鄯州,也替你劝一劝。”

    这才回来,收了李贤那么贵重的礼物,总得要办一下事,至于出战后,是胜是败,自己可不管,交差了。正好返回鄯州,也比较安全。这一变故,连论钦陵也始料不及。

    既然相问,王孝杰只好再次说了一遍,张桂东装模作样的在行军地图上看了一下,然后尖着嗓子,细志细气地说道:“这条计策好啊,若真是错过了,李相公,你也是三军主帅,有贻误战机之责。”

    李敬玄本身意动,老百姓歌谣第一句,就是说他的,当真没有压力,没有包袱?尤其是他最重名声。张桂东这一句话终于使他下了决心,于是说道:“就依你们计策行事,三军立即准备,我再写一封信通知太子殿下。”

    ……

    李威在洪济城其实还没有战事了,吐蕃人又来了一批,让他数次击败,打得心寒,主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城前一里多地外扎下大营,只是驻守,不攻城了。

    倒是百谷城战事惨烈,多次被吐蕃人攻上城头,城墙还被吐蕃的撞车,撞出几处缺口,临时用木栅栏堵上。

    眼看到了十月中旬,黄河都开始结冰,有一天天不大好,天空居然飘起鹅毛大雪。再熬熬,也就坚持下来,可是他心神不宁,越是这时候,越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接到李敬玄的信,站在城头上,差一点载倒,骆务整立即将他扶住,问道:“殿下,你怎么啦?”

    “李敬玄害我,刘审礼害我!”心如刀绞,将心神定了定,不知道事情有没有挽回的余地,立即派亲信骑马,一人带四马,连写信的时间也没有了,直接带口信,无论那一个,一律不准动。

    信使离开,李威日夜不眠,太他妈的臊蛋了,***,一个是堂堂的宰相,真正的位极人臣,一个是工部尚书,还代理着兼管一卫府兵。你们这两人不以大局为重,争什么功?难道想做皇帝不成?

    最让他心痛的李敬玄按照朝争党员派划分,还是严格的***!

    信使立即到了鄯州,人不在了,大军已经拨出,前往鄯城,追到鄯城,已经出了赤岭。前方刘审礼龙夷城大捷,杀敌三千余人,正在向南追击,李敬玄率领着大军随后赶去,连薛讷、黑齿常之等战将,都一起带了过去。不过黑齿常之这一次各就各位,军职很低,只成了一个副将。信使只好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追赶下去,一路返回送信。

    实际上信送回来,李威已经就近得到战报。

    这一次与历史上有不同之处的,历史上一直将唐朝军队引到大非川,李敬玄大军除了留守的一些军队外,一共达到十几万人。然而因为九曲成了重心,让李威调走几万人,驻扎九曲与廓州,李敬玄还要分兵看守各个要冲与重城,所以只带走了七万人。

    伏击的地点也不对,是在曼头山的西南海东大道上,刘审礼大军刚冲过曼头山,赤海方向吐蕃的真正主力部队杀了过来,一切两段,前面又有一支大军拦住去路。将刘审礼大军围困。

    实际上这时候还可以弥补的,着李敬玄率军返回,刘审礼这一万多唐朝军队不要了。可敢不要?这时候才明白薛仁贵当初的苦衷,实际上若不是营救郭待封,两万多军队,沿途杀掠,用此来获得供给,还可以逃回来的,但注定成败局,再加上一个不救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的死罪。

    想了想,简选了五千精骑,又派人通知李谨行与契苾明二人,具体做什么,想不出来,脑子塞住了。只是将这个消息通知他们一声,然后率领着这五千精骑出了洪济桥,还带着一些火药,也不知道带这些火药会有什么作用,昏昏沉沉的,可心中唯一明亮之处,就是此行能救更好,不能救则拉倒。

    西北风正烈,天上黄云翻滚,正是肃杀之时。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枪缦缨万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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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枪缦缨万里(一)

    这一段最好的章节名字叫杀破天,为什么非填水龙吟,老午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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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河西,不到一百里,十几个人逃窜过来。

    其他人不认识,但裴绍业认识,立即拦了下来,问道:“前方战况如何?”

    “完啦,完啦,”裴绍业立即号淘大哭起来。

    “你别哭了,快快将情况说来,”李威恨不能上去踢他一脚,什么时候的时间也没有这时候宝贵,一分钟也耽搁不得。

    “我们大军一路南下,顺顺利利的。”

    “快说,休得罗嗦,”李威又喝道,废话,不顺顺利利,你们这群蠢货怎么入伏?连令狐智通那样的难度,都不能给你们,一旦给了,你们这群货色有可能反而安全了。

    裴绍业将情况大约说了一遍,过了曼头岭,忽然无数吐蕃大军重重杀到。刘审礼知道大事不好,立即派人向后方李敬玄求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然后吐蕃人就杀了上来,只是眨眼功夫,一万多唐军就被歼灭,逃出来的只有少数人。

    比如张虔勖,就是生生杀出来的。李威扭头一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汉,盔甲上全是血迹,连手中的横刀都绷出了几个缺口。

    裴绍之同样很幸运,他有一个裨将叫辛承嗣,此人十分勇猛,看到情况危急,走过来对裴绍业说道:“属下为将军试之。”然后单马持枪,所向披靡,杀了不久,他的战马被吐蕃一箭射中,于是跳下战马,夺了一名吐蕃人的战马,继续杀出一条血路,居然让他将裴绍业与几名亲随,从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救了出来。

    简单扼要地说完了,怎么打的,怎么中伏的,一律没有说。李威听完后,立即说道:“走。”

    已经出兵营救,可救迟了,不能责怪他。现要赶紧返回洪济桥,商议下一步计划,将这场失利所带来的后继影响弥补过来。但只往回赶了三十里地,无数铁骑声奔雷一般涌了过来。

    不仅是前方,后方同样传来无数战马奔腾声。骆务整说道:“殿下,有些不妙啊。”

    “走,立即抢在前方,占据二里外那个高岭。”洪济桥回不去了,只好抢险地扼守,看看李谨行与契苾明有什么办法。

    刚奔上了这处高岭,南方的吐蕃军队就杀了过来,黑压压的,足有三四万人之众。但并没有完,后方又涌上来无数的军队,越来越近。从吐蕃大军中走出来一个人,骑在马上,对唐军喊道:“我乃吐蕃噶尔赞婆,请你们太子出来说话。”

    李威走了出来,论赞婆道:“唐朝太子阁下,神交已久也。”

    虽然城府深,可此时脸上还抑不住的得意。

    “过劳挂念了。”

    “太子,时至今天,下马投降吧。”

    “未到最后,鹿死谁手,未必可知,笑到最后吧,”李威淡淡地说道。

    这才此时,才心如明镜,一切皆弄清楚了。论钦陵所有布置不是为了唐军,而是针对自己,否则兵力分配不够。为什么刘审礼会上当,正是因为九曲布满了吐蕃近二十万大军。所剩下的兵力,要么围困自己,要么对付李敬玄。现在无数大军将自己围困,分明是针对自己了。

    同时也理解了论钦陵种种谋划。主攻九曲,自己一定会坐镇前线指挥,无奈,缺少得力的大将。后方有了一个李敬玄,自己不来前方,又到何处。到了前方,百谷城更凶险,只好呆在洪济桥。

    然后利用一些手段,刺激刘审礼出战,诱到河西,自己必须营救。那么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甚至在河西几个渡口扎下军营,明义上想渡河,也实打实地喂了一千多名士兵给自己,实际上这一散乱,一诱刘审礼贪功,二是将所有渡口堵塞,不让自己从黄河跃到河东逃脱。

    论钦陵可真看得起自己啊,发动了一场达到三十多万人的战役,不是为了打败唐朝军队,不是为了河湟,而正是为了自己。

    这样一想,李威不由地摸了摸头,老子的这个脑袋难道真有那么金贵?

    可不,论钦陵将他比作太阳了,想射太阳可不容易的,三十几万大军,不多哉,不多也。

    然后又想到了一件事,难道那个神马盾谶,以及洛阳的谣传是论钦陵放出来的?倒很有可能的,他虽然吐蕃人,可是想在洛阳放出一些谣传,还是有这个力量的。就象自己,同样也派了死士,在吐蕃宣传噶尔家族的“荣耀”。而且行军计划是他一手掌握的,能第一时间配合。但立即否决,不可能的,若是那样,论钦陵出兵时间更早,而不是熬到去年冬天,数次侵犯河湟,来配合洛阳的谣传。

    那么会是谁?

    论赞婆说道:“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退下,也不进攻,唐朝军队前来营救,只能轻装前进,所带的辎重粮食很少,不需要进攻了。说不定将唐太子困于此地,围点打援,能扩大战果。熬吧,看你嘴硬,能熬几天?

    ……

    李谨行与契苾明接到消息后,大惊失色。

    知道出事了,还没有接到刘审礼全军覆没的消息,可太子轻装出击,军事天赋的直觉,让他立即判太子此行同样危险。

    李谨行慌乱之下,不知如何是好,廓州也不要了,将积石军一万五千大军全部带了出来。连他妻子刘氏都带了过来。一个刘氏,军事天赋也最少顶上一百个李敬玄。

    他还略略沉稳一些。

    契苾明接到消息后,如丧考妣,哇哇大叫,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啊呀呀,殿下啊,你太危险了。我早就知道,不该让你前来洪济桥的。啊呀呀,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胡人粗鄙凶蛮,可大多性子刚直,心眼实在,立即判断出太子此行前景不妙,心乱如麻。

    以手击桌,如果自己是父亲也罢了,实际上自己在唐朝朝廷履历不多,但那一个有太子看重?一见面,就让自己族人做他的侍卫。不停地叫,就象发疯一样,手掌都因为用力迸出鲜血。

    侍卫急了,一把将他抱住,说道:“大将军啊,你不能急啊,想办法啊。”

    “老子,要杀人,”跳了几尺高,也没有冷静下来,然后对他身边的勇将契苾让之说道:“老子将百谷城交给你了,如有差错,老子要你全家性命。”

    真急了,一口一个老子,他平时可不是这个人的,虽然勇猛,但其父身居高位,自小教育,也有教养的。

    “喏!”

    “那个儿郎愿意跟我去帮助太子。”

    “我愿意去。”

    “大将军,带上我吧。”身边契苾部的几十个将校一起嚷嚷道。

    契苾明随手点了几人,带着三千人,出了百谷城,来到洪济城中。一路狂奔,一路大叫。太凶险了,太子这一回怎么犯傻了呢?

    洪济桥外,为了配合论钦陵这一次行动,李威前面一离开,后面开始正式进攻。看到这情形,契苾明大怒,带着三千人马,象一群发疯的雄狮,狂喝着杀了过去。

    城外这一回有四万多吐蕃将士的,但生生让他这三千杀得丢盔卸甲,仓惶而逃。进了城,首先看到一个契苾部的校尉,一把提了起来,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群蠢货,怎么让太子就出了城?”

    这个校尉说道:“大将军,我们也不知,太子突然就点集了五千人,出了城,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开西城门!”

    城中守军一个也不敢反抗,刚说完,李谨行带着大军再度杀过来。同样火得不得了,城外吐蕃大军让契苾明杀散,此时看到他们进城,再次聚集。李谨行没有叫,也没有嚷,可一看这群吐蕃,火冒三丈。

    “杀啊,杀光这群贼寇。”说完了,手持着一把大刀,带头冲了过去。这群吐蕃人最倒霉不过,刚刚送走一群杀神,又迎来了一群杀神。包括刘氏都在气愤之下,挥舞着长剑,击杀了一名吐蕃士兵。况且其他将士。一万五千人再次冲了进去。这一回吐蕃大军终于崩溃了。一个个仓惶向南方的曲水军逃去。

    进了城,看到契苾明,李谨行此时头脑还十分冷静的,说道:“契苾明将军,你不能去。”

    “为什么?”若不是看李谨行还顺眼,契苾明有可能上来一拳,将李谨行打翻在地。

    “为了太子啊,若是你去我也去,百谷城皆失守,将殿下接回来,我们往哪里撤?”

    “那你守城,我去。”

    “契苾明将军,越是这时越不能急,头脑要冷静啊。”李谨行一把将他抱住。

    “好,你说为什么我不能去?”

    “这时太子未必有危险,若是有危险,说明论钦陵早布置好的,不但危险,而且很危险。可是你此时如此模样,怎能前去?不是凭借勇力,还要凭借智慧判断。我们皆疏忽一件事。数番大胜之下,有了骄心。你想一想,虽然这些时日,吐蕃用了重兵进攻洪济百谷二城,为什么战斗力那么低下?精兵留着,在河西啊。再者,若是针对太子的,此时论钦陵必然加强对洪济与百谷二城的进攻。不相信,一会儿那些败军就能重新返回。可是此二城,我皆不熟悉。至少各将士我皆不熟,万一有差池,接回太子,又怎么办?况且你还要照料你的契苾部,我的负担比你轻,族人不需要我来照料。”

    “可是,可是。”

    “契苾将军,不能意气用事。”劝了半天,才让契苾明稍稍冷静下来。

    随后两人作了简短的商量,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商议细节。契苾明还得返回百谷城,百谷城比洪济城难守,一旦失守,吐蕃人必然将洪济城与宛肃城从中间拦腰砍断。太子回来,依然处于险境。但洪济城也不能大意,于是让刘氏驻守。

    李谨行亲率一万最强的精军,前去接应李威。

    契苾明大叫道:“好,就依了你,若救不回太子殿下,李谨行,我与你没完没了。”

    “救不回来,我也不回来,”李谨行答道。

    刘氏送到了城门口,李谨行道:“夫人,以后就有劳你了。”

    这一行万分凶险,因此话音里带着嘱咐之意。

    刘氏脸上带着微笑,道:“阿郎,虽然你为朝廷立下许多战功,朝廷也待你不薄,可只有这段时间,你才是最风光的时候。至少妾身时至今天,才明白尊重二字。去吧,大丈夫在马上死,是荣事,非是辱事。”

    “正是,保重,”李谨行说完,拨马带领大军奔向河西。

    呼啸的西北风吹来,竟然又飘起了雪花,终于刘氏眼眶里大滴大滴泪水落下来,转眼滴入地上,化为冰棱,晶莹剔透。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长枪缦缨万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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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五章 长枪缦缨万里(二)

    李威下令扎营。

    唐军常见的打法不是李威现在的战法,先是各路大军列阵,弩机手与强弓手上,达到一百五十步时,边走边射。六十步时,撤后,普通的弓箭手上,二十步后,步兵冲出来,然后弩弓手放下手中的弓弩,一起加入。前面战阵的士兵打完了,后面再上,正规军打完了,预备军再上。至于骑兵,会骑马的人多,但骑术精通的人少,至少不及游牧民族,十分珍贵,不骑在马上,防止成为敌人的靶子。到步兵不行了,骑兵才上去,但不是直接冲锋的,是腾击,打了就跑,跑了再打。反复如此,让兵兵调整好阵型,这样马步结合,直到将敌人打败为止。

    要么还有医官,其实唐军中有很多医官的,这是后世又忽视了一点。还有伙夫,长途作战时,还要百姓作民夫送辎重,这些人又是不能参战的。

    也不一定,要看将领的喜欢,刘仁轨大多数作战就是如此,但这种作战方式,却又不是薛仁贵喜欢的,他喜欢挟勇孤军疾行。李靖一门,同样也不喜欢这种打法。刘审礼如何败的,还没有问,多是用这种常规战法不敌。

    李威没有到青海,就将策略制订好了,筑城发挥自己的长处,抛弃自己的短处,但必须有一支灵活机动,速度快的骑兵配合,这样整个战术才不会死板。而数次大捷缴获了数万匹战马,又通过商人的渠道换回来一批战马,还有党项人暗中投奔,送来一批战马,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白送的,拿粮食与布匹、茶叶,作为等价,送还了他们,并没有让他们吃亏。

    然后到人,契苾明手下近两万族人,党项一万多族中壮士前来投奔,刘仁轨原来在青海练了一批精良的骑兵,自己在长安载留了一批壮士,其中不少人资质不错的。

    从马到人为李威这种战术,提供了条件。

    匆匆忙忙而来,李威只选了五千骑兵过来,另外还带了一千多匹驮马,带了一些辎重,时间紧迫,也不可能带小车子慢慢推。

    这些辎重包括一些武器,一些火药,还有必备的东西,一些干粮、帐蓬、炊具,还有一些工具,后者必须要备,突然情况了,得准备一道工事,锹、锤子、凿子、锯子、斧头等等。

    也只有这些物资了,修建一道大营还是没有问题的。

    岭上有许多树木,砍伐下来,做了两道栅栏。这时候后方的吐蕃军队已经杀将过来,两边黑压压的不知多少人,是六万人,或是八万人,也数不清了。

    北风吹得更紧,大片大片的雪花刮了起来。

    正在此时,骆务整说道:“殿下,你看。”

    站在山岭的最高处,看着南方,一支大军向这边飞奔过来。毫无疑问,要么是李谨行前来营救,要么是契苾明前来营救。但李威不抱多大希望,这里基本是吐蕃的精锐部队,人数众多,论氏兄弟指挥。最关健这一带不全是平原,山岭左右倒有大片大片的谷地,可也有不少起伏不断的山丘,还有几条不宽大的小河。

    地形越复杂越难指挥,可指挥好了,自己想突围反而比平原更加困难。试问,论氏兄弟二人,那一个人指挥不好军队?

    李谨行带着大军已经撞了上去!

    大喝一声,手起刀落,一名吐蕃人劈于马上,喝道:“吹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手下的亲卫却是会意,吹响了号角,喊是听不到了,用号角催促李威两路夹击突围而出。

    “殿下,离开啊!”骆务整急切地喊。

    “不能急啊,”这时候反而不急了,对手是论氏兄弟,一急,有可能一切都完了。想了想说道:“骆务整,孤托你办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

    “孤留下五百人,你将大营守好,若孤突围而出,吐蕃杀过来,勿要反抗,以免激怒他们。孤那怕用尽一切方法,或换或用万金买,也要将你们救出来。”

    “喏!”骆务整答道。

    “你很不错,”李威夸奖了一句,若是别人肯定问为什么,或者嚷着保护他杀出去。但这是最不冷静的做法,一旦突围不出去,所有人都葬送了,有了大营,一旦杀不出去,还可以杀回来,得到喘息。

    立即将士兵召集过来,说道:“马上就要杀出一条血路,你们怕不怕?”

    “不怕。”

    李威又走到了张虔勖与辛承嗣面前,说道:“孤听说你们十分勇猛,可不可以与孤一道杀敌?”

    “喏!”

    “杀!”

    带着张虔勖与辛承嗣第一个冲了出去,太子第一个在前面,后面士气立即激发起来,向黑压压的吐蕃大军杀了过去。

    拉起了弓,一箭射了出去,一名吐蕃人立即倒下。

    “太子威武!”所有士兵立即喊道,这个头带得好,士气一下到了巅点。又是一箭,再毙一敌,但是吐蕃人也开始放箭,一支箭正扑李威面门,张虔勖横刀一隔,生生将这支箭拨了出去,三人形成一个小箭头,眨眼就扑向了吐蕃大营。

    张虔勖与辛承嗣一左一右护住李威,一个使枪,一个使刀,不约而同地大喝一声:“杀。”

    两名吐蕃立即毙命,李威又射出了第三箭。

    两支大军一南一北,渐渐地杀出一条血路撞在一起。

    站在山顶上,论赞婆皱了一下眉头道:“二哥啊,唐军生猛啊。”

    “这倒未必,不过唐朝国家大,可以讨便宜,但这个分寸得拿捏好,暂时不能彻底激怒。此时你看到的唐军,并不是真正的唐军,他们是为太子激发了士气。知道为什么太子这么年青,可是长安城中的那个皇帝与皇后害怕吗?不是唐太子想做皇帝,对他们不利,得民心者得天下啊。你看太子才到青海多久,这些士兵就如此为他卖命。”

    “大哥说的是。”

    “所以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个太子拿下来。”

    “但象这样下去,他们有可能会杀出重围。”

    “勿要担心,下令中间大军闪开,让他们两军会合,左右三营进军南方。”

    一声令下,李威与李谨行两路大军所承受的压力立即减轻,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二哥,为什么?”

    “虽说分割容易歼灭,然而现在唐朝军队是哀兵。汉家兵法说哀兵必胜。分成了两路,反而更容易造成我们将士牺牲。这一次我们牺牲的将士太多了,比薛仁贵那次带来的伤害更大。我不想再死多少人。放他们会合,其他人不顾,盯着太子围困。”

    “二哥,我明白了,这是这支唐朝军队的七寸所在。”

    “嗯,”论钦陵满意地笑了。

    终于撞在一起,李谨行远远地喊道:“殿下,臣救驾来迟,有罪啊。”

    “何罪之有,我们一道杀出去吧。”

    “喏!”

    李谨行应了一声,将马头一拨,说道:“殿下,让臣为你开路。”

    说着大刀一挥,击毙一名敌人,此时他的战袍已经染满鲜血。不顾了,迎着片片的雪花,重新杀向了南方,可是一会儿听到后面喊杀声小了,扭头一看,几支吐蕃大军又将太子围住。

    论钦陵战术很简单,一万多人要占多大地方,况且皆是骑兵,再加上战马跑动的空间,一万多骑兵有可能需要六七万,七八万步兵所需的空间。我不管你那一个能突围,只要盯着李威,从中一切,将李威包围起来就行了。

    李谨行看到李威不时地用弓射毙了多名吐蕃人,身边还有两员战将,勇猛过人,紧紧拱卫着李威的安全,可是其他侍卫不停地倒下去,人数越来越少了,又大喝一声:“休想伤我主!”

    扭头杀回。

    酣战良久,李威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南边无边无际的吐蕃人,说道:“撤回大营。”

    论钦陵这个简单的战术,却成了眼下不能破解的战术。就算他大义凛然,说,你们不顾我,自己杀出去吧,试问这些将士会不会同意?

    看到李威又杀了回去,论钦陵说道:“放!”

    “为何?”论赞婆又问道。

    “再想一想。”这一回没有告诉答案了。

    回到了山岭,李威喘了一口气,就这大半个时辰,两路大军已折损了近三千人,还有一千多人受了伤。下令让士兵做饭,替伤兵包扎。一直没有制造出高度酒当酒精用,不知道有没有用,蒸馏原理懂,可具体怎么不浪费去蒸馏高度酒又不懂,现在粮食还是金贵的,不敢开这个口。因此还是老方法包扎伤口。也不是象后人想像的那么不堪,动辄伤口发炎死去。有草药的,行军都会带上,一种白状粉末,很象后来的云南白药,抹在伤口上,用布包扎。唯一的好处,就是棉花普及,有纱布出现了,尽管不算太好,但比原来的布包伤要好些,舒软,透气性好。

    吃过晚饭,李威说道:“全部睡觉,不用守值了。”

    “为什么?”骆务整问道。

    “若是论钦陵想杀孤,孤有可能刚才回不来了。这样将孤围困起来,作用多多,说不定会吸引我们更多的军队到来歼灭。孤是唐朝的太子,现在将孤围于绝地,只有汉朝匈奴人才能做到,可是孤又找不到小阏氏。而论钦陵正好借此机会向各部宣威。还有我们大军现在士气正旺,欲要强行作战,吐蕃人死伤惨重。记住了这个国家虽然凶悍,然而贫穷,百姓又没有我们唐朝多,一旦死亡惨重,他也没有办法回去交待。现在他不但不会攻营,也不会夜袭。而是等到我们没有粮草,主动投降。”

    “正是此理,全部睡觉吧,养足精神,等待机会,”李谨行说道。

    于是士兵砍来木柴,点起篝火,又搬来干柴,垫在地上,李谨行为了赶来营救,连帐蓬也没有带,只好拼命地挤在一起。

    李谨行与李威皆没有入睡,李谨行问道:“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威将详细经过说了一遍。

    “殿下,你不应亲自前来。”

    “当时孤确实疏忽了,认为论钦陵只对付我们大军,若孤不去,别人前去,不能立即判断局势。可没有想到他居然动用了这么大的心思,仅为孤一人。”

    其实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壮士断腕,让李敬玄撤兵,舍去刘审礼这路军队不要。可能不能这么做,一旦这么做的话,将会引起无数喧哗,甚至史书都会暴扬此事。

    道路简单之极,与李谨行谈话都不必将这个说出来。

    李谨行很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子没有这个自觉有多重要,可换自己是论钦陵,在十几万唐军与太子之间选择,也会选太子,一个文武双全,从百姓,到将士皆属心的人君出现,那又是一个天可汗哪。

    不过事已至此,怎么办呢,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次李相公,他们害了殿下,害了整个唐军。”

    “当时孤也是这样想的。但事情到了这地步,反而看得开了。不能全怪他们,孤也有责任,应当提前察觉。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漏洞,论钦陵怎么能不利用。这使孤想起裴侍郎与孤说的一句话,说孤到了伐兵的境界。今天会战,果不其然。与论钦陵相比,孤差得很远,他才是真正的伐谋。”

    知道自己犯下了错误,但下回对阵时,就不犯下错误?那怕不是错误,些许的小漏洞,自己不注意,论钦陵还能将它扩大化,然后利用它来将自己打败。下次还是胜不了,不是自己,其他人同样如此。

    还有一句话李威同样也没有说出来,那个太监也有问题的,如是贪生怕死不来洪济桥参见自己,情有可愿。但他又跑到了大拔斗谷,可这是兄弟之间的丑事,不想在李谨行面前暴扬。

    只是原来一直疏忽……差得远啊,差得远啊,不论战不知道,一论战才知道自己与论钦陵的距离差得多大。

    “此人不除,必为我唐朝后患。”

    “是啊,”李威又想到了那个没禄氏,大好的机会啊,居然唐朝那么多大臣看不出来,放过了。唐朝动用大军斩除此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了。可是赞普动手,却是很容易的。休说论钦陵,后来的岳飞,相比远胜于论钦陵吧,而且岳家军本身就是私家军,也就是说十几万的岳家军是岳飞的私人部队,可是最后呢?

    “睡吧,李将军。孤现在头脑茫然一片,睡一觉,说不定明天会想出一个绝地逢生的办法。”这几天一直焦挂,确实没有睡好。

    看着安静的唐军大营,论钦陵说道:“三弟,我现在已有十分欣赏这个太子了,明天我要与他喝酒言欢。”

    夜色就深,雪花不停地落了下来,天地间渐渐白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长枪缦缨万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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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六章 长枪缦缨万里(三)

    本来想今天两更,明天再小爆发一下,但考虑这一段情节,估计会一些喜欢的朋友等得心急,索性再加一更,这一更过后,晚上还有一更。如果大家强烈要求,看能不能码出第四更。顺便说一下,历史青海之战,论钦陵坐镇指挥,指挥值能打一百分。执行的人是论赞婆与素和贵,但执行得不好,不然李敬玄此次有可能也是全军覆没,执行值是七十分。二论皆优秀,可是论赞婆确实比钦陵差了许多。

    ====================

    李威不知道的是,李敬玄又派人给他送了信。

    得知刘审礼被吐蕃大军围困,似乎吐蕃大军达到十几万人,呆住了,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斥候没有打探到。所以不懂呢,若是什么布置都让斥候打探出来,还要指挥将领运筹谋策做什么?

    当年薛仁贵都没有找出论钦陵的主力,况且是他!岂说论钦陵,李威取九曲时,论赞婆有没有找出李威的主力部队?斥候打听的情报重要,还得要判断的。

    李敬玄脸色变了,立即写信给李威,承风岭这时候还没有失守,可不能从河西道,只能从承风岭返回,再绕到廓州,从廓州绕到积石军,积石军绕到洪济桥。等他这封信送到,什么黄花菜也凉了。

    让大军停下来,不敢救。

    黑齿常之忍不住说了一句:“李相公,勿要停留,要么救,三军一鼓作气,救出刘尚书,然后立即从承风岭撤回去。要么不救,立即撤回承风岭,不然刘尚书大军一没,吐蕃人就着大胜之势,反攻过来,连这七万人马都十分危险。”

    曹怀舜喝了一句:“休得多言。”

    对黑齿常之老大的不快活,河湟老百姓一比较,就拿他在承风岭前的怯弱,与李谨行这三个胡将比较。李谨行不好说了,人家纵横***数年,打得***人望风而逃。契苾明也不好比,人家老子是契苾何力,又是契苾部的族长。可这个黑齿常之算什么?一个百济的孤魂野鬼!

    黑齿常之只好退开,怎么办呢,自己地位低,除了太子将自己当一个人外,还能有谁将自己当人看?看到没有,这个李敬玄一到石城山,立即将自己军权收回去。

    其实何止对他,就是对李谨行他们,虽然战功赫赫,这些大佬有几个有发自内心的尊重?因此,刘氏对李谨行说了一句,只有这段时间,你才是最风光的时候。

    一夜无话,第二天,士兵正在吃早饭,天冷,李敬玄懒床,还没有起来。忽然前方急报,刘审礼大军覆没,李敬玄正在穿袜子,也不象后世的袜子,那么一个直筒,保暖的。靴子还没有来得及穿,惊得目瞪口呆,怎么着一万多人,就覆没了?那可不是,河西才是吐蕃的真正精兵所在,人数是唐朝兵力的十几倍,他这七万人又不去救,无险可守,覆没起来岂不是很快?

    另几个主将,曹怀舜与王杲一听,慌了,正在吃早饭,将饭碗一丢,拨腿上马就逃。主将都逃了,所有唐朝士兵一起乱套了,一百里地啊,能有多远,不要说吐蕃人皆是骑兵,就不是骑兵,步兵速度,大半天就赶到了。这一逃,李敬玄也靴子顾不上穿,赤着袜子上马就逃。这好了,主帅都开始逃跑,逃得更快。

    说是退向承风岭就平安无事,也不远,一百来里路,但是一百来里路,不是十几里路,一眼能看到,或者看山,东边全是赤岭,知道往承风岭的进口在哪里?

    四面八方皆是唐朝的逃兵,若是论赞婆看到这个场景,他绝对不会说出唐朝军队凶悍的话。实际上凶不凶悍,不是兵,看在什么将领带领下,放在薛仁贵手上,那一个兵皆是凶兵。放在李敬玄手上,连黑齿常之这样的凶人,也只好上马逃命。

    吐蕃人在后面追击就能看到惨象,到处是唐朝的逃兵,有的让吐蕃人俘获了,有的吐蕃人看离得远,都懒得抓获。眼光一起盯着地上,地上好东西多啊。这一逃,辎重一路丢散,一直散到赤岭,没有了,只带了一些吃的,其他的要爬赤岭,虽然是大道,要爬高对么,一起扔掉不管。

    好东西多啊,粮草不管了,武器啊,长弓、角弓、稍弓、擘张弩、角弓弩、木单弩、大木单弩、竹杠弩,还有几具伏远弩。这玩意儿放在城头管用,野战只是一个累赘,不知道李敬玄将它带出来做什么的?或者想攻打吐蕃的树敦城?

    陌刀、横刀、连环刀、削刀、砍刀、各种长枪、长矛、大槊、箭支、小方盾,大方盾、盔甲、短矛、短火矛,哦,还有吐蕃人梦寐以求的投石机、火药。

    但有一门好处,正是因为这些东西吸引了吐蕃将士,一个个弯腰不停地捡,追兵速度放慢,大军才没有全军覆没。

    不仅仅如此,本来论钦陵还想派五万军队,看到唐朝军队的样子,只派了三万人追击,其他人一起调到南方围困李威。这才是一件耻辱的事。

    到了下午,逃到了承风岭前,七万人,只剩下三万不到,其余人到了哪里,只有老天知道。恶梦还没有停下来。论钦陵发动进攻时,派了一支轻骑绕到后方,由大将跋地设率领的。

    来到承风岭前,唐朝还留下了四千士兵驻守的,退路嘛,李敬玄可不敢马虎。但山岭上的吐蕃士兵突然杀了下来,与承风岭前跋地设的三千精骑一合,也阻挡了两个多时辰。可是跋地设不停地派人喊,你们不要再顽抗了,前面你们唐朝大军全部覆没了。不知道真假,可是吐蕃人都杀到这里,有些士兵心里皆是忽信忽疑的。两个时辰后,战气不旺,承风岭丢失。

    得到了承风岭,将石桥一拆,要过来可以,从这条泥沟过来吧。不深也不宽,现在水很小,深的地方连同淤泥只有大半人深,宽也不过十几米。可有种不怕冷,你就趟过来。就不怕冷,我在这边居高临下,还能射箭,甚至还能利用得到唐朝的武器,强弓劲弩齐发,再不行,我用投石机,投巨石,投火药。试了一下,一开始还是不大会用,渐渐摸索出来,是好用,操作的人很少,射程远,射物重。

    李敬玄不知底细,还奇怪,怎么石桥拆了。命人架浮桥,准备过去。实际上黑齿常之已经发现,但气愤之下没有说。战败可以,自己打败过苏定方,苏定方也打败过自己。可不能败得这么丑陋!比当初素和贵败得还要丑。

    几百个士兵抬着各种树木,来到泥沟前,李敬玄还在派人向上喊话呢,也没有人理睬。就在这时候,密密麻麻的弓箭与巨石投了下来,火药在山顶上,舍不得动用。

    几百个士兵倒了一半,逃了回来。李敬玄又呆了眼,再不懂也知道,承风岭大营也失守了。

    这才真正后悔起来,为什么太子让自己在后方组织后勤。实际他组织后勤做得还不错的,毕竟当了那么多年宰相,比不上房玄龄等级名相,也能称得上合格。

    还不知道太子此时已到了河西,而且正好被困住。发愁了,这一回怎么向太子交待,加上刘审礼八万多人哪,身边还有几万人了?

    来到黑齿常之面前说道:“李某错了。”

    黑齿常之冷哼一声,道:“末将官小人微,这不是末将所能言的。”

    “请黑齿将军以大局为重。”

    黑齿常之本来都不想答应,可考虑到若不出面,自己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且这几万唐朝军队再没有了,也没法向太子交待。于是说道:“你选百壮士,其他的交给我。”

    夜晚到来,黑齿常之借着夜色,从旁边绕过去,其实天上下在飘着雪,很冷的,可这时候不能顾冷,下了泥沟,率着五百士兵悄无声息趟过去。所以一将与另外一将,马上兵就不同了。黑齿常之第一个趟进去,也略略激发了士兵的士气。

    沿着南岸的山体阴影掩护,悄悄地摸了上去。来到大寨门前,大喝一声,一刀将寨门砍倒下去,五百士兵立即冲了进去。也有哨兵的,因为天气冷,只躲在营楼上,烤着火,看着唐军主营动静,摸上来都没有发觉。其他人正在睡觉,一下乱了。黑齿常之又大喝一声:“某乃黑齿常之,一个个乖乖受死。”

    这个名字在曹怀舜等人眼里代表着是嫉妒,仇视,可在吐蕃人心中却有着魔力,是这个杀神!什么时候杀进来的,全部乱了。黑齿常之心里窝火,手起刀落,就这一晚,他也不知斩杀了是五十人,还是一百名吐蕃士兵,也不在乎这功劳,懒得记了。吐蕃***溃,一个个衣服来不及穿,向两边山岭逃去。

    就这样,李敬玄还不放心。直到黑齿常之站在山岭上喊,才命士兵架浮桥,趟过泥沟。留了几千人看守,其他大军,撤向鄯城方向。还没有走多远,娄师德与薛讷率着几千士兵前来迎接,凄凄惨惨,冷冷清清,本来鄯城兵力充足的,让李敬玄一下子败光了。只能动用几千人,听闻了后,娄师德道:“莫急,李相公,既然你们撤回承风岭,谅吐蕃人也不会追击,立即派人收扰士兵,应当还有许多士兵没有落到吐蕃人手中,只是在逃亡。”

    曹怀舜等人不仅排挤的是黑齿常之,连娄师德也没有放过,汉人怎的,他比我们职位低得多,为什么让他在河源军接应?所以也抹杀了,留在后方。立大功时,他在后方就没有份了。

    战争岂是一场儿戏!

    事实也让他猜中,吐蕃人追到承风岭前,见到唐朝军队进入承风岭,也没有想到因为自己在捡辎重,耽搁了战机,既然唐军进了承风岭,自己这三万人略少,于是撤返,捉唐朝太子去。但这一行收获巨大,得到了无数精良的武器,以及辎重,还抓获了两三万战俘。浩浩荡荡地向南方出发。

    娄师德与薛讷大着胆子带了几百轻骑,出了赤岭,没有看到吐蕃兵,开始收拢战俘。收拢了不少,皆是及时逃到赤岭大山上,没有被抓住,一夜过来,又怕又冷又饿,盔甲也没了,武器也没有了,耷拉着一个脑袋,哆哆嗦嗦的,不成一个人形。

    人越收拢越多,还要感谢娄师德的,否则吐蕃大军一旦返回来,这些人想逃都逃不了。而且有的体质差,在这个冷天,呆久了能被活活冻死。但娄师德奇怪了,不对啊,按理说,击败了唐朝军队,不仅是要打扫战场,也要搜捕唐朝的逃兵,进一步扩大战果才是。再说,吐蕃不是缺少军队,相反,兵力是唐朝的两倍。

    询问一个在附近山顶上躲藏的败兵,才知道几乎所有吐蕃大军皆撤向南方,而不是乘唐朝兵力空虚时攻打石城山。

    娄师德与薛讷对视了一眼,皆是沉思起来。想了一会儿,看了看身边,两个胡兵,十分机灵,让娄师德做了亲兵,说道:“你们过来,某让你们办一件事。”

    “将军请吩咐。”

    “你们脱下唐朝的盔甲,制式武器,扮成吐谷浑境的百姓,立即前往南方察看一下,大约看一下大军在何处,速去速回。”

    “喏。”两人应了一声,脱下盔甲,丢了武器,立即奔向南方。

    然后继续收拢,到了下午时,居然让他收拢了九千多唐朝士兵,捡回来了。其实人数也不对,还有几千人没有找到,后来陆陆续续的有机灵的人返了回来,但大多数人是冻死,或者被吐谷浑人抓住当作了私有财产的奴隶,只有天知道了。

    李敬玄老远迎了上来,说道:“娄师德,谢过。”

    找回来九千人是九千人,也是在减少伤亡。

    接着就接到令狐智通的消息。昨天晚上吐蕃兵分成了数路,一路攻打他的绥戎峡关卡,双方皆损失惨重,吐蕃人退了回去。可是大拔斗谷那边大营却有逃兵逃了过来,说是吐蕃人将大拔斗谷连夜拿下。为了拱卫河湟安全,得立即增兵长宁峡口。

    李敬玄面如土色,增兵长宁峡口,只是能拱卫河湟地区的安全,可是凉州与甘州呢?

    还没有接下来听到的消息让他震惊,娄师德的两个亲兵去了南方,小心翼翼的,其实所有吐蕃人与吐谷浑都将视线集中在李威身上,否则这两个亲卫这一行同样危险。然后带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恶噩,太子昨天上午率五千军迎救刘审礼,被吐蕃数万大军围困于河西一个山岭上。昨天傍晚,李谨行又率一万大军救太子,两军激战了近一个时辰,没有杀出重围绕,也再次被困。不仅如此,几乎河西所有吐蕃大军一起赶了过去,连同吐蕃曲水军也调过去近十万人,现在那一带挤满了足足有二十万的吐蕃大军。

    休说太子,就是一只蚊子此时恐怕都飞不出来。

    李敬玄眼睛里直冒金星,吃吃道:“太子为什么要去营救刘审礼?”

    薛讷没好气地说:“当年我父亲还知道去救郭待封?太子是太子,可另外一个身份是三军主帅,属下有难不营救的,也只有你李相公一个人。”

    李敬玄也不知道生气,一屁股坐下来,胸口发闷,两眼发花,可以想像的,这一生好不容易挣脱来的清名,一天之内让自己送去。不仅如此,太子失事,自己仕途是到头了。太子不出事,他仕途也到头了!不折腾刘仁轨,那来的那么多事!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长枪缦缨万里(四)(加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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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七章 长枪缦缨万里(四)(加第一更)

    看来我没说清楚,交战换什么盔甲逃跑的不可能,因为困住了,厮杀之时没那时间。或者强行杀出重围,主角没那武力,将领护卫也不可能。休说一万几千骑兵,薛仁贵在***二十万人中杀进杀出,是后方有唐军支持。到了大非川他手下可全是骑兵,结果约和而走,这个约和大家懂的。刘邦征匈奴,猛将如云,士兵更广,结果呢。张虔勖是杀出来的,但这时候张虔勖谁注意他,刘审礼呢,王孝杰呢?有人说乘热气球,材料不全,没有针钱。即使做出来,然后与李谨行二人乘气球逃走,底下一万多人挥着手说道:“太子,保重啊,俺们就不送了。”哈哈,乐一乐,下面就煽一煽。

    =======================

    娄师德也是摇头叹息:“大好的战局啊,倾之一旦。”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象一刀刀剜在李敬玄的心口上。

    突然黑齿常之闯了进来,昨夜的熬战,也受了一些伤,并不是铁人。躺在帐蓬里养伤,也懒得理这群人,然而就听到这个噩耗了,大声问道:“太子怎么回事?”

    “太子听闻刘尚书出事,率五千兵前去营救,被吐蕃人围住,然后李谨行将军前去营救,因为敌人众多,又被围住。此时被二十多万大军围在宛肃城西南的河西一座山岭上。“薛讷立即说道。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黑齿常之,虽太子围困,生死未卜,可更佩服太子了,这一次用人多准。若不是李敬玄误事,即使论钦陵,也会灰头灰脑而去。

    曾说过一句话,黑齿常之别以为是一个粗人,粗中有细,军事谋略远在诸将之上,仅有李谨行能相仿佛。看看黑齿常之能有没有办法。

    谁知道黑齿常之一听,不对头了。

    先是两眼发直,身体摇摇欲坠,还是薛讷手忙脚乱地抢上前,才将他扶住。忽然哇地一屁投坐在地上哭了,指着李敬玄,一边哭一边说道:“李敬玄,太子待你不薄啊,你都做了几十年宰相了,何苦争这个功劳?太子啊,是我对不住你啊,我黑齿常之是什么人?百济的一个孤鬼啊,走到哪里,哪里人都瞧不起我啊。”

    这倒是事实,在他没有名声彰显之前,连一个农夫看他眼神都不对。

    “我……我……”竟说不下去,只是用手锤着胸口,几员胡将当中,李威提拨李谨行,与契苾明不算稀奇的,本身身份尊贵,还有强大的后台,不但在朝中有战功可以拿出来,契苾明差一点,可是他老子不差,而且大后方还有一个强大的族人支持。但黑齿常之职位低,纯粹是一个苦鬼,论敬重,除了死去的苏定方知道他的厉害,才稍稍敬重那么一点点,裴行俭只是用他帮助太子作战,敬重根本谈不上。

    “我,我,我为什么听你的话,将军权放去,不放军权,与你争一争,你这个李,李阿婆,胆小鬼,就不敢放那个刘老妇与王伯母出征,拖到太子前来,太子那有危险啊。太子啊,是我害了你。”

    薛讷都让他哭得眼睛酸酸的,哽咽道:“黑齿将军,现在怪谁也没有用了,我们想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啊,河西那片地形你不知道哇,怎么突围哇,为什么论钦陵要用二十多万大军围啊,不但想对付太子,还想我们出兵,一起缴灭啊。太子啊,太子,”所以说此人很了不起,这时候还能反应过来战局,但黑齿常之万念俱灰,不但是对不起太子,太子一旦出事,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必然推卸责任,自己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也必死无疑啊,想到这里,说道:“太子,我黑齿羞愧啊,只能用这条命偿还你。”

    一下子抽出旁边娄师德的佩刀,就要往脖子上抹。

    薛讷连忙抢,抢都抢不住,侍卫也过来抢,十几个侍卫才勉强从这个猛人手上将佩刀抢下来。

    本来就受了伤,加上这一个刺激,想到太子对他的种种,黑齿常之心神激荡,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来,人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看到他忠烈如此,薛讷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娄师德几人也是哭。

    李敬玄坐在胡床上,身体哆嗦着,事情越来越严重了,其实发展到这地步,他也有想自杀的念头。十分后悔,自己怎么就同意了呢?然后回想,曹怀舜、王杲他们对太子有些不满,大约知道的,可在太子没有重用几个胡将之前,对太子同样十分客气,肯定不是雍王党系。打仗不懂,朝争却是懂的。

    主要是刘审礼派了王孝杰前来蛊惑的,突然灵光一闪,不对,自己当时还在犹豫不决的,正是死太监张桂***然闯进来,说了几句话,才使自己下决心,终于出了大事。

    而在这之前,这个死太监又去了大拔斗谷,想到这里,他对薛讷说道:“你们先将黑齿将军扶进大帐休息,这件事我对不起太子,会给你们一个交待,但还要有一件事要办。”

    转过身,对曹怀舜与王杲说道:“你我皆脱不了干系,可要替太子办一件事,我怀疑刘审礼一直蛊惑我们出兵,是受了张桂东挑唆造成的。你们立即将这个人从鄯州抓捕审讯。大事了,制度可以暂时不管,将真相务必审出来。”

    曹怀舜与王杲此时也呆若木鸡,听到后,立即说道:“喏。”

    太子凶多吉少了,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亿不足一,得立即找一个替罪羊。就将事情推到张桂东与雍王身上,自己还是好不了,但比没有强,不然有可能朝廷动怒下来,自己人头不保。

    再说将雍王揪出来,事情就通天了,这趟水越混,自己才能越渡过难关。

    打仗没有用,可是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一个比一个机灵。

    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事情传开,耻笑自己的人更多。还没有出去,黑齿常之醒过来,体质好,与常人不同的,然后拍着床大号:“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死啊,你们这几个阿婆、伯母、新妇、老妇,为什么害太子啊。”

    对现在的黑齿常之来说,太子出事,无疑是天塌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帐蓬的顶都看不清,只是灰蒙蒙一片。

    这一喊,天塌的可不是他一个人,胡人只是感谢,也不是离开李威就没有办法生存,然而有一个群体不同的,党项人!人数不少,一万大军参加,后来还有几千“俘虏”,当然,那个不算,全在九曲。这些党项人作战凶悍,远不是吐蕃所能看到的,吐蕃那样待他们,他们还奋力作战,那才怪了。而且皆是骑兵,于是李威打散,分到各部,充塞各部战斗力,包括刘审礼部也有数百人。不过这数百人基本全部牺牲了。

    他们同样天塌了,太子给他们族人勾划了一幅美好的蓝图,还看到实现的希望,第一年来,就将城筑到了百谷,象这样下去,顶多三年,就能筑到积石山下,没有吐蕃人与吐谷浑人压迫,无疑就是西倾山也会成为党项人美好的天堂。

    眼下这几万大军当中,还有数千党项士兵,一听全炸了营,哗啦啦,一起出来了,看到曹怀舜与王杲要离开,以为他要逃走。一个党项校尉一下子用马刀拦在他们面前:“休走。”

    黑齿常之还在哭喊,阿婆、伯母、新妇、老妇,谁不知道指的那一个?

    曹怀舜害怕吐蕃人,可不害怕党项人,怒容满面地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这时候野辞明山走了过来,党项人清楚,太子的大舅老爷,自动闪开,野辞明山说道:“我们是唐朝的兵,不是你的兵。”

    “既然是唐朝的兵,你们不怕以下犯上吗?”

    “我们只想知道太子的情况,是谁害了太子的。”

    黑齿常之身边的一个党项侍卫跑了出来,指着王杲他们俩说道:“就是他们,李阿婆、王伯母、曹新妇没有太子的命令,夺掉黑齿将军的权,也没有太子的命令,强行出兵,太子从南营救刘老妇,黑齿将军要求出兵,李阿婆不同意,还被王伯母讥笑了一顿,让太子被二十万吐蕃人围困。”

    “那还犹豫什么,杀了他们,前去救太子啊。”一个不知道那一个部族,反正是党项人的士兵喊道。

    “对,杀了他们,救太子。”

    王杲惊惧地说道:“你们想兵变?”

    “兵你个大母的头啊,你们都害死了太子,还说老子兵变,”一个党项兵说完,举起长矛,一下子刺了过来。

    薛讷成了救火队员,射箭本领高,所以手疾的,一下子接住,将王杲抱了进去。

    王杲说道:“薛将军,快将此事镇压住。”

    管他兵变或者哗变,一旦出事,还有论钦陵,有可能整个河湟立即糜烂。这一回再也不敢小视论钦陵了。

    薛讷也知道不能发生兵变,虽然他对李敬玄等人也不舒服,于是走了出去,劝,劝也不听。不但党项人在喧哗,其他士兵一个个默默坐在草地上,表示抗议。

    李威虽多用胡兵胡将,但也用了汉兵汉将,在挑选骑兵时,也解释过,不是不选,主要才来,不适应,以后适应了此地的气候,自会入选。朝廷既然经营这块土地,以后战事不会少。

    况且平时太子对他们也不错,只是军纪稍严了一些。这是在青海,有的士兵家人因为太子的出现,特别是这一次关中河南挑选过来的士兵不在少处,受过太子的恩惠,对太子只是感恩。

    王杲、刘审礼他们不服,是贪功,贪名,可管他们什么干系?

    听到事实真相如此,一个个皆不满,只是他们不象党项人,只能用缄默表达自己感情。

    薛讷只好耐心地说道:“这是指挥失误,李相公也有指挥的权利。”

    “那么就是让你们将太子送入虎口的?薛将军,听说太子对你载培有加,难道你看到太子没有生还的希望,想抱李阿婆的大腿了?”

    我至于吗?就是抱大腿,也不能抱李敬玄,有什么好抱的,仕途到头了,能侥幸活命,就算朝廷对他最大的宽待。又苦口婆心地说道:“非是,吐攻蕃几十万大军在卧,此时生变,青海将都会不保。”

    这是对牛弹琴,党项人才不管你青海保不保,反正党项已经在吐蕃人奴役之下,野辞明川更是着急,耻笑道:“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载培着出一个薛婆子。”

    一句话将薛臊得脸立即红起来。

    但还是没有动手,气归气,知道一旦真杀死李敬玄等人,唐朝惹不起吐蕃,可能惹起党项。于是将中帐围了起来。

    几个大佬坐在里面呆若木鸡,这局势就象他们坐在火药库上,偏好四周民房皆失了火,扑都扑不灭,大火而借着风势迅速向火药库蔓延。

    娄师德低声说道:“情况不大妙啊,不及时处理,就是士兵不哗变,整个大军士气低下,论钦陵是何等人物,若得知道此条消息,定然会乘机出兵。”

    “这不是我所能管的事,我决定了,去找黑齿常之,一道率领愿意前去营救殿下的士兵,去救殿下。”

    “不可啊。”

    “战死又何妨,以报殿下的知遇之恩,”可能刚刚受到薛婆子这个词语相激,薛讷犯起倔来。

    娄师德急傻了眼睛,这可怎么办呢?真正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拉都拉不住,薛讷就跑到黑齿常之帐蓬里,骂道:“黑齿常之,你号什么号?”

    黑齿常之让他骂得一愣。

    “有种咱们带一轻兵前去河西,就算战死咱们也要与太子死一块。”

    “喏!”都弄不清上下级了,黑齿常之一骨碌爬起来,提着九环刀走出来,说道:“我去救太子,谁愿意跟我一道前去。”

    “我!”

    “我!”

    一下子两万多将士起来了一大半,还有一些人一看不大好,于是一起爬起来。娄师德说道:“黑齿将军,你不能冲动啊。”

    “难道你是贪生怕死之徒?”

    “不是,大局为重。”

    “什么叫大局,有太子,未来唐朝是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失去了青海,又算什么,失去了十几万将士又算什么?假如侥幸将太子救回来呢?为什么论钦陵不收拾我们,派了精兵围太子啊,连一个吐蕃都知道,为什么你不知道?莫要忘记了,太子对你也重重在载培!”

    这样一说也对,娄师德也昏了头,稀里糊涂地说道:“那么好,带上我一份子。”

    黑齿常之又大声问道:“前去可以,九死一生,怕死的立即留下来。”

    这一激,反而没有人好意思留下了,轰!一下子三万多大军重新奔向承风岭,只剩下李敬玄等数人,看到这局面,李敬玄终于一翻白眼,轮到他昏过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长枪缦缨万里(五)(加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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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八章 长枪缦缨万里(五)(加第二更)

    这才是真正的一群哀兵,若杀到河西,若不是论钦陵指挥,也许就能成功。就是论钦陵指挥,说不定也能成功,指挥的人不是李敬玄,而是黑齿常之,走了一会儿,前面就是承风岭,天也黑了下来,黑齿常之说道:“扎营。”

    就是拼命去,也要养好精神。然后又说道:“这时候你们后悔还来得及,可以立即回去,若过了承风岭,再想回去,可就困难了。”

    有的士兵真后悔了,然而大多数人齐声答道:“不后悔。”

    若是救刘审礼,肯定没有多少人愿意前去的,但救太子,确实有一半以上士兵,打算拼命去的。

    “请受黑齿一拜!”黑齿常之,催金山,倒玉柱一下,朝几万士兵跪了下去,这一拜,这个热血汉子,终于使所有士兵热泪盈眶,齐声哽咽,士气也激励到了巅点!

    ……

    天亮了起来,雪住了,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雪不算很大,许多地方还露出黑色的山体与土地,于是大地象一块块不均匀的黑白格。

    李威起来,眼睛红红的,想了很久,睡得不好。当然,怕死,怎么不怕死,不然他都不会苦心经营南洋,寻找一条后路。然而更清楚知道怕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论钦陵动了这么大阵势,是将自己视为将来吐蕃头号威胁,自己就是去投降,都是死路一条!

    因此,苦想解困的办法。可想了很久,头脑茫然一片,休说兵力悬殊巨大,再说指挥能力,论钦陵也比自己高明了数倍。如何脱困?一直无法入睡。其实上半夜许多士兵没有睡好,不仅这一批吐蕃士兵,上半夜自南自北,又来了许多大军,人喊马叫声,不停地将他们惊醒。当然,吐蕃人睡得倒是很香,人来得越多,他们越安全。早上起来,南北一望,无边无际。

    李威一直想看十几万大军集合是什么壮观的情形,唐军没有看到,来到此处,立即分散到各地。这一回看到了,恐怕远远不止十几万,连遍的军营似乎都将整个天地塞满。

    看着军营,李威说道:“李将军,你看吐蕃这一带集中了多少人马?”

    “太多了,无法估测,可依臣来看,最少有二十万以上的大军。”

    “二十万如此,若是八十万一百万该是如何的景象?”

    “殿下,二十万大军并不是历史上最多的集军,不过一百万八十万多是虚言,无论曹操赤壁之战,或者符坚下江南,皆没有八十万大军,那是虚张声势。”

    “是啊,孤还是没有能力,若有能力,将这些吐蕃歼灭,吐蕃一下子就能崩溃了。”

    李谨行欲言欲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臣就担心后方,论钦陵这么多大军围在此处聚而不歼,正是为了吸引河湟我朝军队前来营救。”

    李威没有作声,皱着眉头,这是很有可能的,若不及时脱困,有可能因为自己拖累更多的唐军,直至整个河湟失守。

    “是我们连累了殿下啊。”

    “李将军何来此言?”

    “若是殿下不重用我们胡人,何至今天?”

    “李将军,此言错矣,我重用的是人,量才而用,不一定是胡人,若是薛仁贵、刘仁轨、裴行俭他们在此,我同样重用,”到了这时候,李威也没有将自己当作太子了,自称多次改成了我,李谨行还没有察觉。说到这里,李威声音大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我不会重用胡人,也不会重用汉人。凡我大唐子民者,何来胡汉之分!我,你们胡人,你们汉人,皆是一家人。大家是同袍,是战友,也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殿下,”一起感动的伏倒。

    李谨行也不例外,初次议会还说他收拢人心,这时候才能看到真心啊。

    只是一句一家人,一句好兄弟,虽然处在绝境,可是一万多士兵反而比以前更安定下来,皆有了死志。

    忽然骆务整指着远处,哪里是吐蕃的中帐,骆务整昨天上半夜还注视了很久,想能不能有机会来个夜袭,只要击杀了论氏兄弟,吐蕃***乱,唐军就可以乘机脱围了。

    然而目标测了一下,看到警戒森严,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早上起来还在观察,都在想办法,李谨行也想了大半个晚上。于是就看到了一件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李威眯缝起眼看去,看到中帐前推出一名吐蕃将领,不一会儿被旁边的两个士兵砍了。

    吐蕃人一路走一路捡辎重战利品他是知道的,甚至有意纵容他们这么做。狗急了还要跳墙的,当真唐朝士兵那么弱。让他们逃到承风岭下,这时候没有了辎重,没有了粮食,天气又冷,只要一夜阻过来,第二天吐蕃大军正好追上。好了,那才是最佳的战机,有可能一下子将所有唐军包了饺子。包不了,能逃回去的人也不会多。

    所以派了大将跋地设前去夺下承风岭,没有想到半夜都没有守下来,放跑了唐军。昨天晚上没有动手,今天动了手,就象李绩要杀他女婿一样,这是严明军纪的。

    具体的情况李威不知道了,开始做饭,旁边还有一道山泉,能保障水源,不然困守在这里,形势会更加危急。但带了大量火药,一个个小心地看着火星。

    实际上李威昨天头脑昏昏沉沉的,只凭直觉在下命令,现在才想起,若不是被困还是有作用的。若是救出一支士兵,前方没有堵兵的话,选择在一个高坡,选几十名死士,留下十几匹最优良的战马,将火药点燃了,当手榴弹往下掷,就能拖延一段时间,然后骑上马,大军可以安全撤回去。但这种情况下没有作用了。就是有投石机,吐蕃人站在一起给你炸,然后将这些火药全堆放在一起,给你炸,能炸死多少人,几千人,或者一万人?

    为什么李威一直将火药当作施工的用?从来没有估高火药的爆炸力。小时候他家门口一个烟花爆竹作坊,因不注意发生了爆炸,当然,作坊轰上了天,可哪堆放了多少火药?仅如此,几十米远处的民房也没有震塌。

    突然脑子里似乎有了什么灵光一现的感觉?

    再想,又想不起来了,是啊,没有投石机,难道让士兵抱着火药包当恐怖分子?一是残忍,二也不会让你这样做的,第一次让你冲进去,炸了一个小缺口,随后人家也有弓箭的。就让你炸,这二十多万的军队能炸开缺口?

    正在这时候论钦陵带着一大群人走了过来,有侍卫,也有俘虏,其中就有王孝杰等高级将领,还有一些士兵,一个个萎靡不振,押到岭下,吐蕃人用刀拍着,这些唐朝士兵只好喊道:“上面的唐军听好了,投降吧,投降还有一条生路。”

    喊了几声,论钦陵大声道:“唐太子,可否与我一叙。”

    李威走了出来,王孝杰羞愧以低下头,这一下子好了,自己做了俘虏,还连累了太子。

    论钦陵说道:“太子,投降吧,省得连累你身后一万多名忠臣勇士,与你陪葬。”

    这一句不是劝降,是挑唆岭上唐军的。

    李威大笑,笑完道:“噶尔钦陵,我们大唐的勇士,能力战不屈被俘,可不会投降。”

    扭过头说道:“各位将士,现在是绝境,九生一死,可你们会不会投降?”

    “不会,我们愿意与殿下誓战到死。”岭上一万多人齐声答道,声如响雷,直插云霄。

    连太子都不愿投降,决战到死,再听听岭上一万多士兵的响亮回答,王孝杰羞愧之下,一头撞向一个吐蕃士兵的直剑,想要自杀。让两个吐蕃人连忙按住。

    论钦陵啼笑皆非,前来没有起好作用,反而有可能使这些战俘也要变成死士了。这个太子可怕之极啊,幸好,幸好!命人将王孝杰押下去,说道:“唐太子,我备了一些薄酒,可敢与我把酒言欢一次?”

    “有何不敢?”

    “来人哪,拿酒来。”

    一声令下,两个吐蕃兵推来一个小车子,还不知道论钦陵从哪里弄来的两张胡床,一个矮脚桌。挥了挥手,侍卫退出一百步,李威点了点骆务整、张虔勖、辛承嗣,也带着几十名侍卫走下岭去,同样也站在一百米外。

    论钦陵亲自替李威倒上酒,说道:“我在逻些城就久仰你的大名,仰慕已久。”

    “你也不错。”说完将酒店盅里的酒一仰脖喝干,骆务整想阻止都来不及。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李威说道:“勿用担心,噶尔钦陵战场上能用计谋,此乃兵家常理,但在这种场合,断然不会做出小人之事。”

    “太子,就冲你这一句,钦陵当浮一大白,文我不如你,喝酒三盅,”说着,喝了三盅酒。

    喝完道:“想不到这样的英雄人物,居然也能成为我阶下之囚,哈哈哈,这将是我一生最得意的事啊。”

    “错,孤说过,鹿死谁手,未必可知。但我相信,你父亲昔日对我们大唐卑躬屈膝,你们噶尔家族将来也必对我大唐继续卑躬屈膝。”

    “那就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钦陵再敬你一盅,往日只闻其名,今天终得一见,文才武略,举世无双,这个豪情更是举世无双,钦陵今天才为太子折服。”

    “谢谢阁下的夸奖,但你的军事天赋举世难有敌手,也让孤佩服。”纵然是敌人,论钦陵在军事谋略上,李威不得不折服。

    两人举起酒盅,对碰了一下,相视再次大笑。

    岭上岭下,鸦雀无声,他们折服的不仅是他们自己,也折服了双方的所有将士。

    喝完了这盅酒后,钦陵一本正经说道:“可是为了吐蕃,我必杀你。”

    这是敬重他才讲的话。

    “孤为了我们大唐,也必杀阁下!”

    说完了,二人同时将酒盅摔在地上,掉头就走。

    来到岭上,看着论钦陵离开的身影,李威说道:“此人不除,我们大唐一日不得安宁啊。”

    似乎心有灵犀,论钦陵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幸好我这一次施计,将这个太子困于青海,否则吐蕃连一个未来也没有了。”

    岭下的吐蕃人也散去了,那两张胡床与桌子没有要,倒是小车子吱吱哑哑地推走。

    看着这一行的身影渐渐离去,李威忽然眼睛眨都不眨。

    “殿下,殿下,”李谨行连喊了两声。

    “来,我们到岭上看看,”拉着李谨行的手,来到山岭的最高处,看了看四个方向,忽然又走了下来,说道:“立即召集所有将士。”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即集合。李威说道:“孤倒有一计,可以脱困,只是……”

    说到这里,忽然向所有将士,拜了下去。

    ***:还有第三拜,老午***所有支持老午的读者。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龙出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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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九章 龙出海(一)

    这一拜,三军一起拜了下去,李谨行跪着上前说道:“殿下,你有什么就吩咐,我们哪里敢当此大礼啊。快起来吧。”

    “李将军,请听孤将话说完,孤再起来,”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是有一个脱困的方法,只是孤心不忍……”

    说他仁爱的,百姓之言,与儒家所说的仁爱,恐怕差得太远。不过心肠肯定不算坏,虽然久居上位,也看到上位者的真面目,可这条主意……作为一个现代人,总是很不忍。

    “那殿下快说啊,”李谨行焦急的道。

    这时候不能再磨蹭了,若是河湟九曲那边听到太子被围困,黑齿常之与契苾明他们有可能不顾一切,率兵前来营救,大事皆去了。不管什么方法,能离开比困在这里强。

    李威才说道:“各位听好了,我们四面被围困在这里,吐蕃人东西两面士兵最薄,东面偏南方向黄河稍缓,有一个渡口,所以必须将哪里***,堵住那个渡口,我们大军就逃不过,所以不需要布置太多的兵力。或者天再冷一点,黄河的冰结得更厚些,踏马而过,能撤到河东的缺口还有好几个。”

    “正是,”李谨行道。其实这时候渡黄河是最困难的,说没有冰,又结了一些冰,舟船不易,说有冰,冰又不厚,不要说骑马渡河,就是人走在上面,也会立即掉下河去。

    “然后到西边,西边分成三个部分,一个是偏北方向,径直过去就是大非岭,大非岭没有道路,但不到大非岭之处是莫离驿,我朝到吐蕃的重要道路一个补给点,从这里如果速度快,可以从大道立即返回承风岭。我军想前来营救,要么从这个方向,要么从曼头岭下向吐蕃北营进攻,因此此处吐蕃人防守依然很是森严。然后是西南方向,纵然突围出去皆是大山,还是死路一条。还有,就是正西方向的大非川,能突破出去,吐蕃人还能随时将我们堵截起来。所以孤刚才看了看,防卫稍稍差一点,而且从穿着来看,大多数还是战斗力稍逊一筹的吐谷浑人。”

    “可是……”

    “孤知道,就是这样,论钦陵也不想给我们突破的机会,兵力依是不少,即便论钦陵不调兵遣将,凭借我们手上的人马突围可能性几乎依很缈茫。况且一旦突围,论钦陵怎么可能不调兵增加西方的厚势?”

    “正是。”

    “可再看看南方与北方,其实想将我们这支军队围困起来,何需这么多人马,甚至何需围困,若发起进攻,几个时辰我们就会全军覆没。这是要吸引我朝大军前来,扩大战果啊。所以也是吐蕃兵力最多的位置。想突破,只有正西方才有一线生机。”

    “殿下有何妙策?”

    “妙策谈不上,只是一个惨策。先说敌人的布置,想执行,必须破掉敌人的一些栅栏。还好,敌人筑了一些栅栏,是十几倍于我的将士,论钦陵也不好过份示弱,修成了高栅石壁,栅栏不大,而且许多栅栏立在石基之上,不是很牢固。但论钦陵虽不好意思示弱,治军却是很严,昼夜巡逻,从来没有间断过,正常情况来说,这比筑什么高栅石壁更要牢固。”

    这个道理很简单的,论钦陵斩跋地设,斩得有理,有泥沟,有缴攻的犀利武器,有居高临下之势,还有唐朝人修建的大寨,然后几个时辰就被五百人摸掉了。说到底,还是人,陈庆之撤军时只有几千人,后成尾随了几十万胡兵,无一人敢近。也未见他修什么大寨。

    “是啊,骆务整告诉臣,他几次想袭击吐蕃主帐,然而看了很久,却不敢出击。”

    “骆务整,你也是一个壮士,等孤突围出去,务必会重用于你。”

    “谢过殿下。”

    “那么殿下是何策?”

    “既然想突围,就不能让敌人纠缠上,只要纠缠上了,随后几十万大军追了上来,还是不解之局。所以必须丢失所有辎重,除了少量的工具外,包括帐蓬、粮草等等,连同速度不快的驮马,只带上必备的武器,一旦冲出去,立即奔往大非川。虽然很有可能被堵截,只要速度快,还能有一线生机。并且现在天气冷下来,沼泽的泥泞多结上了冰层,泥泞度稍稍降低,减少了一些行军难度。孤打算将两千匹驮马,分成四批,十匹马连在一起,身上捆着易燃物点燃,南北两方各放出六百匹战马,西面两方各放出四百匹战马。能给敌人一些小小的慌乱,还能冲开大部的栅栏。”

    有士兵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作为一名骑兵,感情最好的就是战友与战马,性格孤僻的对马比对人还要好。可是无奈,岂只是战马。但李谨行还是不大明白,当初田单用火牛阵是出其不意,加上燕国新换的主帅无能才大获全胜的。这个计策想在论钦陵手上凑效不大可能,有可能还没有冲到敌军大营前,就会被射死一大半。

    李威看着他的脸色,道:“这是孤的第一步。论指挥才能,运筹帷幄,孤是不及论钦陵。此战败,李敬玄这几人争功好,还是孤大意好,其实不是主要的,是论钦陵把握了我军的弱点。甚至很早连孤会在洪济城,会率军前来营救,都算好了,因此孤还没有返回,伏军就杀了上来。但有一样东西,他不及孤。”

    说着朝火药努了努嘴,下雪,防潮,用布毡盖着。吐蕃人称它为轰天雷,只是看到的是一小部分,为了便于抛射,火药包大者十斤出点头,小者只有几斤。也不敢再大,万一投石机出现了毛病,士兵来不及将它扔远,那个后果不堪设想了。但李威在主修两渠时,有一些顽石,一放就是几十斤火药,甚至上百斤,那个声势更惊人。也不过如此了,上百斤地放,很少,再多就没有了,一是怕威力过强,误伤民夫,二是太金贵,也舍不得乱用。

    继续道:“孤昨天侥幸带了大量的火药过来,当时准备用它来阻档敌人的追兵,没有想到却成了我们现在唯一生机。论钦陵没有想到孤居然带了火药过来,就是想到了,脑海里还停留在震天雷的印象里。若将这里所有火药打开,放入一个车子里面,一车能拉近千斤(指两百来公斤),大约能装满四到五辆车子。每辆车子用两匹驮马拉着,两名壮士驾驭,驶向敌***营,让它爆炸。”

    车子没有,可是带着工具,这么多人,中间有不少对木匠活精通的,实际上现在的百姓交易很少,几乎都是万事通,农活,自己儿织布,做酱油,做泥工,做木工。倒是城市里分工精细一些。

    材料缺乏,但山上有不少树木,做太好的车子不行的,可做几辆能跑上几里地的拉圾车子,用不了多长时间。

    “敌人肯定不知道车子里装的是什么,就是论钦陵反应快,他却在南营,命令下达到西营,也有一会儿功夫。但是西营离我们不到一里地,等到他命令下达到了,车子也到了。不过吐谷浑人也不会让车子顺利进入他们军营的,还必须要派五百勇士,在驮马冲开栅栏后,立即杀出去。这不是我们的主力部队,论钦陵一时也想不到我们会有办法杀出去,还要思考。那么五百勇士一直杀进吐谷浑大营,将车辆保护好,甚至一直将它带到吐谷浑大营深处,拉成一条通道,保证爆炸开,将这条通道上所有敌人清空。不仅是爆炸的杀伤力,这么多火药一起爆炸,所产的轰鸣,比天上的炸雷还要响,许多敌人会立即失神。大军随即杀出。但还是不安全,毕竟是论钦陵,因此还要一左一右,留下各一千死士,将吐蕃拖住。因此,孤一拜。”

    说着,头伏了下去。

    这两千多人,一旦入选,将会无一人能够生还。特别第一批的死士,连一个全尸都保不住,驮马上的几名死士不仅全尸,将会尸骨无存。

    被敌人杀是两回事,可这样去死,李威终是不忍。

    “殿下,我愿意去。”

    “殿下,让我去吧。”

    几乎所有人都喊了起来。虽然明知必死,但是太子两拜,也值了,再说,不拼还是死。

    拓跋远挪了过来,说道:“让我们党项人去吧。吐蕃人将我们党项人当作了猪,当作了狗,殿下,却将我们当作一家人,当作兄弟。殿下,让我们党项人光荣一回吧。”

    “你们皆是我大唐最勇敢的壮士。”李威说完后,竟然抽泣起来。不忍,对李谨行说道:“李将军,你来选,家有高龄双亲要赡养的不能入选,家有新妻幼子的不能入选,在家中是独子的不能入选,无论党项人、胡人,或者汉人,一视同仁。骆务整,你带十几名侍卫跟孤来。”

    说着翻身上马,来到岭下说道:“论钦陵,孤请你一叙。”

    论钦陵姗姗地走了出来,见了面,哈哈一笑道:“太子殿下,刚刚分别,怎么又要见面,难道你我投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孤想提一个小小的请求,见见这一次率军的吐谷浑重要将领。”

    论钦陵狐疑地看了李威一眼,想了想道:“好,如你所愿。”

    抛开个人民族的立场,这个人也是一个英雄豪杰,颇有风度。

    论钦陵回去,一会儿几个吐谷浑人走了出来。这一次论钦陵同样有风度,居然没有跟随前来,放心地让李威与这几位吐谷浑重要将领交谈。

    “你们都是吐谷浑人?”

    “是。”几个人答道,虽然被围困了,可看到唐朝的太子,心中还是不安。唐朝太强大了。

    “唐朝待你们不薄,甚至连一个税务也不让你们交纳,还主动驻军协助你们。为什么人不做,去做吐蕃的狗?”

    几人不能回答,吐蕃人也未必将他们当作狗,可是百姓生活大不如从前,倒是事实。历史李威不知,事实这一次吐谷浑人的倒戈,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在吐蕃的剥削下,吐谷浑人以后在青海很少了,没有多久就彻底消失在历史舞台,只有极少数延续下去。

    一个吐谷浑将领色厉内荏地喝道:“是人是狗,几天后就能看到。”

    就是山上有水源,不但人吃,马也要吃,唐朝人那来的粮食?或者杀马肉充饥,但马不吃马肉的。或者将战马全部杀掉,这一万多皆是骑兵,杀掉了战马,还有什么用?

    到你们饿得没办法喊投降饶命时再说狠话吧。

    “是吗?孤特地让你们前来,对你们说一句话,做狗了,还做了一条反咬主人的狗,就要做好当一条疯狗命运的打算。”李威说完,带着骆务整重新回到岭上。

    人挑选好了,李威一个一个地来到他们前面弯腰行大礼,士兵不让,不让也不行,然后眼睛湿湿地说道:“立即将他们所有姓名,家庭情况地址,一一录下来。前行的五百来壮士,留一衣冠,孤要带他们衣冠回家安葬。”

    说完了,又喝道:“伐木造车,开火做饭,用杂粮将马喂饱!”

    太阳越升越高,昏昏不明,看上去是汪了一层惨烈的鲜红。

    ***:难道拼了几天,太累了,或者我也要来大姨妈,怎么感到精神十分萎靡?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龙出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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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章 龙出海(二)

    回答kybyl,对武则天杀女杀子现在多有翻案,郭沫若最热衷的,甚至提出李贤之流是宰相争权产物。当时有什么野心勃勃的宰相?难道是裴炎倒张大安,李贤成了倒霉鬼?不大可能,武则天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女子,当真是李治巧了碰到她?后来下明诏杀孙子,李守礼胡作非为,李隆基为什么不生气,李旦等宗室子弟,也就是武则天的儿子孙子关在皇宫里,经常派太监过来抽鞭子,李守礼抽成了天气预报。个人观点,其女百分之九十八武则天杀,这一杀杀出一片天空,大家知道的。王皇后不杀其子杀女什么用?公主对王皇后有什么影响?李弘之死,武则天杀百分之六十,李贤百分之百。电视里为了故事情节,也可以虚化的,呵呵。武则天这个人不要丑化她,也不要美化她。有果断狠辣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这一章正式杀出来了!

    =======================

    李威再不突围有可能真的全乱了。

    黄河在这里,并不宽的,只是山多,河水流得快,流得险。甚至借助下风之势,能听到河岸对面吐蕃人的议论。

    宛肃城、洪济城与百谷城,皆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契苾明又来到了洪济城。

    论钦陵用兵出神入化,先是不要命地派士兵攻打二城,将唐朝军队拖往,这是必须的。起初调拨的军队,能围困太子的数千人,甚至能将李谨行的一万人拖进去。若是河西唐朝军队不计后果,我这三城不要了,将所有军队带出来,鱼死网破,那么在死志之下,必然后让太子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出去,那么这一年来的心血就白费了。

    所以将洪济城的军队杀败后,又有新的军队来到洪济城下,继续攻城。居然在严厉的军法下,让他们填出一道浮桥,以及与数道泥坝。拖了拖,太子围起来,各路大军上半夜也到达了,主力军队足以能将太子包围,又能在一南一北发起两场战斗,围城的吐蕃人鱼贯退下。不打,撤离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撤离,一部分撤出来做了一些伏军,还有一部分埋伏在某些地方。一旦唐朝河东九曲所有将士不顾一切前来营救,正好顺利将九曲三城夺下,将后路切断。另外一支伏军于河西再切后路。也许有用,也许无用,可一旦有用了,那么招招见血,狠辣无比。

    因此不能救。

    可是契苾明急啊,吐蕃大军撤了,找到了刘氏,说:“李家大娘子,太子凶多吉少哇,救吧,这几个屁城有什么好守的。”

    “是不好守,可一旦失去,就是救出太子,我们又彻向何方?”

    “我知道,这又是论钦陵的诡计,想继续将我们大唐军队缴灭啊,不过我倒有一个方法,派死士守城,尽量拖,拖上一两天,我们带领主力军队去杀,能救出更好,救不出来我们撤回来。”

    也不会那么好给你撤的,不过拼一拼总有机会,比不拼强。

    刘氏倒是冷静下来,实际上昨夜哭了大半夜,说道:“契苾将军,还有一件事你没有考虑到。非是我们,还有其他一些人,此次战败,一定会推卸责任,一旦出事,我们不但惨死,还会死得不明不白。还记得当年郭待封,他自己出现那么大的失误,居然还将薛仁贵咬住了。我们做两手打算,不急这一时半会,反正该抽来的兵,论钦陵也抽来了。第一手打算,立即写信询问李敬玄,太子围住,你救还是不救?逼李敬玄放话,以后河湟糜烂,不能将责任推在我们身上。第二手打算,我立即将廓州所有大军调过来,一旦救出太子,损失肯定惨重,连守数城兵力不足了。而且我听说李敬玄不战而逃,所有辎重一起丢下来,包括大量的武器,伏远弩、投石机、火药,守数城不可能了。只好先将兵力集中,立即撤,撤向积石军,将兵力集中起来防御。”

    “大娘子说得对,契苾佩服万分。”

    也是到现在最为冷静明智的做法,立即写信,然后派使者用最快的速度到鄯城寻找李敬玄。

    另一方也冷静下来,休息了一夜,娄师德找到了黑齿常之,说道:“黑齿将军,臣琢磨了一下,还是不要冲动。”

    “你小子反悔哪?”

    “不是,我的意思即使去救太子殿下,也要安排一个计策,不能盲目地冲过去。”

    “错了,不能想,就这样杀过去,也许还有用,一想反而有可能糟糕了。”

    娄师德一开始很迷惹,可立即反应过来,明白黑齿常之的意思了,不能用计,不用计,这样稀里糊涂地杀过去,有可能说不定还有用。可一旦用计想以巧取胜,对方则是用计的大行家,反而会导致更大的失败。

    “可臣还有一个建议。既然我们出征了,有可能同样会全军覆没,可你也知道朝堂上某些人的,我们死不怕,就是这些人最后连太子也要泼脏水,来推卸责任。先将此事经过写一个万言书,然后众将士盖上血手印,证明事实经过,送到京城。不管如何,也要保持太子的清白。”

    “是啊,我倒是疏忽了。立即写,不可能耽搁。”

    开始写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几万大军按上血手印,或者敲上自己的章印,这了耽搁,吃了午饭,浩浩荡荡地杀向承风岭。承风岭将士不敢阻挡,又杀出了岭西。

    李敬玄也在忙,事情捅天了,到了这地步,知道自己是主帅,可是手下将士不可能听自己的了。因为自己失误大败,军心涣散,还有是论钦陵,不仅是太子,唐朝军队将会各自为战,论钦陵能不抓住机会?

    这又是猜错了,论钦陵只想击败唐朝,还不想与唐朝死磕,因此,有可能会占据一些地方,比如失去的九曲之地,甚至有可能顺便拨出积石军。石城山也要拿下来的,这个要塞不夺下来,以后就无法对河湟威胁。或者是绥戎峡,或者是长宁峡,兴趣也仅于此。但他最大的兴趣与李威一样,对士兵感兴趣,对太子更感兴趣。

    但不管后面局势向什么地方发展,此事捅天,于是立即与王杲找到张桂东,不顾他是不是监军使,逼问。

    可却碰到了一个扎手的主,能在后宫生存下去,还能得到李治的欢心,手段可想而知的。真正的宫斗比朝争还要激烈阴险。再说,李贤那一车礼物也让他转移走了,有什么把柄可抓的?能抓的,刘审礼与王孝杰包括大拔斗营寨都失守了,一万五千人全墨。就是不墨,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大不了故意笑上那么一笑,或者在吐蕃人喊婆妇时,投一两回讥讽的眼神。但我说过什么话!

    没有,“坦荡荡”地问道:“李相公,我在深宫之中,常听到你洁身自好,原来你也好不要脸。自己打败了,想找替死鬼?我问你,我做过什么?王杲、曹怀舜要求出兵,我也不懂,随口说了出兵好啊。我对出兵懂什么,你们说好了,我只是一个宫里的奴婢,当然说出兵好了。再问你,是不是我先提起来的?什么妇啊婆的,是谁先喊的?难道我有本事,让吐蕃人也配合我,逼你们出兵?”

    但心里想到,不能小看了雍王啊,很有本事的,居然料事如神如此。

    “请问证据呢?难不成你们敢对我刑讯逼供?”

    李敬玄一听傻了眼,这个太监惫懒如此,怎么办?

    张桂东又说道:“勿要想糊涂心思,咱家已经将战斗经过,一一禀明了陛下,安心等陛下的发落吧。”

    还想老子将你当作宰相啊,说句不好听,你马上连阶下囚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敬玄一听,脑子轰地一声,又错倒过去。

    ……

    吃过了午饭,战马也喂饱,武器准备好。

    其他的都没有带,减轻战马的负重。

    将帐蓬布用刀划裂,一层层在车子里铺好,再将火药包拆散,火药倒进布里。再装上引信,密封起来。这是关健的一条,火药爆炸时产生的光与热并不多,威力主要来自急剧爆炸时所产的气压。上面压上石板,出击时,将引信耽在石板上点燃,然后再盖上木盖,不让吐蕃人立即发觉。

    李威再一次鞠躬,然后说道:“准备。”

    两千匹驮马身上绑着易燃物,同时点燃,驮马着了火,烧得痛,一个个嘶叫着,胡乱地冲向了吐蕃敌营。

    论钦陵正在捧着书看,听到外面禀报,走了出来。可这时候马已经冲到了大营前,前面巡逻不断,早就鸣号示警,一支支弓箭飞了出来。不时地有战马倒下去。但李威将十匹马栓在一起,除非射毙七匹以上,否则惊吓的马还拖着死马继续向前狂奔。

    等到论钦陵出来观看时,已经有马匹冲垮了简易的栅栏,冲进大营,引起一片慌乱,甚至马身上的火,连带着帐蓬都点燃了。

    论钦陵不慌忙,这是白天,若是在夜晚,还能凑到一点效果,不用一会儿,骚动就会停息,可是在思索,唐太子来了这一手,想做什么?难不成他以为手上一万来士兵,能冲围而出?继续观看,又看到五百唐朝士兵冲向防守最薄弱的西方大营,但还是没有动。

    一个不是主力部队,第二休说五百士兵,就是一万多士兵冲过去,也算是最弱的地方吧,可就是这个最弱的地方,唐朝军队也休想突围而走。这要是做什么?甚至还拉着五辆小车子。

    真没有想到带了火药过来,毕竟不熟悉,按照常规的战法,想火药发射,必须携手带投石机,向外抛射。火药他没有看到,昨天李威南撤的大约情形还是听了会报的,全是骑兵,还有驮马,不可能带了投石机。

    没有立即下命令,只是注视着岭上的动静,能看到大约,所有人皆上了战马。

    五百个唐军越来越近,吐谷浑人开始放箭,虽然手舞着盾牌,可不时的因为战马中箭倒下,将士兵远远地摔了出去,立即被战友的战马践踏而死。可是唐军依然没有停下来,终于借助火马撞开的缺口杀了进去。

    倒底唐太子要做什么?

    看到终于杀了进去,李威没有上马,缓缓地跪了下来。

    李谨行将他拉了起来,说道:“殿下,这时不能悲伤,得立即准备突围啊,时机一纵即逝,不突围这些烈士就白白牺牲了。”

    李威说道:“准备。”

    一个个拿着布条,将耳朵塞上,又将战的耳朵堵得严严的。

    五百唐军越来越少,可还是顽强地将五辆车子保护着,一字排开,差一点排到尽头。就在这时候,五声巨大的响声传出,震得山摇地动,太空中昏蒙蒙的太阳仿佛都跳动了几下,接着五朵小小的蘑菇云从地面腾向天空,不过蘑菇云中飞起了无数个士兵的身影,少数在凄厉的喊叫,在天上手舞足蹈,大多数连身体都不齐整。

    防守森严的西大营,生生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通道,隐隐看到后面的矮山丘。

    “冲啊!”李威强忍着眼泪,挥舞着横刀喝了一声。唐军借助山岭居高临下之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那个缺口。这时候,吐蕃所有人都被这五声巨响震得失神。唐军已经杀到了缺口。

    “围啊!”论钦陵意识到不妙了,大声喊道,可这时候许多人还没有回过魂来,即使是论钦陵下令,也不能迅速传达下去。

    通道并没有完全打开,只能说扫平大部,可这也足够了。事实上最后论钦陵清点时,这五辆车子炸死的士兵,只有两千来人,但就是两千多人,为唐朝主力部队创造了生机。

    看到依然有吐谷浑人拦在前面,李威喝道:“杀啊。”

    激愤之下,所有唐军热泪盈眶,凶悍地杀了过去。其实这时候还在险境当中,只是一条通道,还有几百米距离,随时都能围上来。可如李威所想,不仅是爆炸的威力,几声巨响,附近的士兵几乎耳朵都被炸聋了,知道要拦,可大部分人六神无主,象失了魂似的。

    一道道防线冲破,李威甚至侧目看到吐蕃在论钦陵指挥下,两边的大军开始向这边涌过来,又喝道:“杀啊。”

    就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吐蕃两侧重兵终于逼近,这道防线上几百人也醒悟了,开始举起兵器反抗。

    “杀!”李谨行大刀一劈,一名吐蕃兵削去了脑袋。第一个冲过了防线。接着骆务整与辛承嗣一左一右护着李威,又冲破了防线。

    “啊!”看到李威冲过去了,所有唐朝士兵一声呐喊起来,象一阵阵狂风一样,象一条条蛟龙,一个个冲了过去。

    吐蕃重兵开始奔来,依然很危险的,只要被追上纠缠起来,后面大军一围,还是绝境。拓拔远与另一叫大将刘得成,各率一千士兵留了下来,开始浴血奋战。有的士兵身上中了箭,依然奋不顾身在奋勇杀敌。多阻一刻,太子就能多跑一段距,就能安全一份。

    两千士兵就象一头头猛虎一样,将数万吐蕃大军死死地借着大营外一个小矮山之势,扼守起来。

    继续带着热泪狂奔,一座座山丘越了过去,也没有什么正规的道路,不过这一带也没有什么悬崖峭壁,连跃了七八座矮山丘,终于能看到前方的大非川了。

    平坦的大非川一望无际,草色枯黄,上面还有许多积雪,但在唐军眼里,却是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杀出来了!”

    一起骑在马上,又是哭,又是笑。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龙出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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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章 龙出海(三)

    论钦陵吃苍绳了。

    这种感觉就好象捉住了一只大肥鹅,正准备柴禾与调料烹饪,连酒都端了上来,忽然这只鹅变成了天鹅,翅膀大展,一下子飞上了天。

    可是他智慧过人,立即开始下令,计划得更改了,想利用唐太子将河湟的唐军重创不大可能,可唐太子依然不能放过,对侍卫说道:“你立即去伏俟城,持我的手令,调集所有大军,在大非川的出口扎下大营。若我没有记错,大约还能拨出两万多大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他们堵住。”

    “遵命!”

    立即下去。

    大非川在地图上看就那么一点,实际上很宽广的,唐军只有一万多人,两千多人做了死士,突围时又有两百多名士兵战斗激战身亡,不可能覆盖整个大非川。就是兵力充足,也不敢来个扇形覆盖。绕过去,就可以将信带到。而且唐朝大军数千人,要吃要喝,各人体质不一样,速度肯定没有传信兵速度快。当然,论钦陵手下大军速度有可能更慢。

    其实这一堵,这几千唐军依然没有多少生机,只能说原来是亿分之一生机,现在变成了万分之一。若是索性再推迟一个月,说不定在大非岭上找一条道路,到达青海,那时候青海结了坚冰,战马可以在上面行走,逃路会更多一点。现在嘛,唯一出路,从大非川到伏俟城,再出伏罗川到西域。

    还有一条道路,向南有数条道路前往吐蕃,难不成李威带着这几千人,杀到逻些城,将赞普与没禄氏来个活捉?

    就是这样,论钦陵还不放心,总算明白三弟为什么屡次败于这个太子,有阴影啊。若是这一次不将这个太子击杀,在这种情况下都能逃出生天,他都会怀疑,自己下次与这个太子对敌时,会不会受心理上的干扰?

    兵分了两路,一路去杀太子,这都不需要多少人的。其实后悔自己心太贪了,若在岭上时,击杀还是非常容易的,一个唐朝军队也逃不了,只是牺牲略略重一些。

    这路人他亲自率领着,但又分成了两路,一路是精骑,先前追赶,大军自己指挥,尾随而至。

    第二路让论赞婆指挥,先在赤岭数道出口扎下大营,将所有道路封死,格令任何人严禁到唐境经商。然后主力从河曲方向进攻,正好得到李敬玄一批武器,利用这些犀利的武器,将九曲数城全部拿下来。

    这是战机,眼下唐朝将士必然对李敬玄不服,可是太子危险,还憋着一口气。一旦听到太子从此岭脱困,这一口气散了,想到这一战败得如此的窝囊,士气就会低下,又必然是各自为战。若这时候不胜,不如拿一块豆腐撞死。

    不仅如此,失去了九曲,赤岭道封死,西域道封死。这个唐太子难道真能长翅膀飞上天不成?当然,唐太子还能折腾一番,但无论折腾与不折腾,是几千人,不是几十人,到哪儿都是一个大目标!

    本来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这一安排,又变成了百万分之一的生机。

    调兵遣将完毕,众将正要走出去,论钦陵说道:“且慢,稍等两天,康亚子,你立即再去一趟鄯州,想办法将那个太监给我抓来,有大用。”

    唐太子这一逃,只是让他多蹦达几天,再将那个太监捉来,将事实真相一公布,唐朝整个就乱套了。说不定大乱特乱,只要一乱,自己何尝不敢将整个青海拢于手掌?甚至下可以到兰州,一直到灵武,生生地将唐朝西方切断。

    “喏!”这名昭武九姓的亲卫领命而去。

    ……

    黑齿常之杀了出来。

    其实论钦陵的说法,对也不对。一旦得到李威脱困的消息,所有士兵都象绷紧的弦,突然松懈,是进攻的大好机会。但不是没有良性作用的,比如这几万人军队,因为李敬玄一逃,以后对阵吐蕃人时,心理上就有阴影了,可让黑齿常之一带,人全部带了出来,不管杀不杀过去,这就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想当年,我们只有三万人几千人,都敢杀向二十万吐蕃最精锐的部队,现在这点困难算什么?

    古人也讲心理学,不过不象后世的心理学那样玄乎,很朴素的一些理论。

    但当时心理是很悲壮的,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返的味道。

    到了青海,看天很美丽,虽然有高原反应,若是只看天,天又近,云又低,连天幕都那么地蔚蓝。可今天天气不大好,虽然雪住了,天上黄云翻滚,就象一是团团浓浓的硝烟,天色阴晦,一轮太阳或出或隐,浑沌不明。

    出了赤岭,又继续向下狂奔,一鼓作气。

    但黑齿常之也派了斥候,说没有计划,可不能真盲目地杀过去。昨天晚上扎营时,就派了几个斥候去河西打探。一直奔出赤岭几十里地,斥候才急匆匆地返回来。这时候天色已临近黄昏,立即翻身下马说道:“黑齿将军,殿下,殿下杀出去了。”

    为了将这个消息及时禀报,看到李威一行,离吐蕃大军已远,在路上几乎半口气都没有喘,用最快速度返回。

    “杀出去了?怎么可能?”黑齿堂之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黑齿将军,你听我说。”

    黑齿常之将他放下来,斥候也不敢靠近,离得远,站在山岗上观看,具体的情况看不清楚,但大约经过还能看到的。

    “到了大非川啊?”黑齿常之皱了一下眉头,那些壮士的牺牲,他没有心情管,是战士,总得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太子若以后平安杀回来,善待他们家人就是。

    可到了大非川形势依然很危险哪,现在不能渡青海,只要将西边出口一封,立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好办法,说道:“撤!”

    虽然很冲动,很急迫,头脑还是十分清醒的,自己人手太少,武器都没有带全,论钦陵急怒之下,很有可能会拿自己这支军队撒气。

    因此,只能先撤回去,然后伺机而动。

    他能想到,其他士兵可想不到,一起欢呼起来,太子了不起啊,能从二十多万大军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管是怎么杀的,可是杀出来了,是么?一边往回撤一边欢呼雀跃。

    可是青海立即危险起来。

    一时半会,还没有全部***所有道路,即使太子能返回,也没有那么快。还要捉张桂东,道路没有封死,消息同样也没有封死。党项人一听不乐意了,我们与太子约的血誓,也不是与你们这几个狗官约的血誓,太子杀出重围,下落不明,青海由这几个婆啊妇的作主,我们党项人派再多的壮士支援,也不够你们糟蹋的。

    说的也有道理,若继续由李敬玄掌兵,剩下来的唐朝军,还是危险。

    于是党项人将一万多将士一起秘密撤了回去,李敬玄暴跳如雷,然而能怎么办呢?

    唐军就不多了,让李敬玄糟蹋了三万出头的唐军,刘审礼部几乎全军覆没,太子又带走了一万五千人,几次激战,加上卫城攻防战,又牺牲了***千人,党项人一走,仅有九万几千唐军。

    吐蕃人先从九曲开始进攻的,这一次攻势很猛烈,不仅派出许多士兵,还有缴获来的武器,大量的石头,与火药投上了城头,与唐兵互攻。这一来,唐军伤亡更重,特别是百谷城,摇摇欲坠。

    刘氏看到这情形,派人对契苾明说道:“咱们撤军吧,太子无论从那一条路撤走,也不会再度返回河西,我们死守也守不住。不如撤到积石军,利用地形坚保。”

    不撤也不行,兵力少,一旦百谷城一破,洪济城与宛肃城立即变得单薄起来,随时都可以将这两城孤立起来。事实上李威原来的计划中,也打算过,若是强攻,到放弃时果断放弃。无论吐蕃人或者吐谷浑人不适合守城。但必须大幅度地利用这几城将敌军杀伤,这才是李威最看重的。吐蕃与吐谷浑就那么一点人,死一个人少一个人。

    是李敬玄刘审礼破坏了计划,否则战后结果如何,这一次吐蕃人会吃一个不小的亏,甚至明年春暖花开,再来个安排,两三年一耗,吐蕃人不战自降,不然没有喘息的机会。

    契苾明无奈,将城中的火药就象不要钱似的发泄到吐蕃人身上,然后带着大军与刘氏军队,一起撤向积石军。但这样一来,倒有一个好处的,兵虽少了,战线拉得短,渐渐原河湟地区变得安全起来。

    ……

    朝廷暂时不知道这个变故,第三批物资抵达。

    到了青海,押送货物的官员一听就呆住,问,各种各样的说法,张桂东迎了过去,哭着鼻子,将事情真相说出来,但没有说他的功劳,只说委屈,李敬玄这群泼货为了逃避责任,还想对我也载赃嫁祸啊,若不是我头脑清醒,将他们喝住了,不然还想对我动刑。

    李敬玄气得又差一点昏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人,以为想一手遮天了吗?不信你回去试试看,看你能不能瞒过天后与皇上?”

    将武则天放在第一位。

    “是谁想一手遮天?李阿婆,你真以为你权倾朝野,能够颠倒黑白吗?太子因为你孤军绝境,你还想逃避责任吗?当初刘仁轨在青海做得很好,你暗中掣肘,将刘仁轨逼回。到你自己了,又与太子抢功劳。做得好啊,做得好。”

    “你,你……”

    吵了一下,占了上风,张桂东开心地走回去。心里想到,即使天后如何?难不成天后没有证据就能将我杀了。不过那批珠宝玉石得处理好,否则有可能会走露马脚。正想着如何处理这批珠宝玉石,一个人迎了过来,认识,是上次雍王子派来的亲信,那几个昭武九姓胡人。

    走过来低声说道:“第三批厚礼准备好了,另外还有一个人想要见你?”

    环顾了一下四周,细着嗓子,低声问道:“是谁啊?”

    “见了面就知,还有这批货如何处理,我们主子这次备的礼物很厚,也很多。”

    “在什么地方?”张桂东听说很厚很多,眼睛立即出现贪婪的神情。

    “鄯州城现在多事之秋,我们不敢进城,那位大人物也不好在鄯城现身。”

    “难道是殿下……”

    “见了面,你就知道是谁了。”说着指着远处的马车。

    “好,带我立即前去。”这货被钱财迷花了眼,也没有带侍卫,就上了马车。不过也不敢带侍卫,天知道会不会走露风声?但也没有想到其他,至少现在自己对雍王还有大用,不会害自己。进了马车,马车开始出城,还在车上说:“哎呀,你家主子太破费了。”

    指了指天:“能得到这个,不算破费。”

    “明白,明白,”嘿嘿一笑。

    马车七绕八绕的,来到一个偏僻的山脚下,对张桂东说道:“到了。”

    是到了,山脚下有几辆车子,四五辆,张桂东现在只想着钱了,脑海里浮现着这四五辆小车子里会装的什么货物,几大步跨了上去。走了几步,觉得失态,回过头嘿嘿一笑,问道:“这车里是什么货物啊,还有人呢?”

    “货物嘛,是几车茶叶,人嘛,还在河西。”

    “茶叶,河西?”

    “是啊,我们家大论噶尔钦陵想与阁下一晤,请吧。”

    这能晤么?想要拨腿就逃,哪里能逃得走,两个大汉走过来,将他一按,捆了起来,嘴巴堵上,一下子扔到车子里,上面再盖上茶叶。这一行小车队向西出发了。

    喊不出来,能听到,还用唐话说的。

    “这头猪怎么那么蠢,一勾就过来了。”

    “也不能算蠢,唐将刘审礼与王孝杰若不是有此人相激,多半没有那么坚决的出兵念头。说起来,我吐蕃此番大胜,还要感谢此人哪。”

    几人哈哈一乐。

    “但这货儿倒底很怕死,居然从大拔斗谷逃到鄯州,但猪倒底是猪啊。”

    一边交谈,一边就消失在鄯州地境。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香车血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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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一章 香车血斾(一)

    这一章名字应当珍贵的种子,囧!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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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队伍蜿蜒而来。

    车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妇,比起前几年姚州时,长大了不少,更加美丽动人,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富贵之气,眼里闪着智慧的光芒。还是很青涩的,不过能从她身上,仔细去看,能看到武则天的一些影子。

    车子很宽敝,里面放着一股盘香在焚燃,香雾袅袅,味稍微有些浓,但也难怪,蕃人嘛,中原人的那种淡雅,还是学不来的。

    一身大红裘袍拖曳于地,气度端庄地坐在车里面,聆听羊同部的一个将领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唐太子居然从那种绝境下杀了出去,眼睛笑成了月芽儿。

    要借种嘛,不仅血脉要高贵的,而且这个种也要好的。

    如果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论钦陵弄死,种子的质量就成问题了。也枉费了自己花了无数时间,无数的精力,悄悄地设下这个局,诱唐太子前来青海。

    这才是所有人做梦没有想到的,李威也没有想到,论钦陵也没有想到。难道论钦陵不够聪明?诸葛亮比不上,比一般人还是遥遥领先,可他能想到咱吐蕃这个漂亮王妃,要借种。在中原不好借,诱到青海,战肯定是战不过论钦陵的。那么关健时候帮上一把,或者被俘也行啊,强行讨要过来,这个种就借成了。感觉有了,立即返回逻些城,时间上稍微耽搁一个月,或者稍多一点,但问题也不大的,俺这是早产!

    好珍贵的种子!

    因为这个种子,两国开战,唐朝牺牲惨重,可还不及吐蕃人的牺牲重,若加上吐谷浑的将士以及百姓,死者或者俘获的不计其数,都没法统计。而且事情有没有完?早着呢,还要打下去!

    但这个没禄氏没有管,说道:“带我去见大论。”

    “遵命。”

    见到了论钦陵,权力在噶尔家族手中掌管,可是大义不在,只好施礼,然后问道:“王妃,你怎么来了?”

    “是赞普关心大论在青海的战局,所以让我过来看一看。”

    论钦陵眉头皱了皱,知道赞普极喜欢这个王妃,可这不是纯胡闹吗?让她跑到南诏折腾了一番,让唐太子当了猴子耍,又想来折腾咱家?但不能说,只说道:“唐军势大,前段时间损失惨重,不过臣侥幸赢了一场。”

    “我听说了你想捉唐太子的事,为什么二十多万大军,居然还让他跑了?”

    这岂不是那壶不开揭那壶吗?

    脸上略略有些愠色,但没有发作,不仅是大义,这个王妃出身羊同,当然羊同不是所有部族都齐心的,有的反对吐蕃,有的亲近吐蕃。没卢氏只是其中的一部,不过因为她的地位,羊同亲近吐蕃的部族对她都十分敬重。这一次从吐蕃所征之兵,就有羊同的大量士兵。

    “这是臣的大意,其实当时臣完全可以将唐太子击杀,只是为了想扩大战果,将他围困起来,没有想到居然让他伺机脱困。但没有关系,他现在逃向了大非川,臣已经布置了天罗地网,还是逃不掉的。”

    “不是活捉嘛,怎么变成了击杀?”淡淡地问。

    但心中也吓了一大跳,你杀死了,我这个种子到哪儿借去?

    心急的不是这一点,吐蕃强大,噶氏兄弟功莫大矣,可功劳太大了,现在吐蕃只知道噶尔家族,不知道赞普,一旦他们野心发作,赞普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所以牵涉到权利之争,一个个变得**裸的。难道李贤不知道让张桂东说服唐朝诸将出征,有可能青海糜烂,但能弄倒大哥,自己就是太子了,青海糜烂又有何妨?

    但论目光长远,唐朝恐怕只有一个人知清楚知道论钦陵的危害,也能理解她的苦衷。想要做掉论钦陵,必须借助唐朝的某些力量配合,想要借助唐朝,必须还得从这个太子身上打开缺口。当然了,若是借种成功,他的儿子成为吐蕃的赞普,咱不急了,为了你儿子的性命安全,乖乖央求我,弄死论钦陵吧。

    “王妃,你也见过这个太子,应当知道他的才能,此人没有登基为帝,危害不大。一旦登基为帝,我们吐蕃有可能不出二十年就走向没落。此子不除,必为后患。”

    没禄氏不以为然,就是他登基了,难不成还能将大军打到吐蕃高原上?也不要打,让他们顺利走到逻些城就算不错了。当然,她不会说,道:“于是你不惜浪费吐蕃与吐谷浑的所有财力,就是为了击毙这一个太子的?”

    “浪费再多财力,也要去做。”

    “这是我长那么大,听到最好笑的理由,”没禄氏冷笑一声,离开。但心中窍喜,种好了,太好了,能让论钦陵说出这一句话,天下间没有第二人可作想。

    论钦陵也没有理她,知道这个王妃对自己不快活,前来刻意找麻烦的,但一个女人家,能翻出什么天?也没有功夫理她,马上大军就要开拨追击。

    ……

    长安城中还是很热闹的。

    李治很顺心,又是一个丰收年,而且海市发达了,制糖业也发达起来,一些税务收入增加,虽然青海在打仗,国库空了许多,可没有出现危机。青海也顺心,儿子这一拖,没有三两年不会回来的。甚至能不能回来,主动权还在自己手中掌握,今天收服了党项人,明天要驱逐所有吐蕃人出吐谷浑,完成这个任务不得三年五年的?

    再说,还有一个亲信的内侍监督着动静。

    就没有想到这个内侍出了事。对此李威倒是很看开,接到碧儿她们的信后,写了几个字,莫要管他。自己能买通父亲身边的王彩年,父亲利用皇权压迫自己身边的太监,岂不是很正常?

    那么二弟买通这个张桂东,岂不是更正常?要怪,只能怪自己马虎。

    歌舞升平,又想回洛阳,想到了洛阳,想到了一件事,将韦弘机喊来。正在洛阳开挖鬼门半岛,这是一个重要的工程。神门河开挖,是舒缓半岛新开河水流,怎么挖,也不及三门宽度,而因为河道平直,主流的河水直奔而来,到了夏天依然航行不便。神门河挖出来,稍稍好一些,可依是急。因此只有通鬼门半岛河与鬼门河,在鬼门半岛上,正对着未来的鬼门河开挖一条新河。明年再将鬼门河挖出来。

    这一段黄河是“之”字形,鬼门半岛在南方,黄河的主流,也冲向南侧,一旦这两条河相通,主流从鬼门二河流走了,冲到砥柱的南侧。那么北侧航道上的河水立即变得平缓起来。实际上到这时候起,三门基本变成了一滩平洋,即便砥柱还在,可在不在无所谓,甚至将它当作黄河上一道风景来看。

    听到李治下诏,立即来到长安。

    李治就说道:“韦卿,辛苦了。”

    “不敢当,这是臣的本职。”

    “坐。”

    这又是唐朝的另一开明之处,不象后来,大臣面见皇上时,象龟孙子一样,跪着,然后跪出许多奴才。

    韦弘机坐下。

    “韦卿,朕喊你前来有一件事,想询问一下。”

    “陛下,请说。”

    “朕想返回东都,可是东都皇城西侧荒芜时久,朕每每登高看去,总觉得不安,只是……”

    其实也不对的,洛阳皇城西侧以及西南侧皆是西苑所在,这个西苑很大的,周长二百里,李世民嫌隋西苑太奢侈,又多夺民田,于是缩为一百二十六里,长度少了七十多里,面积等于裁减了一半。民称为利。实际还是很大,洛阳城周长才七十里,有多大可想而知。里面不仅是花草树木,还有许多宫殿观台楼阁。也不算荒芜,不过肯定没有洛阳城中热闹。

    韦弘机想了一下说道:“臣经营司农卿,倒余下一笔款子,大约有二十多万缗钱,可以挪来建造一座宫阙。”

    “卿乃良臣啊,此事就交给你了。”李治开心地说道,这个韦弘机懂事啊,上次说过一次,这一次钱就挪出来了。

    “喏。”

    韦弘机退下。

    所以狄仁杰与魏元忠等人,对此人一直不信任。骨子软了,实际上这是错误的看法,骨子软是韦弘机的弊端,但主次还分得清楚的。心里对太子看得比对李治还要重,历史上也因为想帮助李显,与武则天作对,为武则天不容,囚病而屈死。一个外软内方的大臣,我能帮助太子,为什么帮助太子就一定要与皇上作对呢?

    但肯定有一点,此人与清直无关。

    上阳宫施工,自然不便回去,也送走了第三批物资,今年最后一批物资了。到了明年,兰州、凉州一些屯田棉花上来,布不愁了,河湟的一些屯田麦子上来,粮食不愁了。那么青海用费就会大幅度地降下来,很是称心如意。

    可就在这时候,青海的战报终于到了。

    李敬玄的慢了一点,最先到的是黑齿常之的战报,娄师德主笔的。

    李治感到奇怪啊,黑齿常之本来很陌生,一个百济的降将嘛,现在渐渐熟悉,到了南诏立过战功,但那一次主要是裴行俭与薛仁贵,黑齿常之只是一个副将。可这一次青海之战,多次立下赫赫战功,连他在赤岭前那一刀劈下去,在京城都当作了段子在传唱。

    可按照制度,黑齿常之不应当上奏战报,这是越级行为。

    与武则天对视了一眼,皆有不妙的感觉。武则天缓缓地将这篇很长的奏折打开……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香车血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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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二章 香车血斾(二)

    没禄氏具体安排过几天说,这几天拼得大约累,精神疲惫之极,不过考虑情节,今天还是多更更。求一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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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念越慢,有几次牙齿咬得崩崩响,不仅仅是误国啊。一旦弘儿出事,那个不孝子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太子了。

    读完,气愤地将这篇奏折狠狠地扔了出去,道:“可耻啊可耻,这是我大唐自建国以来最可耻的事,一群官员居然与太子争功,争功倒也罢了,居然关健时候又畏惧不前,导致太子身陷绝地。”

    李敬玄等人是没有回来,否则能鼓动李治立即将他们剁了。

    “皇后啊,莫急,黑齿常之他们不是前去营救了吗?”李治有些心虚地说道。

    这件事有可能会闹得很大,不仅是青海战败,追究起来,这个根源自己也逃不了干系,让儿子前去作战,居然又来了一个二帅。若是没有,李敬玄就没有调动大军的权利。

    武则天喝道:“将青海地图拿来。”

    地图拿了过来,上面标注得很详细,应当来说,自李威提醒后,不仅在鼓动吐蕃各部内乱,还得到了许多珍贵的情报消息,比如各种地形。这张地图很详细,但得内行人看。外行人看,又是另外一回事。自鄯城起,湟水北岸有一条狭长的平原地带,湟南则开始群山边绵,然后到赤岭大山。青海以南又是大非川岭,下面是大非川,这块平原区很大,过了大非川又是群山边绵。河东在赤岭末端起,多是平原,也就是九曲之地,也有许多丘陵。河西不是很平了,但山皆不大。

    可如何调兵,如何利用,却是看不出来。

    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山,那些河在地图上跳动起来,仿佛在嘲笑。

    但武则天没有说。

    事情传出去,后果不堪想像啊。

    心烦意躁地又呆了两天,几乎是同时,李敬玄的奏折,与黑齿常之的奏折再次抵达了长安。

    开始读,李敬玄说了事情的经过,也承认自己失职与错误,可是说得很含糊,又说了太子逃了出来,逃到大非川,大约过一段时间能安然回来。同时还说了另一件事,此事不仅是自己受了刘审礼的挑唆,刘审礼很有可能受到监军使张桂东的挑唆。原因就不用说了,张桂东是让雍王收买下来,陷害太子的。

    其实李敬玄也不大明白,为什么一鼓动刘审礼出兵,就能一准将太子拖到绝境?

    然后到黑齿常之的奏折。

    上面的朝争,阴谋诡计他没有说,只说战事,甚至连吐蕃的兵力分配,如何突围的还画了地图做了解释。当时吐蕃主力部队主要是在岭南与岭北,还有东北方向集中了近两万人,西南方向与岭东黄河一带兵力最少。西方是到大非川的,兵力也少,布置了一万多人。但不仅是这一万多人,若是突围,其他几个地方会立即增兵将唐军重新困住。这是为了集中主力,歼灭前来营救唐军的安排。

    因此,这个方向的大营厚度不深,大约只有两百来步,为太子下面的计划提供了机会。又说了事情过程,然后解释了其中的危险。直接说了,别以为突围出来,大军依然在险境之中,想逃出来的生机万不足一。这就是青海地形的糟糕之处,李陵能在大漠转战几千里,可到了青海,有可能几百里都转不起来。

    大漠皆是平原,要么是戈壁,可这里许多地区皆是山,还是那种很大的山脉,休说大军,就是当地人都无法攀爬。接下来另一件事,也证明了黑齿常之的说法,刘氏撤离时,整理太子的东西,许多地形图,以及情报。太子是用心打这场战争的。得到了太子的那张计划草图,也呈到京城,倒不是越级,很理智地上书,要求朝廷换一名有军事才干的人前来指挥。李敬玄不能再呆在青海,说不定还能误大事。

    这张计划图就是充分地利用了青海的地形,赤岭做关,九曲河东筑城联防,从独山开始再次利用零碎的山脉,打算将党项人关起来。一旦成功,利害关系就是李治也会明白的,少了党项人,吐蕃就少了几万精兵,而唐朝等于多了几万精兵。这些兵都不需要常戍,征时即来,不用则返。再将白兰关起来,那个想法都很远了,但也是一种解决青海的新思路。

    武则天看完后说道:“没有想到,为了争,居然搭上国家。”

    不说李贤争不好,这几年为了夺嫡,一场场丑剧在上演,先是玄武门之变,刀光剑影,后是李承乾与李泰之争,李治又加入进去,相比于玄武门政变,这三人之争,要温柔得多,可背下里一场场大戏,又岂是史书能看到的?

    甚至李治默许了这种争。

    可是此儿歹毒,让武则天寒心了,丈夫病怏怏的,肯定比自己早死,长子继位,自己还会有一条出路,次子继位,自己只会是死路一条。于是说了国家,李治此时象一只驼鸟,将头伏在沙地上,说道:“凡事皆有可能,再等等吧。”

    那有那么好等的,无论二帅,或者监军使,或者二子夺嫡,皆是自己一手推动的。可以想像事情传出去,引起的轰动。但这么大的事,岂是一张薄纸能包得住的?

    李治说完,只觉得一阵恶心,武则天看到,立即喝道:“立即传明崇俨。”

    明崇俨如愿以偿进了朝堂,这一回吸取了教训,到了朝堂上安份守己,做小心地在做人。可不放心他的人依然很多,替李治搭了脉,开了药方。武则天低声说道:“明崇俨,雍王说你能治好陛下,保你回京。本宫没有过问,记好了,陛下若有意外发生,就是你陪葬之日。”

    明崇俨面如土色。

    进了两次宫,李治信邪,锻炼身体不管用,可是明崇俨开的药方,就管用。但李治病到什么地步,明崇俨却是知道的。这怎么办?

    武则天对他如此冷漠,更不要说怀中那几个小丸子,就是下了又如何,首先得对他有好感,这才是先提条件。然后对他信任,能够两人独处一室。然后生病,借什么神符,将一干太监驱走,这才能得逞。可眼下……

    答了句:“臣会尽力。”

    然后小心退下。

    喝了药,李治睡了下去,武则天坐在旁边,则在沉思,原来是很好的。次子力量薄,长子力量强,可是长子放在青海,正好成了一个均势。然而事情成了这种变化,自己怎么办?若是长子遇到不测,扶立次子为太子成为必然之势。否则不可能去扶持更不成气的老三,或者年幼的老四。

    揉了揉太阳穴,还是不解,为什么勾通了张桂东,能一定能置弘儿于绝境?次子能有这个计算能力?

    当然不是,若能让大哥出战最好,不出战,青海大败,大哥威信也会下降。这时候论钦陵在中间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武则天还没有料想到。

    这件事在李治夫妻的默契下,暂时隐瞒起来。

    可是恶噩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一万精骑先行杀出,但不是去歼灭的,论钦陵再三嘱咐过,不追击,骚扰,若唐军反击立即撤退。不反击继续跟上。等大军前来。

    论钦陵将事务安排了一下,这才准备带五万大军,继续跟上。这一次不准备留后手了,将这个唐太子击毙,再来收拾青海的战局。但就在他离开时,又来了一个人。

    张桂东被捆得象只粽子,驼在马上,迅速带到大营来。

    论钦陵说道:“来人哪,给他松绑,大唐十几万大军的监军使,怎么如此慢怠?”

    到了这时候,张桂东傻了眼,两腿哆嗦着,站也不是,敬礼也不是。

    “坐啊。”

    张桂东听话地坐下来,温顺如绵羊。

    “不用害怕,说起来我对你不薄,你一来青海,就给你送去了一车贵礼。那一车礼物可曾满意否?”

    “是,是你?”

    “正是啊,若不是我,你怎么能顺利完成你新主子的任务?”

    “我,你,我……”

    “你有些无礼了,按照你们唐朝的规矩,你们这些太监要称奴婢。”

    “是,奴婢,奴婢参见大论。”

    “这就对了,我待你以桃,你们汉人一句什么话来说,就要还以李。但见到了你,我很开心哪,你们汉家人多,国富,民强,若不是你们这些人,我们吐蕃怎么能打败你们汉人。象你这样的人,要多啊,汉家越多,我才越开心哪。”

    “是,是,”也觉得丑,低下头。

    “来人哪,上菜。”

    端上了酒肉。

    “再来一个节目助兴。”

    侍卫拉过来一个唐军战俘,开始用各种酷刑折磨,论钦陵问道:“这个节目可好?”

    “好,好,”牙齿碰着,下面一股骚臭味,吓得尿裤子。

    “你看,你这狗奴婢,我,一个堂堂的吐蕃大论,又是送贵礼,今天又特地为你准备了一场如此美妙的节目,可否告诉一些消息,来回馈于我。”

    “是,是。”

    这一吓,将所有知道的,连李治原来是两夜一次郎,现在变成了十夜一次郎的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不行的,论钦陵道:“拿笔来,写。”

    写了两份,让他拣最重要的几段写下,写完后,论钦陵吹了吹墨,道:“将这个狗奴婢带下去,好生款待,我还要有大用。”

    将其中一张折叠,道:“再次此信送给鄯州那个李阿婆,让他用快马呈献给他们那个昏皇帝,就说,若是狗皇帝不让我满意,这张呈供将会出现在唐朝所有州城的大街街头上。”

    这一招很恶毒的,不仅写了李治派他前来掣肘儿子,而且写了李贤用重金收买张桂东的经过,一旦事情暴扬开来,将成为李唐皇室最大的丑闻。

    信送走了,论钦陵才大笑起来,道:“这对嘛,走,杀那个太子去。只要将那个太子杀掉,这一次唐朝会大乱了。”

    “遵命!”

    五万大军冲向了茫茫的大非川。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香车血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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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三章 香车血斾(三)

    看着雀跃的将士,李威却没有高兴起来。

    坐在战马上沉思,现在还是绝境,可以说生机依然很是缈茫,自己一个大意就有可能使这批将士全军覆没。这是用两千多烈士性命换来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张地图,在吐谷浑的道路,有吐蕃的道路,吐谷浑的道路比较清楚,吐蕃的道路,即使派了斥候过去,也没有打探多少。

    一页页在脑海里翻了过去,终于一条路线在脑海里出现了,说道:“出发。”

    耽搁不得的。

    狂奔了四十多里地,远远看到一个部落。

    喝道:“立即去那个部落,将所有帐蓬烧起来,战马掳来,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吐谷浑出好马,不是指整个吐谷浑,要分成两种,最好的是青海马,祁连山一带,西到伏俟城,贺真城(茶卡),南边就是大非川。另外就是党项人饲养的矮马,中原人也称它为蜀马,爆发力与速度不及青海马,可耐寒耐重,适合山地奔驰。要么还有其他地区的马匹,就差了许多。

    不仅如此,吐谷浑最重要的三个农畜地带,第一是九曲,自廓州往南,到莫门道,唐朝仅占据了其中一部分,直到拿下洪济桥与百谷城,才占了一半。他还不知道,迫于无奈,不久后这三城再次失守。这一带百姓很多,唐朝派出大军,一起压缩到大小榆谷一带,这也是李威放弃的另一个原因。怕激起百姓的反抗,再加上大敌当前,无心经营。另一个就是伏俟城一带,而且贺真城所产的盐闻名于世,人称其醇美罕有他盐能及,在长安都有这种盐卖,价格十分昂贵。第三个无疑就是大非川。

    不仅如此,不经李威点破,到现在为止,唐朝还认为吐谷浑所有百姓皆是友好的。其实不然,也许是自愿,也许是强迫。然而吐蕃与唐朝多次交战,吐谷浑的士兵最少皆占一半以上,至于后勤供给全部带自吐谷浑。

    既然如此,那何必客气。

    慈不掌兵,不仅如此,这一路烧过去,论钦陵带领大军追赶,后勤供给都能发生困难。

    士兵也懂的,也许党项人与吐谷浑人都没有什么矛盾冲突,可大军中党项战士,看到无数族人牺牲了,才让自己突围的,心中也有了仇恨。

    八千多将士骑着马,迅速地冲了过去。

    现在大非川因为前方有几十万吐蕃人,于是牧民安心地重新迁移过来,可是吐蕃大量抽兵,部族中的青壮年很少了。看到唐军突然杀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草原上开始到处乱跑起来。

    点起了火把,帐蓬全部烧了起来,然后将部族中六七百匹马牵过来,这是最急需要的。大量的战马在战斗中受了伤,影响了奔跑速度,不换已成了累赘。

    立即吹响号角,一起上马,继续往前奔去,整个动作几乎没有耽搁十几分钟。

    其实也不用李威解释,皆知道时间的金贵。连续洗掠了四个部族,几乎所有受伤的战马全部换了下来,速度更快了,可依然没有放过,沿途只要看到有部族,全部一把火点燃,然后将战马牵过来,继续在换马,只是用良马换劣马,良马负人,劣马空奔。

    天色黑了下来,这一次行动很快的,前面的各个部族还没有得到消息,唐军就掩杀过来了。草草地就着一个部落的粮食吃了一口饭,让马匹啃着黄草,又开始上路。

    一轮明月升了起来,李谨行担心地说道:“殿下,我担心将士会疲劳过度。”

    现在逃出生天,兴奋之下不觉,象这样不眠不休地连赶几天路,不用交战,到时候人就倒了下去。

    “孤已在思考这个问题,不仅如此,如没有意外,论钦陵一定会派出一支精兵,在后面尾随跟了上来。但是孤一路以洗掠为供给,吐蕃人却想要统治这片地域,不能象孤这样做。因此,这支军队人数不会多。多了无法提供供给。想提供供给,就必须带辎重,带辎重速度就不会快。”

    “殿下此言有理。”

    “所以孤想拿下大非川,休息一下,再用妙计将这支队伍歼灭,这样就能赢得喘息的时间。”

    这个大非川非是眼下的大非川,眼下的大非川乃是大非岭以南的这一块平原的总称。还有一条小河,后世叫呼裕河,也叫大非川,一个指平原,一个指河流。还有一个小城,在大非川的河西。

    李威指的就是这个小城。

    李谨行眼中有些担心,说道:“虽然吐蕃大部到了河西,可是此地一定留守了一些驻军。除非能立即攻下来,否则后面追军赶上,立即就将我军纠缠起来。”

    “孤知道,所以连夜赶路,将这个时间抢过来,然后……”低声说了几句。

    “吐蕃人会不会上当?”

    “一定会,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是论钦陵,那样的话,孤会快快出去受死,省得拖累了大家。而且这一次论钦陵必倾尽所有精兵。此城留过的人数不但不多,恐怕还都是吐谷浑人。”

    “正是。”

    事实上这个城与其说城,不如说是一个大的戍所,论钦陵计划中都没有指望过它会阻住唐军。就是能阻住,唐朝想要逃命,也可以从旁边从容绕过。难道城中的几百士兵敢出城追击,若是那样都能成功,都不会将三弟打得灰头灰脸。

    一夜奔过来,战马几乎全换成良马,另外还多了一千多匹副马备用。其实可以更多一点,但劣马皆不要了。依李威之见,将它们全部杀死,也不要留给吐蕃人。可是士兵全部舍不得,只好随他们。

    可自天亮起,又换了一种方式,这一次大军中有许多胡人士兵。择了两千来人,让他们下了马,吩咐了一番,将他们盔甲卸下来,置于备马之上,然后往前“驱赶”。开始是驱赶这些兵的,那是做一个样子,但到了下一个部族,是真驱赶了,凡有逃跑者,立即格杀。赶了三个部族,就来到了大非川河。

    一座漂亮的小桥,吐谷浑人第一善长就是养马驯马,每年长安城中都有许多吐谷浑人表演驯马,甚至能让马跟随着音乐声,跳美妙的舞蹈,让观者叹服。

    第二项本领就是修桥,环境所逼,大多数地方很是辛苦,于是将一片片河谷盆地开拓出来,放牧或者耕种。随之为了与外界交通,只好修一座座桥梁,甚至技巧一点不比中原技术差,象现在的洪济桥以及骆驼桥等黄河上的桥梁,皆是吐谷浑人自己修建的。

    来到这座桥前,不远处就是大非川城了,城不高,还有一条小护城河。驱使着百姓,拿着他们从自家来的梯子,或者其他杂物,搭浮桥攻城。唐军站在后面,凡退缩者杀。

    城头上的守军一看这阵势傻了眼,若是唐军来攻,射就是。可现在怎么射,甚至在人群中还看到自己老爹老妈在哭着喊着,儿子在妻子怀中挣扎。一个个呆在哪里。

    还有奇怪了,刚刚接到消息,说是几十万吐蕃大军大胜了一场,又将唐朝太子活活围困起来,这支唐军从哪里杀过来的?然后就看到一幕场景,大约不怎么急,嫌百姓浮桥搭得慢,唐朝开始安营扎寨,其实也没有什么帐蓬,就是百姓人家的帐蓬,都怕连累速度都不敢带,砍一些树木过来,用锤子在敲着好玩。

    可是城中的守军不知底细,看到只有几十个唐军在监督,忽然起到李威在洪济城一战,放俘虏的事。离得有些远了,毕竟马跑了将近一天一夜,好几百里地。但事情过了很多天,这件事又十分轰动,大非川这些个守兵还听到的,于是相互望了一眼,守城的两名千夫长低声嘀咕了几句,忽然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喊:“快进来啊。”

    这时候唐朝军队还在几百米之外,一看这候惊变,一起要翻身上马,可也来不及了,五六千人一下子涌到城中。正要准备收吊桥,一个个隐藏在百姓中的唐军从袍中掏出兵器,杀上了城头。

    分不清,肯定比城中的守军数量多,开始仓惶逃命,唐朝大军在后面骑马杀进了城中。立即收起吊桥,将百姓与吐谷浑守兵一起关在城中,一个个抓捕起来,关押着。城中还有许多兵器、粮食,李威喝道:“一起休息。”

    未来数天,恐怕再难有很好的休息机会。

    拨出一队士兵守卫城池,连同李威在内,一起睡了下来。

    到了傍晚,吐蕃一万精骑才风尘仆仆地赶来。这一路赶得很苦的,不仅是追赶,若是追赶,也早追上来了。主要李威这一路放火,杀都没有杀几个百姓,然而将所有财产焚烧一空。又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四散而逃,唐军能烧能杀,可吐蕃人不能烧不能杀,也不能骑马看到前面有百姓在奔跑,直接撞上去。

    甚至还有许多部族的人以为他们是救星,直接跑到马前面,一下子跪下来,将他们拦住,哭诉,让这支吐蕃军替他们报仇做主的什么。这一追,追得心里面很恼火,关健唐朝军队夜里都在行军,省怕追丢了,只好没有合眼,继续追赶。好不容易才来到大非川城下,在城中,就好办了。安营扎寨,最好唐人今天晚上也不离开,大家睡一会儿吧。

    但城门就打开了,一拨拨难民从城中放出来,不知谁喊了一句:“到军队后面去啊,不然不安全。”

    一听有道理,一窝蜂,就冲了过去。

    这能冲么?吐蕃大将莽坌达大声喊道:“不能过来,不能过来。”

    可百姓不管,怎么着还是“自己人”,后面那群唐军与以前唐兵不一样的,象一个个凶神魔鬼一样,说杀人就杀人。继续跑。

    “再跑就放箭了。”

    不听。

    “准备射箭。”

    可射早射管用啊,射箭了,可到了眼前,轰!一下子冲了过来,想射也射不起来,大军阵脚立即就被这群人带乱,城中的唐军已经骑马杀了过来。其实人群中还有一些唐军的,开始摸起兵器,在砍杀起来。

    正常情况下,两军战斗力差不多的,李威手下这支军队战斗力不强,毕竟是论钦陵从二十多万大军中选拨出来的,说句沮气的话,也许还稍弱一点。但是士气不同,现在八千唐军是拼命了。吐蕃人也能拼命,可他们还有后路可逃。而且唐军休息了半天,吐蕃人到现在没有休息。又被难民带乱了阵脚。种种结合起来,当唐军杀过来时,许多人还没有来得及上战马,抵抗了一下子,身边还有难民呢,也不知道是真难民,还是假难民,时不时摸着兵器,给自己来上一下子,最后连难民都杀。

    这个仗还能打得好么?

    只是一会儿,吐蕃大军开始溃败。

    追杀一直持续到二更时分,能平安逃回去的吐蕃人也有不少,居然逃回去四千多人,这也是唐军兵力不足的关系。还有近五千人就被唐军击毙了。此一役,缴获了大量的优良战马,还有武器,这也是很关健的,现在没有了供给,武器只好从吐蕃人手中获取。

    论钦陵刚刚准备拨营离开,看到大量的士兵溃败而来,立即问道:“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论钦陵悖然大怒,又将莽坌达拖出去砍首示众。这一战让论钦陵有些寒心,这一万人可皆是吐蕃最精锐的士兵哪,生生就让这个唐太子糟蹋了一半。

    没禄氏走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在羊同就听闻大论英勇善战,可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二十多万大军围困一万唐军,居然损失惨重,让人家杀出去。只剩下几千唐军,丢盔卸甲的,派了一万精兵,居然再次大败。难道大论就是这样英勇善战的,赞普的子民哪。”

    “再怎么败,比芒碾达乍布好。”论钦陵气得很想一刀将这个小女子杀了。但不敢杀,一杀,除非自己想谋反差不多。

    大步地离开,不与她理论,又派亲信,从论赞婆手中征召三万军队。不是手中五万大军杀不过唐军,是害怕堵不住,想堵军队只能增加,看来这个唐太子很是麻烦。

    心中再一次后悔自己心太贪,否则唐太子的脑袋早悬在旗杆上,向唐军示威。

    杀退了吐蕃军,继续吃了一顿晚饭,又开始休息。第二天早上五更时分,开始起身。但这一次带了大量辎重,反正有足够良马驮运,这些辎重有的来自大非川城的,有的来自这一支吐蕃军的。但主要是武器,以及一些帐蓬,粮草带得依然很少,不能带多,太沉重。

    但折向了西南。

    骆务整奇怪地问道:“殿下,这不是往伏俟城去的道路。”

    “去伏俟城孤知道很好,三条大道直达西域,抛去大拔斗谷不算,张掖等还有四条道到河西走廊,可是论钦陵想不到?伏俟城是吐谷浑重地,有许多百姓。也许我们在路上耽搁的时候,论钦陵的信使就从旁边绕道去了伏俟城下令去了。”

    “那么我们去哪里?”

    “呆会儿我们折道东南,去那録驿,破逻真谷,汉哭山,乌海。”

    “殿下的意思是从乌海到河口,河源,再到且末?”

    这就是李靖大破吐谷浑最西境,也是吐谷浑的最西境,邻近于阗。到了且末,正式到了西域,唐军现在撤了回来,有吐蕃人,有西域各部族自己的人,其中有不少亲唐的西突厥各部。而且论钦陵也不可能带着二十多万大军追到西域去的。

    “那有那么简单容易,但想有生机,只有去南方。”

    不仅有敌人,象破逻真谷等地,天气异常寒冷,夏天之时都常有风雨,人咬冰,马啮雪,象这个天气,唐朝军队还一次没有到达过。但正是因为这个艰难,吐谷浑人很少,狙击的敌人也很少,只有几个兵卡,可是大用兵之时,连大非川这样的城都没有驻多少兵,况且这些关卡。这才是先甩开敌人的机会。

    辨别了一下方向,说道:“向南。”

    两天后论钦陵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愕然,这个唐太子难不成真想杀到我们吐蕃的逻些城?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勇临寒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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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四章 勇临寒碛(一)

    起初还不大相信的,这都到了什么时候?唐军敢走这条道?事实上论钦陵对高原优势很自信的,历史上对郭元振说过一句话,从九曲到甘凉等地两千余里,道路繁多,我若是与你大唐为敌,出一奇兵,袭击甘凉,断去你唐朝的后路,一下子就能将你河西走廊,囊入手中,但是你们唐朝人最远只能达到柏海,再想到我们吐蕃,绝不可能。”

    这句话是恫吓的,事实上后来吐蕃多次对甘凉等地入袭,吃了不小的亏,失去了地利,唐军也不是一无是处。但后面的话却是事实,到了柏海,海拨越来越高,唐朝军队越来越不适应。

    所以论钦陵不大相信,以为李威这是故纵向南,实际上是迷惑自己,大约是判断出伏俟城方向有堵兵,想吸引两军摇动,有空隙钻逃出去。不为所动,继续派快马送信,让伏俟城加强防御,死活不能让唐军将这条防线突破过去。

    过了两天,又有情报传过来,唐军折向南后,开始大规模地掳掠,从帐蓬到衣服,也就是各种皮毛,天冷啊,不但天越来越冷,越向南去,更冷。得准备大量的衣服。还有粮草,反正马多,甚至用布毡将马也裹住,减少受冻面积。

    真向南去了?

    论钦陵有些心神恍惚,过了半天才下令,让西域且末各军立即会合,将且末这一条道路再次***起来。很遥远,怕耽搁事,各将领执行不严厉,一再警告,误事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才刚刚离开大非川,就开始惊动西域了。但还没有结束,对唐朝人来说,乌海在什么地方,那是在天边在海角,这想法却是错误的。

    乌海是吐蕃的另一个重要交通要道,吐谷浑通往吐蕃的咽喉所在,向西可以到西域,向东可以到紫山与积石山之间的白兰部。只是这几条道路皆不大好走。可既然唐军选择了这一条路线,什么都有可能。

    乌海东边,白兰部士兵十分悍勇,但因为吐蕃征服,杀死了不少族人,有许多又逃到伏罗川一带。现在的紫山与积石山之间的走廊,白兰羌大不如从前。当地的兵力太薄,若是唐太子突然折道转向东边,白兰羌力量阻不了。唐朝军队人数不多,可现在为了逃命,连那种自杀式的举动都做了出来。皆是死士,还有李谨行这样的勇将,有可能就能让唐军借这条崎岖的道路,杀到了松州。

    其实何止李谨行,抛去了指挥能力,单论个人勇力,骆务整、张虔勖、辛承嗣皆有万夫不挡之勇。

    甚至唐军再吃一些辛苦,不怕风雪与高度,借助积石山,顺一条艰难的道路,又能摸到积石山以南。虽然说走这条道路可能性极小,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什么皆有可能。

    论钦陵只好又写了一封信给论赞婆,拿下九曲之后,立即分出一些兵力,到积石山东麓,扎下大营,准备随时堵截,但这封信写得很长,里面的具体内容,无人得知。

    没禄氏得到这个消息,讥讽地找到论钦陵:“大论,是不是在我吐蕃治辖境内,堵截几千唐兵,都嫌二三十万大军不够用?”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务必乘此次机会,将此人格杀。”

    “甚至不惜搭上我们吐蕃一个国家,成就你的功名?”

    “王妃,此乃军国大事,休得胡言,再干涉我的军务,休怪我无情,只好替赞普,将你强行押送回逻些城。”

    “强行押送,好啊,”没禄氏冷笑一声。但知道论钦陵真能做得出的,说完后,立即离开。

    回到帐蓬,羊同的大将扎伊旺悄悄走了进来,低声说道:“王妃儿,刚才那番话不当说啊。”

    “你也要帮那个狗贼来教训我。”

    “末将不敢,可是你现在他的大营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是赞普……”下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意思就是赞普在此,也要乖乖听论钦陵的安排,不敢有异议。

    “我知道,”没禄氏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后来有人说没禄氏母子自毁长城,这也是错误的。若是论钦陵象李靖那样,功劳越大,越注意收敛,未必会有祸事发生。噶尔家族功立得是大,真说起来,也未必比李靖大上多少,但做得太过份,军权政权一把抓,生生将两代赞普驾空成一个傀儡。换作李威做了赞普,也会动杀机的。

    “你现在忠于噶尔家族,还是忠于赞普?”

    “王妃啊,你可冤枉我了,末将永远忠于赞普啊。”

    “好,你起来,替我办一件事。”

    ……

    是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是国家的地方有就内斗,法兰克如此,唐朝如此,吐蕃也是如此。

    但一场危机逼近了唐朝。

    放弃了三城,防线收紧,河湟暂时安全,可太子得救,李敬玄只好涎着脸将诸将召到鄯城商议。正在这时候,裴行俭写的那几封信就到了。

    李敬玄看到后,苦笑道:“裴侍郎啊,为什么到现在你才想到?”

    其他几个人皆不能言。

    黑齿常之冷笑一声,道:“就是提前到了,你们会不会听得进去,或者李大总管,你说不定还会想,小小的一个侍郎还敢多言。哦,忘记了,你李大总管与裴侍郎同样不和。”

    韦待阶在一旁道:“黑齿将军,事情已经发生,你现在就是将李相公生剁活剐,也于事无补。不如想一个对策,看如何策应太子,使他杀出重围。”

    “杀你大母的!”黑齿常之一听太子,就跳了起来。

    “你为何口出不逊?”

    “你大母的,东宫中的良娣,是不是你韦家的小娘子,居然也对太子落井下石。”说着,一下子扑过去,一拳打在韦待阶的脸上,韦待阶如何吃得消,就一拳,脸也肿了,鼻子也喷血了,眼角也青了。

    反正不顾后果,都将大军准备带出赤岭鱼死网破,揍你一个韦待阶,又算什么。当然,韦待阶在此事上没有多言,可作为韦家的人,太子若不是太子,就是他的半婿,可默视着这些人为了名与功,篡太子的职权,黑齿常之心中同样痛恨万分。

    “你,你……”

    “你什么你啊,一个堂堂的名门弟子,朝廷的高官,还不如一个百济的降俘忠烈,换作妾身,一头撞在墙上撞死得了。”刘氏讥讽道。

    李敬玄说道:“大家消消气,黑齿将军,你若是不解恨,在揍就揍李某吧。咱们还是商议正事,太子如何营救?”

    “揍你,揍你,黑齿还嫌脏了手。”

    话都讲到这份上,这个会也开不下去。

    倒不是黑齿常之想捣乱,只能看太子下一步打算,然后侧应,想主动救,不要说现在唐军兵力大损,就是兵力不损,也救不出来。这完全是李敬玄想减轻罪过的一厢情愿想法。

    娄师德打了一个圆场,说道:“各位将军远道而来,不如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议。”

    大家一起散去,娄师德也要走,李敬玄说道:“娄将军,且慢。”

    娄师德站住。

    “娄将军,太子杀出了重围,不是原先,还望娄将军劝一劝他们。”

    “是。”口是心非答了一句,转身离开。但根本没有劝,自找没趣啊。

    可就在第二天,大非川的战报,让斥候得知,送回鄯城。李敬玄看到后,又将诸人召集,拿着战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殿下会杀向那録驿?”

    黑齿常之一听忍不住又跳了起来,说道:“你这头蠢货,什么不懂,怎么想起来要领兵作战的?”

    “黑齿常之,你闹够了没有?”李敬玄也火了。

    可要是原来的李敬玄,别人还敬他三丈,现在谁敬?契苾明一把将黑齿常之拽下来,说道:“李相公,不是黑齿将军发怒,李相公,你是不懂。大非川一南一北皆是崇山峻岭,唯有东西南条通道。出了伏俟城,数条大道皆可以返回唐朝境内。但论钦陵绝不是李相公你,会不会让太子如愿得逞?必然会在大非川口子处扎下一支大军堵截,后面吐蕃大军赶上,殿下如何逃出生天?往南去,到乌海,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敬玄听了立即羞惭地低下头。

    “只是壮哉殿下,如此凶危情况,还能取得一场大捷,若不是一些人……”契苾明不由地摇头,说着站起来道:“各位,契苾明听到这个消息,只想借酒浇愁,没有心情了。你们若要商议,且慢慢商议,我不想与一群无知的人对牛弹琴。”

    说着离开,他这一走,黑齿常之、刘氏全部立即离去。

    李敬玄万念俱灰,只好将这些情况又写了一封信,送往长安。自己没有能力挽救了,只好请罪吧。

    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论钦陵的信也到了。

    看完了信,李敬玄大叫一声,又昏倒过去。侍卫对李敬玄不满,可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扶到床上,一个侍卫偷偷地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同样脸色也变了变。

    这才是要命的大事情。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勇临寒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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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五章 勇临寒碛(二)

    李敬玄悠然醒来,这可是要命的信啊。

    立即说道:“信呢?”

    “大总管,在这儿呢。”

    “谁看过没有?”

    “没有。”实际上这会儿三四个侍卫都看过了,可那个敢承认?

    “那就好,给我折好。”

    “喏。”

    李敬玄看着他们将信折好,立即拿过来,塞进怀中,问道:“你们去查一查张桂东的下落。”

    “喏,”几个侍卫心中诽谤,还查什么查啊,都落到人家论钦陵手中了。不过李敬玄吩咐,总得过问一下。

    侍卫离开,李敬玄又将信掏出来看了一遍,信上也没有说什么的,反而句句是客气话,你大唐主东方富饶之所,我吐蕃主西方贫瘠之所。自松赞起,两国友和。文成公主不惜降尊曲体,下降我吐蕃,此乃天可汗之垂幸。

    论钦陵文韬武略,皆是人中之雄,但毕竟是吐蕃人,文章写得不如中原那一群文人远矣。不过写得还可,只是不押韵,可字词之间谦卑之极。然后继续写了下去,可为何大唐陛下,始终不放过我们吐蕃。青海河湟之地,乃是青海最富饶地区,让给贵国治理。赤岭以西,水流狭少,多是雪山戈壁,时有流沙覆地,人马皆不能渡。唯有大非川、赤海之地,始有青草,供牧民得居,然是如此,地势低洼,沼泽密布。为何你我两国,不以赤岭浇河为界,一划而治。两国和平友好,再叙松赞时姻缘?

    这是不可能的,当时吐蕃于大非川之战后,派出使者,只是向唐朝暂借吐谷浑赤海牧民,李治都没有同意,现在不是借,而是正式将南九曲与赤海、大非川以及海北,一下子从条约上正式囊入吐蕃版图,李治可不可能答应?只要答应了,以后再也没有出兵的理由。

    但这不是李敬玄昏倒的原因,是下面的话,钦陵愚昧,侥幸察觉陛下用人有误,雍王殿下才学疏浅,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然心肠歹毒,自古罕见。陛下又用一贪婪太监为监军使,让雍王殿下不顾国家危机,欲置贵国太子于死地,数次三番蛊惑贵国将领,弃坚寨险城不理,强行出兵,逼太子营救,身陷重围。

    太子也,吾之所敬也,数天下英雄,唯有贵国太子弘尚在钦陵眼下,余者皆一莽夫野徒,或者宵小也。虽败于吾手,吾胜之不彩,因此派人将此太监擒于军中,盘问原委,得知真相,欲禀报陛下也。

    太子弘吾为国家牺牲之将士,必杀之。然不欲此豪杰曲于几数小人之手,杀乃是敬,伸张冤曲,亦乃是敬。望陛下替太子弘伸冤得雪,若不然,此番供词一夜之间,将会张贴于贵国所有州府城墙之上。

    后面就是张桂东写的供词。

    至于李治十夜一次郎,或者一月一次郎,论钦陵都没有让张桂东无聊地去写。只写了他如何受李贤的三千金,如何地用各种眼神挤兑刘审礼与王孝杰。又如何地在李敬玄犹豫不决之时,刻意说几句话,让李敬玄终于坚定了出兵的念头。

    还有他前来时,李治如何吩咐他暗中监督青海大军动向,如何时不时地写密报回长安禀奏。

    这就足够了。

    太子现在生死未卜,而他的仁名不仅是军中,百姓同样敬重。事情张扬开来,轻者,李贤要被重重处理,国家无主。有主,李治,然而皇帝身体一年不及一年,天知道那一天来个风寒,就见李世民去了?难道选才能更低的李显为皇太子?

    这是轻的,不仅是李贤,此件事李治责任同样不小,严重的,百姓有可能有激烈的反应,不说没有可能,看一看黑齿常之等人的举动。不仅如此,一旦传出,青海三军立即哗变。反正什么事情都能发生。

    整个唐朝,将会置于鼎炉之上,让大火烧烤!

    当然,这样一写,李敬玄的责任会变得轻了。但是不是如此?张桂东在鄯州,不是在大拔斗谷,这么大的活人,怎么让论钦陵绑架走的?以至皇上受辱,被吐蕃的一个大论胁迫。

    李敬玄的罪过更大了。

    事实不是如此,现在李敬玄失去了对三军的掌控,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论钦陵有兴趣绑架李敬玄,都有可能得逞。有几个侍卫忠心地保护他?但这条理由能不能说出来?

    一会儿,侍卫回来,还带着张桂东的侍卫。

    禀报了事情的原委,得到了李贤给的钱,还有论钦陵的一笔珠宝玉石,一起运到了长安。论钦陵给的钱,侍卫不知道。李贤给的钱同样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太监出手豪阔。皆想不起来,认为是皇帝的亲信,手上有钱,很正常的。实际上那有这回事,后宫用费也有节度,看看武则天想修大佛,省了那么多年的钱,才挤出两万缗钱。李治想修上阳宫,还要央求韦弘机从司农卿拨款。

    但侍卫不知道,想不起来,就看到张桂东出手豪阔,还娶了一个妻子,收了一个假子,这在唐朝也很正常,张亮得诛,正是因为他收养了五百个假子,做得太过份了。可作为当红太监,收养一两假子,倒是很普遍的现象。比如金内侍,就用了他的一个侄子做了他的假子,没有根了,花钱买几个妻妾,养几个假子,心里面意淫一下。

    然后在鄯州城外,购置了一个农庄,太子前来青海,连置数城堡,赤岭九曲一带,有可能战事不断,可鄯州城到龙支县等地区,却成了安全的大后方。

    张桂东经常出城,看着他的“妻子”与这名假子,一呆就是一两天。是失踪了数天,但这些侍卫听说张桂东也参与了颠唆刘审礼等人出兵后,恨不能上去揍他几拳。因此保护皆很松懈。失踪后,还以为他又去了这个农庄,也没有人过问。直到今天问起来,才知道有可能遭遇不测。

    也不能怪侍卫,何止是侍卫,为了怕这个小人捣乱,这几天商议,李敬玄也没有喊张桂东过来。

    “你们害苦了我。”李敬玄差一点想吐血。

    派侍卫只是查了查他如何失踪的,为什么自己没有听到?其实看到供词,已经认出是张桂东的字迹。不是此事世人不知,李敬玄还打算用此事,将水搅混,减轻自己责任。但此事能知,可不能向民间张扬,即使知,即使张桂东肯说,也要往李贤身上攀,而不能往李治身上牵连。事后还要立即用种种的措施掩盖真相。

    但落到论钦陵手中,毫无疑问,他会利此事,将整个唐朝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论钦陵啊论钦陵!”李敬玄连连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岂止是军事上低估了此人,政治上也低估了此人。

    一颗心全部冰冷下来,比现在的破逻真谷还要冷。随便了,皇上要杀要剐,听天由命,又将这份信与供词马不停蹄送到长安。

    ……

    长安城中,此时李治与武则天也是愁眉苦脸。

    终于接到李敬玄的第一封信,看到大非川之战时,武则天虽然性格果决,仍然忍不住号淘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

    万般好处想了起来,虽然时不时地不听话,可也知趣,棉花让给了自己,活字让给了丈夫。还能时不时拉着自己的手,说一些心里话,甚至还象小孩子一样,将自己抱起来。

    李治道:“朕也错了,当初是谁提议让朕派监军使的?”

    “张大安。”

    “张大安,好啊。朕没有想到啊,将他亲手提拨为宰相,居然最后连朕也计算进去。”

    李治气恼地在殿中走过走去。过了一会儿,见到武则天还在哭,说道:“皇后啊,莫哭。这不是从重围中杀了出来?比当初的情况好啊,现在能将各位宰相召集起来,商议如何去救了。哦,对了,这个裴行俭有先见之明,可以让他善后青海战事。”现在才想到裴行俭。

    “陛下啊,天那么冷了,长安都开始冷下来,那个南去的道路,许多地区盛夏都下霜雪,人吃冰,马吃雪啊。这个天,弘儿怎么过得来啊。”武则天只是哭。

    “唉,唉,吉人自有天象。”

    “陛下,臣妾不管了,弘儿苦啊,打自小出生,就在庵里受罪,吃得不好,穿得不好,落下一个病根子。刚刚好了几年,又遭到大劫。”

    “唉,朕,朕……”

    武则天抽泣个不停,李治只好安慰道:“皇后啊,还是立即召裴行俭谨见吧,或者他去了青海,能想出来解救弘儿的办法。哭不是事儿。”这时候也不顾虑裴行俭去青海如何折腾,先将儿子捞回来吧。

    “那你立即传旨啊。”

    “好,朕立即传旨。”一边传旨,一边拿手帕替武则天擦泪花。

    一会儿裴行俭被召传进来。

    施过礼后,李治说道:“青海出事了。”

    裴行俭身体摇晃了一下,立即问道:“殿下如何?”

    李治皱了皱眉头,这才是他一直担心的。这个儿子笼络大臣的能力太强,从朝中的大臣,再到青海的将士。看到没有?青海数万将士都象发了疯一样。但立即一种苦涩涌上心头,虽然儿子的这种能力让他忌惮,可作为帝王,何尝不是父亲那种级别的?若登基,大唐中兴指日可待,甚至比自己做得还要好。

    “这里是这段时间青海的战报,因为形势不明,朕一直压着,没有公开,你看看。”

    裴行俭将战报一一打开看,看完了,整个过程,在他心中已经明了,心中很是担心,但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下来,问道:“陛下,将臣召过来,看这些战报,有何旨意?”

    “朕想命你立即前去青海,收拾残局,另外无论如何,也要将太子营救出来。”

    裴行俭忽然伏下来,说道:“陛下厚爱,可恕臣能力有限,难以遵从。”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勇临寒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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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六章 勇临寒碛(三)

    ***:今天还会多更更,武则天如何v噶尔钦陵,必须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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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李治立即恼了。

    “且听臣一言。越是此时,越不能冲动。殿下深入到那録驿,这是想走那録驿,破逻真谷,汉哭山,到乌海一线。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吐蕃大军在后面追赶,前方伏俟城必然派出伏兵阻拦。走这条道路是正确的选择。”

    听到这里,武则天又在帘后垂泪。

    裴行俭没有去看帘后,但心中想到若是太子能侥幸回来,雍王的倒行逆施,与太子相比较,能在皇后心中作一个选择。这倒是一个时机,有了皇后相助,太子继位会变得顺利起来。

    可太子能不能逃出来?想到了各条行军路线,裴行俭心中又是黯然。继续说道:“这份奏折到了京城已耽搁了数天,臣再去青海,还要调兵遣将,又是许多天。到时候殿下说不定已经到了乌海。乌海之路漫长遥远,夏天之时,我朝军行都十分困难,况且冬月到来,吐蕃军队又是我军的数倍之众,就是人数相仿佛,此去一行,亦是凶多吉少。再者,殿下到了乌海,会不会驻足不行?”

    李治无言。

    “殿下就是在大非川,臣是不是论钦陵的对手?当年薛仁贵大败,说法众多,有人说将帅不和,有人说是薛仁贵挟勇轻进。当真如此?为什么薛仁贵寻找敌人主力,一直没有找到?为什么郭待封在大非岭上据险而守,突然抢功前往乌海,是不是与今年这次情况十分相似?孙子有云,上兵伐谋,次者伐交,次者伐兵,次者伐城。所以殿下前去青海,没有急着进军大非川,而是抢占九曲,吐谷浑富饶之所,就是逼吐蕃人失其短,攻我之长,损其兵将。这种计策看起来是那么完美无缺,休说是论钦陵,换卫国公前来,也难以破解。最后呢?臣也在想,自从得到殿下捷报,就觉得不安,可想了多久,才得以悟此节。以前殿下问臣何如论钦陵,臣说,到了平原地带,论钦陵不及臣,到了凉州西域一带,能遑让平手,上了高原,臣不及他。此言都过矣,凭借这一点,臣就不及论钦陵。”

    “难道吐蕃有论钦陵在,我唐朝就不能攻克青海?”

    “若强行攻,不可能。在青海之上,我朝无一将乃是论钦陵对手。但不是没有方法,为什么论钦陵会知道我汉将会主动出兵?这是从内部瓦解的,陛下还记得吐蕃王妃一行?”

    “朕记得,只是当时恍然,”李治后悔地说道。现在李治终于默认了这个事实,不是薛仁贵打不过论钦陵,换谁硬打,也不行。于是想到没禄氏进长安的事。

    当时儿子也窜夺的,然而皆没有动态,甚至都没有让这个王妃谨见。

    “论钦陵虽然勇猛过人,终不是卫国公,是一个无君无父之人。其父禄东赞刚刚去世,兄弟二人只注军功,连孝也不守。”

    这句话说得有失公平了,吐蕃因为所处之地贫瘠,人口繁衍困难,所以养成了一个好不的习惯,老者践,少者贵。人老了,若生一个病的啥,恨不能用刀将你砍了,省得拖累家庭。人家就那风俗,谈不上什么孝不孝的。

    又说道:“其实李相公说诸将驾空他的权利,虽有逾越,但诸将听从黑齿常之与契苾明的指挥,好过李敬玄率领的百倍。实际上若不是有此事发生,我朝大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李谨行、契苾明、黑齿常之恰恰接了上来,是我朝第二个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李思摩、执失思力。最难得的是一颗赤诚之心……”

    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李治叹了一口气,软软地说道:“朕这一次做错了。”

    又暴怒道:“李敬玄可恨也!”

    “陛下,此言错也,当年太宗皇帝曾说过,尺规自有方圆,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用其长避其短。曹操八十万大军下江南,孙权没有听从托孤重臣张昭的建议,而是询问了周瑜。若是听从张昭之议,那该是如何?陛下让李相公前去青海,本来就是错误。”

    “是,”李治又软软地答道。提及此事,他很是心虚,不仅是让李敬玄前去青海,还有二帅,还有监军使,才是这次大败的真正原因。

    “陛下若是让臣前去青海,臣自当从命。可若是强行让臣解救太子殿,臣万难奉命。非是不解救,须见机行事。再说青海李敬玄失权,乃是好事,正是将士簇拥于黑齿常之与契苾明摩下,才不会出现重大的失误。若是李敬玄继续指挥,岂只是殿下生死不明,数十万大唐将士还会继续葬送,河湟将会彻底糜烂。”

    “裴侍郎说得有理,”武则天在帘后说道。

    “赤胆忠心该奖,指挥有方该奖,不听主帅命令,私自行动该罚。”裴行俭下了一句评价。

    “可是弘儿那怎么办?”

    “臣也不知,若是臣知,那么太子殿下就危险了。”

    “是,”李治愣了一下,忽然醒悟,如果裴行俭在长安能猜到,那么论钦陵在前线必然会猜出来。

    “不过陛下需下诏书,从南诏到姚州、嶲州、雅州到松州各州府官员立即准备好军队迎接太子。另外再下一份诏书从甘州到肃州数州刺史也要做好准备。”

    “为何没有西域与河湟?”李治惊诧地问,此一行逃向乌海,从乌海到且末有一条道路,虽然崎岖,特别是在深冬,难以行走,但是唯一的生机,否则只好调头南上,孤军去逻些城。听起来很勇烈,可实际上无异是以卵击石。

    “是有道路去西域,然而论钦陵能想不到?这条道路很险恶,只要从西域调派一干精兵,扼守一些险恶的山道,大军缺少攻城器械,就不得渡,还是死路一条,只是将河西山岭的局面又推后了一些时间。况且从伏罗川到且末城有数条大道,直通消息。论钦陵岂能不防?殿下此路必不会选。”

    “那么他如何选择?”

    “臣还是那句话,不知,若臣知,殿下将无一线生机。最后脱困更是难说,松州可能性是最小的,有可能从泥婆罗杀出,逃向天竺,然后从南诏回返,都未必可知。”

    “我的儿啊……”武则天一下子大哭起来。

    裴行俭对这两口子无语,在的时候想方设法的打压,不在的时候,又开始痛哭。不过他们心理,裴行俭倒能理解,若不打压,那么只有一条后路,禅让,这又是皇上不肯的。

    “皇后莫急,河西那个山岭是何等凶险,弘儿不是杀了出来。”李治安慰了一句,然后扭过头又问道:“那么为何又要肃州准备?”

    “西域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青海也不可能的,论赞婆分驻了许多大军,分守各个要道,论钦陵又率大军在后面苦追不舍。可这是一场运动战,若是殿下能成功将吐蕃追兵调开。或者陛下让臣前去青海,能在适当的时机,吸引更多的吐蕃军队前来进驻河湟,让大非川、伏俟城兵力空虚。那么从乌海再次返回,杀出伏罗川,前往肃州,不是没有可能。肃州刺史是王方翼,观此人用兵,也非池中之物。”

    总之,什么都有可能。

    可你让我去青海可以,但不可以强行要我去营救太子。不是不救,不大好救,一旦挂上了这个名义,后面会有***做文章。到时候不是不救,因为这些人掣肘,想救都救不得。

    但裴行俭这一解释,李治对青海战局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

    说到底,还是李治现在越来越变得昏庸,不及早年,李敬玄也不算恶,没有用对地方,用在治理国政上,李敬玄还算一个良臣的,尽管心胸狭小。与他类似的大臣,还有郝处俊、戴至德、李义琰、许圉师、张文瓘,皆算是不错的大臣。至于后期选拨的几位宰相,那就差得太远了,无论是高智周、来恒、张大安,象薛元超连一个基本的做人气节都失去了。

    另外就是刘仁轨,在朝堂上勉为其难。

    武将也有的,王方翼他们才露头角,可依然还有裴行俭、刘仁轨、薛仁贵等数人,虽然稍稍不及论钦陵,可也是历史上都有份量的大将。但李治将刘仁轨往朝堂上搬,将李敬玄往青海搬,那神仙来了,也无辄了。

    李治说道:“裴卿,你先退下,此事暂不可泄露,朕要想一想。”

    “喏!”裴行俭还是能理解,这个消息放出去,会引起八级大地震,这两位尊贵的主,也要想善后。躬身退下,眼中却是很迷茫,不是李敬玄之败,说起来唐朝与吐蕃这一次双方皆有损伤,但是太子啊……

    武则天回到后宫,阴着脸。

    李首成小心地问道:“天后,青海又有什么消息?”

    “是啊,弘儿突围了,不仅是突围,西撤过程中还攻克了大非川城,顺便击毙了五千吐蕃精锐士兵。”

    “那是喜讯啊。”

    “非是,”武则天淡淡地将裴行俭分析的话说了一遍。

    “雍王作孽哦。”

    “这个不孝子!”武则天冷冷地说了一句。但不是世人所想的,越是这时候李治反而会更加护着次子。长子生死不明,逃回来的希望实是缈茫,可是国家总要有未来之主。数子当中,最好的人选只有次子,难不成选资质更差的李显?再说,次子基础薄弱,不会对丈夫构成危害,心性凉薄,试问有几个帝王心肠软的?心性凉薄,只是苦了将来的自己,绝不会苦着丈夫。

    想到这里,对李首成说道:“你去将周王喊来。”

    一会儿李显被带了过来,武则天问道:“赵家女死,你可恨本宫?”

    “儿臣不敢恨,”李显答道。恨也不敢说!

    “嗯,很好,你也过了加冠之礼,若是喜欢,无论看中那一家的小娘子,那怕是五姓七家的女子,本宫也要替你求来。但品性一定在端良方正。”

    “是。”李显答道,可是莫明其妙。

    武则天看着他浑浑沌沌的样子,心中叹了一口气,论资质,老三是差了许多啊。无奈道:“退吧。”

    “是。”

    然而就在武则天准备重新洗牌之时,李敬玄第二封信又到了。

    李治看完了,大叫一声,竟然也象李敬玄一样,昏了过去。此事李敬玄等人心知肚明,可都是唐臣,那个敢挑明说,但是落到论钦陵手中,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此事一旦曝光,这个后果,李治不能想像啊。

    “来人哪,传御医,传御医,”武则天急切地喊道。这结果眼上丈夫可不能出事,一旦出事,长子不在,群臣会立即扶次子登基啊。一边传御医过来,一边将这封信捡了起来。

    想让丈夫安心,自己就得化解论钦陵这一手。

    隔着千万里,武则天与论钦陵开始直接过招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勇临寒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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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七章 勇临寒碛(四)

    野辞明月一家没有走,还在等李威的消息。

    看着茶饭不想的妹妹,野辞明山叹了一口气,又不如如何劝。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野辞明山开了门,却吓了一大跳,黑齿常之肩膀上杠着一只大雪豹子,走了进来。

    一下子将雪豹扔在地上,说道:“明山,这是我打死的一头豹子。没有伤,送给你妹……明月小娘子。”

    将妹妹忍了回来,可名份没有正式定下来,不好称呼。

    看了看黑齿常之,见到他身上还有许多伤,迟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懒得用刀,我用拳头将它活活揍死的,所以皮毛还算完整。”心情郁闷之极,听说翠山有一头豹子伤人,于是带着一群侍卫,将它赶了出来,然后互殴,居然真让他活活殴死,看着他与这只大豹子徒手博斗,这个猛人,让一群侍卫看得冷汗涔涔。然后立即用一匹健马将它驮到鄯州城。

    “谢过将军。”

    “不用谢,这一次黑齿不遵军令,将军队强行拉出赤岭,估计在青海呆不了多久,若你家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野辞明月忽然开口说道:“黑齿将军,你说太子会不会脱险而出?”

    “会的,会的。”

    “莫要骗我。”

    “不会,”说完了落荒而逃,带着一群侍卫又跑到一家酒肆,郁闷地喝酒。喝完酒,东倒西歪地去找李敬玄。李敬玄这一干人很自觉,黑齿常之扛着这头豹子进城本来就引起轰动,又去喝酒。听说了后,一起离开鄯州城,省得他发酒疯。

    骂骂咧咧地回鄯城去了。

    但黑齿常之与契苾明的悲痛,却唤醒了将士心中的悍气。见到这种情况,论赞婆不会自找没趣,据守各城,停下攻势。但自这时候,戒止吐谷浑各个商人到唐境行商,消息终于***起来。

    ……

    太阳渐渐落山,李威眼中闪出一丝担忧。

    人皆称破逻真谷夏冰雪,其实没有那么恐怖。不过破逻真谷位于后来青海都兰的东南角,因为地形的原因,这里温度常年皆是很低,年均温度只有一到五度。但不是最恐怖的,最主要是昼夜温差大,正好两边多有雪山,形成一个空谷气流,使雪山的寒气在这里盘旋。到了夜晚,这里会非常寒冷。

    况且现在到了十月末。

    听着两边山风象鬼哭狼嚎一般,李威问道:“前方斥候还没有回来?”

    “没有。”

    “要准备在这里过夜了。”李威说着,看了一下四周,只是光秃秃的戈壁,想找一些引篝火的枯树,都难找到。

    “要过夜便要乘早,再晚一会儿,看不到景物。”

    “最好还是过此谷啊。”李威叹了一口气,只知道有此谷,可唐朝失去吐谷浑很久,又没有详细记载,不知此谷有多长。选了天亮进入此谷的,可是恶劣的天气,还是让人难以想像。寒冷到了极点,几乎呵气成冰,人一说话,立即大团大团的白雪冒出来,已经有三名伤兵冻死在马背上。

    在此谷过夜,可以能预料明天早上的状况。

    正在此时,两名斥候骑马奔跑过来,说道:“殿下,殿下,前面不远处就出了破逻真谷,能看到汉哭山了。”

    汉哭山就是鄂拉山,属于昆仑山的支脉,藏语的名字很动听,意为青色的山。但原来吐谷浑不是这个名字的,名字意译过来就叫汉哭山。是指这里海拨高,多数地方海拨四千米以上,汉人到了这里,只能因高原反应绝望的哭泣。李靖也不以为意,直接翻译过来引用,你说我汉人在这里哭,我怎么打过来了,甚至一直追到且末,在沙漠上渴了士兵喝马血,将你们家大汗活活逼得自杀。

    汉哭山天气依然很冷,可不象这里的风谷气候。因此李威听到后,说道:“急行军,出破逻真谷。”

    夜色降临,终于能看到远处一座座高大的山脉,在夜色里闪着洁白的身影。

    然而李威却知道,这次艰难的旅程,才开了一个头。

    ……

    大军停了下来,许多士兵将战马牵了出去,让马匹啃着黄草。

    可是昔日美丽富饶的大非川已经变得惨不忍睹。许多地方能看到被焚烧过的灰烬,还有一些族民瑟缩着,重新搭着帐蓬,但基本上烧得差不多,于是两三户人家和着一个帐蓬暂且住下来。这是眼下的大非川,有更多的百姓逃到远方,有的被并入他部,有的到处流浪,许多人这个冬天都难以熬下来了。

    莫贺可汗跟在论钦陵后面,小心地说道:“大论,你看大非川这样,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先从其他地方拨一批物资过来缓一缓,我还有安排,已经秘密派了人前往唐朝剑南之地,购买交换了一批粮食过来,到时候也拨一批给你们吐谷浑。”

    这才是论钦陵屡次大捷后,不扩大战果,侵占唐朝更多领土的主要原因。吐蕃现在算是一个大国了,甚至某种意义上,借助高原,能与唐朝人掰一下手腕。

    可这个分寸得拿捏好,国家与唐朝相比,还是贫困,人口基数也不足。能征召四十万大军参战,可是不能持久,射了一下子,得立即结束,否则会得出大事。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极端的好战分子,认为不打吐蕃将士就会松懈没落,而且开战,只要在大胜的情况下开战,有许多作用的,树立噶尔家族的威望,转移国内的矛盾与压力。

    他也在走钢丝,可拿捏得恰到好处,张弛有道,正因为他的经营,吐蕃国力至少表面上看在不断地上升。

    这些大道理,自不会与这个莫贺说的,想了想,将那天李威喊去的几名吐谷浑将领喊了过来,问道:“那天,唐太子与你们说了什么话?”

    其中一个将领将那天的谈话说了一遍。

    论钦陵呵呵大笑,道:“这个太子蛮有意思的,这是先对你们打一个招呼。”

    几个将领皆不作声。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唐朝也学习吐蕃人不要脸皮子,派了大军过来就烧杀抢掠,那么吐谷浑夹在中间就遭罪受了。

    “可惜他做得还不够好啊,没有杀多少百姓,否则这一片草原才开始真正惊谎起来。”

    只是烧,与抢,除了反抗的百姓外,真没有举起什么屠刀,相比于吐蕃那天在大非川城外大败后,为了逃命,什么事儿都做了出来。论钦陵又说道:“可是他早迟会醒悟过来。这个唐太子另类啊,侥幸他是太子,若是为帝王,以他的用人能力,就是我想找其中的失误,也不大可能。若不集中大军将他击杀于青海,不仅是我们吐蕃隐患,更是你们吐谷浑人的隐患。”

    “那么这个唐太子想逃到哪里?”

    “那有那么容易猜到的,不过多半不会逃向且末。”

    “为何?”

    “且末道远,许多险峻之所,易为我军设阻。沿途所居百姓又十分稀少,想获得供给十分困难。一旦处于绝境,想有腾挪的空间都不大可能。不过此人行事大不合常理,所以我也下了命令,让西域诸兵开始拦截。”

    “那么他会逃到什么地方?”莫贺担心地问。

    “你跟我来,”将莫贺喊到帐蓬,将一张大地图挂了起来,说道:“可汗,你看地图。唐朝松州以西,西北高原平坦,甘松岭以西就是党项境内,有许多大道通达党项,白兰羌部。这是其一。其二是从牙山取蓬婆山,或者从白崖驿取柏岭就可以到达唐朝的静州。从黑水河谷,或者自梭磨川又可以到达唐朝的维州。从荣阳水走始阳道,或者走松城(康定)取和川的和川道,或者走我野城(懋功县地区)至灵关的灵关道,这三条道皆小(武则天议开此山拓道击吐蕃,陈昂之上书阻之),但敌人只是逃命,可以丢辎重轻装行进,也可以借此通达雅州。从我腊城到北谷又可以通达嶲州。从我松城走瓦斯沟,又可以到达唐朝黎州。这仅是黎州到松州这一段,黎州以下,去南诏的道路还有数条,虽不好走,但用来逃命足矣。你说唐太子如何选择?”

    “大论的意思是说唐朝太子是借白兰羌或者借多弥部潜回唐朝?”莫贺都不是那么急着杀死唐朝太子。可不杀死唐朝太子,论钦陵这个用兵就不会停息,吐谷浑就得源源不断补充几十万大军的后勤供给。但就是他也忽视了一条小道,就是从乌海到党项人的那条小道,十分难走的。

    “嗯,你长大了。”

    论钦陵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当年就是他父亲禄东赞平灭吐谷浑的。这个可汗也是噶尔家族一手扶持的,因为是傀儡,所以当时选了一个王室的小孩子担任可汗,也就是这个莫贺。这一晃好些年过去,现在莫贺终于长成了一个小青年。

    莫贺不敢言语。

    “嗯,你开始能明白一些事理。等到赞普的墀邦公主长大,我将她下嫁给你做王妃。”

    芒松芒赞也有生育能力的,只是很低下,生了几个女儿,这个墀邦公主是其中的一个,现在还很小。

    这一句说出来,可以看到论钦陵在吐蕃的一手遮天,不但国家是他在治理,连赞普的女儿出嫁,他都可以插手。

    “谢过大论。”莫贺说着,又看着地图。

    “莫用看,也未必。说不定他还雄心壮志,真会杀到我们逻些城。”论钦陵说笑了一句,但又说道:“可惜我还是低估了他,否则只派五千精兵追随,另外再派五千精兵前往乌海,乌海处还有两千精兵。等到唐军逃出汉哭山,因为山高不适应,士兵乏力之时,一举就能将唐军歼灭。”

    说完了,再次叹息,第一次低估让三弟损兵折将,最可惜的失去吐谷浑大将素和贵。第二次低估,又坐视了一次良机,不得不派出数万大军跟着他后面转。

    可是他眼睛盯着地图,也在想,这个唐朝太子究竟想从哪里逃跑?

    ***:注一,乌海有三说,一说是在伏俟城西边的托索湖,最不可信的说法。二说是在共和县南边的苦海,可是能看到史书的描述,附近多有大川,而且临近柏海,北望积石山,这也不符合。个人看法第三种比较冷门的说法,是在冬给措纳湖最为可信。

    积石山两个小道地名极其难考,但有两道,大约相当于现在的第八道班到军功镇,以及河北镇到甘德公路附近。第一条大约是松赞干布破党项人之道。第二条道稍大一些。具体考不出来,大家心中有数就行,反正有那么两条难走的山道存在。乐一下。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陌刀横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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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八章 陌刀横崖(一)

    书中青海各战古今地名,以及李威逃亡路线今天何位置,等这一段完,抽时间写出来。还有八句,大约十几章。更起来很快的。好玩的,就要到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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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钦陵与李威大军饮酒,说天下英雄唯我与你也,大有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味道。李威却不以为然,也没有当自己是一个英雄的自觉,只是他沾了太子的光,唐朝的能人不知凡几。而且两国之大,没落的英雄豪杰更多。

    这点,李威是更理智的。

    就说权谋之术,论钦陵也不能自大的,他身边就有一个小女子,被他低估了,没禄氏虽然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现在的心思眼,不亚于他。当然,除了作战。在唐朝,还有一个女子权谋之术更是远胜于他。

    这一条计策颇心歹毒,饶是武则天也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治醒过来,说道:“皇后啊,这个狗奴婢怎么如此待朕?”

    “陛下,莫要急,这个货不要理他,先想一想办法。”

    “皇后有什么想法?”

    “这一番作战,吐蕃牺牲也很重,而且几十万大军,被弘儿拖到现在,不得安生,对吐蕃造成了严重的消耗。因此,论钦陵想和啊。”

    “那好,让他将弘儿放回来。”

    “陛下,这是不可能,他出动了无数的大军,连李敬玄溃败时都没有追赶,专门去围困弘儿,现在又派了许多大军追赶,对弘儿誓在必得。若是弘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说一声迟了。若是继续在逃亡中,他又说,不知弘儿在何处。弘儿孤军已深入到乌海,我们又不能派人寻找。”

    “他想得倒好。”

    “可是不答应,他立即将这货的供词到处张贴,我们大唐有可能都不稳定。”

    “皇后,朕这是作的什么孽?”

    “陛下,你不能急啊,越是这时候,你越要保重身体,让臣妾再想一想?”武则天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还是不能答应,弘儿曾经评价过吐蕃人,说狼子野心,不可信。即使我们耻辱地答应,让他们赢得喘息时间,到了明天收成上来,他又会将此事翻出来,动摇我们大唐的根本,然后再度出兵。”

    说得差不离,实际上就是唐朝答应,论钦陵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时不过节,节不可再来,打铁要乘热,正好就着太子生死未卜,或者被他击毙,民情鼎沸之时,将这件事放出去,才会动摇唐朝的基业。不过真万一唐朝答应了,不会派人到处张贴榜文,而是派人散布谣传。可是论钦陵也没有想到武则天这么坚决,在他想法中,这是漫天要价,等唐朝坐地还钱。为这场战役收上尾声。至于太子嘛,那只是一只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的。

    “但是……”

    “陛下,你先休息一下,臣妾想到了一个主意,若印实,自可化解这场危机。”心中对李敬玄更加恼怒,这个李敬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这么大的活人怎么让他失踪,落到吐蕃人手中?

    然后传大理寺的官员前来,立即盘查张桂东的所有财产。

    破案子不成的,可这不是破案子,牵涉到阴谋诡计,还是武则天拿长的。她苦思冥想之下,想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供词上说李贤出了三千金,收买了他。不仅如此的,前方将士有可能对张桂东不满,刻意疏忽。但有一条,越是在这时候,张桂东越是怕死,在城中有侍卫保护,吐蕃人绑架不走。想绑架,只有在城外,即使他看他那个所谓的假子,怎么不带侍卫?

    因此,武则天感到吐蕃人又不知用什么手段插了一脚,这才使这个贪婪的太监相信,并且孤身一人,随这些人出了城。并且相互认识,那么就不是第一次相识。能让这个太监降下他自以为高贵的身体,与这些人出城,会用什么打动他?而这些财富不会放在鄯州的。

    此案想查破,不是很难。大理寺大小官员与寺卒开动起来,一会儿张桂东的财产就被清查出来。包括李贤送去的大量黄金,还有论钦陵送去的大量玉石珠宝。

    金子动用了一部分,可因为要离开,动用得不多。珠宝玉石动用得更少。基本都在,分成两摊子,送到了内宫。武则天指着那些金锭说道:“陛下,这就是贤儿送给那个狗奴婢的,花了如此重金,来陷害大哥于死地,好心肠啊好心肠。”

    在李治带动下,到现在为止,武则天用费还是十分节俭的。在后宫中,平时为了节约,甚至只穿着布衣荆裙。三千金,对于武则天来说,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李治躺在床上闷哼一声,没有答话。

    武则天嘴巴动了动,没有再说下去。说到底,再亲还是丈夫亲,若一倒下去,自己会被一干大臣与次子生生活剥了。所以没有再刺激,又说道:“这些珠宝玉石,大多一眼就能看出来,来自吐谷浑,或者昆仑山的。若没有猜错,是论钦陵派人冒充了贤儿的名义,等这个狗奴婢到了青海,送了过去。因此他起了贪念,认为又有好处,于是让论钦陵的属下诓骗出城,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离开。”

    立即猜测得十不离***!

    “皇后想说……”李治这数番打击之下,本来身体不好,脑袋瓜子都堵塞了。

    “陛下,你看。”说着将这些金子与玉石混在一起,道:“全是论钦陵送的。”

    很想借这个机会,一下子将这个不孝子搬倒,只要任论钦陵将这份供词到处张贴,为了平息民怨,就是丈夫想袒护,也必然严肃处理这个不孝子。可想了一起,还是忍下去,引发的余波太严重,有可能都会动摇唐朝的基业。而且丈夫在这样的打击下,会一病不起。到时候事态的发展,她把握不到。想到了这种伤人伤己的后果,脑海里立即取消这个念头。

    “你是说?”李治眼睛立即露出光彩。

    “陛下,这些财物皆是论钦陵所送,这个狗奴婢必然被论钦陵收买。”武则天违心地说了这一句。

    这样一来,不孝子所扮演的角色立即抹去,论钦陵的威胁也减去。

    但是无奈,若不是这样,二帅是丈夫弄出来的,监军使是丈夫弄出来的,二王夺嫡又是丈夫弄出来的。弄来弄去,一个大好的太子,弄成生死不明,可以想像民间的议论与愤怒。

    “皇后,朕谢了你。”

    “陛下,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字?要谢,臣妾还谢陛下对臣妾宠爱啊。”武则天怜惜地拉着他瘦削的手,说道。

    “唉,朕追悔莫及,悔不该信那个盾谶啊。不然也不会让弘儿出征。”

    “陛下莫要自责,当初臣妾也是忽信忽疑。不过接到青海战报后,臣妾已派人在暗中调查。”

    这个可是她没有本事能查到的,起因更是她也想不到的。换狄仁杰来查,同样也查不出!

    “但陛下,这样还不够啊。”

    “皇后请说。”

    “写一份罪己诏吧。”

    这玩意儿不是汉武帝一人写过,封建帝王经常写,遇到大败,写一个罪己诏自责,我改过自新了。或者遇到大灾大害,又下一份罪己诏,上天将灾难降于我一人身上吧,勿要使百姓受苦,我爱民了。

    很好用。

    毕竟出了这么大事,总得有一个交待,再瞒也瞒不了多久,不公布,青海的消息也能从民间传来。

    “皇后,还是你代朕写吧,朕心已乱。”

    武则天提起笔来,李敬玄等人不放过了,选人不良,任用李敬玄等人前往青海,本想辅助太子建功立业。然一群噬主之臣,竟与太子抢功,不遵太子之命,私自出军。遇敌又监惧不前,随后不战逃窜,使大军溃败,太子置于险地。这一来,李治只是一个用人不当的过失。但那一个皇帝敢保证,用人没有出现过失误?

    然后又写了张桂东作为监军使,不顾皇帝厚爱,竟然受吐蕃人的贿赂,挑唆诸将。被朝廷查知后,立即投奔吐蕃。这一说,无论以后张桂东写下一千份供词,相信的百姓也不会多。而且大理寺确实搜出了大量的财产,金锭可以说是李贤送的,可那些珠宝与玉石作何解释?

    轻轻地,就将论钦陵带来的危机化解。

    写完了,读了一遍。

    李治挥了挥手,无力地说道:“就这样吧。”

    “陛下,还不行啊。”

    “皇后想说什么?”

    “李敬玄等人必须要查问,可派何人前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敬玄等人会胡乱说话,到时候又要起很多风声。”

    “皇后,你认为何人去为妥?”

    这个人先不大好找,嘴风要严,还要识大体,还要资历深,职位高,否则弹压不了李敬玄。

    “臣妾不敢作主,还是陛下选一人选。”

    李治沉思了一下,道:“只有两人适合,一是戴至德,二是张文瓘。皇后,你看何人适合?”

    “戴至德吧。”张文瓘担任大理寺卿多年,用法持平,囚犯皆不称冤,不仅是持平二字,断案也有能力的。但此行最好越糊涂了结越好,清楚了反而引起种种弊端。

    于是宣戴至德谨见,所有战报,以及罪己诏给他看了一遍。

    戴至德大惊失色,说道:“陛下,此等大事,为何隐瞒至今?”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陌刀横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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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九章 陌刀横崖(二)

    这是戴至德,几位大臣中的一个长者,换作郝处俊或者李义琰,那些性格急躁的大臣,早就不这样询问了,而是会跳起来。

    “朕错了,”李治道。

    经此一变,不知说什么好,只会这三个字。

    武则天捏了他一下手,从帘后走出来,道:“戴相公,不是不说,你看这些军报,各有各的说法,前线一天三变,即使是陛下也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难道你没有看到陛下现在的样子,今天精神还稍稍好一些,这几天一直在病着。戴相公,国事为重啊。”

    听到国事为重,戴至德好半天不言语,还是说道:“陛下啊,臣一直就想说的,李敬玄在吏部时不容裴侍郎,为相时又不容刘相公。千古以来,出军何来二帅之事?”

    “是啊,朕当时也想过,李敬玄已经调往青海,劳苦功高,不能随便贬为副帅。想到他与太子走得亲近,于是马虎。朕错了。”

    “何止,陛下,你不仅用李敬玄掣肘,又用一个内侍去掣肘。殿下是太子,其他人等皆是群臣,即便李敬玄有李绩那样的功劳,做副帅又有何不可?”戴至德不客气地将李治的借口揭破。只是他是一个长者,说话时十分客气。

    “朕错了。”

    “是错了,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子,论钦陵何苦出动三四十万大军不停的围剿?连一个吐蕃人都看得出来,陛下不知?昔日太子殿下刚刚幼年之时,陛下为了载培,就放入东宫,请功臣与大儒悉心教导。长大了,成人了,所作所为,虽然有许多暇疵的地方,但许多举措,让大臣们看了开心,让百姓欢心。然而陛下数次打压。甚至逼得太子殿下,去广成泽、骊山狩猎,韬光养晦。想昔日,太宗皇帝又如何对待陛下的?现在终于使太子殿下,让陛下送入虎口之中。陛下再没有忌惮,再不需要顾忌。顶多将多大唐少一个贤主,多一个昏主。”

    这是戴至德,论钦陵写的那封信还没有给他看。

    若不是武则天提前化解,论钦陵一下子将真相捅出来,可以想像其他大臣的反应。

    “朕错了。”

    李治只说我错了,戴至德也无法可想,难不成押着李治到青海,向西方跪头请罪?

    武则天看到丈夫脸色变得不好,说道:“戴相公,陛下现在追悔莫及,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事已至此,应想方设法挽救。之所以喊你前来,第一是陛下向天下臣民袒诚自己错误,将这份罪己诏张贴于各个州县。第二是召集各位相公,商议如何营救太子。”

    “是啊,”可怜戴至德这个老实人就被欺骗了。张贴各州县,不是皇帝要认错,是对付论钦陵的。营救太子,谈何容易,已经与裴行俭商议过了。

    “陛下,还有何事?”戴至德有些急,得立即与各个重臣商议,太子既然逃了出来,就要想办法营救,没有时间耽搁。

    “另外还着你去青海,查清此事原末,将李敬玄、曹怀舜、王杲、韦待价数人押回京城,再替皇上宣一道圣旨,让裴行俭为洮河道行军副元帅,黑齿常之为鄯州都督。契苾明暂时兼代李谨行之职。但黑齿常之不顾上司命令,私自将士兵带出赤岭,必有罚,重打一百军仗。”

    这一回总算任对了人,可是迟了。

    但这个任职,也意味着战事还没有停下来,继续打。

    后世夸赞武则天的十二言,这个不能夸的,比如节俭,她当政后,根本就没有看到何为节俭二字。比如不开边用兵,然而战事几乎就没有中断过,而且大多数输得很惨。

    戴至德昏昏沉沉地离开后宫,然后将几位宰相喊来,想了想,嫌不够,将各部侍郎,以及九寺正卿,全部召集,将李治的罪己诏以及各个军报拿出来道:“各位,发生大事了,你们看。”

    这一看,立即成为煮水,也不乏高兴的人,可是少数。

    郝处俊立即要求谨见李治,这事儿得说清楚。但得到的回报,说是皇上刚才又昏倒过去,御医正在医治。这时候可不能见,最少得过一个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情逐渐平息后,才能见大臣。

    郝处俊只好看着刘仁轨说道:“刘相公啊,你与李敬玄二人之争,何必将太子殿下牵连进去?”

    刘仁轨羞愧地说道:“郝相公,我也不想。当时大战一触之即,李敬玄处处刁难掣肘,我被活活气出病来。后来陛下让太子去,我想法中,此人能刁难我,能刁难诸臣,能刁难裴侍郎,可不是害太子的。谁曾想后果如此?”

    心中又是庆幸,又是难受。

    庆幸自己幸好回来,否则在前方还不知是怎么死的。至少自己若象太子那样困在那个绝岭之上,四周有二十多万大军,万万想不出那样惨烈突围方法。难受的是让太子成了自己的替罪羊。

    “那么你想想办法,救出太子啊。”

    “我来看看,”刘仁轨将所有地图拿过来,其他几位宰相只是盯着他,只有他最懂军事啊。到现在看重裴行俭的人不多,主要裴行俭没有亲自主持着大型的战役,没有太大的战绩可以拿出手。

    看了半天,刘仁轨又将战报与地图拿给了裴行俭道:“我心乱了,也想不出好办法,裴侍郎,你来看看。”

    “不是我看,有一张地图,你没有注意,”说着从战报里抽出李威画的那张地图。

    “这计策好啊,”刘仁轨思付了一下说道。

    贞观九年,李靖出征吐谷浑,随后党项人要求内附,拓跋亦辞归降唐朝,但朝廷对这片区域显然不感兴趣,于是在积石山到西倾山之间划了三十二个羁縻州,算是臣属我大唐了。也仅于此,也没有委派官员,更谈不上经营,许***项部族的百姓都不知道此事,倒是拓跋亦辞带着他的族人迁移到松州附近,壮大了自己的部族。

    实际上也不好经营,大多数还是亲吐谷浑的,甚至许多部族对拓跋亦辞的请降,根本不同意。所以这三十二个羁縻州从某种意义上,等于是空中楼阁。或者象李威在地图一画,西伯利亚是中国的,大洋洲是中国的,这是不对的,若画,整个地球还是中国的。算是唐朝短暂地进入过这一地区。

    到了贞观十三年,松赞干布征白兰与党项,将两部击败,大军于积石山麓会合,进攻松州。这就是松州战役,灰头灰脸而去。就是这样,唐朝还没有注意白兰与党项人。

    现在吐蕃吞并了吐谷浑,这个位置就显得重要了。

    有一个得以实施的条件,紫山更难翻越,除了松州西北高原比较平坦外,往南生羌之所,地势都变得复杂险恶,要么从唐蕃大道进入白兰,只要兵力强大,就能将这两部关起来,切断吐蕃到吐谷浑的大道。而且经过吐蕃的剥削,党项人终于明白庇护在唐朝治下的种种好处。当然,首要前提,必须夺下整个河曲,从上游先关起来,然后从下游关,先关党项人,后关白兰羌。还就是,太子必须活着回来。

    裴侍郎说道:“也未必悲观,这一次太子前往青海,虽军事能力不及论钦陵,可准备充足。”

    郝处俊说道:“那么我们该如何做?”

    “我与陛下已谈过,太子想要脱困,很难猜测他从哪里脱围,我们能猜出来,论钦陵也能猜测出来。什么都有可能,因此从嶲州到肃州,所有刺史准备做好营救工作。我去青海,看能不能从旁边侧应,分散吐蕃人的兵力。直接营救不大可能,只能牵制他们的大军,围困的兵力越少,太子才会有一线生机。还有,请求各位放下成见,以国事为重,不要对我掣肘。张相公,你说呢?”

    眼睛一起盯着张大安。

    当初派出监军使,正是他的主意。

    “我不会,”张大安答道。终是有些心虚,虽然心里面很高兴。

    ……

    消息一下子传开,整个长安城都震惊起来。

    雍王府中,高政说道:“恭喜雍王殿下。”

    “我还是担心哪,”李贤说道,可内心忍不住一阵激动,身体哆嗦了两下子。

    “殿下担心什么?”

    “前两日大理寺搜查张桂东的财产,我担心父皇会察觉。”

    “你看陛下的罪己诏,上面分明写着,是论钦陵收买此人,让朝廷察觉,逃到吐蕃。现在无论此人说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再说,当初送钱给他时,也未明确说出殿下姓名,如何作为证据。”

    这不是掩耳盗铃,是没有想到论钦陵会对李治出手,逼迫之下,用罪己诏还击。李贤将罪己诏接过来,细看,心中忽信忽疑,竟然如此顺利?

    “你说大哥他会不会逃出来?”

    “不会,朝中各个宰相商议过了,然而皆无良策。虽然用裴侍郎代替李敬玄,可裴侍郎只说了出兵侧应,却不敢说营救。你看地图,太子到了乌海,再逃就真正是吐蕃境内。高原不提,几千人逃到吐蕃腹地,会有什么局面?”

    “是啊,我心中很惭愧。”

    “殿下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时候你不能退缩啊。”

    “我想退,能退得成么?”

    “正是,但此时不急,一旦太子下落不明,时间日久,殿下就可以收拢群臣,坐待良机。不过眼下,陛下病重,殿下还需探望啊,孝道乃是本也。”

    “好,我这就去。”李贤备好了车驾,进了大明宫。通禀后,不久就有太监宣旨,让他进去。跪拜,然后哭泣,看着李治说道:“父皇,你身体要紧啊。”

    李治只是不语。

    小六这一手也让他心冷了,太毒了,看不出来啊,平时很温顺的一个人,倒是小五时不时倔强那么几回,居然做出如此的事。可是老七资质差了些,老八岁数又小。他心中也无从选择。

    “父皇,让儿臣替你按摩按摩,”李贤跪着来到床前。

    “朕不需要。”

    李贤感到有些不对,武则天冲他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

    李贤只好跟过去,对这个母亲反感,可孝道为大,不能公开违抗。再说大哥这一回死定了,得沉着气,万事忍一忍。

    跟着武则天到了一处宫殿,太监将这个小宫殿的门打开,房间里空荡荡的,但放着一堆事物,许多金锭子,还有珠宝玉石。在冬天的阳光照射下,闪着莹莹的光泽。看到这些财物,武则天怒不可遏,抄起金锭子,往李贤身上劈头盖脸砸去。

    ***:待会儿,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陌刀横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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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章 陌刀横涯(三)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乱石走。

    不到此处,就不明白此诗的含义!

    大军登上了汉哭山,其实道路不小的,毕竟吐蕃通往吐谷浑与唐朝的大道所在,或者真正九月来临时,能看到满坡的青草,成群的牛羊,如吐蕃语中所说,青色的山。

    时至冬月,尽管才是初一,这里却冷到了极点,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刺人眼睛。时不时有雪花翻飞而落,天空阴晦,就象太阳永远出不来似的。

    后面军队传来一阵骚动,李威扭转头来,看到一个士兵趴在马背上倒了下去。

    勒住了马,走了过去,将他扶起来,用力的掐着人中,然后悲伤地摇了摇头。其余士兵只好开始将他安葬,这是第九个倒下的战士了。还有几十个重病号,连李威自己也觉得头痛脑胀,胸口象塞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吐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全部骑在马背上,减少颠簸,与运动,也尽量少说话。”

    命令下达,继续鱼贯而行。

    但有一门好处,这一行,所带战士中一半是胡人,相对于从中原来的汉人,更能适应这里的高寒天气。

    远远地,斥候骑马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说道:“禀殿下,前方有数千吐蕃骑兵径直向我军扑来。”

    “多少人?”李威脸色变了变。

    此时有敌军来袭,情况不大妙的,许多战士有高原反应,而且天气寒冷,手脚都不利索。

    “大约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啊,”李威语气缓了缓,心中才松了一口气。脑子里立即转动起来,是不能让敌人扑近的,别以为两三千人,一旦冲进自己军队中,那将成了如狼恶虎之势,有可能给自己这支军队立即重创。

    眼睛扫了扫,看着骆务整、张虔勖、辛承嗣三人,说道:“骆将军、张将军、辛将军,你们三人体力如何。”

    “很好,你看看,”张虔勖在马背上轻松自如的扭动身体。

    “我们也很好,”骆务整与辛承嗣答道。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许多与自己一样,行动缓慢,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的士兵,再看看这三人生龙活虎,李威很是无语,美丽的老妈,留给自己这副身体太弱了。

    说道:“你们立即选最强壮的五百六十七名士兵,组成陌刀营。李将军,细封将军,你们二人再挑选两千人从后面准备立即侧应交战。”

    带了八百陌刀手,这是唐军的一大杀器,可不断地阵亡,只剩下五百几十名陌刀兵。

    “喏!”五人领命下去。

    张虔勖率着陌刀兵,看了看地形,前方正好有一处大山,大山高大崔嵬,直插云霄,白雪笼罩,山尖与天色浑然一齐。旁边则是一段悬崖,看下去深不可测,地面的景色在这个阴晦的天气里,只是一些黑线与黑点。

    走了过去,各自指挥,组成了三队陌刀方阵。

    刚布置完毕,就看到远处一大群骑兵,骑着马奔腾而来。

    张虔勖不为所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李威说道:“此人又是一员猛将。”

    “是啊,”李谨行答道,同时挥了一下手,身后的两千士兵开始脱下皮袍,冷啊,只好掳掠了大量皮毛,裹在上身上保暖。若不然,这一行到了这里,会有更多的士兵活活冻死。冷到什么地步,士兵***,前面热气腾腾地到了地面,后面就结成冻块。仅几天功夫,李威手上都长了冻疮。

    可作战了,这些厚实的袍子,裹在身上会使身体笨重。

    吐蕃人到了眼前,别的不说,可以看到他们身体素质耐寒性,许多人只穿着一件兽皮,还光着膀子,领首的吐蕃大将芒囊甫看着唐军,愣了一下,他之所以率乌海之兵前来,也是反复考虑过的。

    到了乌海,海拨较低,气候也变得温暖。可逃走不是办法,于其这样,不如主动到汉哭山上一战。汉人不耐寒,又会中高海拨的气瘴,虽然兵力少些,自己却有着优势。

    可看到唐军严阵以待,还是出忽他的意料。但到了这时候,退也不行,喝道:“杀!”

    两千吐蕃士兵猛扑过来。

    “杀!”张虔勖、辛承嗣与骆务整齐喝了一声。

    亮晃晃的陌刀举了起来,张虔勖看着吐蕃人,已到了眼前,说道:“砍。”

    陌刀砍了下去,有的吐蕃人生生被劈成了两半,辛承嗣与骆务整一刀挥了下去,连带着,吐蕃人的战马都劈开了。可是吐蕃人还在继续往前冲,有的士兵被撞到悬崖下面,有的士兵被活活践踏于马蹄下。

    张虔勖又喝道:“砍。”

    第二刀又落了下来,吐蕃人又被砍死几十人,可也有士兵被吐蕃人的直剑削去了脑袋。这场遭遇战,纯粹是刀与刀的碰撞,一点技巧都取不到。在这个地带,气温有可能是零下十几度,甚至零下二十几度,弓箭失去了作用。正如岑参所写的,将军角弓不得控,不是手冻得不能控制,是弓箭在这种极低的气温下,失去了韧性,连角弓有可能一拉就断裂了。

    冲破了辛承嗣与骆务整组成的第一道防线,来到张虔勖第二道防线前,经过数轮的砍杀,吐蕃人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张虔勖喝道:“砍!”

    亲自上前,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血花喷射出来,溅满了他的盔甲。几百名陌刀手随时陌刀落了下来。

    唐朝人凶悍如此,芒囊甫终于有了退怯之意。

    “再砍!”

    芒囊甫扫了一眼,只是短暂的拼杀,虽然击毙了多名唐军,可是自己牺牲的人更多,只是一会儿,大约五六百名手下被唐军活活砍死。略一沉思,说道:“撤!”

    自己拼过命了,到大论面前也好交待。否则再杀下去,后面还有几千唐朝军队没有动,两千唐军骑在马上,正虎视眈眈。咱还是乘机溜吧。

    李谨行在后面喝道:“杀!”

    李威亲自吹响了号角,即使是吹,也很吃力的。

    “闪!”张虔勖与辛承嗣、骆务整立即喝道。残存下来的三百名唐军闪到一边,李谨行骑马冲了过来。吐蕃人意识到不妙,此时这个山道虽大,但挤满了人,关健一边有大山相阻,一边是悬崖峭壁,想挪身都不可能。一个个拨转马头,可来不及了。李谨行上来一刀击毙了一名吐蕃士兵,两千唐军随即杀了上来。

    有的吐蕃士兵凶悍之极,仍然在负隅顽抗,有的见势不妙,在后面将马头一拨,向南逃去。

    “撤!撤!撤!”芒囊甫连连喝道。自己一拨马,往回就跑,心里面还想着,是那个浑蛋吐谷浑人起的名字,说汉人到了此地,只有哭泣的份?奶奶的,比我们吐蕃士兵还要凶悍嘛。

    主将一逃,终于所有吐蕃士兵失去了作战的勇气,一个个拨马就逃。

    “杀!”李谨行喝道。带人追杀下去。

    其实按照常理,这种追击战,要派出人,看一看局势,敌人是真败还是假败,也不能随意追的。追得不好,就能中伏击。但这时候李谨行看都不看,即使有,又如何,前有伏兵,后有追兵,那样的话也是死路一条。

    这一追,整好追出了汉哭山,逃回去的吐蕃士兵不足三百人,仓惶继续向南奔去,吐蕃大将芒囊甫也被细封雷追上,一刀击毙。

    埋葬了士兵的尸体,缓缓出了汉哭山,不远处就是乌海。能闻到乌海湖水的气息,可是李威心中还是有些茫然的,大非川一战,在路上又攻克了两个吐蕃人的关卡,汉哭山一战,此时身边仅剩下七千四百名将士,一半人都不到了。

    其实应当幸运,论钦陵低估了他的勇气,否则提前派驻五千士兵到达乌海,此时局面更加糟糕。

    到了乌海,这里的环境稍稍好一些,下令安营扎寨,休息了一夜,李威说道:“骆务整、辛承嗣、张虔勖、细封雷,你们各带一千人,将周边所有人清扫。另外所有牦牛、马匹、皮毛一起带过来,特别是药材,看看有什么药材,也要留下来。”

    “喏!”四人答道,都明白清扫的含义,但不大明白李威需要大量慢速度的牦牛,是何用意。还有皮毛,所带的皮毛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还要皮毛?

    但能走到今天,全是太子殿下的谋划,一个个不敢质疑,领命下去。

    李谨行问道:“殿下,是打算走党项道?”

    乌海有道通向党项人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黄河北岸,积石山之南,但要翻过数座大雪山。这些大雪山夏天积雪都不会融化,况且这是冬月。因此,莫贺与论钦陵交谈时,自动将这条道路忽视。

    “是啊。”说着,李威扭头看着东北方向的积石山,山势高大巍峨,每座山上皆堆满了皑皑的白雪,低声道:“虽说吐蕃人不畏寒冷,可这时候从这条道路,也不利于大军行走。正是我将论钦陵追兵甩开的大好时机,否则走且末道,又远又艰难,等我们到了且末,人家早就悠闲地将大门关上。”

    “但若是走党项道,向北不大可能,此时会全被吐蕃大军看守各个要道,虽然河湟只是在眼前,我们人少,又是从此道艰难行出,士兵疲惫,还是冲不过去。若是走积石山,论赞婆必然会派驻一支军队拦在前方。”

    “是,可是论钦陵此次对孤势在必得,哪里没有布下天罗地网?”

    李谨行不能言,过了一会儿问道:“那么殿下此意是?”

    “不断地调动,将敌人军力分散,我们走的地方越多,论钦陵越不好用兵。他手里只有三十几万大军,不是三百多万大军。而且这种恶劣的天气,单是后勤供给,此次追击下来,有可能使吐谷浑与吐蕃两国国力大伤。”

    “那么殿下打算从哪儿突围?”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李威终于得意地大笑起来,道:“若孤有一个确定的计划,必然向这个计划靠拢,论钦陵的能力,就能看出来。可孤心中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围,论钦陵还能猜中么?”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气开山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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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一章 气开山崴(一)

    某人说我在写玄幻小说,郁闷了,本书主角也没有太多金手指。于是在想写下面一章合不合适。不管了,一群亡命之徒,应当能做出常人无法完成的壮举。况且我还是考证了无数资料,按照严格的唐道青海路线去写的。不服的反驳一下,查一查我写的路线哪里错了?

    就是二月河的正统历史小说,也有一点传奇色彩吧。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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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头看了一***后,乌海已缈不可见。

    对李谨行说道:“这一回孤也让钦陵会发愁了,说不定孤来一个四进乌海。”

    指的是乌海的地形,往南就是柏海,然后是河源,就是黄河的尽头之地名称。乌海四周地形坦荡,有许多平川大原,不是石城山,想要将这个地区完全***起来,论钦陵不知派了多少大军过来,可这些大军乖乖地呆在乌海。否则分出军队,马上就会出现空隙,让他们逃脱。

    李谨行不言,事实围着党项两道,就在这里兜圈子,论钦陵都会发急的。或者不顾一切,再调派十万大军过来增援。可是想到这两道……李谨行只能沉默。

    山脚下放起大锅,锅里熬着各种肉食,牛肉、羊肉、马肉,吃得腻了,可进食这些肉食,身体就能产生更多的热能,能更好地抵抗寒冷的天气。但有一个不好的结果,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腥膻味。

    马牛在远处啃着黄草,但很多士兵看着不远处的雪山,眼中闪过担心。

    夜色降临,很快一夜过去,第二天天蒙蒙亮,又开始进食,然后李威说道:“出发。”

    大队人马蜿蜒向山上爬去,两座雪山翻过来,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上方是阴暗的天空,晦涩不明,呼啸的山风不停地刮过,象是狼嚎,象是鬼哭,除了雪还是雪,看不到一棵树,一株草,甚至连苔藓都看不到。就象这里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死亡世界,没有一丝生机。

    李谨行小心地搀扶着李威,只是第二座雪山,李威都没有力气走路。尽管身上披着厚厚的兽皮,可是锋利的山风吹来,似是无孔不入,寒气象刀子一样从兽皮与盔甲里钻进来,身体都冻得象是一根棍子,不听使唤。

    一声低低的惊呼声传来,李威眼前一个士兵身体摇了几摇,倒了下去,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艰难地走了过去,李威将他眼睛抹上,可身体站起来时,又有一个士兵倒了下去……

    ……

    论钦陵的大军来到乌海。

    迎接他的同样是一个死亡之地,乌海上有一些耐寒的候鸟还在飞舞翔集,草地上还有牛羊,以及一些唐朝换下来的伤马与劣马,在悠闲地吃草,失去了主人,开始自由自在。可它们若有智慧,同样在迷茫,白天还好些,夜晚没有一个棚子,它们如何躲避寒冷?

    论钦陵大笑道:“这个太子终于开了窍。”

    指的是李威清空手段,战争嘛,很现实的,慈不掌兵,乃是千古第一定律。

    但他还是不能确定的,李威走的是党项道,或者白兰道,或者且末道,甚至有可能直入吐蕃?清空的好处就在于此,没有牧民,也就没有一个活人看到唐军最后去向。

    只好派人打探,几天后,斥候一个个回来。

    且末道没有看到唐军行踪,白兰道也没有看到唐军行踪,吐蕃道同样没有看到唐军行踪。但吐蕃道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芒囊甫两千精骑几乎全歼,只剩下三百余人,逃到南方,看到论钦陵斥候到来,才凄凄惨惨地与斥候一道回归。

    “好一个唐太子!”论钦陵嘴巴抽搐了一下。

    与唐朝开国时一样,虽是多次对外发动大战,可动用中原的兵力很少,大多数以胡对胡,因此无论国家与百姓压力不重。吐蕃与唐军交战,亦是如此,象前几年与薛仁贵的交战,或者这一次与唐军交战。本土兵力也不过动了十几万人,其他大多数来自吐谷浑、白兰羌、党项羌、或者其他部族的战士。实际上就是吐蕃本土的士兵,也分成几等,最核心的是匹播城到逻些城的臧江流域一带百姓,这是吐蕃的本源。然后是羊同、苏毗、多弥、象雄等部族。

    为了拱卫根本,参战的核心地域将士实际上很少,但皆是吐蕃最精锐的部队。

    大非川城一战,大多数就是吐蕃的核心地域将士,乌海乃是通往吐蕃的重要咽喉,留守的也是吐蕃最核心地域的将士,原来是四千士兵,抽调了两千。这些将士,在论钦陵心中比黄金还要珍贵。

    尽管早知道这两千人挡不住唐军,但知道结果,论钦陵心中还是痛疼万分。

    “你们集合吧,”没有斥责,让他们下去。然后看着地图,喃喃地说道:“果然是党项道啊。”

    正在苦思计策时,又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论赞婆送来的,是***起来,可一些大事情还是能探听到的,送来了李治那份罪己诏。迅速地看完,论钦陵脸色大变,低声道:“这一手好啊。”

    轻轻地一个推手,自己布置的大好棋局立即化解。

    “这个皇帝不昏啊,可为什么屡屡犯下低级的错误?不对,是那个女人!”

    脑子灵活之极,立即想到了武则天。但是他能与李威论英雄,可能与武则天论英雄么?两人碰不到面,就是碰到面,让论钦陵举起酒杯,说道:“来,来,大唐皇后,天下英雄唯我与你儿子,还有你这个妇道人家三人耳!”

    心中十分后悔,早知如此,不如不写这封信的,立即将那个太监的供词乘长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到处张贴,打唐朝那对夫妇一个措手不及。沉思了一下,只好吩咐道:“你立即回去,对赞婆说,让他立即将那个太监拉到唐军青海各个关卡前喊话,将真相说出来,一个一个关卡说,动摇唐军的军心。”

    只好将这个废物发挥最大的价值了。

    ……

    又是一个山头翻过来,骆务整指着远方说道:“殿下,你看。”

    李威眯起眼睛,向远处看去,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黑线。扭头看着几千名属下,说道:“各位,请看,我们将要出来了。”

    所有将士抬头看去,一起欢呼起来。

    到了这里,冻死了数百匹战马,还有一百多名士兵,或是受伤,或者体弱,长久地眠于此地。其他人体力也达到了极限,这一线黑线,却代表着生机与希望。

    速度再次快了起来。

    翻过了两个矮小的雪山,终于大团大团黑色的原野,进入众人的视野。

    李威说道:“斥候,立即前行,打探消息。”

    按照常理,吐蕃人不会在此埋伏军队的,这也是因为地形的因素。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乌海设伏,大非川道与乌海道同时堵上,那么才是这一支军队最危机时刻。可堵大非川能办到,堵乌海却很难办到。

    乌海路远,又是在后方,居民少,吐蕃就地征不到军队。从积石山东麓绕过去,时间来不及。要么派一支轻骑直插乌海,象那个吐蕃大将一样,在唐军刚要出汉哭山的时候,迎头拦上。这才是最凶险的布置。然而论钦陵没有做,倒不是他疏忽了,是没有想到莽坌达败得如此之快。若不是败得这么快,只要在后面咬紧,那么在汉哭山道上,芒囊甫前面堵截,莽坌达后面掩杀过来。那时候,唐军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这是这一次逃亡过程中,李威最幸庆的事。

    要么还有一个布置,让论赞婆分兵,从白兰羌与党项部乌海道出口处拦截。可这也不实际的,与乌海性质一样,入口处宽大。论钦陵分了兵在后面追赶,论赞婆还要分兵,有可能夺下南九曲三城,或者还要派兵驻守,所调动的兵力并不多。因此只能利用西倾山与积石山、紫山的地形,在通往唐朝松州境出口的狭隘处狙击。

    所以李威也没有一个计划,只知道不停地运动,不让吐蕃人纠缠起来,活动的范围越大,吐蕃人必须要不停地分兵。最后因为兵力因素,就会露出空隙出来,这才是生机所在。

    裴行俭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是大草原,青海的道路就是那么几十条,容易堵死,况且还是名将论钦陵指挥。想要逃出生天,机会只好自己来创造。

    但预防万一,还是派斥候出去看一看。

    渐渐出了雪山的边缘,斥候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党项人的老者。

    走了过来,几个老者立即伏下,大哭起来:“殿下啊,没有想到还能看到你活着啊。”

    这都是什么话?

    不过李威没有计较,将他们扶起来,说道:“想杀孤,不容易的。”

    “是的,是的,太子是天下星星下来的,又岂是噶尔钦陵那个粗人能杀死的?”

    “……”

    “可是殿下啊,形势不大好啊。你从河西逃走后,吐蕃人用你们唐朝的武器攻城,连续攻下了洪济、宛肃与百谷城。唐军又退守到了浇河城。”

    李威点了一下头,退是上策,兵力大损,战线拉得长,容易为论氏兄弟钻空子,有可能损失更重,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各个关卡皆有吐蕃大军把守,连西倾山皆驻着一支吐蕃大军。殿下,想冲出去,还是很难啊。”

    实际上向南渡过黄河,离莫门道不远了,或者越过西倾山,离松州也不远了。但就是这薄薄的一层,比石女的那个还要坚硬,除非带金刚钻来钻,可自己这点人马,又经过大雪山的折磨,休说金刚钻,木头钻也称不上。但这在李威意料之中,又问道:“还有呢?”

    “各部商议过了,怕那个李敬玄害了我们子弟,而且九曲三城落在吐蕃人手中,又有许多大军入驻我们党项,怕泄露风声,因此将子弟一起撤了回来。”说到这里,小心地看着李威的脸色。

    “撤就撤吧,”李威无奈地说。这一撤唐军兵力更加吃紧,但党项人也要看,若是朝廷保护不了他们,他们也不敢出死力,顶多不与唐军作对,算是很客气。

    “另外我们还听到一条消息,朝廷派了一个叫裴什么俭的替换李阿婆。”

    “这太好了。”

    “殿下,此人很了不起吗?”一个老者看着李威欣喜的神情,奇怪地问道。

    “岂止是了不起,孤的军事知识,全是他教导的。”

    “那真太好了,我要回去通知各部所有族长,”几个老者同样欣喜若狂。在他们看来,不认为太子是战败的,全是那个李阿婆误的事。若不是李阿婆,论钦陵根本就不是唐太子的对手。

    这个想法……嘛……

    那太子的师傅过来,岂不是更牛!于是后面有许多误会发生,还有许多不满发生……

    高兴了一会儿,一个老者又开口道:“刚才我们在路上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吐蕃人一直不将我们党项人当人看,那怕立了战功,也不封……”

    停下来,赏字没有说,为什么立战功?还是不帮助吐蕃对付了唐朝?

    李威知道,可打压了赤岭西的吐谷浑人,不能再打压党项,打一手,拉一手。党项人的境遇,也容易拉拢。就当没有听见,老者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对我们党项人不是很注意。带殿下所有的属下离开,我们族人没有这本事,可带几名人,化装一下,还是有能力,带到浇河城的。”

    也就是李威丢下这几千名将士不管,就能逃出生天……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气开山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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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二章 气开山崴(二)

    昨天有事,只一更,匆匆忙忙上传后,忘记发布,回来一看还是七十几张***,这才发觉。老午有罪,今天五更补偿,这是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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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请答应,”李谨行伏下说道。

    之所以论钦陵调动了这么多大军堵截,正是因为太子啊。

    又说道:“这一支军队暂且由臣率领,只要殿下能逃出生天,那怕臣遭遇到不测,殿下也可以在日后为臣等报仇雪恨。”

    几个党项人也殷切地看着李威,希望他答应,路上反复商议过的,只要太子能逃出去,论钦陵何足惧哉?那么党项人那个美好的未来依然在等着他们。

    李威心中很是心动,真怕死的,一路吃了这么多苦,可不正是为了想逃出去。可是他看着几千双眼睛,心中清楚地想到,不能逃啊,特别是丢下这几千与他生死与共的将士,只顾自己逃出生天,传出去,世人如何作想?

    心中在犹豫不决,脸上却看不出来,转过无数的念头,看到远处几十个伤兵,医官正在医治,许多地方皮肤都冻肿了,眼神空洞无力。可以想的,在这个四面是伏兵的情况下,这些伤兵的命运!忽然坚决地说道:“孤不能走。这里有大量的物资,还有一些战马受了冻伤,以及牦牛会拖累行程,孤将他们给你们的族人,分配一下。但是孤有一个请求,这些伤兵你们部族能不能悄悄地收留下来,将他们转移到积石军?”

    “殿下啊,不可啊,”不但李谨行,骆务整等人,一起跪下说道。

    几名党项人长老也一个劲地劝说:“殿下,虽然诸位将士忠心耿耿,可殿下是龙体。”

    几十名重伤的士兵听闻后,也立即艰难地走过来,说道:“殿下,我们的生命哪里能与殿下相比。请殿下收回成命。”

    这一劝,李威心意反而更坚决,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说道:“孤曾经说过,孤,还有你们,不管你们是汉人、党项人、铁勒人、突厥人、靺鞨人,都是大唐的子民,都是兄弟姐妹。大家的生命一样的金贵,特别是你们,一个个生命更是价值连城。孤从河西突围出来,既然大家活着,是用同袍的生命换来的,孤就要将你们想办法带出去,不是几个人,是所有人。若违此誓,当如此箭。”

    说着一下子将这支箭折断。

    “殿下不可!”李谨行爬起来,可来不及,箭支已经被李威折断。

    折断后,李威心情反而轻松起来。来到唐朝,压仰了很久,东宫中的生活,看似锦衣玉食,可是每一天都如履薄冰,这一刻虽然做出此决定,注定了生死两茫,可心中却特别的安定。心中想到,做人还是要有一份血性的。

    “殿下啊!”知道重誓发下,太子再也不会独自离开,所有将士皆放声大哭。

    “仁君哪,”几个党项的长老喃喃道。这一刻无论李威在河西杀了多少人,在他们心中也注定是大仁大爱。

    “扎营,几个长老,你们先回去,看一看,如何将孤的受伤将士安置转移。”

    “是。”

    几个长老离开,士兵开始扎营。

    李谨行走了过来,问道:“殿下,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打算?”

    “李将军,你看,积石山中部有许多盆地、小河与河谷,还是有路通向南部白兰羌的。此行也不易,若要封死,得分兵把守各处,但只要兵力多,也能封死,为什么论赞婆没有去做?兵力不够了。虽说吐蕃此次调动了三十多万人,他们也屡次遭我军重创,损失惨重。多少兵力,无法得知。现在我们驻守在积石山以南,为了防止我军前来营救,南九曲一带到莫门道非得派驻大军防备。论钦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防止孤会派你们重军吸引他的军队,带少数人逃跑,与我唐朝交界的各个道口皆驻有军队。论赞婆还能动用多少人?”

    “是啊,殿下,所以你刚才那一举,实非明智之举,这一场战役,为了追击殿下,论钦陵动用无数大军,一动用就是数月之久,吐蕃与吐谷浑财力有可能耗尽。明年正是反攻之时。”

    “非是,信义二字无价,岂可因为一役之胜负,丢弃信义不顾?不过你看,我们休息一夜,明天直赴那个入口。到了此处,我们不是在大非川上,信息闭塞,可以派出党项士兵为斥候,打探消息。”

    “是。”

    党项人与白兰羌同为吐谷浑属羌,关系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坏。但在吐蕃眼中,还有贵贱之分的,征服白兰羌,吐蕃人牺牲了无数士兵,白兰羌死的战士更多。可因为地势更高,离吐蕃更近,真正的高原羌,吐蕃对白兰还是很看重的。真数来数去,党项人在吐蕃人心中才是最贱的种族。

    还有一群人,是汉人,几乎所有汉人在吐蕃境内,只是奴仆,遭受残酷的压迫。但不是最贱,这是一种对东方富裕繁荣的仇视心理。

    若是汉人,前去白兰羌,引人注意,可是党项人去白兰羌,根本就没有人想起来。有了消息,是何等的重要。这一段时间,自从河西杀出后,只能自己猜想,猜论钦陵的布置,猜唐朝现在的情况,都不如一个瞎子在摸大象。

    “因此,追杀我们的吐蕃主力还是论钦陵,其他地方士兵论赞婆皆不敢动。他数次遭到孤的打劫,对孤有心理阴影,省怕士兵调动,抽调得少,会落得大非川城外一万吐蕃士兵的下场,抽调得多,又露出空挡,让我们钻出去。可是论钦陵呢,若是从党项道而来,即使是吐蕃人,也有损失。而且兵力不足,我们又可以从白兰道潜回大非川。甚至也可以从南方进入多弥部,向东撤向川西。若是从白兰道而来,我们从党项道又可以绕回乌海。虽然来回奔波,损失重,可只要孤逃回去,他这一次就等于是失败。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的,甚至都不能向国内交待。”

    “正是。”

    “所以孤想,我们明天立即起程,奔向白兰羌的入口之处,论钦陵还会有办法的。但我们不妨休息一段时间,看论钦陵的后手,再做安排。时间拖得越久,对我军越有利。最好拖到明年春暖花开,积雪融化,撤退的道路会更多。而且朝廷也会做下安排的,再说,裴行俭前来青海,非是李敬玄可比。有了他的侧应,我军更会安全。”

    从乌海将消息送到论赞婆手中,再将这个命令下达,一来一去就得需要很长的时间。

    但自始至终李威没有说如何逃出去,自己不去想,论钦陵就无法判断。

    第二天,李威带着大军起程。当然,党项人也要装装样子,大军一到,所有部族匆匆忙忙逃离。反正在吐蕃人眼中,党项人战斗力低下,不堪一击。

    经过两天行程,背靠着积石山一个叫呼风口的山峪,扎下大营。不过一路也有意思,将所有受伤的战马与拖累行程的耗牛,一路走,一路丢弃。反正也开过先例,至于党项人如何瓜分,李威不管了。

    十几个附近的党项酋长与长老前来谒见,十分心悦诚服地伏下。李威那一番话,皆听到了。这个兄弟姐妹,不仅是指汉人,也有他们党项人,并且在这种恶劣的处境下说的,全部为之折服。

    李威说道:“你们请起,孤还要请你们办一件事。”

    “太子请吩咐。”

    “前天孤与你们族人说过,孤这支军队,里面有许多伤兵,还有一些人从中原而来,不适合这里的气候,务必请你们帮忙将他们转移。”

    不仅仅是几十名重伤士兵,还有两百多名,因为不适高原环境的将士。

    “我们能办到。”

    借着夜色,这两百多名士兵转移走了,皆是号淘大哭,可是知道自己在军中,反而是拖累,不离开不行。但是一个个哭得泪如雨下,连党项人都陪着掉眼泪。

    看着一行人离开,李谨行忽然说道:“殿下,恭喜。”

    “何喜可恭?”

    “裴侍郎说殿下到了伐兵境界,依臣看,殿下却到了伐交境界。”

    “哈哈,李将军过奖,这不是伐交,形势所逼之举。真正的伐交,孤还远着哪,就是到了伐交境界,也赶不上论钦陵,他才是侥谋之帅。”

    提及了论钦陵,李谨行沉默不能言。

    ……

    论钦陵真难住了。他的军队是不大好动的,但骂了一句:“两面羌。”

    两面羌指的是川西羌人,唐朝强大时,投靠唐朝,吐蕃强大时,依附吐蕃。立场很不坚定,可是在夹缝里生存,也是无奈之举。

    党项人望风而逃,论钦陵倒不是很在意,可是唐太子驻扎在呼风口,却没有象以前那样洗掠,有可能他们物资已经足够,但论钦陵直觉让他感到李威与党项人搭成了某种协议。

    “党项人……”论钦陵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让论赞婆强迫党项人出兵。不一定会缴灭唐军,估计也没那战斗力。但党项人若是召集,能得几万士兵,一定会给唐朝重创。即使有协议,强迫之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勾结。就会将唐军逼向白兰羌,失去了这个回形通道,立即让论赞婆分兵将通道关闭,自己也可放心地率大军进驻白兰。在积石山与紫山之间,就能将这一支唐军瓮中捉鳖。

    想到这里,立即将所有将领召集过来。拿出地图来,插上一面面小旗子,说出自己的计划。

    “大论这主意好。”一起附声道。

    “希望大论这一次能成功,”没禄氏不适时宜地插了一句:“我不知道这个唐太子是不是有那么重要,难道是神仙不成?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处境?可是看到国家的损耗,看不下去了,明天我会回逻些城。”

    说着,站起来一拂衣袖离去。

    大家一起不吭声,大论劳苦功高,手中的权利也过大了,吐蕃国内有许多大臣反感此事,一起心知肚明。

    “莫要管她,我们继续议事……”

    会议结束,没禄氏将扎伊旺喊来,说道:“我就要离开,可要委托你办一件事。”

    “王妃请指示。”

    “你也看到,唐朝人无法到我们吐蕃高原之上来,为什么噶尔兄弟屡屡对唐朝开战?”

    “属下不知。”

    “没有功,如何篡位?”

    “这……”扎伊旺支吾了一声,说对吧,也没有看到噶尔兄弟有谋反之心。说不对吧,现在吐蕃大权确实全部落在噶尔兄弟手中,赞普就象一个透明人似的。

    “还有,这个唐太子,更是一个笑话,也许还不错。可是真有噶尔钦陵所说的那么大本事,怎么被人陷害,来到青海?又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也是,”扎伊旺点了一下头。不要说他是太子,就不是太子,当年李世民所做的反击,也远胜这个太子。大论似乎是过高看了此人。

    “非是如此借口,他如何不惜国家所有财力,调动这么多大军,牺牲了这么多将士,围剿一个文弱的太子?一是有杀唐太子之功,二是与芒辗达乍布形成对比,打击我们吐蕃忠于赞普的大臣。”

    “原来如此,这个钦陵实在可恨。”

    “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让此人将唐太子击杀。否则吐蕃就会变天。”

    “但是王妃,此事不大好办啊。”扎伊旺摇了摇头,三军全部听从论钦陵指挥,自己如何阻止?

    “我自然有妙计,回逻些城只是借口,我还在暗处,派人与你联系,只要你听从我的指挥,就不会让此人得逞。此人不得逞,我吐蕃才能安宁。”

    “王妃是……?”

    “我自有妙计,你听我的指示去做……”低语了一番,扎伊旺立即离去。

    凭借唐太子,是杀不出来的,可是有我帮助吗……没禄氏美目闪着光彩,想到,这一次唐太子不跑了,大约也到了借种时候。

    她这份执着,后人无法想像的。可在这时代,却是能理解,无论吐谷浑或者是吐蕃,皆多以奴隶制的,吐谷浑略好一些,还没有正式转向封建制。所以对血统十分看重,一旦兄长或者父亲的妻子有高贵的血缘,死后,弟弟或者其子,会将她强行迎娶过来。这与以前的王昭君十分相似,丈夫死了,儿子又来娶。后人看是乱糟糟的,实际上在这时代,在这些胡人蕃人眼中,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不仅吐蕃,吐谷浑也有这样的陋习。

    论血脉高贵,那有唐朝的太子血脉高贵?

    于是种种荒唐的事,一二再,再二三地发生。

    第二天,没禄氏回逻些城了,实际上这是借口,真正是带着二十几名最忠心的侍卫,寻找李威借种去了。借不借?一边是你自己与手下几千条人命,一边仅仅是一些种子,如何选择?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群小掌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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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三章 群小掌脸

    李贤让武则天这一把把金锭子砸蒙了,捂着脸,说道:“母后,为何用金锭子砸儿臣?”

    金锭子看上去很美妙的,黄澄澄的色彩,古今多少人为之心动。但沉啊,比铁还要沉,砸在身上真痛,好在衣服穿得多。

    扔完,武则天也没有力气,气坏了,说道:“朝廷内外,论心毒,无一人能毒过你。弑兄,还想想弑本宫,本宫不知道若你羽毛丰翼起来,会不会弑父!”

    这个儿子彻底让她失望了。最可耻的是做下这种卑鄙的事,还自认为清流君子,拿蟒氏与枭氏之事,反复地做文章,勾结大臣反对自己。

    李贤心里想到,原来父母全部知道。可不能承认,一承认,这个罪名那严重了,休说太子,自己不能奢望,有可能会立即严处。于是说道:“母后,儿臣不明白母后话中意思。”

    “滚!滚!”若不是为了国家与丈夫,自己有可能立即激论钦陵将事情真相公布出来,就是这样,心中都后悔自己替丈夫出了主意。

    李贤心中戚戚地走出来,回到府上,立即将高政与张大安召过来,说道:“不好,父皇母后,似乎已知道真相。”

    “不会,否则没有那份罪己诏。”张大安说道。之所以将身躯伏下来,丢弃气节不顾,也是因为武则天在洛阳的羞侮。自己反正名声让皇后败坏,不如彻底将雍王扶上帝位。而太子出征青海,恰恰让他看到许多机会。

    李贤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看来是知道了,可为什么有这份罪己诏?还有,张桂东为什么投奔吐蕃?”张大安沉思不解,即使形式逼迫皇上不得不保住雍王,也没有必要用罪己诏替雍王遮掩,就是皇上愿意,皇后也不会愿意。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说道。

    “我也不知道。”

    “殿下,莫急,我立即去喊一个人过来。”说着,让李贤的下人将大理寺丞严浩喊了过来,这也是雍王一系的臣子。

    严浩到来,张大安说道:“前几天你们为何查内侍张桂东的财产?”

    “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两位圣上下的命令,不久查出来大量的金锭子与玉石珠宝,这些玉石珠宝来源,皆似出自吐谷浑与昆仑山。然后皇上就下了罪己诏。”说到这里,望着几个脸色,忽然恍然大悟,不仅是珠宝玉石,还有大量的黄金,难不成雍王也掺合了一脚。

    “还说了什么?查了什么?”

    “也没有说其他,只让我们大理寺查点他的财产,其他的也没有查啊。”

    “很好,你先行退下。”

    严浩退下去,张大安说道:“我有些明白过来。”

    “张相公,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臣猜得不错,张桂东到了青海,又收了论钦陵的钱,反正他也答应替殿下办妥此事,多收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可没有想到论钦陵用了一些手段,将太子围困后,又将他绑架过来,然后用张桂东的供词威胁圣上。”

    “那么为何……?”

    “此事宣扬,对殿下不利,对皇上也不利啊,于是皇上用了罪己诏,将论钦陵的嘴封死。”

    李贤想了一下,似乎是这么回事,道:“那么孤如何去做做?”

    父母亲对自己肯定反感了,可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所以两位圣上,没有清查此案,查不得。虽然此举,两位圣上会对殿下恼怒,然而殿下,你可曾想过,太子只有不到一万人马突围出去,吐蕃是三十多万人哪。若皇上龙体安康,殿下会因为此事流废。然而皇上病入膏肓,帝国总要人来继承。”

    “是如此。”

    “殿下,这几天莫要有什么举动,此事臣会替殿下操办妥当。”

    “谢过张相公。”

    ……

    岂止是李贤,无数人在动心思。

    但东宫炸了营,几个女子哭得死去活来,具体的情况又不知,于是在裴雨荷率领下,要求谨见李治。来到大明宫,对内侍说道:“若陛下病重不便,麻烦向天后通禀一声,让我们见见天后。”

    武则天让她们进了内宫。

    见了面几个女子只是悲伤的哭泣,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上官婉儿清醒地问道:“天后,现在太子如何?”

    不能指责皇上,只好询问李威的生死情况。

    实际上武则天可以不理的,比如裴雨荷是太子妃,这个是后人最容忍弄混淆的地方,什么一品二品的乱封,实际不然,与太子、皇上、皇后,皆是天品。

    可真正的权利很小,休说是太子妃,就是太子,实权也未必及得上一个宰相。

    她们尊贵不是现在,是将来,这还要看太子有没有能力登基。

    可是武则天大约心中也愧疚,或者对眼前的局面十分不满意,因此一直和颜悦色,答道:“你们来看。”

    拿出一幅地图,说道:“当初吐蕃二十多万大军围困弘儿,都让弘儿逃了出去,仅仅牺牲了不到三千人。从乌海到赤岭,并不远,弘儿虽有凶险,未必有事。”

    这个话儿不能这样说的,在地图上看是不远的,甚至李威兜了一个大圈子,也不过走了一千多里的路,离后人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还差了十八千里,但是不是这样的?

    几个少女也不傻,对军事不懂,说不出所以然来,可是狐疑地看着地图,不言语。

    “另外朝廷也下了圣旨,从南诏到肃州,以防万一,所有各州县全部戒备。随时准备迎接弘儿突围。为了营救弘儿,陛下已经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与吐蕃决一雌雄。”

    几个少女还是哭。

    武则天又说道:“你们还是回去吧,有什么军报,本宫会第一通达东宫。”

    哭也于事无补,只好返回东宫。

    ……

    但武则天也没有料到李贤反击就开始了。

    皇上重病,不能开朝会,国事依然正常运转,各司其职,久决不下的事务呈报内宫。但大多数难以决断之事,各个宰相于政事堂商议,各个宰相表态解决。

    这一天,外面天不大好,天气阴霾,西北风一个劲地吹,将事情商议妥当后,要各回其职。他们还有各本职事务同样等待他们处理,很忙的。后来李林甫为相时,因为事务多,干脆住在皇城里,这个皇城也属于皇宫,但不是内宫,或者百姓所说的后宫。

    张大安说道:“各位,且留一步,我有话要说。”

    一起站了下来。

    又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太子殿下生死未卜,能逃出来,乃是我大唐幸事,万一逃不……陛下又久病缠身。”

    赦处俊反感地说道:“张相公,你休要打糊涂主意。殿下一天生死没有结论,他就永远是我大唐的太子殿下。其他几位皇子么,我看不出来,他们能给唐朝带向中兴的什么希望。”

    “郝相公,此言极是,”张文瓘立即说道。

    “郝相公,非是如此,我这样想,也是为太子好。为什么论钦陵派数十万大军围困太子,正是殿下是太子,若殿下不是太子,他不惜国力,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追逼我大唐一个王子,还有何意义?”

    “错了,张大安,非是一个太子。你当真以为一个太子,能值得论钦陵出动如此多的大军围困击杀?甚至连李敬玄逃跑时,都没有派重军追赶。太子是我大唐以后中兴的希望,文治武功,千古太子当中,无几人能与之媲美。这才是论钦陵所看重的。能让吐蕃大论都如此看重,为何我朝有那么多人口诵经义,身披道德文章,家是仕贵世家,居然屡次三番,相送太子于死地?”

    张大安老脸一红,但迅速平静,道:“刘相公,你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为何因为仅与李敬玄龌龊,就不惜装病,葬送了数万大唐将士,置太子于险地?”

    “谁说某是装病的?”刘仁轨色厉内荏地喝了一句。可终是心虚,不能再言。

    张大安又说道:“或者我还有一个主意。陛下已经重病,不如让雍王暂先监国,做出一个姿态,看看论钦陵有何反应。若太子回来,依是太子,如何?”

    这一句话还是让一些人心动的。

    于是许多大臣开始商议起来,主要他们看到李威凶多吉少,从大义上国家也需要一个储备之君。又不是立即为太子,只是监国,学习一下,备一个万一。从私人利益上,若是太子遇险,李贤为太子,或者将来为帝,成为定局,这时候要趁早锦上添花。

    听到此事后,武则天悖然大怒,在后宫连连说道:“掌脸啊,掌脸,本宫居然让这一群宵小之徒打了脸。”

    张大安的话很是能蛊惑人心,可是武则天一眼就看出张大安的用意。监国,是何等的大事?一旦坐拥了这个名头,轻轻一推,就能推上太子之位。

    还不仅如此,一旦监国,那么会立即有无数大臣倒向次子怀抱。本来也许还有办法将弘儿救出来的,可若成那样的局面,掣肘的大臣更多。

    非是救弘儿,弘儿更加没有半份生机!

    武则天暴怒了,看来我许久没有杀人,这群大臣真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不单是大臣,真要是戴至德他们这群长者,武则天真没有办法。可是这群大臣与次子合伙陷害了弘儿,特别是这个张大安。

    一群小人啊,居然也蹭鼻子上脸,一个个想煸自己耳光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曰今朝流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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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四章 曰今朝流年(一)

    正在此时,外面侍卫进来禀报:“天后,明崇俨求见。”

    “不见!”这个人也是一个小人,次子保荐他回京的,为了丈夫,不然自己早拿他开刀试问,内侍刚要离开,武则天想了一想,说道:“还是让他进来。”

    “喏!”

    将明崇俨宣了进来,武则天让他坐下,内心暴怒之极,可不能流于外表,平静地说道:“坐下。”

    “谢天后。”

    “陛下的病情如何?”

    “只是急火攻心,过了这一段时间,自会平安无事。”

    “你倒是懂一点医理。”

    “侥幸会些医理与……经义。”本来想说巫术,怕武则天反感,忍了回去。悄悄打量了一眼武则天,头披风霞冠,身穿着腥红大氅,八字眉下是一张美丽绝伦的脸蛋。若看长相,是绝对看不出她实际年龄的,武则天平时虽节约,保养体颜却是十分看重。

    这个八字眉也不是后世所说,是天生的。唐朝人化妆大胆非后世能想像,各种各样的古怪颜妆,比如额黄,将额头涂上佛像那种金黄色,这是让李威感到恐怖的一种化妆,可是许多唐朝人喜欢。至于涂口红的口脂,傅粉,倒是很正常。但又有一种化妆,又不正常了。花钿,用金箔裁剪成各种图案,贴于眉间或者脸上,贴于眉间还好一些,可脸颊上贴着各种小鱼小鸭的花钿,同样让李威很不习惯。然后是画眉,有鸳鸯眉、小山眉、五眉、三峰眉、垂珠眉、月眉、分梢眉、涵烟眉、拂烟眉、倒晕眉。比如上官婉儿画着月眉,韦月画着小山眉,狄好与狄蕙常画的是垂珠眉与涵烟眉,杨敏是拂烟眉,徐俪是鸳鸯眉,碧儿是淡淡的倒晕眉,裴雨荷则是五眉,李令月看着几个嫂嫂,于是一会儿是这个眉毛,厌了,又是另一个眉毛。还有一种,就是八字眉,这是眉毛向扬,根据脸形的一种少见画眉法。

    也是李威对母亲所有打扮中最不满意的一点,可是唐朝人看了喜欢,李治喜欢。他不满意,没用。

    皇后还是很漂亮的,这厮心中动着不诡的念头。但脸上不敢表露出来,又说道:“臣前来,是想说一件事。”

    “何事?”

    “过一段时间就是皇孙生辰,殿下为国为民,自己置于凶地,依臣之见,应当替皇孙办一场生宴,算是对殿下的一个小小补偿。”

    “你何出此言?”武则天惊疑地问。

    “臣只想回京伺候陛下,自己当初做了一些让殿下不满意的事,于是使了一些小手段,请天后恕罪,可这段时间,臣已后悔,一些事情臣在申州不知,到了京城才看出来,孰对孰错,臣还是知的。”明崇俨小心地答道。

    事实也是如此,李贤只是他搭脚的梯子,回到京城后,李贤对他也不错,可他已经感到李贤向自己逼走了那么多钱最终用处。对此他不会吭声的,太子是李贤碍脚石,同样是他的碍脚石。

    但他经常替李治治病知道的,皇上还有几年好活。

    已几年时间足够,李贤那些小手段根本上不了台面,要么就是一些低下手段。这次皇上有可能为了防备国家将来,暂先容忍,可几年后,李显与李旭轮长大成人,未必还会容忍下去。

    还是抱皇后大腿好啊。

    倒戈了!

    可他已经被打上雍王党的标记,所以说话很是小心。

    “你会安好心?”武则天玩味地问道。

    “此时的明崇俨,不是过去的明崇俨。”

    “这么说你变好了?”

    “应是臣变得更好。”

    “你……倒是一个袒荡的真小人,嗯,也不错,比那些虚伪的小人好,去吧。”

    “喏。”

    此次会晤的结果,对明崇俨来说,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明崇俨离开后,武则天在沉思,抛开儿子生死不知不说,这个小人的提议还是很得到她中肯。若是扶孙子上台,丈夫死后,自己就是太后,真正大权在握,任何大臣也不能反对。难不成碧儿这个小宫女还有胆量与自己争权?

    可是碧儿身份太低贱,更让她喜欢,实施起来却是很困难。即便是丈夫,也肯定不认同。想了一想,对身边太监说道:“去将裴炎、薛元超、崔知温、王德真喊来。”

    一会儿四人到来,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这四人当中,裴炎与崔知温属于**派大臣,薛元超则属于雍王党系,王德真则是后党,所以提拨得快,很快升迁为中书侍郎。

    武则天对这四位重臣,也不好太傲慢,客气地隔着帘子说道:“四位爱卿,请坐。”

    四个大臣坐下来。

    武则天又说道:“喊你们前来,是有两件事要商议。第一件事,是周王的亲事。周王去年及冠,还没有正式订下王妃,本宫听着崔侍郎之兄崔右丞有一孙女,长相美好,品行娴静,因此与你们商议一下。”

    崔右丞就是尚书右丞崔知悌,清河崔许州鄢陵房前陕州刺史崔义真的长子。崔义真有六子,取的名字很有意思,知悌、知久、知俭、知让、知温、知逊,这六人皆是名气,以崔知悌与崔知温最贵。

    按常理说,皇室有皇室的权威,清河崔家有崔家的尊贵,即使是皇室求亲,并且不是太子,需要征询一下。事实上崔知悌有一孙女,长相确实也不错,品行也比原来那个赵氏要好。

    可在这时候……

    几个大臣狐疑地相视一眼,不敢答话。

    “崔侍郎,难道你不愿意?”武则天有些愠怒地问。

    崔知温知道,这不仅是一门亲事,还是有一个站队问题,自己表态不同意,意味着反对皇后了,若是同意,就要与皇后站在一起。心中犹豫不决,可看到薛元超一脸无奈的表情,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会意了,道:“启禀天后,臣是万分愿意的,周王英武,与臣的侄孙女十分般配。可仅是臣,还是作不了主。”

    “嗯,倒也是。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要与你们说一下。本宫在后宫听闻朝堂上已经有人,急不可耐地窜夺我的次子夺太子之位了?”

    四人又不敢回答。

    “你们皆是朝中的重臣,不是普通的百姓。前些时候,陛下下罪己诏,肯定你们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后宫一个内侍,居然有这么大胆子,出卖太子殿下,投奔吐蕃。当真吐蕃人现在万分需要一个太监?”

    “是何故?”裴炎问道。对此事他正感到纳闷,但有他这份眼力的大臣并不多,得知了内幕,就可以把握朝堂未来的走向。这个情报很重要。

    “李首成,将论钦陵那封信拿出来。”

    “喏!”

    一会儿,李首成从后面将论钦陵那封信拿了出来,还有张桂东写的供词,递到了几位大臣手中。传看了一遍,几个大臣脸色皆变。裴炎道:“天后,陛下罪己诏下得及时啊,否则国将不国。”

    “那是本宫的主意。本宫的那个不孝子,已经知道陛下与本宫得知真相。当初张大安让陛下派一内侍任监军使,就计划了这一步。可在陛下得知真相后,那个不孝子继续作孽,竟然乘他大哥被他害得生死不明之时,威胁陛下将太子之位让于他。”

    “雍王这样做,过份了,”裴炎叹惜一声。

    但心中不是很赞同,这是夺嫡,什么做不出来?

    “薛相公,你是雍王的心腹,为何不将此事禀报陛下?”

    “天后,臣委实也不知道。其实一切皆是陛下授意安排,臣平时与雍王来往却是很少。”薛元超心中叫苦,虽然皇上用了罪己诏将此事掩盖过去。皇后不乐意,也默认了,可会不会在此事上做文章。失去了最基本的道德,如何去争大义?

    这不,皇后开始扶持周王。

    事情还没有结束,今天对于这四个大臣来说,将是一个个炸弹袭来。

    武则天平静地说:“事情不能外传,朝中重臣得知真相的,仅是你们四人。”

    “喏,”心中更是诽谤,若是以后你老人家外传出去,随便指责那一个载赃嫁祸,那一人仕途也会中结。

    “刚才明崇俨谒见了本宫,提了一议。本宫觉得很好。弘儿为国为民,兴修两渠,又因为边事,深入南方不毛之地,然后到青海苦寒之所。却没有想到,因为他痛爱的弟弟迫害,现在生死未卜。本宫痛心哪。”

    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薛元超身上,心里想到,这个李贤倒是用的一群什么人啊,还没有败相,明崇俨倒戈了,这个薛元超身为宰相,似乎也倒戈了。

    薛元超羞愧以低下头。当时为了仕途,选了盒首,就再没有回头余地。盒,合也。首,头也,投奔的意思。那时候就正式投奔于武则天的石榴裙下。

    裴炎立即转动了心思,太子嘛,就不想了。实际上许多人在幻想,论钦陵用兵如神,若是在河湟不好说,就那么几千人,围于数十万之军之中,还有生还的机会?自己是到了站队的时候,先站在皇后这一边,坐观大局观望再说吧,于是道:“雍王这样做,已没有任何资格去做太子。”

    “裴侍郎,此事非是本宫能言,也非是你所能言,”武则天道。可语气中带着欣慰。

    “是。”

    “不过弘儿生死未卜,本宫实在心痛,因此,不久就是鲁王生辰,本宫想给他办一个热闹的生宴,各位意下如何?”

    几个大臣脸色再次一变。

    这时候,岂是生宴?皇后不但想扶持周王李显,还想扶持几岁大的李潞?崔知温等人还在犹豫不决,不仅李潞岁数小,出身也贱,裴炎已经伏下,道:“皇后,须是如此,不然殿下太过冤曲……”

    ***:昨天老午出去,一把寒雨苦雨,可居然看到一个美妹穿着皮短裙,着丝袜长靴,单薄的衣服让老午觉得更冷。

    这段时间情节不算太郁闷,铺垫到现在,矛盾点一起激发出来。然而更得快,文字好躁。没办法了,要风度就不要温度了。大家原谅一下。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曰今朝流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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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五章 曰今朝流年(二)

    四个人各自打着小算盘离开。

    王德真是最高兴不过,他本身上位,就是武则天拉上来的,自己满身上下都放射着武则天石榴裙的霞光。当然,他不希望与武则天对着干的李贤上位。

    可是李贤上位似乎成为必然,太子生死未卜,张大安上窜下跳,就连张文瓘、李义琰等大佬一个个几乎都默认下来,总归是皇上的儿子,落在皇上的儿子手中,比落在皇后手中强。可这个真相传播出去,这些宰相还会不会支持雍王呢?

    为了夺嫡,互相杀害,史书并不鲜见。关健李贤这个手段太过毒,去借大唐的死敌吐蕃人之手杀的。因为王皇后案,长孙无忌、褚遂良案,上官仪案,皇后在民间风评不佳,但李贤的做法呢?

    想到得意处,他不由大笑:“张公瑾、高士廉,你们当初英雄了得,却只有这样的子孙后代!”

    裴炎比他想得更长远,自己孤傲一人,李贤拉拢了几次,皆没有成功,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儒雅,可实际上肚量并不宽大,这一点,还不如他的大哥,再说老三,也未必能上位,因为其妃之死,恐怕武则天心中也担心,若有一点半点不对的地方,有可能也立即废去。不过有可能崔家人会相助……

    头脑理了理,好乱的一盘棋,自己都看不清了。

    最好的未来就是雍王与周王皆不能上位,而是太子的那个儿子上位。皇上肯定没有几年好活,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可是扶立那个小鲁王上位,却是很困难的,皇后一定会想的,但反对的人更多。第二要有时间,必须这几年皇上不能死。时间太短,皇后没有操作的余地,最好活一个三年五年的,皇后有了操作的余地,再放出什么风声,说鲁王天资过人什么的,就是天资不过人,只要有人去抬去捧,连晋惠帝都能上位,况且鲁王。

    想到这里,对下人说道:“请明崇俨过来一叙。”

    一会儿明崇俨请了过来。

    沉声说道:“明崇俨,你为什么对皇后说,要给皇孙办生宴?”

    明崇俨看着他,又看了看屋子,屋子四壁皆空,所以裴炎无论李威怎么反感,赞成他的大臣很多,人家做官有才干,而且清廉,学问更是能拿得出,出身又好,几乎所有条件他都沾上。

    但心中暗惊的,这个裴炎原来也不是自命清高啊,暗中投奔了皇后,幸庆幸庆,幸庆自己为了打糊涂主意,一直在想办法向皇后靠拢。恐怕这才是皇后的冰山一角。

    既然是“自己人”,明崇俨低声说道:“裴侍郎,我对医理也算是精通,这些天经常替皇上医治。皇上的身体最少还能活一个四五年。若调理得当,有可能会活上一个六七年。”

    “我知道了,来,来,吃些水酒。”说着让下人端来煮豆子与劣质葡萄酒。

    这个还是你来享受吧,明崇俨摆了摆手说道:“不敢打扰裴侍郎,在下告辞。”

    裴炎也不留,一个小人罢了,但脑海中思路更加清晰。皇后的大权主要还是皇上给的,现在皇上越来越糊涂,五六年,六七年时间,什么都能发生啊。可以想像一下,未来一个不满十岁的小皇帝登基,还有一个养在深宫的太后。至于那个碧儿,全部无视。

    休要说那个江碧儿地位低,莫要忘记太子在民间,在大臣中间的声望,一旦事情真相出来,就是这份同情,也能为那个小鲁王增加不少分。

    做了!

    裴炎终于决定从幕后走出来。

    薛元超只是感到羞侮,正式往脸上开始贴武字,于心不忍,来到雍王府。

    很热闹,许多大臣,正在觚筹交措,行着各种酒令,还有几个臣子在投壶,热闹非凡。很简单的一个想法,太子想活着出来,机会万不足一。看一看刘仁轨这个颇懂军事的大佬,一提起太子皱眉苦脸吃苍蝇的表现,看看裴行俭说话叹息的表现,就可以知道。

    皇上身体不好,老三才能又差,不选雍王,难道选排挤到连京城都不让进的李上金与李素节?所以张大安与高政才合伙想出这个计谋,吃准了皇上,虽然你知道了会不高兴,但你除了雍王,再无第二人选。

    对他们心理,薛元超能掌握的,是不是这样?想到了明崇俨,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深藏不露的裴炎,叹息一声,走了过去。

    李贤远远地就迎了过来,春风满面地说道:“薛相公,今天是那一阵风将你吹来了?”

    “不敢当。”

    “来,来,请坐,请坐。”

    薛元超心想,我那敢坐啊,可出于良心,说了一句:“臣还有事,不敢做。只是过来想对殿下说一句话,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不该是你的还不是你的……可以学一学你的大哥,太子在京城时,从来就没有争过,然而为什么有那么多大臣支持?”

    那可是真正的支持,就是现在他几无半点生机,还有许多大臣在幻想。而且这些大臣皆是名重一时的重臣,非是雍王所拉拢的这些宵小。

    说完了离开,能听懂更好,听不懂拉倒。

    自己尽了良心。

    但是李贤现在得意之极,朝堂上几乎有一半人倾向他这一方,哪里听得进去?可他就没有想到,这一半大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崔知温做得更理性,下职回去后,与大哥在商议,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道:“大哥啊,这门亲事能不能同意啊?”

    不是能不能姻这门亲,是不是要与皇后一起,与李贤对立?

    说完后,看着大哥,这是整个大唐最尊贵的门第,清河崔,陇西李,范阳卢,荥阳郑,博陵崔,赵州李,太原王,在民间基本都是这样排名的。清河崔家独占鳌头。

    所以家教很严,尽管崔知温比崔知悌职位高,回到家中还老老实实地听崔知悌的话。

    “让我想一想……其实事情真相不抛出来,为了皇家的颜面,也不好抛出来。”

    “是。”

    “然而雍王做得太急,又恨不能将他母亲碎……万段,皇后为了自保,到抛出来时还要抛出来。若不是这一次张大安焦急地要上位,恐怕你们今天也看不到论钦陵的这一封信。”

    “是。”

    “皇后既然敢与你们说,说明皇上也不满意六子这种炎凉刻薄的做法。其实张大安做错了,当年太子那么纯孝,为了权位,皇上还多方打压。况且这个雍王!”

    “是。”

    “现在这步棋,得看时间。”

    “时间?”

    “是啊,看皇上病情有多严重,你派人将明崇俨请过来。”

    “是。”

    又请了明崇俨,这一天明崇俨同样很吃香的,刚回到府中,崔家兄弟来请。可不敢拒绝的,人家兄弟在朝为官多年,崔知悌很早就与李敬玄齐名,崔知温在灵州安置胡人,朝廷上下交口称赞,又使了空城计,在前几年党项人还没有反感吐蕃人,西北兵力空虚之时,党项人入侵兰州,生生吓走党项人,就凭借这两项政绩,非一般大臣能比拟的。还是清河崔家的人。

    立即来了。

    问了一下,明崇俨再次狐疑,不会吧,你们可是清河崔,怎么也一个劲地往皇后那美丽的花裙子下面钻呢?

    怔忡了一下,答道:“实不相瞒,皇上龙体欠佳,可调理得当,最少能安然无恙活在世间五年。”

    说完了,暗暗心惊,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张大安等人一个皆没有想起询问,可以预料他们这一群人的后果。

    “谢过了。”

    “不敢。”

    送走了明崇俨,崔知悌沉吟了一会儿道:“单论个人的品性,周王倒也不错,为人虽然资质不及他的两个哥哥,可心肠不毒。太子危险,那么朝中只剩下雍王,可是雍王种的是恶果,五年时间,足以能扶持周王。”

    说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与两个哥哥相比,周王是差了很多,难扶啊。

    “不管如何,若姻成亲,雍王必须要倒……”

    “大哥,是,若他不倒,太子如此对他,都敢下毒手,更不会放过周王。”

    “你说错了,雍王未必如此心性,可是他收拢的一群人皆是宵小之辈,所以出的主意只是卑鄙下流的计策。但走上了这条道路,雍王再也回不了头。”

    “是。”

    “抛去夺嫡的因素,婵儿嫁给他,也不错,只是喜欢游畋,并没有其他不良的爱好。”又是沉思,怎么可能去抛开夺嫡的因素?想了想,说道:“但是五年时间,谁能料到发生什么?关健是太子,所有人都将太子疏忽,可万一太子能回来呢?”

    “这似乎……”

    “记好了,太子一天真正的恶噩没有传回京城,一天就没有定局。太子回来,恐怕性格再好,这一次也不会放过雍王,可对周王倒不是见气。主要还是周王自己,这件事,暂行不用下结论。等我那天抽空约周王交谈一下,周王若是因为赵氏记恨皇后,而我劝说没有用,此婚不可议。若是不记恨,此婚也不可议,心性同样凉薄。若是记恨,我劝说又有用,此婚就可议。”

    “是。”

    至始自终,没有谈生辰八字。这玩意儿只是用来遮人耳目的,门当户对了,什么生辰八字?塞一个大大的红包,再相克的八字也不克了。

    就在各方神仙凡人一起交战时,李治终于下了诏书,开大朝会。

    躺在皇宫里坐不住了。

    这时候开大朝会,大家都懂的,事情要有一个初步的结论。

    一个个准备充足,开始上朝。

    然后看着李治,精神萎靡不振,肯定好不起来。太监拿过来一道诏书,开始宣读:“……朕近日身体憔悴,无法代理国事,暂让雍王监国。”

    以张大安为首的大臣一起伏下来,说道:“陛下英明。”

    李治闷哼一声,没有言语。然后又开始宣读,是一系列的宰相调动,来恒近日因为年老病死,加上李敬玄,宰相空了两个缺。不但如此,以中书门下三品高智周为御史大夫,罢知政事,也就是罢相了。然后让黄门侍郎裴炎、崔知温与中书侍郎王德真为中书门下三品。

    这就是武则天与李治协商相互妥让的结果。现在朝中几个宰相,郝处俊、张文瓘、刘仁轨、戴至德、李义琰是太子的人,可太子生死未卜,一个个也没有主见。然后到裴炎、王德真、崔知温,是武则天的人,为了拉拢崔知温兄弟,随后还有一项任命,将崔知悌从尚书右丞迁为工部尚书,顶了刘审礼的空缺。薛元超也是,武则天的人,只是李治不知道。本来想连张大安也顺便弄下去,李治不同意了,武则天想了一下,将此人留下来。这个更好弄下台,事情稍稍放出一些风声,立即就会下台。

    坐在帘后,武则天看着笑容渐渐敛起的高大安一群人,心中冷笑一声:不是要监国吗,看看朝中那么多宰相,皆是反对你,看你如何监国。

    这个监国太危险了,这么多大佬掣肘,休说李贤,就是李威回来,也休想办成一件实事!于其要这个空名头惹民间议论,不如不要。

    这才是小小的第一手,真正的杀着还没有使出来呢!

    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个不孝子,若不是他再三相逼,自己怎么能扶持这么多亲信,担任朝中重臣?甚至终于再次使宰辅重臣有了她的心腹。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曰今朝流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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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六章 曰今朝流年(三)

    为什么监国,不是李治软弱,上一章太快,没有交待清楚。马上再加一更说其中的道理,恐怕下半夜才能更了。看在老午这个勤奋的份上,大家用票票支持吧。离分类前十,说少也不少,说多也不多,追一追好象就能追上去。^=^

    ============

    朝堂动荡不安,裴行俭与戴至德到了青海。

    青海也发生大事了,论赞婆接受大哥命令后,一面调兵遣将,一面将张桂东押出来,到唐军各个关卡前喊话。

    这能喊么?

    李治罪己诏也下到青海,这是肯定的,首先就得安抚青海将士。可是疑点很多,论钦陵如何收买张桂东的,张桂东既然得了钱帛,为什么不将转移到吐蕃,而放回长安。当真如罪己诏里所说的,因为朝廷发觉,才畏罪潜逃到吐蕃人身边?但朝廷又是什么时间发觉的,为什么他们在青海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但张桂东喊话,也没有几个人相信。虽然雍王为皇帝所扶持上台,抗衡太子,可雍王为人有学问,平时也很儒雅,居然敢做出这种悖逆的事?疑点很多。

    不过这一喊,好不容易聚集的士气,再次化为云烟。

    还是武则天反应快的,罪己诏下得及时,若是让将士判断认为张桂东是真的,那可就危险了。我们拼死拼活为你们皇家卖命,你们皇家却在窝里斗了。除非李威杀出来,否则这支大军再无一人能调动。

    首先李敬玄迎了出来,戴至德来了,毫无疑问,是朝廷追问事情经过,然后开始要处罚自己。

    叹了一口气,说道:“戴相公,李某惭愧啊。”

    毕竟同事一场,戴至德人又平和,与李敬玄也没有什么冲突,同样叹了一口气:“是胜不败不要紧,薛仁贵在辽东战无不胜,都吃了败仗。可你不该让殿下误入险境。”

    李敬玄嘴角动了动,想说,终没有说出来。既然皇上下罪己诏,已经将真相掩盖,自己揭开,恐怕这次回京城再无生机。而且此事也不能揭。最后说道:“戴相公,不要管了,反正是我一个人的错误。”

    “那么请李相公准备回京述职。”没有多问,李敬玄与黑齿常之他们的军报稍有出入,可出入不大,毕竟也要给李敬玄留一份薄面。又传曹怀舜、王杲、韦待介等人回京述职。这一回李治看清楚了,这一群人留不得,对付虚弱的突厥人差不多,对付论钦陵,只是拖腿的份。

    又将黑齿常之喊过来,首先宣读处罚的圣旨,私自调兵,不服从管教,重打一百军杖。

    “不能打啊,要打就打我们吧。”哗啦啦,众多将士一起伏了下来,士气沮丧,唯一的亮光就是黑齿常之的忠勇憨直。

    黑齿常之一把将众人拦住,说道:“这是圣旨,各位莫要违抗。”

    然后将盔甲卸下来,这个盔甲穿戴很麻烦的,有许多扣子带子,一副好的盔甲,动作再利索,一穿一卸,没有好几分钟完成不了。

    大冷天,就穿着一条大裤子,光着上身趴在雪地里,喊道:“来吧,那个小子留情,老子起来就倒打他。”

    执法的士兵只好含着泪,一棍一棍实打实地打在他后背上,一会儿皮开肉裂。黑齿常之一声不吭,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戴至德冲裴行俭低声说道:“好一条壮汉。”

    “非如此,殿下怎能如此看重。不仅如此,西南一行,我与他有些来往,作战勇敢不提,还有谋略。朝廷若将此人用得好,不亚于阿史那社尔。”

    打完了,黑齿常之艰难地爬起来,刚要离去,又开始宣旨,这一回是奖了,升他为鄯州都督。

    刚才挨了那么重的军棍子,这个硬汉子没有响声,这一回忽然哇地大哭了,望着南方伏下哭道:“殿下生死不明,臣那敢升迁哪。殿下啊,你在哪里啊。皇上啊,臣有罪啊,你将臣杀了谢罪吧。”

    戴至德眼睛湿了起来,更是一脸的敬重,用手帕擦了擦泪水,再次低声道:“义薄云天哪,古之荆轲豫让也不过如此。”

    事实上此人后来被武则天斩杀,三军为其鸣冤,在整个唐朝历史,此人之死与高仙芝、封常清之死,是最悲情的,名将王忠嗣因为与太子走得近,为李隆基打压曲愤而死,都没有此三人悲情。

    送走了戴至德,裴行俭开始整顿了,满目疮痍。不过也松了一口气,关健是李敬玄这些人弄走了,不懂,这一次大败也遭到众位将士反对,可他们皆是权高位重之人,自己只是一个吏部侍郎,若是强行干涉,未免会被这些人掣肘。

    但最让他头痛的论氏兄弟,将所有道路一起***,打探不了多少有用的情报。

    就在这时候,伤兵与一些不服高原反应的士兵,被党项人陆续地送了过来。很不容易,所有大道皆有吐蕃人的岗哨,只好从那些荒无人烟的小道,翻山越岭,河流都不成问题了,皆结了厚冰,马在上面跑都没有关系。可这些山路在这个大冷天,同样也有坚厚的冰雪,这些伤兵自己有的重到不能走动,只好一个一个地驮着回来。这一行何其的不易!

    倒是那些中了高原反应的士兵,一到了河湟之地,立即变得好起来。毕竟相对于积石山南麓与乌海、汉哭山那样的海拨,河湟海拨低了许多。

    询问他们行军过程,一个劲伤心地大哭。

    黑齿常之急了,一把将一个士兵提起来,喝道:“大母的,殿下呢,殿下安全不安全啊?”

    “殿下暂时安全。”

    “那你们为什么哭啊,还有,你们能回来,殿下为什么没有回来?”

    这一问,这个士兵哭声更大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他不肯回来啊。”

    “为什么?”

    这个士兵一边哭,一边说,将事情经过交待出来。裴行俭立即拿来行军地图,一一对照。当听到汉哭山之战时,他心中也叫了一声侥幸。好不容易说完,黑齿常之捶胸顿足道:“殿下,你为什么不回来?”

    裴行俭道:“殿下做得对,若他不顾七千多与他生死与共的将士,单独回来,与李敬玄他们有何差别?”

    “可是,可是……”黑齿常之又悲怮起来。

    一行党项人也伏下说道:“裴总管,听说你教过太子殿下兵法,去救救太子吧。”

    “不大好办,”裴行俭沉思道,想救出太子,只有三条道,从洮州的大莫门道,可要将重军集于莫门军驻地,一来一去,耽搁了许多时间。况且这条道又险又远,还有拉力关等几道险关落在吐蕃人手中,攻克不易。

    第二条道就是从黑峡川到莫门道,最近的一条道路,党项人掩护唐朝伤兵,就是这从这条道翻越过来的。可是这条道中间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十分艰难。太子当时翻越这条道时,一是吐蕃人没有防备,二是时季也不同。可现在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翻此道艰难,小股士兵或者能偷机,大股士兵一定会吸引吐蕃人注意。只要驻扎一支军队在大道上,唐朝翻越而来,皆成疲军,从容地就歼灭了。这与太子在大非川城一战道理一样的。

    第三条道,就是重新夺下宛肃城、百谷城与洪济城,然后进军大小榆谷。这几处道路宽大,可以从容行军,利用兵力与地形优势,无敌时进军,有敌时扎营,以自己所长,克敌之短。

    野战肯定不利的,不是说唐朝军队有多差,现在是冬天,都穿着厚厚的棉衣,而吐蕃人不怕冷,那么一件兽皮袍子往身上一披,好了,遮蔽住风雪了,动作轻便灵活。所以野战放弃了,毕竟与太子所带的军队不一样的,一是精兵,二是困兽,士气凶悍。

    可这样一来,时间太长了。

    党项人不满了,说道:“裴总管,太子只带着几千人,在吐蕃几十万***军中杀进杀出,为什么你手上有十万精兵,还怕这个怕那个?难道你与那个李阿婆一样,也想陷害太子殿下?”

    “休得胡言,谁害太子殿下,裴某也不会害。可是太子没有回来,我暂时是主帅,考虑事情要周全。”

    “什么周全,就是贪生怕死。”一群党项人也急了,就在积石山北麓,杀出通道,就能将太子营救回来。看来这个裴行俭也不行啊,只要太子回来,一定会杀得吐蕃人屁滚尿流,然后筑城,党项人就有好日子过了。说不定相助一下,还能得到河曲大量的地盘。

    “你们想不想救太子?”

    “想。”

    “想就不要干涉我思路。”

    这才安静。

    裴行俭思考了一下,对论钦陵,自己没有把握的,对论赞婆,自己却有必胜的信心。不过论钦陵不会坐视不顾,可不管怎么样,自己要出兵牵制,毕竟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再说,也会分论钦陵的心。

    想到这里,下令道:“来人哪,立即召集诸将。”

    要出兵了,心中却在担心,党项人将这一群伤兵送来,不是很顺利的,已经耽搁了许多天。就怕论钦陵不可能让太子安稳地呆在那个什么呼风口度假。

    ……

    裴行俭猜测得没有错。

    休息了很多天,就借着这个回旋道,看吐蕃人的反应。清空了一批伤员,以及一些不适应这个高海拨气候的士兵,李威有了更多的选择。然后养精蓄锐,甚至在练兵。

    就在腊月中旬到来之时,党项各族的长老过来了,愁眉苦脸,不知说什么好。

    “有什么难事吗?”李威将他们迎到帐里说道。

    “殿下啊,吐蕃人不是人哪,他们派将领到我们各族,下令我们各族所有青壮年皆要出兵,对付殿下,否则就要将我们屠族。”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论钦陵出招了,这一手毒辣啊。不要以为吐蕃人是开玩笑的,或者是恫吓,他们真能做得出来,屠掉所有党项人不可能,可屠掉其中两三个不听话的部族,倒是有可能的。

    这是将自己逼离积石山,撤到白兰羌,利用紫山与积石山两座大山脉,将自己这支大军堵在通道里,活活憋死。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裴行俭到了青海?”

    消息很落后,说道:“只听到唐朝有这份诏书,到没有到不大清楚。”

    “孤有数了,你们想办法拖三四天时间,孤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是,”一个个羞愧以离去。

    立即商议,可商议了一天,也没有一个好办法。正在这时候,斥候回来禀报:“殿下,前面有一队吐蕃士兵,人数不多,只有二十几人,还有一个女子,这名女子说是殿下的故人。”

    说完后,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太子与吐蕃人有什么故人?

    “故人?”李威也奇怪起来,忽然想起来了,对李谨行说道:“李将军,这一次我们几千大军安然无恙了。”

    奶奶的,论钦陵会利用唐朝国内的矛盾,自己为什么就想不起来利用吐蕃国内的矛盾?

    又说道:“让他们过来。”

    考虑到没禄氏的身份,悄悄地将她迎进大帐,没禄氏笑如嫣花,说道:“太子啊,好久未见,我还很想念太子啊。”

    “孤也很想念王妃啊。”

    “这么说我们还有一番缘份。”

    “是啊,”李威答道,他可没有想到没禄氏前来是打他“种子”主意的。

    “只是昔日我是你们唐朝人的阶下囚,可没有想到今天你却成了我们吐蕃人的阶下囚。”

    “那也未必,看到孤在这里过得多开心哪。”

    “难道你也想学曹操对许攸,可我不是许攸,那么我只好回去了,”作势要走。

    李威也不阻拦。

    没禄氏翻起漂亮的小白眼,不满道:“冤家,难道你是我的克星?”

    “咳,咳,”李谨行听不下去,要离开。

    “别走,”李威一把将他拦住,这是一个机会,要听没禄氏要说什么,李谨行在此,一是可以在旁边参考,二是男女终有别,作一个清白的见证。然后看着没禄氏,问道:“王妃,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可以保证殿下安全离开,不仅仅是你,还有你身后这几千将士的大部分人,甚至与我去长安那次一样,与你合计商议除去噶尔钦陵。相信这一回,你们唐朝君臣终于知道噶尔钦陵胜薛仁贵不是一次偶然吧?”

    这一句话让李谨行听了都心动起来。

    李威却很冷静,天下不容易掉馅饼的,又问道:“条件呢?”

    “借种,”没禄氏张开薄薄的小红嘴唇,轻描淡写地说道。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以和为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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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八章 以和为贵(一)

    “各位可否有异议?”李治厌恶地问了一句。

    这是正常的程序,不是皇帝下了诏书,马上就能执行的。若是各位宰相与群臣反对,照样将你驳回。也不是统治者帝王本身与自己过意不去,这个制度造成了皇帝权利无限地过大,容易出现暴主与昏君,因此需要大臣监督以及分担事务。

    可没有一样制度是完善的,若是宰相权利过于集中,容易出现权臣控权的现象。因此,各个朝代又对宰相进行分权削弱相权的一些举措,但还是不能禁止,所以作为帝王本身,需要制造一些朝堂上出现一些对立的大臣,使所有臣子不能受某一个重臣控制,让权利平衡。说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所以许敬宗之死,所有群臣与百姓皆交手称赞,可是武则天与李治皆感到心痛与不快,就在于此。

    问完了,看了一眼,主要是宰相,其他的大臣不敢干涉宰相任命的。***的几个宰相不作声,李威出事,一个个傻眼了。其他几位宰相,得到好处更不作声。张大安嘴张了张,可是皇帝与皇后知道李贤扮演了不光彩角色,尽管没有证据。也得不到证据,可所有事情非得需要证据才可的吗?再说,就是得到证据,也不能将此事公开天下。

    想得到,终归需要付出的。

    于是也不吭声。

    “那么就散朝吧。”李治说完起身。

    “恭送陛下,”群臣唱喏。看着李治站起来,张大安等人眼中还是出现了一些光彩,虽损失了一名宰相,可是高智周担任御史大夫,权利也不小。主要是监国,迈出了第一步,就能迈出第二步!而且得到监国名义,就能名正言顺拉拢更多的大臣加入雍王集团。

    武则天在帘后看着这些人得意的表情,冷笑一声,心中骂道:“鼠目寸光之辈!”

    是监国了,丈夫为了国家将来,不得不提前培养一下次子,这是就着大局的。然而丈夫心中当真不生气?若是这小不孝子仗借着监国,胡作非为,而且是必然的,几位宰相皆不向着他,必然发生种种的冲突,丈夫就会重重失望。

    丈夫认为次子是才华,不错,是有才华,写了一手好文章,可写文章与治理国事是两样的。一旦给了这个大好机会,而这个不孝子让丈夫失望,他永远也休想有抬头之日!

    说明了,是一次培养机会,同样是一次试探。

    冷笑的不只是武则天一个人,裴炎也在冷笑,这是一群蠢货啊。太子生死不明,即便武则天不将此真相公开,李贤与张大安也脱不能嫌疑,正是举国百姓忧虑伤心之时,还逼迫皇上下让出监国的诏书,蠢啊蠢啊!加上诸多宰相反感,这不是监国,是在上火架烧烤啊!

    其实争来争去,武则天才真正得到了好处,中枢塞进了好几名宰相,自己未必是,未必甘心,可那个王德真是啊,那个薛元超也真正下水了,若是崔家同意李显的亲事,崔知温也下水了,还外搭一个工部尚书。

    可不是所有人有这两人的眼光,又有一些大臣开始站队了,加入雍王一方。而百姓呢,对李贤倒不是很排斥,可怎么做,也赶不上太子,只是想念,只是牵挂,只是埋怨皇上刻薄,为什么这么急?再等等,也不迟。

    然后长安全城百姓到各个寺庙替太子上香还愿,祈求太子能够平安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武则天心中大定,长子的民意所向,无疑成了自己最大的帮手。无论次子如何做,即便绽放了一些小光芒,可那个小星星的光,能与日月相比么?不监国看不出来,一监国,埋怨的百姓更多。

    ……

    崔家兄弟也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的。

    崔知悌将崔知温喊来,说道:“皇后高明。”

    说到底,武则天沉默了数年,还曾经一度让李威差一点压住风头,所有人都疏忽了,这个所有人是骇人的,包括裴炎、刘仁轨、李治在内,连裴行俭都低估了许多武则天后来的作为与种种手段。至于张大安,就休要提了。若是知道武则天后来的作为,打死他,也不敢说这个歹毒主意。

    崔知温回味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监国的种种害处。当然,若李贤真是李世民那样雄才大略的主,这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可是不是?若真是李世民,会出那种下三滥的主意?

    “大哥是……?”

    “你派人通知一声周王,约他在那一个茶楼谈一谈,看看他的动态。”一旦亲事若成,他就是岳父,自不好亲自出面。

    “是。”

    派人通知了李显,李显十分纳闷,这个新宰相找自己有什么事?

    这是李治纵容,若是原来,身为宰相,不能随便与几位皇子或者太子交往的。因此,局面在一步步地失控。但是宰相,自己不能不从,两人在长安某一处茶楼碰了面。

    进了雅间,让伙计上了茶,李显问道:“崔相公找我有何贵干?”

    “只是聊一聊,听闻殿下喜欢游畋?”

    难道这个新宰相是想教训自己?

    “喜欢。”瓮声瓮气地答道。

    “游畋也可以,太子以前也游畋过,可终不是正途,只能当作消遣。正途还是要多看经史,道德文章。”

    “我知道,崔相公,可那是太子的任务,我是皇子,不是太子,只要不为非作歹就行了。”

    资质果然平庸之极,可这一句我不为非作歹,也能有圈点之处。继续和颜悦色地说:“但是太子现在凶多吉少……”

    “谁说大哥凶多吉少?他一定会回来。”李显暴怒起来。

    不错,不错,崔知温又加了一份欣赏。但眼神里一暗,其实太子才是真正不错的,那个雍王,大哥如此,居然好意思下手。将李显按了下来,说道:“殿下莫急,我只是就事论事,作一个假设。”

    李显也气沮下来,再不懂,也知道崔知温说的是事实。

    “我还有二哥。”

    “可我听到一些风传,说之所以张桂东前去青海,正是雍王手下亲近大臣张大安出的主意。”

    “这个张大安,委实可恶!”

    “你对你二哥印象如何?”

    李显没有回答,可眼中厌恶神情,一眼就知。岂只是他,就是老四以及小妹,那一个不对这个二哥深恨痛绝。

    “还是太子好啊,当年你的王妃被宵小害死……唉。”

    “当年之事已往,崔相公,休提。”

    “是,不过前来,我要对你说几句话,这世上除了少数几个挚友外,很难分得清是朋友,是敌人,今天是朋友,明天有可能是敌人,今天是敌人,明天有可能是朋友。”

    李显醒悟过来,这个崔知温喊自己前来,是想说某些话儿,脑海里想,却想不明白。

    “众德莫过于孝,孝才最大啊。”

    “崔相公,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崔知温想抽他耳光子,这还不明白?只好忍着焦急,说道:“前些天,皇后与臣等一晤,言下之意,对你颇有欣赏。”

    再不明白,崔知温能端起茶壶往他头上浇茶水了。

    李显惊愕起来,道:“怎么可能?”

    总算又满意了一点,品行不恶毒,对大哥惦念,这个很重要,论才华李显无法与雍王对抗。只能拿品德做文章。对皇后有些忌恨,但不重,那么就可以调和。但这个累啊,现在是没有过山车,那感觉与坐过山车差不多。难怪皇上知道雍王的真相后,还在表示支持。没得选择了!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就象太子,那么好的一个帝国继承人,现在却在落难。”

    “大哥的事,休提。”刚要暴跳,又忍了下来,道:“可是对这个我真不会去想。自己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够,也不会有什么大臣对我支持。”

    “那也未必,皇后说不定就会支持你,这要看你的表现。还有一件事,明天到我大哥家中一聚,若此行能成,我们兄弟二人会支持,甚至崔家一些成员也会支持你。”

    这就是唐朝的相亲,借聚会之名,两人对一个眼。实际上李显长相还是不错的,也看了许多书,能写马马虎虎的诗赋,就是喜欢游手好闲,没有两个哥哥出色。

    李显这一次反应过来了,迟疑地说:“是真是假?”

    “我会向殿下打诳语?”

    “谢过崔相公。”

    “不用,喝茶。”

    好了,李显也正式下水了。

    ……

    几天后,长安一件大事传了出来。周王李显重新选了工部尚书崔知悌的六孙女崔婵为周王妃。本来这真正是一对门当户对的婚姻,清河崔家不提,崔氏兄弟位高权重,这个崔婵品行也好,长安有名的淑女。李显虽然喜欢游畋,也没有什么恶行,长相英俊。正好配上了。

    但在这个关口上,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也要忍不住胡思乱想。

    与当年给雍王订亲一模一样,这个皇帝倒底想做什么?难道又想将雍王送到青海?不能折腾啊,就那么几个儿子,折腾完了怎么办?

    可还是没完,接着皇后大肆宴请群臣,为皇孙办生日宴席。

    不象李贤招招刀光血影,然而软绵绵的刀子,看似柔弱无力,却刀刀见骨。

    郝处俊仰天长叹:“大唐,乱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以和为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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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九章 以和为贵(二)

    老午的错误,章节目数总得弄错。懒得修改了。下一章最好笑的,最囧人的情节就要到了。

    ===============

    “……。事情真相,便是如此。”

    听李敬玄说完,戴至德久久沉默。难怪自己总是感到许多地方不对劲。雍王怎能如此做?

    “戴相公,此事绝对不可张扬。一旦张扬出去,国家会动荡不安,而且你也多看史书,夺嫡之时,丑事百出。国家总不能群龙无首,为了社稷……看太子能不能侥幸逃出来,能逃出来最好。逃不出来,由雍王做太子,未必太恶。皇上一年不如一年,国家储君须早日定夺。”

    “但这种人……”戴至德不由地摇了摇头。

    “皇上身体欠安,不然还能看一看周王相王。所有罪过让李某一人承担吧。”

    戴至德坐在马车里狐疑地看了一下李敬玄。李敬玄在此事上做得很明智,除了立即上报皇上,他人一个没有说,包括王杲、曹怀舜,皆不知道。为什么告诉自己?

    也可以告诉自己的,自己前来就是查清青海战事的真相。但是戴至德隐隐感到李敬玄还有其他的用意,或者希望自己能主持公道,替他说一些好话。李敬玄在吏部铨选官吏多年,受他恩惠的官员不计其数,包括雍王一派的大臣皆有之。若是自己这几个重臣替他说话,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将责任拦在自己身上,两位圣上心中也有数的,到时候可以减轻一些处罚……

    或者真的良心发现?

    猜不透,马车吱哑吱哑地响着,顶着风雪,渐渐出了青海之所。

    ……

    东宫,明德殿内,李潞生宴开始。

    因为是皇后亲下的懿旨,来的宾客很多,包括所有的宰相。

    碧儿抱着还没有彻底断掉奶水的李潞恭迎出来,刘仁轨大踏步走了过去,以头伏地。这个伏地礼不是跪礼,深弯腰,双膝不用碰地。弯得越低,特别是以头碰地,礼节最重。

    这是内疚与歉意。

    虽对政治不懂,可是碧儿知道,实际上与刘仁轨没有多大关联的,连忙虚扶,道:“刘相公,不可当此大礼啊。”

    刘仁轨重新站起来,碧儿说道:“潞儿,快喊刘相公好。”

    “刘相公好,”小李潞奶声奶气地说道。

    看到李潞清澈透明的大眼睛,刘仁轨羞惭地站在一边,连头也不敢抬。

    然后是各位宰相,碧儿让李潞一一喊好,然后还礼。

    许多宰相以前见过碧儿一两次,在他们脑海印象里,还以为碧儿是一个卑微的小宫女,今天才知道是错误的,很是恭敬,礼态大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近朱者朱,近墨者墨,作为太子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宫女呢。或者说一叶知秋,从这个小宫女身上也能看到太子的一些影子。

    只是到了张大安的时候,碧儿终于咬起牙,大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出身卑贱,可我想代太子说一句话,做为一个宰相,要有一些良心道德,不但是太子殿下,还有几万可怜的将士,他们有父母双亲,有妻儿老小。不知道你晚上能不能安心睡得着的?”

    “良媛,张某也没有料到啊,惭愧惭愧,”反正到了这地步,张大安也变得厚颜无耻起来。

    碧儿终是嘴咄之人,对方又是权势显赫的宰相,咬了咬没有作声,向下一位还礼。

    到了裴炎时,裴炎忽然说了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这是裴某的一些心意。”

    说着拿出一个礼盒,里面是一个玉圭,全体玉色晶莹剔透,隐隐能看到背后的景致,做工也十分精细,绘着祥云纹与数条螭龙。几个已经过去的宰相,看到这一出,全部停了下来。

    这个玉圭价格不会菲的,不仅是玉圭,圭,贵嘛。

    然后一起望着裴炎,若是他人罢了,裴炎外面场看起来是不错的,十分清廉,唐朝官员俸禄还可,可京城居之不易,物价昂贵,还要交际来往。因此单靠俸禄,日子过得还是很清苦。要么,托名义,另外产业,置田庄,办作坊。要么家里面条件好,资产丰厚。要么还有一个公开允许的收贿机会,家人生辰、婚嫁、生老病死、四时八节,办宴席,来者是客嘛,可不能空手而来,这也是一个敛财的机会。要么直接贪污受贿。

    若上面四点皆没有,皇帝也没有给多少赏赐,那么只好过着清苦的生活。裴炎就属于这一类的人,很是清高,平时与官员很少来往,是裴家的人,可是裴家庞大无比,你都是官员,不可能让家族养着你。于是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裴炎这是何意?

    碧儿也愣了一下,还是反应过来说道:“小潞,喊裴相公好。”

    “裴相公好。”

    “好,好,我看到太子的一些影子,感慨啊感慨,”裴炎说完,走了进去。

    这一句意味更深长,碧儿差一点忘记还王德真的礼。

    走了进去,裴雨荷又带着东宫的几个侧妃见礼,然后在地上铺上软垫子,每人身前放着一盆炭火,花钱不多,可十分体贴。许多亲近太子的大臣,看到东宫的几位妃子娴静美好,又是一阵沉默,亏疚啊,怎么就想不起来阻止皇帝下的这份诏书呢?

    张大安心中戚戚,自己算来算去,少算了一个人,这个小皇孙其实也有资格的,看一看,若是皇帝有意立小皇孙为储,至少有四五位宰相会立即同意。幸好幸好,是一个宫女所生,若是太子妃所生,有可能雍王都斗不过这个吃奶的小孩子。

    大臣鱼贯而入,然后到几位皇子,以及李令月。但李贤没有来,不是有愧,是不会前来自找没趣。众人来齐,正主儿要上场。连李治也抱病与武则天一道前来。

    准备起驾去东宫,武则天忽然对李首成说道:“李首成,明德殿里一定有一些人在想,幸好啊,鲁王是一个宫女所生。”

    “是啊。”李首成答道,不管怎么说,碧儿身份是太低贱了。

    “都是好打算的,可是本宫若是以后将鲁王寄为太子妃的养子,该是如何?”

    李首成眼睛亮了一下,道:“此策甚妙啊。”

    一旦成了裴雨荷的儿子,还存在身份的问题吗?

    论权谋之术,这些人,与武则天差之太远太远。

    来到了明德殿,众人行礼。李治说道:“诸位爱卿,平身。”

    渐渐从悲痛中回过神来,气色稍稍好了一些。等大臣重新落坐,武则天忽然说道:“今天是鲁王生辰之喜,本宫再次宣布一条好消息。”

    说着招了一下手,李首成拿过一份卷轴,武则天打开,说道:“今年国家五谷丰登,但还有另一条消息大家没有注意,那就是海市。三大市舶司,广州今天时至冬月,税务总得是三十一万四千二百缗钱。泉州是三十六万六千三百十二缗钱。苏州是六十三万七千一百十五缗钱。”

    这份海关收入,放在两宋,是毛毛雨,可在唐朝那就不了得了。

    大殿下里立即窃窃私语。

    这才多长时间,就有一百多万缗钱,还没有到年关呢,到了年关这份数据还要可观些。

    唐朝有一个弊端,私人侵并严重,不是不富,富在民间大户人家,国强可并不是富,于是后来许多大臣胡乱敛财,逼的。一百多万缗钱,两渠结束,国家平白多了许多用费,官员的福利啊,或者想办一些事啊,皆不成为问题。

    武则天挥了一下手,让大家安静,又说道:“另外本宫这里还有狄仁杰一封书奏,上面写了一段话。这是今年,泉州方向还有许多新船将要下水,以后一年比一年会增加更多的收入。因此,请求朝廷无论如何,所选市舶司官员务必清廉。也就是到明年,有可能是一百五十万缗钱税务收入,有可能是两百万缗钱税务收入。”

    这个数字再次震惊了所有大臣。

    “这使本宫想到了太子。当年他明知两渠花费巨大,仍然开工了两渠。原来如此,本宫不及啊。可是陛下与本宫被一群宵小迷花了眼睛,对太子,陛下与本宫觉得很愧疚。”

    听完这一句,有许多大臣脸色一变,然后看着李治,见到李治脸色很平静,显然武则天说这句话时,得到皇上允许的。

    难道这又代表着什么风向?

    点到为止,打压一下官员投奔次子的风头就行了,武则天举起酒杯,一泼天,二泼地,直到第三杯才端起来说道:“祝上天开眼,保佑弘儿能平安归来。”

    一仰脖喝下去。

    “祝太子平安,”所有大臣举起酒杯喝喏饮酒。

    酒宴散去,各个大臣面色慎重,不仅是一场酒宴,这场酒宴透露了太多的信息。正如郝处俊所说,大唐,乱了。最难过的是一群想投机的大臣,象一群昏头的苍蝇一样,不知要往何处飞。

    ……

    此时,遥远的西方,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顶着暴风雨前进。

    夜晚来临,开始扎营。

    香黛公主来到胡应帐前,用不太流的唐话问道:“大使阁下,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唐朝人一个男人能拥有许多妻子。”

    “是啊。”

    “主啊,请宽恕这些罪民吧。”

    胡应大笑起来,这些天主教的规矩,一个丈夫只准拥有一位妻子。可是真如此,唐朝风气够开放的,然而与这些西方人相比,也不知好到哪儿。那个相互偷情,甚至有丈夫以自己妻子拥有的情夫多而荣。若有主,倒底要宽恕那个罪民,这个主要好好思量一下了。道:“公主,如果你后悔,那么可以立即回去。”

    “我会洁身自好。”

    “那也好,不如你改信道教与佛教吧,有许多女道士与尼姑,一生不用婚嫁,那么就可以避免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

    “大使,不准你侮辱我的信仰。”

    “得,别信仰了,我们大唐太子殿下,从来不信仰那个宗教,可是万民敬仰。”

    这一路听到了他提过无数这个太子,香黛好奇问道:“那个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啊,聪明过人,才智无双,最难得的有一颗天下人难及的仁爱之心,你们那个丕平什么几世的,替我们太子殿下穿鞋都不配,”说到这里,胡应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喃喃道:“太子啊,臣好久没有看到你了,真想念你啊。”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以和为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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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章 以和为贵(三)

    一定有人等着急了,先发出来。

    ==========

    “你说什么?”李威雷倒了,雷得外焦里嫩。

    至于李谨行雷得两条粗大的大腿,直哆嗦,若不是身体强壮,能让这个美丽的小吐蕃王直接雷昏过去。

    “借种啊,”红艳艳的小嘴又张开了,然后眼睛瞄啊瞄的。

    瞄得李威差一点想用手捂,不好意思,只好侧过身体,不让她那对水灵灵的丹凤眼看。

    过了大半天,李威才回过神,道:“若孤不答应呢?”

    “我不会强迫你的,可你们眼下的处境……”

    “那又如何?虽然你们噶尔钦陵名义是调动三十万大军围困孤,可你不要弄错,孤的背后还有十几万唐军,他们随时能侧应。你们那个大论必须分出重兵驻守,真正能调动能有十万机动军队,就不错了。孤的军队人数虽少,可是孤全是骑军,灵活机动,而且孤没有来青海之前,就将青海所有道路记在脑海里,包括你们吐蕃人的。熬一熬,熬到天气温暖,你们大论如何围困我?”

    说到这里,还是很惭愧的。

    其实说起来,说他是孤军也不对的,背后就是十万多唐朝军队。自己这支骑兵要将有猛将,要兵,皆是一群死士。特别是自己没有离开,所有将士士气被自己激发到了巅点,真正的哀兵。主要还是才能不足,若自己有李靖的本事,就是眼下这光景,再利用好河湟的大军,大破论钦陵不大可能的,可想突围太容易了。

    不过也因为如此,论钦陵有些头痛,宁肯慢一点,也要将包围圈收拢。不是歼灭这一支唐军,不值得,只要太子逃出去,将这支唐军全部歼灭,等于是失败。

    没禄氏似笑非笑,肯定不是讥笑,几年不见,其实说心里话,长得更漂亮了,与野辞明月一样,与中原女子不同,多了一份健康活泼的味道。脸上带着两朵淡淡的高原红,更是凭添了一份野性。而且没禄氏更是多了一份高贵与智慧,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子。

    是人吗,爱美之心皆有的,况且自己来到青海,也憋了很久,可这事儿……

    奶奶的,自己做种马不算,这匹种马还要外借?真成了种马?

    “我说过,我不会强迫的,这是借种,强扭的瓜不甜,那也没有感觉与味道。”

    感觉与味道?不但借种,还要那种感觉与味道?李谨行大黑脑门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了下来,一张大嘴张得老大的,寒鹅蛋进去,估计都没有障碍。

    “咳,咳,”李威直咳嗽,呛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绕过这个话题,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这个很简单啊,我前一个多月就来到了青海,与噶尔钦陵大军在一起。他的军事计划我一直在看,你们这是几千大军,不是几百人,到哪儿斥候都能找到。他能在地图上标了你的方位,我自然能找到了。从乌海走白兰道,不就绕了过来?”

    这个以她的智慧,不难实现的。也许论钦陵疏忽了,可是李威知道的,这个女子成长起来,与母亲一样,同样是一个女妖级人物,智慧高达一百五六以上的罕见天才。

    “好,就算如此,万一不成呢,或者万一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这个没关系的,我前来向大夫求了药剂,吃了这个药剂,容易生男儿,”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包包药材。

    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李谨行粗大的心脏再也受不了,“卜通”一起,瘫倒在地。

    李威也是直抹汗,吐蕃也有一些好东西,不是一无是处,一些特别珍贵的药材,也有自己粗糙的历法,还有笨教的巫术,以及一些医学。这些医学在后世都有一些名气的,象中医一样,未必所有中医都是管用,可有的方面却极其管用,许多顽症西医治不好,但中医偏偏就能将它治愈,科学都解释不了。

    对待中医与吐蕃的医学,李威看法很中肯,不能一味将它的作用无限夸大,但也不能将它的作用一味贬低。

    就不知道这些药材对生男生女管不管用。又问道:“若万一是女孩子呢?”

    “若万一是女孩子,可是你的女儿唉,赞普没有了后人,必然赞普最终被噶尔家族取代,我们孤儿寡母的,就算你是一个负心人,可看在女儿的份上,总得还要努力吧。到时候我们找一个地方相会,呆上一段时间。难不成一胎是女儿,二胎还是女儿?”

    “……”

    李谨行一张大黑脸上青筋直冒,说道:“殿下啊,臣先告退。”

    不能退,这一退再也说不清,伸出手道:“非是小事,几千将士安危,甚至关系到未来的赞普。”

    说完了,自己也软下去,若真让她得逞,未来吐蕃的赞普就是他儿子。然后他继为皇帝,为了大唐,带兵攻打儿子的军队。或者儿子为了吐蕃,前来攻打大唐的军队?这都是什么呀?

    “正是啊,若你答应,你的儿子就是未来的赞普。不为了我们吐蕃,为了你的儿子,也要扶持我们吐蕃一把吧?我说过,噶尔家族是为了树立权威,这才屡屡与你们唐朝交战。但我不喜欢,我喜欢你们汉家的文化,还读过你们汉家许多书籍。宗教我不信笨教,却是信文成公主与从天竺传过来的佛教。”

    这倒也不错的。武则天是假和真斗,在她执政时屡屡与外族交战,只是胜得少,败得多。没禄氏只着重于内政,铲除了噶尔家族后,也许是因为与唐朝姻亲,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与唐朝一直没有多大的战事。这也是历史上李显同意和亲的重要原因。

    而且扶助儿子器弩悉弄举行了一次大辨会,让佛教人士与笨教人士进行辨论,最后佛教获胜。但她死后,尺带珠丹就没有那么听话了,然后唐朝与吐蕃屡次进行了大会战。

    这一段历史,李威知道得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女子了不起,未来吐蕃的武则天。所以防备心很重。若是知道再清楚一点,就能找到许多楔机。

    继续说道:“我们吐蕃人怕热,怕低,国家力量再强,也占不下你们唐朝的长安。你们唐朝人怕冷,怕高,就是再强大,也攻不到我们逻些城。为什么我们两国非得要交战,不能以和为贵?”

    这个怕热怕低,吐蕃人也清楚,所以没有继续向天竺扩张,怕低不是低了湿气重,吐蕃人用湿气重解释的,其实这是他们呆在空气稀薄的高原上生活惯了。到了地势低的地区,有富氧症。后来吐蕃入侵到长安后,呆了一段时间落荒而逃,正是许多士兵富氧症发作,身体不适怕出事,逃回去的。

    李威又抹了一把汗,道:“好,就算如此,为什么你要……要……要找孤?”

    “血脉啊,天下最尊贵的血脉,莫过于太子你了。而且你身上流淌着一些鲜卑人的血脉,以后生下孩子,没有明显汉人的长相,也不会让人察觉。” 李室弟子到了李世民身上,至少有四分之三鲜卑血脉,因为祖母与母亲皆是鲜卑人。所以史书说李世民长相奇特雄伟,诸臣不敢视。这个长相奇特,正是指一些胡人长相的,比如钩鼻子,眼睛洼下去,虬髯。实际上追究起来,有可能四分之三鲜卑人血脉都不止,天知道李虎是不是汉人?拓跋珪入洛阳后,改汉姓,用汉礼,穿汉服,学习汉人起居。多少胡人改成了汉姓?特别是张王李赵这样的大姓。李渊说我家出自陇西李家,是陇西李家,还是出身于大漠,天知道了。

    但到了李隆基身上,这个血液更少了,而且李室王朝以中原人自居,这与后来满朝不同的,更没有弄什么***镇压,甚至主动将这份血脉稀薄。所以中国历史将李唐还是视作为汉人的王朝。

    可现在不是,传承到了李治身上,长孙皇后又有许多鲜卑人的血脉,因此李治还有着浓浓的鲜卑血液在身上流动。经过了武则天稀释后,李威他们稍稍好一些,可还能看出一些,比如毛发略卷,眼睛有些洼,鼻子有些钩。从理论上来说,他若与没禄氏结合,生下了子女吐蕃人是不易察觉。

    正是因为这份血脉,中原人承认李家是皇室,可不承认血脉高贵,与崔李卢郑王他们相差太远了。可是吐蕃不这样想,什么汉人哪鲜卑人哪,是皇帝,那么大国家的皇帝,血脉总是最尊贵的。

    李谨行稍稍缓过一口气了,不笨啊,脑海里就在琢磨,处理不好,父子相杀,是避免不了的。可处理好了,却让他看到无限的机会。只是这个借种,自己看过那么多史书,总没有看到呢?

    想到此节,又有汗水滴下来。

    李威也是很晕的,晕乎乎地问:“可你前来,不怕你们吐蕃人发觉,不怕你们赞普知道?”

    “那又有何难,噶尔钦陵大军中有许多将领是我们羊同人,还有一些将领是忠于赞普的,我离开噶尔钦陵大营前做了一些安排。这个大论终是低估了我。若是你同意,我发觉有了身孕,立即带你们安全离开。然后我返回逻些城,时间上相差一两个月,我对外扬言是早产,谁个察觉。况且我离开时,也说过我是回逻些城的。若是没有,你们皆是骑兵,灵活机动,我相信带你们在我们吐蕃转上几个月,也会安全无事。”

    也就是说,若是不怀孕,有可能让这几千人提心吊胆,转上半年八个月的。

    李威与李谨行同时身体哆嗦了一下。

    “我带来的侍卫,皆是我的亲信,他们不会说的。太子,你会不会说?就算你是负心汉,不顾我的生活,可是此事传扬出去,死的不仅是我,还有你的子女。皆说你仁爱,难道你忍心看到你的子女被我们吐蕃人乱刃分尸?”

    李威身体又是哆嗦,我什么时候成了负心汉?

    但这里没禄氏隐瞒了一个消息,芒松芒赞病重了,现在噶尔钦陵还不知道。这也是吐蕃的牙帐制度造成的。与吐谷浑一样,吐谷浑都城在吐谷浑城,今天都兰县境内,可是吐谷浑的可汗未必在都城里,四时巡游。吐蕃也是一样,赞普在逻些城时间很短,大多数春天一个地方,夏天一个地方,秋天又是一个地方。

    自从禄东赞掌权后,赞普有赞普的四季巡游地点,禄东赞父子有禄东赞父子的巡游地点。到了这地步,相互总有一些防范之心的,实际上有可能几年相互都不碰面。

    现在没禄氏急需要这个孩子,甚至其他几位王妃也瞒着病重的赞普,同意他这一行。别以为都是好战分子,论钦陵这一战打下来,吐蕃国内负担很重。而且论钦陵若再胜,赞普没有儿子继承王位,几位王妃下场同样很惨。有了唐太子的儿子,与唐朝就能缓冲,自己地位也能得到保障。甚至可以借唐朝人之手,铲除噶尔钦陵。总之,对几位王妃来说,是双赢。

    真赞普死了,也有办法的,隐瞒下来不发丧。

    李威忽然叫道:“不对啊。”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忆往难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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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一章 忆往难寐(一)

    “什么不对啊?”没禄氏好奇地问。

    “你在逻些城,就算前段时间道路比较好走,又怎么正好赶到孤被围困或者逃脱之时,到了青海?”这个时间不对,世上总有巧事的,可真正巧事并不多,遇到了巧事,就得怀疑一下。

    “噶尔钦陵到了青海,我到青海,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洛阳那些谣传,与那个盾谶,是不是你安排的?”

    这个人必须查清楚的,若是没禄氏,比较好理解,论钦陵具体的出兵计划,没禄氏不会知道,可大的计划,总要象征性地通知赞普一声。知道论钦陵确实出兵的计划,以没禄氏的手段,想在洛阳散布一些谣传,或者做其他的一些小布置,还是十分容易的。对这个女子,李威从来就没有低估过。只要自己到了青海,与论钦陵交战,多半是胜不了的,那么她“借种”的机会就来了。若不是没禄氏,那么这个人智谋之深远,会让李威心寒。

    “呵呵呵呵……”只是笑,不回答。

    “没有诚意,我们没有谈下去必要。”

    “是我安排的,你们洛阳的百姓对你可真崇拜,前面说了出去,第二天整个洛阳城都在传。”说完,又是笑。还有一件事又没隐瞒下去,此事与明崇俨多少有些关系,得到明崇俨的一些情报,还有一些帮助。但没有让明崇俨直接插手,因此明崇俨也蒙在谷里。

    对这个三面两刀的小人,没禄氏可不会相信的。

    “你为什么要害太子?”李谨行愤怒地问道。

    “没有啊,太子不来,你们唐朝那个李阿婆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士兵。太子来了,我们吐蕃却平白无故地死了许多勇士。况且你说害死太子,我这不是来了吗?”挺起高傲的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

    李谨行无言,只好又说道:“你不怕我们将你抓起来,威胁你带我们出去?”

    “那你就试试。”

    李谨行又没有办法了,威胁不了她,更威胁不了论钦陵。

    没禄氏又看着李威,说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

    “那你同不同意呢?”

    李威没有立即答话,眼睛看着李谨行。

    实际上李谨行心中还是愿意的,那就借吧,这一借,有这个王妃相助,你,还有这几千英勇将士的生命全部有了保障。相信这个没禄氏不会诓骗于人,她与噶尔家族是到了誓不两立的地步。本人就在唐军大营中,这等于是一个活人质,不怕她捣鬼。将来若是一个儿子,做吐蕃的赞普,操作好,这又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还有,这个小王妃貌似也不简单,太子更是英明神武,说不定两人一边***,一边就能合伙想出一条击杀论钦陵的妙计。

    可怎么好说出口,殿下,你就每天晚上与她***吧,你也舒服了,我们将士也有活路了。反正这个种子前面借了,后路又有了。

    想到这里,啼笑皆非,他也看过许多史书,这样雷人的事,还是第一次看到,第一次听到。

    不答应不明智的,可答应了,这两人又算什么关系?奸什么夫,那么个什么妇?

    想到此节,也是因为心情轻松,有了这个女子相助,太子殿下与几千名将士,大约没有关系,忽然狂笑起来,跑出大帐。

    李威:“……”

    ……

    夜色渐渐笼来,年关将近,春天还十分遥远。

    寒气随着夜幕,重重地降落在这个边陲小城,裴行俭打了一个哆嗦,终于放下书,***休息。

    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自己在城内这么冷了,不知道太子在远方该是如何过的。当然,这是关心的,现在李威哪里顾得怎么过,只要能活着将大多数人带出去,就算不错了。

    其实过得是不大好,从吐谷浑人手里掳来了大量的兽皮,然后砍来一些枯树枝,上面铺上一些枯草,远处燃起篝火,使周围空气稍稍暖和一些,大约就是这样。若遇到不好的地区,只好从雪地里抠枯草与枯枝,不但人要用,马还要吃呢。

    到了积石山后好一些,党项人这一次还是不错的,得到了大量好处后,又为李威感动,送来了许多饲料。不然这一批战马不久后,全部成了劣马。

    然后又想到明天诸将到齐后,怎么安排。

    不是党项人所认为的,难道将十万大军哗啦啦一起带出去,一二三就将太子救出来。若是那样,不但太子救不出来,这十万将士多半也是有去无回。论钦陵自己不可轻敌,就是论赞婆,如果轻敌,很有可能都能败于此人之手。

    想救出太子,得知道太子下一步的行动。

    太子将伤兵送回来了,偏偏这一点没有说,仅能知道太子这一段时间,行军的情况。

    只好自己判断。

    这个判断,是根据各人统兵方法,用兵方法去判断的。比如论钦陵用兵很正,不要以为他是吐蕃,却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用兵方法,精密无遗的算计能力,对大势的判断与运用,然后借势一步步诱对方的将士分割,以优势兵力,甚至十倍兵力,分头包抄切割。

    薛仁贵用兵是快、险、勇。

    自己用兵喜欢智,诡。论钦陵的用兵之道,正好死死将自己与薛仁贵克制住。

    但论钦陵用兵还不及李靖的,李靖用兵是正中有奇,奇中有正,能指挥几十万***会战,也能用几千人破十万突厥人。要是换作论钦陵只有三千人,他绝对做不到李靖那种地步。因此,才能在自己之上,却在李靖之下。

    太子的军事天赋不算好,只能说不算坏,但这已让裴行俭满意了,青海一行,所取得的战绩远超过自己预料。特别是在长安就开始定计,取得鄯城大捷,自己没有指点,刘仁轨没有指点,全是他一人想出来的,只是到了青海后,李谨行、黑齿常之、契苾明补漏拾遗。撤退后,更是可圈可点。

    但很多地方做得不完美。

    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洪济城带兵营救刘审礼大军。太子想法他清楚的,洪济城中有将领,可没有谋将,没有谋将就不能准备判断形式,灵机应变。可这想法疏忽了重要的一点,论钦陵动用的是三十多万军队,兵力是唐军的几乎两倍,能调动的兵力更多。

    既然能切断刘审礼部,就能切断他这一部,切断了他这一部,不仅是几千将士,还有他本人。这是何等的重要,个人的价值说句夸张的话,就远胜过几十万唐军。

    是这么一个理儿,所以论钦陵才发疯似的追击。

    但当时李威那有这个想法?让李敬玄与刘审礼、王孝杰气昏了头,还有对自己的定位,也非是裴行俭与论钦陵所想的。俺是一个太子,可是一个随时被母亲干掉的太子,这样一个定位,还没有一个世家子弟价值高。到哪里能想到此节?

    可是事情真相传出去,对李威却有很大的帮助,忠、仁、诚、节、勇,五德嘛,忠不用考虑,仁自幼就有名,诚,太子的诚信不足为虑。节指节操,宁肯让伤兵回来,自己也不私自逃出来,节操无用置疑,数千士兵仓皇逃命,还取得大非川与汉哭山两场大捷,几十万敌军中,张弓持箭,勇毙数十名吐蕃士兵,勇同样也有的。

    可不是没有逃出来吗,那怕进化成一个圣人,不活着出来,有什么用?

    当然,救肯定要救的,可是换作了裴行俭自己,却不会亲自出来救,这十分地不明智,最理智的做法,选一勇将,交待一番,让他出去营救。然后快马通知李谨行,让他率兵从腹部,拱卫承风岭、绥戎峡、石城山、大拔斗谷,这样李敬玄大军逃回来,就不会那么危险。若不是黑齿常之那晚英勇的表现,两万多大军有可能全军覆灭,甚至连随后的近万名逃兵都无法收拢。

    做得还不错,可还有许多地方有缺陷。

    偏偏太子似乎与自己是一个路子,喜欢用智用巧用诡,而论钦陵的指挥风格恰恰是是这种风格的克星。自己都自视未必是论钦陵的对手,况且是太子。太子想利用吐蕃围堵兵力的吃紧,与这个回形通道喘一口气。但论钦陵当真没有方法对付?

    想到了兵力,裴行俭眼睛亮了一下。

    又穿起衣服,点燃油灯,将地图拿出来看,有些明白太子意思了,太子分明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计划,只是想利用全部骑兵的优势,不断地流动,将敌人兵力不断地措开,撕开一条口子。还有一个优势,党项人的反水,使他能得到一些情报。只要出现口子,冲出这个层层扎起来的口袋,就可以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浮现出未来的计划。只要能救出太子,不管损失不损失。直接营救不大可能的,可最少得要将吐蕃防守的所有大军牵制住。那么论钦陵只能调动近十万人围追堵击,形势还是不可观,可比二十万三十万大军围追会多一份生机。

    ……

    李威让李谨行狂笑,笑得冷汗涔涔,转过头,看着同样笑如嫣花的没禄氏,说道:“孤为什么要答应你?你从外面来,应当看到孤有足够的马匹,全是精锐骑兵,速度快,你们吐蕃人又能拿孤如何?”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是你与党项人搭成了某种协议管用,还是噶尔钦陵的命令管用。”

    “什么协议?”

    没禄氏没有回答,漂亮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那意思分明是说,你不借种给我,不与我合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威只好试探性地说了一句:“那也有办法,孤带着大军杀到你们多弥部,从西羌入蜀,孤都不相信了,你们吐蕃能调动五十万六十万军队。”

    “太子啊,你很没有诚意啊。大非川、乌海、白兰羌的青壮年大多数被噶尔征去,所以你才能如入无人之境。到了多弥部,或者再往上去,地势更高,你们军队未必能适应,而且征用的青壮年不多,随时能组成一支军队对你们狙击,你还能再象前一段时间那样如入无人之地?就算噶尔钦陵不用大军,你也未必能如愿逃到蜀西。”

    再次得意在微笑,露出一嘴银白色的小牙,没有多说了。可话外之音,太子,你还是乖乖地借种子给我吧。

    ***:这一借,回去后多半让武则天吃死,在外又让没禄氏吃死。阿弥陀佛,让我们为主角祈祷吧。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忆往难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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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二章 忆往难寐(二)

    对异国情缘,李威不排斥的,就是一夜情的神马,未必会做,可看得太多。但这件事太过雷人,看着这个美丽的王妃,又擦了擦汗。

    当初自己还打过此女的主意,准备将她绑架回来,嫁给那一个大臣子女。历史看得不多,也没有用心记,可因为专业是古诗文,也看过一些。吐蕃的历史不大清楚,但知道六个人,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不用说了。论钦陵,高原上的战神,也不用说。金成公主,更不用说了。然后到论钦陵的父亲禄东赞与这个没禄氏。

    知道得不多,可知道是吐蕃历史上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当初想绑架,没有成功,现在可好,还是借种子给她,心中又雷,滋味又复杂,过了一会儿,说道:“让孤考虑一下吧。”

    “行啊,反正不是我急。”没禄氏坐下喝着茶,然后又跳起来,道:“这是什么茶叶?”

    “王妃,有茶叶喝就不错了,”李威看着她象吃老鼠药的样子,大笑起来。笑完走出大帐,冲站在远处还挂着笑容的李谨行招了招手说道:“李将军,你过来。”

    李谨行忍着笑容,走了过来。十分猥琐地问道:“殿下,可否谈好了?”

    “没有。”

    “殿下,要不要听臣的建议?”

    “说说。”

    “依臣认为,同意为上策,臣刚才想了很久。同意了,殿下,这几千将士,立即平安无事。这是我方的。论钦陵为了追剿殿下,几十万大军到现在没有解散,无论是对吐谷浑或者对吐蕃,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没有五年六年,吐蕃元气都不会恢复。可是我大唐不一样,虽让李敬玄误事,可基础还在,明年可以从容收拾青海。以吐蕃的国力,很难再发动一次象今年这样规模的大战。或者论钦陵,此次劳师无功,吐蕃反对的声音会更强烈,又是新任大论不久,必须回逻些城弹压。没有论钦陵,论赞婆在青海,为害不大了。”

    “是啊,不然孤早就将她撵走。”

    对这个李谨行没有怀疑的,太子人品绝对没有话说的。

    “这是眼下的,长远的,若是没禄氏有一子,必然成为吐蕃的赞普。以后再挑一个血缘远的宗室女子,与吐蕃姻亲,然后到第三代,***,吐蕃的赞普是吐蕃的人,还是我们大唐的人?”

    这主意怪损的。

    “还有,若是吐蕃赞普是殿下之子,殿下可以插手吐蕃事务,进行分封制,让吐蕃宗室各统领地,名义上是拱卫王室,防止噶尔家族这样的权臣出现。实际上数次分封之下,吐蕃等于分裂成一个个小国家。没有一个统一的王权,吐蕃想危害我们中原都不可能。”

    这两条主意很高明的,李威也赞可,他的观点是宁肯纳妇,也不肯嫁女,什么和亲啊,当真管用?不过嫁女嫁给他的儿子,终归是两回事的。但他没有表态,主意是好,是有效果,可是帐蓬里的那个妖女未必看不出来。

    倒是她喜欢佛教,后来元蒙清吐蕃一直纳于中国,十分安定,好象就与这个佛教有关,具体的又不清楚了。再说,后来的吐蕃与眼下的吐蕃又不一样的。

    想了一会儿,说道:“孤同意了,你对士兵放出风声,就说,噶尔钦陵收买了张桂东,孤在吐蕃也收买了一些人。这个女子就是吐蕃的一个贵族,力量能达到吐蕃的军方,对吐蕃地形也熟悉,可以带我们脱困。但这是我们大唐头等的机密大事,谁敢泄露,孤必然要他的脑袋。”

    唐朝有人认识没禄氏,特别是南诏一役,可多是巴蜀之兵,一些京城侍卫此次也有几百人到了青海,但没有随行。能将没禄氏身份遮掩过去。

    张桂东天天在唐军前喊话,事情也传到党项。不大相信,那么大的活人,不是十几年前,青海唐军加到一块也没有一万人,能让他们党项人从容杀到兰州。现在怎么可能带一个大活人,出河湟?倒是唐朝皇帝下的罪己诏更为可信一些。

    李威知道真相,也没有说,毕竟这是兄弟间的丑闻。再说,说出来也伤害士气。

    这样说,士兵十分可信。

    “喏,”李谨行兴冲冲地离开。正担心怕太子过于方正不同意。

    李威回到帐蓬说道:“孤同意了,什么时候离开?”

    “谢太子垂青,其实我也很想做殿下的妻妾。”说着站起来,在李威脸上亲了一下。基本上是逆推了。亲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行军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吐蕃各军方位,以及大约数量。论钦陵的那张她没有办法带走,可记性好,记了下来,大约相差不大的。然后说道:“太子啊,现在就让我带着你们跑吧。”

    对军事不懂的,可太子在跑,在扯动论钦陵的兵力,她也要做得差不多,否则这个论钦陵就能发觉。

    说完了,走出大帐,将那群侍卫喊来,在耳边低语了一番,侍卫立即离去了一大半。

    “你要做什么?”

    “得探路啊,打探消息啊,还有与军中一些将领悄悄联系啊,不用我的人,还能用你的人?”

    “你能不能将那张图给孤再看一下?”

    没禄氏刚要掏,忽然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不给了。

    李威没有办法,只好写了三封信,一封信是给父母亲的,一封信是给东宫的,还有一封信是给裴行俭的,若没有来,先给刘氏,报一个平安,然后交给黑齿常之他们共同商议。三封信大意差不多,我平安无事,大约迟则三四个月,早则两个月就能脱困。不过最后一封信画了一张地图,刚才记下不少,大约画了一下,给裴行俭做一个参考。

    将三封信悄悄交给党项人,让他们送出去。

    没禄氏隐瞒了一些情况没有说,他也没有将与党项人什么关系,说出来。

    ……

    裴行俭正在与诸将商议。

    直接救不大可能,只好牵扯吐蕃的大军。于是就想了一个方法,青海三路进军,娄师德从大莫门道率一支大军,故作神神秘秘,作出从莫门道攻打的样子。实际是一个佯攻。

    黑齿常之威名远扬,再率一次军队,从黑峡川作为佯攻。

    第三路大军却是真实的进攻,自己与契苾明带出主力部队,再次反攻宛肃城。

    然后又用快马通报松州都督武居寂,集中兵力,那怕松州有失,也要进攻西倾山道。这一条道若是攻得好,甚至能拉出空档,让太子钻出去。其实这样做很不明智的,天冷地高,对唐军出征很不利。这是有了棉衣能保保暖,否则这个天气出征,光是寒冷,就会冻死许多士兵的。可有了棉衣,却不是万能的,棉衣厚重,身体笨拙,不利于战斗。

    各将刚准备开拨,党项人将李威的信送来。

    这一次很快的,仅是三封信。不象上一次,一个个还背着一个大活人,一个人背不动,只好轮流着背。速度想快都快不起来。

    这份信来得很及时,特别是李威画的那张兵力分布图,没禄氏画对了百分之九十五,他只画对了百分之七十。可也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然后就看着图,裴行俭发呆了。

    不知道太子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如何得到这个兵力分布图的。当然,太子也不会打诳语,若是假的,他也能分辨出来。这倒是次要的,关健从图上能看出论钦陵已经布了一张天罗地网,太子如何逃出去。

    还是唯一的一条道路,强行突破白兰羌,这个难度也不大,从唐蕃大道,进入多弥。若太子从这条道进入多弥,论钦陵因为兵力因素,无法阻拦。可是论钦陵会乐于其见的。到了多弥,地势更高更冷,唐军体力会变得更虚弱,而且多弥不象吐谷浑,能抽出数万士兵就地协助论钦陵堵截。

    这看似是一条退路,却是一条最不明智的退路。

    逼到万不得己时,太子只好从这条道撤退了,因此,裴行俭在与李治交谈时,说过一句话,逼到一定地步,说不定能从天竺撤出来。不过生机却是很缈茫的。

    而且只要太子上了这条道,将唐蕃古道封死,再派一支军队进入蜀西生羌部,观注唐军的动向,一步步将唐军向南逼,向深处逼,吐蕃大军也腾挪出来,压力大减。

    想不明白了,无论是裴行俭,或者论钦陵,皆没有想到会有借种这场荒诞无稽的事发生。

    只好又将诸将召回,问大家有没有想法,到哪里能有什么想法,一个个皆是不解。只好先行将另外两封信寄到长安。人不在长安,可以想的,长安城中现在一定会是群魔乱舞。这两封信,能压一压魔气。

    ……

    大军鱼贯进入积石山。

    这条通道也不是很宽大,可若不是考虑庞大的辎重拖累,可选择的道路多,除了两侧有许多高山绝壁外,中间却有许多河流、河谷、盆地与湖泊,还有不少矮山可以攀越。当然,所谓的矮是指与地面相比的,海拨到了这里,即使是盆地也很高了。甚至还有一些温泉,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若是四五月过来的时候,这里风景十分秀丽。

    但有一点,防守笨拙的大军通过,有可能的。可防守一支轻装骑兵,却不容易。因此论钦陵不知道李威最终走党项道还是白兰道,于是让论赞婆将军队驻扎在积石山东麓,将这个通道丢弃不顾。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不离开没有关系,一离开,论钦陵与论赞婆的大军会立即开动。

    走了一天,晚上扎营。得实现诺言。不好太公开,将两个帐蓬扎在一起,夜色降临,没禄氏悄悄掀开帐蓬钻了进来。还化了一下装,美则美矣,李威有些无语。

    不过总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衣服脱光了,李威同样有些浴血沸腾。没禄氏想了想,时间短啊,自己当真能带这一支唐军钻上四个月半年的?于是将明崇俨给的小瓶子拿了出来,说道:“这是求男的药,吃了它,容易生男孩子。”

    李威也没想到其他,若是害自己,没禄氏自己也危险,不值得。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但不会比那些道士的小丸子危害性大,道:“你将它拿过来。”

    没禄氏也没有用过,本来一次一粒够用了,其实明崇俨真投错了胎,若是投到后世,说不定是一个医学家,能发明出什么治癌症的药。放在唐朝,想飞黄腾达,只好走歪门斜道,可惜了。

    可没禄氏不知道,觉得一粒不保险,想了想,又加了一粒,还是不保险,又加了一粒,递到李威手上时,又加了第四粒。

    嗯……

    第二天太阳升了起来,李威感到全身散了架,怒吼道:“你给孤吃了什么药?”

    没禄氏十分委屈,揉着某一处地方道:“我哪里知道,你来看一看,是不是让你弄坏了。”

    ***:注,看了资治通鉴,说679年,器弩悉弄立,八岁,有弟六岁在论钦陵军中,国人畏之强,欲立弟,钦陵不可,与大臣悉弄其舅麴萨若共立悉弄。这段史料是误写,悉弄是76或77年出生,芒松芒赞有可能76年或77年死,没禄氏掩瞒了赞普死讯两三年。最准确说法,是芒松76年生,悉弄77年出生,是遗腹子。何来个弟弟?即使有也不会放入权臣军中,能做什么,做人质?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忆往难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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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三章 忆往难寐(三)

    昨天弄了一个好笑的段子,准备开码第二更时,感觉不舒服了,往床上一倒,蒙头烧了十几个小时,发了发汗,稍好些,头还是很痛。爆到现在,手上肯定没有存稿,所以昨天一更,见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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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动静如何?”武则天问道。

    “启禀天后,坊间已经有了一些议论之声,但几位宰相并没有发难。雍王监国,表现还可。”李首成小心地说道。

    这与武则天当初的预料有了差距。

    想了想,武则天忽然会意。坊间有谣传,那是自然,论钦陵派人拉着那个太监天天阵前喊话。青海各关诸将士气愤之下,动用了伏远弩与**,但在吐蕃人保护之下,都没有成功。喊了几次,青海就有了议论声。

    可相信的人不多,现在传回长安,并不足奇。

    至于几位宰相,郝处俊、李义琰、张文瓘与刘仁轨是长子的人,或者说只有长子才能让他们心折。对于其他人选,皆不是很支持,可长子生死未明,于是不管丈夫推出什么人选,只会缄默。

    裴炎难得地对江碧儿说了一句,以他很深的城府,已经算是对自己拔他为宰相,给自己一个回报了。不到关健的时候,裴炎是不是会出手的。

    崔氏兄弟要支持三子,现在三子力量还很弱,没有必要立即竖起大旗,与雍王党为敌。薛元超原来是次子的人,抹不开脸面。倒是一个王德真,可一个人的力量终是小。况且次子还有张大安等一干诸臣鼎力支持。

    “莫要急,”武则天说道。

    丈夫的身体还得杠得住好几年,这时候丈夫依然想扶持这个不孝子。

    换作自己也是这想法的,自己身体越来越差,可是帝国总要有一个继承人。长子是好,生机却十分缈茫。三子资质过差,不到万不得己,是不会让三子继承帝国基业。至于老四因为太小,就不用考虑了。

    但是不是如此呢?

    所谓的监国,不是真让你代替皇上批阅各种奏折,是在各个宰相帮助下,学习批阅各种不重要的事务,然后观摩学习。真正的大事情,还是各个宰相政事堂协商解决,政事堂解决不了的,上报皇上与皇后。

    李贤不差,否则李治都不会容忍他做出这种悖逆的行为。以前大哥数次监国,照葫芦画瓢,他还是能学得来的。但手再长一长呢?郝处俊他们能容忍,可是宰相,到了这地步,能有几个是差的,心中当真不怀疑?当真开心?只要手一长,新仇旧恨一起就涌上来了。

    想到这里,她说道:“李首成,你替本宫小心地在宫中散布一个谣传,就说这个不孝子是韩国夫人所生。”

    “这不可能啊。”

    当时武则天生李贤时已经进入内宫,刚刚进,李治还在外面等候生产的。再说,武则天姐姐韩国夫人得宠,是在武则天为皇后以后,得以自由进出内宫,被李治看上的。

    “什么叫不可能?本宫问你,弘儿被遇的真相有几人知?”

    “是。”

    “再说,本宫怎么会有这个悖逆的儿子?”

    “是。”

    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直接扬言李贤非是李治之子,那时候自己在宫外,一扬言,对这个不孝子的地位更加不利。可那样的话,对自己也不利。伤敌一千,伤己八百,这样的做法,武则天不喜的。

    李首成忽然心领神会,道:“天后,奴婢明白了。”

    “你也跟随本宫多年,这都不明白,本宫会很失望。”

    “是,还是太子好啊。”李首成叹了一口气,太子也争,不争不可能的,皇宫本来就是一个大杀场,若是太软,迟早会被人干掉。可争有分寸,对母亲是图谋不轨也好,还是孝顺也好,但是眼中的尊敬,那是不假的。这个雍王李贤,做得太过份了。

    “去吧,此事不急在一时,须做得隐蔽一些,勿得让他人知道。”

    “喏。”

    ……

    戴至德带着李敬玄他们就回到长安。

    郝处俊与刘仁轨、张文瓘、李义琰一道过来,询问戴至德。

    这几人相交已久,除了李义琰外,其余几人担任宰相多年,也算称职。但时与时不同,政局平静了数年,又开始了动荡,当初动荡第一次是为废立皇后之事引起的。朝中的重臣朝令夕改。第二次是在上官仪罢免之后,其实说起来,他们之所以扶立起来,正是李治为了维护朝堂平衡的。

    皇后的力量过重,要一群对妻子有排斥感的大臣担任朝中宰辅,协助儿子稳定政权。开始几年做得很好的,差一点让武则天消声隐迹。结果太子越来越有作为,皇上的心态又趋向了皇后。

    能理解,但很是反对。

    因为太子的种种做法,已经将他们深深的打动。

    原来不知,现在才感到惋惜。

    至于李贤,或者李显,或者其他人,真没有放在心上,天天吃惯了大鱼大肉,再来吃粗糠萝卜干,一点清油都看不到,当然,饿急了,能管一个饱,可真能好下咽的?

    戴至德将青海的种种说了一遍,张桂东的真相,没有敢说。

    然后问道:“朝堂如何?我一路过来听到许多传闻。”

    郝处俊难过地摇了摇头,道:“朝堂乱了。分成了数党,雍王的***力量最为强大,近半的大臣倒戈附于雍王。”

    戴至德沉默不言,李敬玄的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儿,太子生死听天由命了,一旦活着回来,一切皆象积雪遇到了六月的太阳,立即融化。一旦不回来,确实要为国家将来着想。落在雍王手中,未必不会拨乱反正,若落在皇后手中,国家才会真正动荡不休。

    可不知道真相罢了,知道了,心中是十分不舒服的。

    但其他大臣不知,太子陷于数十万吐蕃大军之中,还在敌人的后方,命运可想而知的。这时候不投奔雍王,投奔谁?可皇后会这么甘心,问道:“还有呢?”

    “还有新任宰相崔知温与工部尚书崔知悌突然别出心裁,扶持周王,崔知悌还将其孙女,择日就要下嫁给周王。”

    “周王啊,”戴至德脑海里努力地回想着李显的种种作为,不由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裴炎在天后替皇孙办生宴时,突然高调地赞扬皇孙,似乎是想扶助皇孙。”

    “皇孙啊,也不妥。”戴至德说道,太子的那个儿子才几岁大,等到他成长起来,还得多少年,皇上的身体能拖到那时候?到时候大权必然落到皇后手中。

    刘仁轨突然插言道:“有何不可?别以为我不知道,太子之事,那个张桂东与雍王也有关连!当年太子是如何对待这个雍王的,若不是太子仁爱,雍王早就流放朝堂。我宁肯扶助周王,或者皇太孙,也不会扶助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张文瓘、李义琰、郝处俊他们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想好,若他们加入雍王党,雍王必然会开心万分,这几人可以说是朝堂上的砥柱中流,有很大的话语权。可几个人心中同样不情愿。

    戴至德想到了李敬玄说的话,又想到了李贤的种种做为,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

    但就是这时候,都疏忽了武则天的作用。李贤现在的力量看似很大,可是不是很大?

    ……

    朝廷开始讨论对李敬玄的处罚。

    李敬玄闭门不出,家人一日三惊,李敬玄倒没有害怕。其一,薛仁贵全军覆没,只是流放,并没有处死。其二,自己提拨的官员遍布朝堂内外,会有不少人替自己说话。其三,自己替皇上挡了一箭。

    但心中羞愧,已经动了致仕的念头。可这时候想致仕,朝廷也不会容可的。

    大年三十到来,文武百官被喊到大明宫守岁。

    宴席摆开,戴至德看了看,除了官员,还有后宫的嫔妃,太子的几个妃子,以及一个宗室弟子,包括李贤、李显、李旭轮,当然嫔妃与几个妃子另外设席,与官员离开一段距离的。

    众人到齐了,李治与武则天姗姗来迟。施礼后,李治病秧秧的说了一句:“各位平身。”

    让大家坐下来,还没有从打击中走出来,身体基本康复,可精神不大好,三省呈上来的奏折,几乎很少过问,都交给了武则天批阅。

    诸臣坐下,李治冲武则天努了努嘴。武则天说道:“各位爱卿,新年在即,顺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然后挥了一下手,一个太监打开奏折,是李威写来的信,以及裴行俭写的奏折。

    李威信很简单,有的事没法说出口,只说了形势所逼,我要撤退了,但会安然无事,几月后自会脱险,至于如何退,退向哪里,没有说。又说了一句:儿臣失误,以至三军败于黄河西岸,儿臣孤军陷于囹圄之中,让父皇母后焦心操挂,儿臣罪当万死。

    并没有将过错推于任何人身上。

    戴至德叹息一声,还是太子好啊,与太子相比,李敬玄、郭待封这些大臣,或者李贤这个王子,差得太远了。

    然后是裴行俭的奏折,大约将从撤回来的将士口中听到的经过,写了一遍,怎么前去营救的,怎么被围困的,连论钦陵为之心动,在三军前面与太子敬酒的事,都写了出来,然后是怎么逃跑到积石山北麓的。太子没有回来,裴行俭也写了出来,但没有写对军心与民心的收买作用,只是写道:三军未战,将帅先沮,所以李敬玄之败也。殿下若孤身脱逃,日后我朝大军迎战,皆以榜样,军将不军,帅将不帅,臣虽垂泪戚戚,然以为殿下应有此举。

    很淡的将这件事带过去,就是怕李治到了这时候还会胡思乱想,那么大事必去。

    又写了,正在调动青海大军,甚至请救松州都督武居寂配合出军,强行牵制吐蕃兵力,打出空挡,让太子脱困。

    这封信也不能说明太子安然无恙了,只是说明他还活着。

    武则天举起了酒杯,说道:“本宫昨天才收到这封奏折,想到我儿的过去,一夜没有睡着。不管如何,本宫为我儿感到荣幸。祝我儿早日脱困回来。”

    说完了以酒泼天泼地,再敬诸臣。

    喝了一杯酒后,武则天忽然望到末席处,说道:“明崇俨,你善长巫术,来,来,为太子做一法术,祈福太子平安。”

    知道明崇俨倒向武则天的人没有几个,听到这一句,全场鸦雀无声。李贤脸色立即变得苍白起来,连明崇俨都被母亲收买过去,那么自己这一派的大臣,敢保证谁是忠心的?

    明崇俨也不后悔,借雍王搭一脚,况且前前后后给了他多少钱?对得住他。

    走过来伏于地上,虔诚地说道:“天后之命,臣敢不从?”

    立即于众人面前施展“巫术”。

    表演完了,李显又走了过来,说道:“父皇,母后,儿臣有句话当不当问?”

    “显儿,你问。”

    “儿臣听到许多谣传,说大哥之陷,除了吐蕃论钦陵做了手脚外,还有二哥刻意让张大安挑唆父皇,让内侍张桂东前去青海做监军使,然后重金收买了张桂东。所以张桂东一到青海,立即前去大拔斗谷军营。工部尚书刘审礼在张桂东的挑唆下,加上论钦陵用了反间计,引出汉胡分岐,这才按捺不住,最后才没有征求大哥之命,强行出军的。是不是有这事?”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声羌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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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声羌笛(一)

    郝处俊不由地看了一眼武则天,又看了看崔知温兄弟,还有远处的李贤。

    这一句问得太及时了,他很怀疑李显有这智商。

    “休得胡言!”李治愠怒地说道。

    “父皇,儿臣不是胡言。大哥为国家出生入死,现在下落不明,不管此谣传是真是假,儿臣认为二哥不当窜夺群臣,迫父皇让出监国之权。这样做,儿臣感到很心寒。还有各位大臣,张相公,平时我只是游畋一下,各位皆是横眉冷对,千夫所指。可我不明白,大哥文武双全,仁爱节俭,这样的储君,你们为了私利,个人的**,居然敢陷害。你们对不对起朝廷给的俸禄,对不对起父皇给你们的器重?”

    “来人啦,将他拖下去,”李治喝道。

    这个拖下去,仅是拖下去,让他离开,不要在守岁宴上捣乱的,连一个处罚也没有。颇有含味了。

    极个别的大臣已经会意,不仅是皇后不快,皇上对李贤的步步紧逼,同样不快。只是皇上为了顾全大局,还在强自忍耐。对李显胡闹的容忍,也是在放出一层意思。小六子,给你一次培养机会,可你不要做太过份!

    甚至倒向李贤的大臣越来越多,最后皇上会强行出手,进行打压。

    李治是怕啊,能将对他仁爱的大哥往死里逼,一旦政权全部拢在手掌,说不定也能将自己往死里逼。

    李显不服,侍卫将他往外拉,也不敢强行拉,只是抬着,速度不快,李显大喊道:“大哥啊,三弟好想念你啊。当初你对我们兄弟是多么关爱,出去总要带礼物回来,二哥屡次与你作对,你只是说他还小。这一回好了,自己变成了生死不明。”

    这一喊宴席气氛不对了,李治终于恼火起来,说道:“将他拉回去,杖笞二十。”

    李令月气呼呼地跑过来,说道:“父皇,三哥说得对,为什么要打他。”

    “休得胡闹,”李治拿这个小女儿没有办法,只好岔子开话题,向刘仁轨问道:“你在青海呆了很长时间,猜测一下弘儿撤向什么地方?还有没有危险?”

    是如此,刘仁轨早在脑海里作出判断,只有一条退路,撤向多弥部,可到了多弥部,还会安全么?不敢说啊,这一说,雍王党更加猖獗,于是道:“臣有愧,猜不出来。但殿下很少打诳语,当初两渠是何等的艰难,现在呢?两渠迟早会全部峻工,甚至都没有动国家的经费。既然殿下说能撤出来,应当会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也有一份希翼的。

    这封信太子交待的事很少,判决不出来。

    可若是危险……想到这里,他又说道:“听殿下的信,并没有交待什么后事,若是他自己感到凶多吉少,必然会嘱咐一些后事。”

    是啊,李治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亮,不管怎么说,用小六子仅是掣肘一下小五,这两相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小六子心性太凉薄了。他喝道:“将青海地图拿过来。”

    这想法不对的,李贤原先未必心性如此,可他屡次三番将李贤抬上这个位置,明争又争不过,退又退不得,只好使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以巧取胜。

    地图拿了上来,能看懂的有几人。象刘仁轨能看懂,都不需要看,就明白太子的处境。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什么样的想法皆有。

    刘仁轨只是冷笑,郝处俊在一旁悄悄问道:“刘相公,你可知道太子如何突围?”

    “不知。”

    其实刘仁轨同样很茫然,从太子信中的语气看,很有把握似的,可这不是明崇俨施巫术,太子也不信那个。而且太子还清楚地表过态,若能回来,几千将士一起回来。不然,大家一起不回来。

    这个回来一靠手中的力量,二是靠军事天赋打回来的。

    手中能有什么力量,几千将士,虽然有可能为太子感动,战斗力强悍,可终就是几千人。再说军事天赋,裴行俭教了教,可能胜过论钦陵?也不相信啊。

    郝处俊又说道:“我还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

    “太子若是平安归来……”

    “那不是好事吗?”忽然停下不言,若是太子平安回来,声势将达到巅峰。皇上主动退位还好些,不主动退位,名声直接凌驾于皇帝之上,到时候这对父子又如何自处?

    想了想道:“还是回来好啊,不象现在……”

    说着,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李贤。

    李显不知是何人指使的,是崔家兄弟,或是皇后,但将这个创口血淋淋地撕开。倒向李贤的大臣是很多,可想登基,也是不易的,皇后这一关要过,还得要名声与政绩。修再多的书注,背上了一个弑兄的大罪,这个兄还是很得民心的太子,休想有好名声了。政绩,试问他有何政绩?

    太宗也弑兄弑弟,甚至让尉迟敬德逼父亲退位禅让。但李唐兴兵,李世民是开先河提出的,后来诸多战役,李世民亲自指挥,可以说李唐的基业一半是李世民生生打出来的。所以大臣不反对。李贤若是这样做,死得多快就会有多快。

    还是太子回来好啊。

    刘仁轨也想念了。

    ……

    青海战役再度拉开,牵扯兵力嘛。

    不过计划做了修改,让武居寂出兵,不是不计后果出兵,稳步前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牵制住驻扎积石山东麓的吐蕃一部分军队即可。战事主要在青海拉开的。

    娄师德与黑齿常之继续从莫门道与黑峡川吸引吐蕃的兵力,契苾明带着主力大军扑向了宛肃城,这一路发生了一系列的血战。吐蕃人也有守城武器的,将火药缴到后,拆开来研究。

    那有那么好研究的,原料只有三样,打磨成了细末,再用水团成颗粒。就能能研究出来成份,还有比例,就是提炼纯硝技术,对现在的吐蕃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可攻克的难题。

    与之相同的,还有投石机、陌刀、伏远弩、角弓弩,吐蕃人也想得到这个技术,实物多次得到过,可至今研究却没有进展。但给了吐蕃人的一些思路,对原来的投石机进行了一些改进。

    天冷,弓箭的作用降低,但投石机还起作用的。

    不过知道太子即将离开积石山,裴行俭做得很理性,放过了宛肃城,却沿途攻打各个小的关卡,正好是投石机覆盖的范围。吐蕃人也不示弱,攻城守城是他们所短,于是多次出击,与唐军进行了野战。

    可是将吐蕃人的视线吸引到南方后,裴行俭又亲自率军出石城山道,薛讷等人出湟北道,两相呼应,将吐蕃在赤岭上的大营击溃。又动用了一些奇兵,出了长宁川道,大雪山,这是一段很辛苦的道路。然后来到大拔斗谷背后,与裴行俭大军南北夹攻,付出了近两千名士兵生命之后,将这个重要的关卡重新拿了下来。

    但没有停息下来,再次出军,进攻鱼尾军大营,然后海北道起,将吐谷浑百姓象赶牛羊一样,往河湟赶。几乎将这几千平方公里的所有百姓掳之一空,牛马羊留下来,或是犒劳三军,或者与吐谷浑百姓送到内陆。

    诺曷钵听说后又赶过来讨要,裴行俭问了一句:“大汗,为什么我们大唐太子身陷险境?论钦陵此次动用了三十万军队,你莫要告诉我这些全是吐蕃人的军队。还有,他们的粮草是谁提供的?”

    诺曷钵嚅嚅地说道:“当初太子可是答应过我的。”

    “那么你与太子去说吧。”

    诺曷钵羞惭离去。

    这也是裴行俭与李威多次交谈后的感受。教李威兵法,不能死板地去教,那也学不好,只好边讲边讨论。也说了一些问题,比如百姓,唐朝不是地不够用,是侵并土地现象严重,实际上地是够用的。相反,是百姓不够多。现在三千四万百姓,一征调几十万大军,马上就有了压力。可若有一亿百姓呢?吐蕃也是如此,征调一次几十万大军的大会战,最少几年经济才能缓解过来。

    这些百姓打散了,又不需要顾他们感受,几十年后,要么生存下去融为一体,要么死亡。死就死呗。吐谷浑百姓越少,吐蕃能抽的兵力就越少,得到的后勤就越发困难。

    这个办法,也符合这对师徒的想法与理念。

    这场战役持续的时间很长,一直持续到三月才结束,唐朝军队前后牺牲了近两万名士兵,打得很惨烈的。吐蕃也付出了三万多士兵牺牲的代价。自去年夏天以来,青海战事几乎没有停息过,双方牺牲的将士达到了二十多万人,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但正是因为这个惨烈,牢牢地将几十万吐蕃大军牵扯在青海。

    同样重要的,否则单凭没禄氏,这一行还是凶险重重。

    ……

    长安城中,同样也在惨烈地交战,只是看不到刀光,看不到血影。

    守岁宴后,李贤找来了张大安与高政等人商议。

    高政说道:“明崇俨此人必杀。”

    本来认为将明崇俨引到长安来,是一着妙棋,经常替皇上治病,那么就能听到宫中的许多消息。没有想到这厮反水了。这个头带得可不大好,以后会有更多的大臣象明崇俨这样,三面两刀。

    张大安摇了摇头,说道:“不妥。”

    “为何?”

    “你认为当年太子不想杀此人,为什么留下来?因为皇上的病啊。杀明崇俨不难,此事还没有平息,明崇俨若是遇害,皇上会悖然大怒。”

    “但明崇俨太可恶了。”

    “可恶也要忍。”实际上张大安也希望明崇俨早生早投生,现在看雍王占了大势,许多大臣附从,皇上已经表示不满,还有宫中一个深不可测的皇后。这时候皇上立即生病去世,雍王会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时间拖得越久,变化会越多。但理性告诉他,明崇俨不能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李显在宫中提出的几个疑问,终于传扬开来。

    长安的议论声多了起来,这还不是要紧的,皆没有证据,只是稍稍怀疑,况且还有皇上的罪己诏在前面挡住。可另一条消息,终于让李贤寝食难安。自宫中莫明其妙突然传出一股谣传,说他非是皇后所生,而是韩国夫人生下来的。皇后为了替自家遮扭,将李贤认领下来。甚至李贤是不是皇上与韩国夫人生下来的,都未必可知。

    可以作一个比较,韩国夫人生下了的贺兰敏之,想凌侮小公主与太子妃,雍王呢,无论太子如何对他,是亲兄弟,也要一心置大哥于死地。皆是丧心病狂的人。

    还有一个证据,民间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太子与父母也顶过,可还是很孝顺的,为什么雍王却一心想置大哥于死地,想置母亲于死地?若是皇后亲生儿子,会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不仅是道德上败坏李贤的名声,一旦这个谣传传出去,都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有何资格继承帝位?

    上七人日节到来,大约认为长子没有死,李治身体又好了一些,在宫中设宴。宴席途中,李治看着明崇俨说道:“明卿,这一次朕重病不起,还要多谢你相治。”

    “臣不敢。”

    “来啊,传朕诏书,封明崇俨为太常寺丞。”

    “谢过陛下。”

    本来事情到此结束,按照人日节传统,要赏雪剪彩,也就是剪花,或布或纸。李治带着诸臣观看宫女剪彩,明崇俨走到武则天身后,对武则天说道:“臣略知一些相术,方才观看一下诸位皇子皇孙的面相。”

    “哦,说来听听。”

    正好不远处有一个太监叫陆博的,是李贤的亲信,二人在说话,有可能没有注意,听到这一句话立即站了下来。

    明崇俨说道:“数王当中,雍王不堪重用,周王貌似太宗,相王与鲁王最贵。”

    也就是雍王做不了皇帝,有可能是李显,李旭轮与李潞。当然,太子的年龄越小,皇后才越好掌权。

    武则天淡淡一笑,道:“此言不可胡乱说。”

    “喏!”

    这段对话传到李贤耳朵里面,越发感到不对。又将张大安与几名亲信喊来商议。

    张大安眉头也皱了起来,任由这个小人在中间捣鬼,后果同样很严重。特别是皇上在他的医治下,病情还真的有好转,说不定最后连皇上都能听他的谗言。想了半天后,说道:“殿下,真杀,须做得干净一点。”

    话音刚了,外面李贤的仆役闯了进来,说道:“殿下,不好了,方才在东市上,明崇俨被三名刺客截杀,刺死了他身边两名护卫,明崇俨也被刺了一刀,三名刺客看到衙役围上来,逃了出去。”

    李贤听了一呆,问道:“是你们做的吗?”

    几名亲信一起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是母亲的苦肉计啊,这是风剑冰刀,想置我于死地啊。”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声羌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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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声羌笛(二)

    京城风云幻变,裴行俭在青海同样焦急万分,利用党项人的关系,起初还能得到消息的,李威带着这支唐军很快消失在紫山口。过了紫山,党项人也无能为力了。

    要么只能从党项人反馈的吐蕃情报中能判断一些。李威突然离开积石山,插到白兰羌,这一次行军速度很快,颇出论钦陵预料,随后论钦陵做了调动,几万大军从乌海一分,五千军队留于柏海多玛小城,一万五千直系的吐蕃军队沿着唐蕃大道追袭下去。其余的军队却返回吐谷浑,有的解散,有的加入到九曲一线,与唐军作战。论赞婆的军队亦是如此,两军一分,两万大军一路顺着紫山南下,直去迷桑,奔向东女羌。其余人同样返回九曲,或者遣散。其中包括大量的党项战士,认为是无能者,大多数送回原部族。

    也就是动用追击的人数只有三万五千人,当然原因有很多的,一路南逃,大军追赶不易,行动缓慢。军队动用得多,需要的后勤也吃不消。还有一个原因,到了这里,皆是吐蕃核心成员,随时可以征集军队,这三万五千人于其是追,不如是慢慢地堵截,只要唐军稍一反应缓慢,会立即围困起来。再无一线生机。

    到了多弥部,也就是唐朝人经常说的南国人部,或者难磨部,想要摆脱敌人,不仅是速度要快,还要准确的情报来源,凭借这一点,就是太子办不到的。

    因此,论钦陵兵用得越少,也是越自信的表现。

    事实出了紫山口,李威也傻了眼,到了这里海拨已经十分高了,加上又是年末,放眼是处,除了白茫茫的雪,就是冰块。天地一片白。若遇到天气阴晦,连东南西北也认不出来。

    此时没禄氏就是将他们送给论钦陵,估计多半他们都不能发觉。

    看了看四周的大山,没禄氏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些部族,征集一些草料与供给。但你切记一点,不可胡乱杀人。无论是多弥人,或者是苏毗人,都十分凶悍记仇。当年若不是苏毗国的大女王达甲吾与小女王墀蚌苏暴戾骄纵,大臣内乱,杀死他们的女王,投奔我们吐蕃,至今我们吐蕃也未必征服这里。就是这样,征服了几十年,才将此两国收服下来。时至今天,还屡有叛乱发生。”

    这个情况李威也知道,唐朝还送了一些物资拉拢过这两个部族的一些酋长。

    但听到没禄氏的话,眼神还是闪动了两下。

    “太子,你不要打什么主意,看看你这支军队,算是你们唐朝强大的士兵,可到了此处,是什么情形,别人不提,就是你,又是什么样子?”

    李威让她这一句话说得十分沮丧。

    本来他也打算过万不得己,从这里向西羌逃跑,看能不能撤出去。然而亲临此境,还是有这个王妃带领,都感到十分茫然。更不要说自己一头钻进来。

    但没禄氏的话,也不大认可。

    高原是一个优势,可若是在青海,将吐蕃人驱走,将吐谷浑与党项人收服下来,然后驻一支军队,适应了高原气候,一步步地将地盘挪到白兰羌。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未必不能攻上逻些城。

    这是最笨的一种方法,还有若干种方法,让吐蕃不战自乱,分成原来诸多部族并立的地步,同样可以征服这里。

    或者自己能找到元蒙清那种征服手段,又可以将吐蕃人收服。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破解不了的,就象自己在河湟用城堡设制了一个铜墙铁壁,可结果呢?自己却跑到真正的吐蕃高原上来。

    没有辨,吩咐了一声,按照没禄氏指的方位,让骆务整率领两千人到一个山谷前去借物资,这里生活环境不易,大多数冬天迁于避风的山谷躲避严寒厉风。派人喊一下话,勿得反抗。只是借,甚至李威可以打一下借条,青海之战结束后,凭借着这些借务,去拿同等的物资回来。比如布帛、药材、瓷器。

    于是就这样一路南下。应当说,前几年斥候大量的联络,还有一些作用的,唐朝人毕竟给了他们一些好处。特别是象附国、白兰羌、多弥、苏毗、狗国(白狗羌)、大小左封、昔卫、葛延、向人、望族、林台、利豆、那鄂、当迷、渠步、千碉、桑悟、大硖、春桑、迷桑等吐蕃东北部族都有过一段联系。因为离唐朝不远,或者处于吐蕃边缘地区,也是唐朝重点的拉拢对象。这些部族大者如苏毗部,有三四万户,吐蕃是奴隶制,每户人口更多,三四万户是好几十万人。小者如大硖,只有几千余人。

    唐朝在这里形象不是很恶劣。不过情况很复杂,比如多弥部,又分成若干小部族与家族,其中的那囊家族与吐蕃走得更近,有一些成员是吐蕃的重要大臣。有的则对吐蕃反感。苏毗部亦是如此。

    但没禄氏说得对,没有必要逼得多弥人与苏毗人举族加入到这场追逐中,那样的话,自己这一支人马就是有没禄氏领路,生存的机会也不大。

    所以大多数开了一些借条,相不相信是另外一回事,只有经过两个部族遇到了反抗,举起了大刀砍了下去。然后又昏昏沉沉地向南奔。到了哪里也不清楚,稀里糊涂过了众龙驿(称多县清水镇)。

    没禄氏说道:“前面有一个温泉,四季水温暖如夏,当年你们唐朝的文成公主就在哪里沐浴过。这么多天我没有舒舒服服地洗澡了,要去洗澡。”

    “带我去看看。”

    “是不放心我,怕我跑了,还是想替我把风望哨?”

    “只是看看。”

    这个心态没禄氏很难理解的,李威确实只是想看一看文成公主沐浴的温泉是什么样子。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到我到了你们长安听到的一件事,你们唐朝文成公主出嫁,我们吐蕃松赞干布迎到了柏海。”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李威奇怪地问,这件事都记载于唐朝史册了。而且还是当年唐朝名将李道宗亲自护送的,直到柏海见到松赞干布本人,将文成公主交与松赞干布之后,李道宗才返回去的。

    “错了!若是赞普迎到柏海,我们吐蕃人不立碑以颂?告诉你真相吧,我们赞普当年根本就没有迎接。不但没有迎接,到了逻些城后,一个月都没有见你们唐朝的文成公主。你们文成公主在逻些城乱发脾气,松赞干布赞普听到后,才接见了她,还当着诸臣的面,狠狠地斥责了一顿。”

    “这不可能。”

    “我也是不解,这中间错在哪里,在长安琢磨了大半天才想起来,你们唐朝李道宗见到的根本不是我们松赞干布本人。这只是禄东赞弄出来的把戏。”

    没禄氏没有必要在此事上撒谎的,李威脸色阴沉下来,说道:“当年我们大唐文成公主下嫁你们吐蕃,不仅是送了人过去,还带去了蔓菁等蔬菜种子,大量药物以及工艺品,还有许多技术书籍,桑苗与蚕种,又派遣了善长养蚕、酿酒、造水磨、制陶瓷器、造纸制墨工匠,前去你们吐蕃传授工艺。可以说你们吐蕃今天稍稍强大,与那次和亲不无关系。”

    “你不要恨我,要恨恨禄东赞父子,”没禄氏呵呵一笑,说着来到温泉边,两人借种日久,没有必要遮蔽,当着李威的面将衣服脱光,跳下温泉,一边洗着澡,一边指着南方说道:“不仅是这一条有错误,从这里到你们唐人口中的阁川驿(那曲)总共有四条大道,最近的一条是翻过当拉山(唐古拉山查吾拉山口),你们唐人说文成公主是从这条道路入吐蕃的。这又是错误的说法,实际不然,我亲自问过文成公主,当时他们一行因为地势高拨,很难适应,于是我们吐蕃随行护送的将领选了从吉米拉古(羌塘)绕过雪山,从东边羌人领地到达阁川驿的。”

    然后又看着李威,说这句话是有用意的,文成公主别想过当拉山,你们这群将士也难以翻过当拉山口。

    但她只是无心说说,却没有想到激起了李威的怒气。

    李威没有表露出来,这时候不能流露杀气的,这个没禄氏可不简单,说不定“借种”成功,因为自己这杀气,能翻目成仇。

    过了温泉,又到了截支川(札曲)。没禄氏脸色慎重地对他说道:“你们吃不吃鱼?”

    “吃。”

    “我们吐蕃大多数人不吃鱼,吃就好,这里有许多沼泽与湖泊,凿开冰块,很容易能就捕到许多鱼,用它们做食物。只是让我手下侍卫带领,否则即便是冬天,也容易误入到沼泽区,随时送命。或者杀掉驮马做食物。论钦陵就快要追上来。因此减少对各部的骚扰。”

    说得很简洁,人吃的问题不大,关健是马匹的草料。到了这里,皆是光滑滑的冰雪,要补充草料,只能从各部族强行掳掠过来。而想隐蔽行踪,就必须减少这种掳掠。越少越好,虽属于吐蕃核心区,可居民很稀少,只要做得好,能推迟吐蕃将士发现的时间。

    李威没有办法,只好丢下大量的驮马,以及不必要的辎重减轻负担,好在再熬一熬,天气开始渐渐暖和了。其实到了这里,越过当拉山口,就到了至婆驿,渡大月河罗桥,经潭池、鱼池、悉诺罗驿、大速水桥,就到了鹘莽驿。唐朝每次来使,文成公主皆让亲随远远迎到此地,娘家人来了,心里很欢喜的。又过了鹘莽峡、乐桥汤、合川驿、恕谌海、蛤不烂驿、突录齐驿,这才是吐蕃大臣迎使之地。然后三百来里,盐池、暖泉、江布灵河、姜济河、臧河,就到了逻些城。

    当然,李威可没有想过,凭借这点人打到逻些城去。而是让没禄氏带领,开始与论钦陵在这片高原上躲猫猫,甚至一度绕过吐蕃邓屏城,渡过诺矣江,逼近通坞城。若不是论赞婆提前在通坞城与噶达城布下重兵,后有论钦陵大军追击,都能让李威自松城逃到雅州去。

    到了此时,已经到了二月中旬,实际上此时海拨已经降了下来,属于蜀西地盘。许多地方冰雪融化,露出大团大团的绿色。事后听闻这个消息,裴行俭与许多官员追悔莫急,早知道如此,在雅州与茂州布下重兵,两州大军一个突击,太子就杀出重围。

    碰了一下,又折了回去。

    但这一天傍晚,没禄氏忽然用一根羌笛在吹着忧伤的曲子。

    借种到了现在,毕竟总有些感情的,李威走了过去,问了一句:“怎么啦?”

    “我刚刚得到消息,赞普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没禄氏看着李威沉思的样子,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在想利用这个机会?”

    注;松赞去柏海迎亲见于唐朝史书,吐蕃史书却是老午所写的这种说法。后者更可靠些,吐蕃没有必要在这上面作假。发生这种错误,估计是狡诈多谋的禄东赞玩了一个心眼,满足一下唐朝的虚荣心。文成公主给吐蕃人带来了幸福,可是吐蕃人应当来说,并没有给文成公主带来多少幸福。这是一件耻辱的得不偿失的和亲。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夜寒月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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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夜寒月白(一)

    “孤是想利用这个机会,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李威说得很坦白。

    何必撒谎呢?向这个智若妖人的女子撒谎,会不会相信,不如实话实说。

    “这可是你将来儿子的天下,你是做父亲的,不能让一让?”

    来了!

    李威摸了摸大脑门子,说老实话,心里放不开,但做也做下了,想一想,这次借种有很多好处的。可就怕这个女子在上面做文章,死皮难缠,索性不答。

    没禄氏也主动绕过这个话题,道:”这个主意你休要打,现在吐蕃整个军国大权为噶尔兄弟掌控,即使将赞普消息公布出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混乱。即便有,也很快被他们平灭。若是你做得不好,有可能被噶尔兄弟真正篡了赞普的位置。我扶持我们两人的孩子,两国会减少纷执。但若是噶尔家掌握了赞普位置,这五兄弟个个皆是人中龙凤,后果你知道的。不仅是为了你的孩子,你们大唐也多了威胁。”

    “似乎说得有道理,你打算怎么去做?”

    “我本来说得就有道理,”没禄氏翻了一个俏白眼,又说道:“本来这是一个好机会,噶尔钦陵这一次不惜置国百姓生死不顾,国力虚亏,强行出动大军。特别是因为围剿你,大军征用了数月之久,没有解散,死亡惨重,国力大伤,百姓过着民不聊生的生活。若是赞普在世,有可能乘势夺下他大论的职位。但现在不行了。”

    说到这里,眼睛有些湿润,在想芒松芒赞。对她很不错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是人,总有些感情。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但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秘不发丧。等他平安长到两三岁时,才能公布赞普的死讯。然后徐而图之。到时候还望你为了你的儿子,与我配合一下。”

    “行,”杀论钦陵,不用她央请,李威也愿意的。

    “实际上我很想念赞普了,以后我就成了孤儿寡母……”没禄氏说到这里一阵沉默。

    她的处境比李威不好些,李威只是畏惧母亲,实际上操作得当,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没禄氏形势才是恶劣之极,王宫里几个女人资质平庸,连花瓶都不如。有赞普在世,还能一步步地将大义抓好。赞普一去世,算让她如愿以偿地借来种子,还是一个男孩子,首先要得到大臣认可,将大义争取过来。凭这一点,就不易做到。然后一步步地从噶尔兄弟手中抢权,这五兄弟那一个不是人中豪杰,想抢这个权,可是很不易的。

    其中的凶险,远远胜过李威这次逃亡的十倍百倍。甚至比汉献帝从曹操手中抢权,更要困难。

    这种压力,可以想像的。

    李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到时候只要你不提出过份的要求,孤会助你。”

    “这是你应当做的,不要说人情话!”又翻了一个小白眼。

    李威再次无言。

    “不过公布赞普死讯时,我会煽动一些大臣做一些事情,若是一点不做,噶尔兄弟必然看轻。看轻就有想法,只有做一做,让他看到压力。先行将他的野心控制住,然后徐而图之。我要替赞普报仇,赞普做了几十年吐蕃的王,居然没有一天真正尝过做王的滋味!”

    说着抽泣起来。

    李威并没有吃味,反而有些欣赏。是人嘛,总要有些人情味的,若是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与冷血动物有何差别?

    抽泣了一会儿,停下,道:“我们要离开此地了。”

    “去哪里?”

    “送你们回去。”

    “你那个?”李威瞅了一眼她的肚子。

    “不用看,我已经六天没有来月事,大约是有了。”说着,脸上一片绯红,洋溢着一丝母性的光辉。

    六天未来月事,也不一定有了,但有的可能性很大。这个速度不算很快,至少没有一枪中的,但也不算很慢。

    又说道:“真要没有,只好跟你一直流浪到肃州!反正赞普已不在人世,早回去一天晚回去一天,都不要紧。”

    “肃州?”

    “你们只有一条能逃出去的生路,东女羌几条通往你们唐朝的要道口,皆驻有重兵,若是你们器械充足,还能强行突围。现在你们连一个攻城器械都没有,论钦陵在后面追得又紧,这条路你是休想了。只有向北行军几天,做出想要从想要从金川(大渡河上游)突破,试图寻找空挡,前往维州与松州的样子。但不可以接近金川,那样太远,收不回来。也不可从迷桑春桑等部,经白兰羌到柏海。喝尔赞婆正率着许多大军与你们唐军交战,一旦提前让他知道消息,抽出一部军队往南一压,又被困住。”

    “那么从哪里离开?”李威问道,不可能返回头,后面论钦陵正气势汹汹地追赶上来。

    “还是从诺矣江(雅砻江上游),不过不走南岸,是走北岸。有一条隐蔽的小道,十分艰难,许多地图上没有标注,原来我在逻些城也不知。只是看到噶尔钦陵军事地图后才知道的。又派了侍卫前去查看了一下。十分难走,但因为隐蔽,噶尔钦陵也不会想到你会从这条道离开。这样,隔着一条诺矣江,他们大军一路继续向东而下,我们却逆势而上,有可能错开十几天时间。错开这十几天时间,不仅是甩开噶尔钦陵的追兵,也让噶尔赞婆得到这个消息时间推迟。然后从紫山口到柏海。但仍然不能走暖泉、烈谟海这一条线。”

    这个烈诺海就是后来共和的苦海,经常被人误认为乌海。道路有些宽大,可是吐谷浑设立了一些戍所,容易受阻。因此逃跑时,李威也没有走这条路线,而选择更难走的破逻真谷线。

    没禄氏继续说道:“然后入大非川,向东不大可能。东边赞婆现在皆有重兵与你们唐军对抗,只好向西,措手不及之下,吐谷浑来不及布置防御。即使布置了,后面没有追兵,以你们现在急切的心态,完全可以强行将这道防线攻破。到伏俟城,地势平坦起来,也不能向海东,容易两面包抄,所以最后只能从伏罗川入肃州。对军事我不大懂,你看如何?”

    李威沉思了一下,说道:“就依你意。”

    其实这条道路远比他想像的难走得多,当地的山民对这条山道都畏之如虎,大军经过了两天时间,才勉强将这段山路爬完。但六十几名士兵与一百多匹马,掉入了悬崖。其实到此,非战斗性的减员,再次达到了五百多人。有许多人在高原或者重病死亡或者被活活冻死。

    论钦陵已经怀疑了。

    追也是不容易的,起初唐朝军队掳掠物资,这个很好能判断出他们去向,一直追到西月河、牦牛河、截支川。但在没禄氏带领下,不惜绕到截支川,也就是在后来大约杂多县地区,从邓屏城到可可西里,皆属于吐蕃的羌塘地区。

    这里气候恶劣,虽然比后世环境好一些,可除了草原外,还有大量沼泽、荒漠戈壁,许多地区是无人区,但地势很平坦。不象青海有许多要道关卡可阻。

    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害怕唐朝军队绕到自己后方。

    可到了截支川后,唐朝军队突然没有掳掠物资了。没有掳掠物资,这一带人口稀少,大多数部族严寒到来,进入山谷避寒风,谁来注意几十里路甚至几百里路外的动静。又经常下着大雪,这个恶劣的天气冻死了许多唐军,但替唐军遮去了留下的痕迹。

    论钦陵不得不将大军撤到牦牛河,防止唐朝绕到后方。然后派斥候打探消息。听到消息后,又耽搁了许多天,唐军直接扑向了东女羌。东女羌又叫两面羌,实际上这一次做得不错了,吐蕃两万军队肯定堵不住唐朝的去路。于是又在东女羌征了两万军队。仅是如此,指望他们出动军队,与这支亡命天涯的唐军作战,那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论钦陵就怀疑出了内鬼。

    但做梦也没有想到是没禄氏,没有理由的。他的想法是唐朝以前派了斥候过来拉拢着这些羌人,以及其他部族的酋长。其中一些部族与唐朝很默契,没有让自己发现,这一次派了人带路的。否则唐朝在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连一个方向都分不清,如何认识道路?

    还是没有着急。即使逃到东女羌,各个要道皆以封死,缺少攻城器械,唐朝军队突围不过去,自己军队很快就能追上去。于是追了下来,打听了一下,奔向金川方向。又留了五千人,分守了两个要道,继续奔向金川。然后这支唐军就消失了。

    又派出斥候查探。

    还是能得到消息的,可这个消息得知太晚。

    这个巨大的缺口与时间差就生生让没禄氏拉了出来。很不容易的,为了想一条逃跑的道路,没禄氏绞尽脑汁,最后利用论钦陵思维上的盲点,终于撕开一条生路。

    这也是一次智慧的碰撞。

    此时唐军已经出了紫山口。

    三月到来,这里风景真正美如画美如诗。大片大片的群山平原,皆开着了红色的、蓝色、紫色的花。不是那一种块大块的,是整个山整个野,皆成了一个大花园。脱去了积雪,冰山在远处晶莹剔透,象仙女,象宝石,象明珠,天空蔚蓝似镜,白云低垂,深厚纯洁,就象大团大团的棉花堆在天空之上。

    但李威与诸人可没有这心思,观赏这风景,一路继续疾行。

    没禄氏说道:“前面不远处,就是玛多小城。”

    “是。”李威正在为这个小城为难。这时不是冬天,黄河上游冰块融化了,即便是有,也不厚,人与马上去很危险。想要过河,玛多城前的桥乃是黄河第一桥,要么只能从西边的东柏海边上,扎木筏过去。时间慢,可还得从玛多城的背后绕道乌海。还有可能玛多城的五千吐蕃士兵,会从背后追赶。那样的话,前面若遇到一支堵军,形势又危在旦夕。

    没禄氏说道:“我替你拿下它。不过我只送到这里,出了玛多城,我要返回逻些城了。”

    “这就走?”

    “难道你想我将你送到长安?”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夜寒月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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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夜寒月白(二)

    高政说道:“殿下,不会,皇后是依附于皇上的,刺死明崇俨,万一皇上病重,对殿下是最有利了。”

    “正是如此,所以皇后才会越发这样做,你不懂的,”李贤扭过头来向仆役问道:“那个明崇俨刺死了没有?”

    “没有。”

    “你把你听到的详细说一遍。”

    “是,”这个仆役也是李贤最贴心的仆役之一,听到此消息后,隐隐感到对主子不利,打听得很细,答道:“当时明崇俨正在东市东南隅大街上逛街,突然闪出来三名刺客,手持着横刀,径直向他扑去。可刺客疏忽了一点,明崇俨手中有很多钱,也怕人家害他,这一次出来,带了五名护卫。只是措不及防,两名护卫挡了一下,一名护卫被刺客刺死,另一名护卫受伤。还有一名刺客没有挡住,就扑到了明崇俨身前,明崇俨让了一下,没有刺到胸口,但刀子捅到身体里面。刺客还要拨刀再刺,另两名护卫扑了过来。激战了一会,又有一名护卫被刺死。然后看到东市上衙役跑过来,三名刺客乘着东市上人多混乱的机会,全部跑走了。”

    李贤问道:“张相公,你听出来什么没有?”

    “肯定不是明崇俨自己安排的,刀子已经刺进了进去,刀剑无情,万一刺错了位置,该如何办?而且也不会选择在东市。”

    朝廷立法,三品以上不过市,当然律法,这时候未必是遵行的唯一法则。可是官员在市场上逛,终不是一件好听的事。

    “这三人的身手很好,明崇俨手中有钱,雇用的护卫身手不差,居然两死一伤,虽然是仓促之下所为,也是不易。”

    高政问了一句:“会不会是周王派人做下的?”

    张大安答道:“不是,周王没有这个力量,而且他同样需要时间,希望皇上好好活着,活的时间越长,他才能有更多的问鼎机会。再说,就算刻意安排,伤而不死,他也很难知道明崇俨的底子,更不知道他手中有钱,能雇来一批凶悍的游侠做护卫。不过,还要再问一问,这三名刺客到底有没有抓到,明崇俨伤势如何?”

    这个倒是好问的,大理寺他们也有人。

    派仆役去打听了一下,朝廷五品官员,当街遇刺,是何等恶劣的事?况且这个官员也许才能不高,可对皇帝却十分重要。雍州官府与长安县、万年县所有的衙役全部出动,满大街地搜寻刺客。

    此事迅速惊动内宫。

    李治派了太监与御医前往明崇俨府中查看伤势。

    但凶手却没有抓到。

    听到禀报后,张大安默然点了一下头。同意了明崇俨的看法,只有皇后有这能力,查清明崇俨的一些底细,才能调动三名好手,才能让官府查都查不到,才能让明崇俨伤而不死。

    可关健能不能说得清楚?

    正商议对策时,李治派人传李贤进宫。

    阴着脸,说道:“你跪下来。”

    李贤只好跪下。

    “你心肠当真歹毒如此?”

    “儿臣冤枉哪。”

    “朕知道,你做得很干净,可朕当真什么事都需要证据?”

    “儿臣请狄仁杰前来候侦破此案。”

    “狄仁杰,他远在苏州,此时返回西京,嗯,你打的好主意。”

    实际上狄仁杰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能破的,比如盾谶案,就没有想到居然是吐蕃一个王妃为了借种做下的。只能说破案子很牛,比一般人厉害。还有,有的案件是不能碰的。有的案件要经过很长时间,乘势而为。

    这件刺杀案无论是不是武则天指使的,狄仁杰皆是碰不得。就是能碰,他会不会愿意帮助李贤?须知,他在江南都恨不能将李贤活活掐死了!

    “就是儿臣做下的,父皇,你想一想,儿臣会不会派出刺客,在闹市里公开刺杀朝廷的官员?”

    “别人不会,可你会。”

    武则天拽了拽李治的胳膊肘儿,说道:“陛下莫气,贤儿你过来,本宫让北门学士撰了两本书,一本叫《孝子传》,一本叫《少阳正范》,回去后好好读一读。”

    说着手一挥,太监捧出两本书,递到李贤手中。

    李贤郁闷万分,很想说一句,何必装腔作势,此案就是你刻意派人刺杀明崇俨,所以伤而不亡。但说不出口,只好说道:“谢过母后。”

    回到府上,焦急万分。

    房氏沏了一壶茶,替他斟上,柔声说道:“殿下,臣妾有一句,憋在心中很久,一直想说。”

    “你说。”

    “臣妾初嫁给你时,你也有一些不好的习惯(指喜斗鸡与男同),可只是一些不起眼的陋习。那时候你还是一直温文尔雅,学问又好,臣妾感到嫁给你很幸福。可是后来呢?”

    “王妃儿,我知道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有的事,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看似有理,是不是有理?你被权利迷花了眼睛啊,”房氏很是痛心,若李贤本人不动心,无论李治怎么样扶,我偏就不上位,又能怎的?实际上李贤本人也想上位,做事急迫,于是越坠越深。

    李贤不语。

    “男儿是要有雄心的,可是要学会见风使舵。首先是人,殿下,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就是张大安又出了多少高明的主意,是为了你好,可因为才能不足,做得又急切,行事过于阴邪。你再看看太子原来用的人,一开始是狄仁杰、魏元忠,就是那个姚元崇,都是一个个方正的君子。刘仁轨与李敬玄肚量狭小,但也是一方重臣,资历深厚。他们也在教太子争,可从什么地方争,不是教太子如何害人,如何行下种种悖逆的事。而是教太子如何树立政绩,如何赢得民心,如何进退有度,争的是大义,是名声,是官员与百姓的心。所以看起来,太子屡次被皇上打压,步步退让,实际上皇上却十分担心啊。首先,你人都没有用好,如何去争?”

    “我也想用良臣的,可大哥监国多年,从小就是太子,所以官员相助,但这些良吏谁来助我?”

    “殿下,你还执迷不悟啊。”

    “我不懂。”

    “不是良吏来投,狄仁杰当初是何等人物,一个州的小法曹,说句不好听的话,殿下你说不定都瞧不起。魏元忠又是什么样的人物,一个不得意的小学士,在你王府宾客中都上不了台面的。姚元崇是什么样的人物,一个都没有中第的布衣。还有那个胡应父子是什么样的人物?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要用眼睛去看啊,不但看,还要会用啊。看一看,到了军中,他重用的几员大将,今天在青海成了何等的英雄?”

    李贤终于无言。

    “仅凭借用人这一点,你如何与你大哥争?”

    “所以……”

    “所以什么?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你大哥一回来,你半点机会都没有。或者皇上会扶持你,仅是掣肘你大哥的一个道具。你大哥不回来,皇后种种手段之下,你当真能得承这个大统?”

    “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母亲?”李贤放声大哭。

    “殿下,别争了吧。现在放手还来得及,你还是天下最尊贵的亲王(雍,长安也),除了皇权外,还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说得有理,可是将来无论是大哥,或者三弟登基,都不会放过我啊。”

    三弟那个没脑子的货,三个人一挑拨,加上对自己仇恨,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大哥好一点,不承认不行的。可是因为自己,数万青海将士白白的牺牲。又置他于死地,换自己,弟弟做出这样的事,再大的肚量,也不容啊。

    房氏终于无言。

    心中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丈夫要收买张桂东时,就强行劝阻。过了大半天说道:“现在你得退一退。皇上身体好了,你还监国做什么?”

    “是。”再监国没有多大意思,当初大哥那样做,父亲还不放心,况且自己。

    “还有,朝中几位宰相,臣妾替你数一数。裴炎此人臣妾看不懂,为什么他要扶持鲁王?崔知温兄弟,扶持周王,也不要想了。王德真是皇后的人,殿下也休想了。薛元超这一次返京,动态不明,臣妾很担心他向皇后倒戈。刘仁轨肚量狭小,定不容于你。李义琰与郝处俊性格刚烈,你也无法与他们谈妥。只有两人,戴至德与张文瓘。去他们府上看一下,向他们隐晦地认一个错。他们皆是长者,会以大局为重。你说不算,这两位长者说话才是一句千斤。”

    看一看,李治多好,现在几个皇子,公开拜访宰相,也没有关系了。

    而且这几个宰相,各有各的主,可就是没有他的心腹。

    “可我怎么好开这个口?”

    “殿下,不好开也得开!看一看,这两本是什么书啊?这是不是《孝子传》与《少阳正范》,是两道催命符。”

    李贤猛然一惊。

    到这时候他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实际上自从母亲将三弟与侄子这两张牌打出来,自己并没有多少底牌,就象一个纸老虎一样,一擢即破。昏昏噩噩地,来到戴至德的府上。

    其实这想法是错误的,不是没有底牌,他的底牌并不比武则天差,只是智慧不足,手段不足,权谋之术不足,又不象李威身兼太子,将大义牢牢抓在手中,就是这样,还如履薄冰的。他差距这么多,又想立即来个鲤鱼跃龙门,毛糙糙的,当真这个龙门能跃得过去的?

    戴至德是长者,倒是不错的,也给了接见,还客气地让人端上茶水,行礼落座。

    李贤说道:“戴相公,我前来是说两件事,第一件事,明崇俨之事不是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大哥,我做错了很多事。”

    很不易的,特别是后面的话,能开口说出来,需要莫大的勇气。

    戴至德叹了一口气,道:“实际上青海的事,李敬玄也知道,我也知道。只为了国家与社稷,皆没有说。在路上,李敬玄知道自己过错很大,其言也善。就劝过我,以大局为重。殿下少年时青年时,皆是儒雅过人,心性也不恶。后来因为垂涎帝位,做错了一些事,为人主者,也无不可。因此屡次劝我劝说几位宰相,务必以社稷为重,对你进行适当的帮助,不能让政局再乱下去。”

    李贤听了,眼***现了希翼。

    戴至德又说道:“当时我想也有理的,虽太子失事,臣痛心疾首,夜不能寐。但想了这么多天,看了这么多天,终于认清了一个道理。”

    “是何?”

    “即使你没有做出陷害青海数万将士与你大哥之举,许多大臣会帮助你太子,但依然还不会帮助你。你信是不信?”

    “是……为何?”

    “唉,你还不悟啊,也许你认为朝堂上一半大臣投靠于你,可真心投靠你的人又有几个?真正有德有能力的大臣又有几个?”

    “是……为何?”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夜寒月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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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夜寒月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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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能力不谈,殿下能力不及太子也没有关系,只有用心,殿下资质也不算差的。勤能补拙。但臣只想说几件重要的事,品行,一个人的品行注定了他以后的作为。论才华,隋炀帝何尝不是文武双全罕见的奇才。因为品行,最后结果呢?阴阳有序,这是天地间最重要的至理,所以盘古劈天开地,立分阴阳。颠倒了阴阳……”戴至德直摇头。

    因为男宠,李治已经告诫过一次。但现在呢,那些个男宠,包括那个俊男赵道生,又进了雍王府。

    反观太子,根本就没有听到过男宠之举,就连东宫的几个侧妃,都有好几个是云英之身,这才是进色有度。色,没有人不好的,可得有度。

    隐晦地说出来,李贤羞惭地低下头,嚅嚅道:“明天我将他们驱逐出府。”

    “不仅仅是此,刚才臣说的只是品,还没有说行。太子对两位圣上,只是退让,因为是父母,孝为百德之先,不得不让。对兄弟宽厚有爱,这个你是知道的,臣还记得前几年在长安看到一幕,小公主缠着太子殿下说故事,换作谁有这么好的耐心。对你们何尝不是如此。臣有时候想,这哪里是亲情冷薄的帝王世家,那些个名门世家的弟子,也做不到此地步。殿下你呢?如何回馈太子的?又如何对待两位圣上的。天后这些年来有功有过,功臣等嘉之,过臣等进劾,这是做臣子的本份,不但是天后,就是皇上也是如此。做子女的不能相逼啊。”

    “可……”李贤本来想说,我都想与母亲讲和,母亲不容我啊。但没有说出口。

    戴至德叹了一口气,知道他是没有办法扭转了,但作为臣子,太子生死不明,只好尽到本份,又说道:“再说识人与用心。识人殿下也不及太子远矣,岂只是识人,还要用心相待啊。臣与太子因为政事,多有交往,谦冲仁和,特别是大病一场后,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其实太子有些地方很聪颖,可有的地方也不是很完美。但对臣等,那种谦和,发自内心,臣都不能用言语表达。士为知己者,太子这样待臣等,臣等怎么不回报?这才是本心。所以太子宁肯将伤员潜送回来,也要与几千将士同生共死,所以黑齿常之闻听太子出事,欲要拨剑自刎。殿下,你用了心吗?”

    这个要求难度太高了!

    一个现代人,虽然社会极度的不平等,可不是唐朝的那种阶级分明,大家至少在表面上享受着平等,又是一个儒雅的讲师穿过去的。

    叫一个自小生长在帝胄之家的皇子,如何做到李威那种地步?

    所以狄仁杰为李威鞍前马后,献计出力。

    所以李威一抗议,诸位宰相不顾武则天的滔天手腕,共同发力,逼得武则天差点下不了台。

    但李威争是争,可因为害怕,知道收,武则天这样的奇女子,生生让这个儿子弄得不知是气,还是乐。有时候会悖然大怒的,可想到了种种好处,虽怒,不会将这个儿子往死里相逼。

    李贤哪里能做得到?

    有人来投奔,不少人,可多是阿谀奉承之辈,这中间有多少能人甘心长久协助李贤?就是明崇俨这样的小人,看了看,立即将李贤当作了跳板,踩一下,倒向武则天。

    戴至德又说道:“殿下,朝堂之上,你如何去做,臣等不会反对,可想臣等相助,恕罪,恕臣等难以从命。”

    话说到这份上,很清楚了,为了国家安定,即便你害了太子,我不会火上浇油反对你,将你往水坑里推,可想我帮助,你没那资格!

    还有一句话戴至德没有说出来,资质很重要的,象周王的资质就永远赶不上他的两个哥哥。可资质仅是一部分,资质好容易吸收智慧,可还有许多因素,后天的用心学习,岁月的沉淀。

    人常说一句话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不是说三十岁才懂事,四十岁就完蛋了。

    这是出自《论语》中的一段话,原来一句是孔子说,吾十有五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腧矩。也就是说,我十五岁时才立志学习,开始懂一点事了。三十岁学而自立,但很多事到四十岁才明白。五十岁时才知道万事皆有天命,六十岁时什么话都能听进去,七十岁,就是随心所欲也不会超越法度与规矩。

    这就是一个智慧的沉淀过程。

    太子好,李贤好,智慧相信不会超过孔夫子的。

    孔夫子说我到四十岁才真正懂一些事,可这两个皇子皆才二十几岁。

    所以太子一直在观摩,大臣不以为太子没有本事,看一看,朝堂上的宰相有几个人仅四十岁就做了宰相的,不仅是资历的原因,还有一个智慧没有圆融的因素。

    因此在兴修两渠时,太子批阅了一些奏折,虽然还有缺陷,可思虑很长远了。抛开这份生涩不谈,有些批阅的结果,让戴至德他们都很佩服的。然而李贤呢,第一次监国,就慌忙地批阅奏折。

    不能急啊,第一次监国,皇上还在人间活着,学习吧!

    反正不能想,一想,觉得两位皇子差距实在是太大。

    于是低声说了一句:“刘仁轨那厮说得对,臣也想太子了。”

    一句话臊得李贤只好掩面羞愧而退。

    但回去后,反思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做得太过急,只是感到不大妙,于是上奏,要求辞去监国之职。

    房氏说的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李贤醒悟得也很及时,可他上了这个火架,武则天怎么可能让他轻而易举地下来。

    李治将他又召见皇宫,说道:“跪下。”

    心情恶劣之极,这是第二次一见面就让他跪下来的。沉着脸说道:“何故辞去监国之职?”

    “父皇身体康复,儿臣不敢监国。”

    “你不是很想监国吗,还让朕将太子之位立于你吗?”

    “儿臣不敢。”

    “是真不敢吗?”

    “是……”

    李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起跳出来,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儿臣……”

    “监!若是你没有你大哥做得好,休说太子,京城你都休想呆了!”

    不但不让他退,又从内宫里派了两个识字的太监,观察他的作为,起居。也就是白天一个太监站在旁边记他的所有言论,以及接见的大臣,所做的事。夜晚睡觉时,还要注视他夜里做了什么事。

    这样做,诸位大臣心里冷了一大半,许多大臣立即离开他这一条战线,不妙了,这样都感觉不出来,也休想在朝堂上混下去。

    然后又亲自主持了李显的大婚,改封李显为英王。又请一些宏学之士与有名气的大儒,指导李显学业,甚至下诏,让崇文馆的学士,教导李潞。才蛋大的孩子能学什么?

    ……

    燕子就回来了,一大群在东宫上空叽叽喳喳地叫着。

    碧儿在东宫与几个少女愁眉不展,一起看着远处。

    远处几个峨冠老者,手里正捧着一本书,读道:“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我,无胥虑,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

    刘群两眼茫茫地向碧儿问道:“良媛,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啊?”

    碧儿也答不出来。能知道一点,可清楚地将它解释出来,却是不可能的。

    上官婉儿说道:“君王所以立诸候监国,是为了治理民众。王说,不要相互残害,不要相互***,那些寡女鳏夫与孤苦无依的人们,甚至那些卑贱的侍婢,都要加以保护。”

    “这个殿下能听懂吗?”刘群睁大眼睛又问道。

    “……”

    不一会儿,李潞忽然大声哭了起来:“娘娘,我要吃奶。”

    几个大儒如蒙大赦,急忙告退,自己也惭愧,一生教人为学,可就不知道三四岁大的孩子学什么知识。

    正在这时候,太监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说道:“报,报,雅州的急报。”

    裴雨荷温言说道:“慢一点,慢一点禀来。”

    可是心里面没有明白,雅州是西南,怎么将急报送到东宫?

    “大喜,大喜,太子还活在人间,二月中旬,太子殿下率领军队出现在东女羌。”

    “那他现在何处?”碧儿几个女子急切地问。

    “太子大约是想从吐蕃的松城方向突围出来,可前方有许多吐蕃的大军。雅州刺史得到消息后,立即召集军队,准备与太子殿下遥相呼应,策应殿下返回。可又得到谍报,殿下看到前方吐蕃军队多,又滑向了金川,然后不知去向。”

    几个女子又为之沮气。

    没有出来,有何喜之有?

    然而消息传开,群臣一个个默然,不知道太子是怎么走的,想出现在东女羌,必须经过紫山口,上了哪里,真正是高原所在,天气恶劣,特别是前段时间,天气恶寒。

    武则天在后宫大哭:“我苦命的儿啊。”

    哭完后,直闯政事堂,将李贤批阅的奏折一一拿了出来,说道:“你就这样监国的?”

    其实第一次监国,李贤所批的奏折,已经能可圈可点,缺陷不少,但做得不错。可终是年青,又是第一次,落在武则天眼里,想挑错误与不足之处,可想而知的。

    一边挑,一边指责!

    张大安嘴张了张,却说不出来。人家是教儿子,而且还有本事教儿子,所挑的错误,就是自己平时都没有在意过的。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裴炎只是心中冷笑,这一大家子乱了,不过他心中的更腾起了许多想法,唯一忌惮的是太子,除了太子外,还有什么?一个急佻的皇子,一个贪恋权位日渐昏暗的皇帝,一个更贪恋权位的妇人……

    好啊!

    但是冷眼相观,心中却清楚,皇后这是一步步相逼啊,逼到雍王寝食不安时,必然会做下更悖逆的事。那时候新账老账,全部一下子收拾。甚至武则天都不会出面,李治主动会用雷霆手段,处理这个儿子!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夜寒月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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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夜寒月白(四)

    这一章水龙吟一节终于结束了,下一节宝鼎现。这三个字,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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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李威毫不犹豫答道。

    这个女子可不简单的,而且记得不多,但记得她手腕是很强硬,杀了许多反对的大臣,可是儿子大了立即让权给儿子,孙子大了,立即让权给孙子。单从这方面来讲,母亲做得也不及。

    当然,各人的遭遇不同,所做的选择不同。

    若这个女子死心塌地与自己共同生活,再成长几年,纵然是母亲,在后宫中都能与之抗衡。

    “我也想啊,可不行,噶尔钦陵还没有死呢。还有他,”一拍肚子,现在终于确认了,肚子里有了身孕。只是措词,主要还是舍不得吐蕃这个基业。但与李威在一起,确实也很开心,喜欢汉家的文化,能谈诗,能谈文,还写了一手好字,文有文才,武有武略,年龄也不大,说不喜欢,又是昧心之言。

    顿了顿又问道:“太子啊,为什么这次你屡屡有机会,不强行突破?”

    “无法突破,何必为之?”

    “所以才不停地游动,一步步拉开空缺,猛然逃出生天,是不是?”

    “是,”但李威不明白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的问题对她来说就是白痴的话,问都不需要问。

    “很多事情都是一理相通的。政治亦是如此,回去后,在青海还呆上一两年吧。”

    “那样的话,青海战局更糜烂,你可以从容收拾噶尔钦陵?”

    “这只是一部分因素,赞普一死,情况不同了。本来这次噶尔钦陵劳国伤民,兵力大损,倒是一个机会。可是赞普一死,会有许多变化。我打算秘不发丧,看一看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男儿,也不发丧,先授意一些大臣反对他,给他压力。最后再进行拉拢,让他主动扶持你我的儿子做赞普。赞普掌握在手中,大义也就掌握在手中。这才是根本。等儿子再长几年,然后猛然发力。”

    说到这里蹙了一下秀眉,眼中也很迷茫的,何其容易。

    叹口气又说道:“还要怪我太孟浪,到了他的军营,屡次挑衅激怒此人,现在想起来,不应当啊。”

    十分后悔。

    “莫要后悔,你做得很好了,要相信自己。”

    “你这是担心你的儿子,还是担心我?”

    “两样皆担心。”

    “我很开心,又难过了,马上我就要回去,这天隔一方,以后日夜思念,如何了得?”这一句说得柔情万种,李威生生让她说得心都软了下去。

    “这是次要的,太子啊,你还没有想明白。你身陷重围,休说我们吐蕃人,就是你们唐人也认为你再无生理,可想而知,你们唐朝国内政局的动荡。我在你们军中,相隔遥远,不能得知具体的情报。可以想的,为了你们帝国的将来,你们那个皇帝陛下,必然扶持你的二弟。可他又做了那么多悖逆的事,你的母亲手腕又了得,你二弟与她生死不容。是你二弟胜,还是你母亲胜?”

    李威没有回答。

    自己这一困,不用想的,自己二弟得意了,甚至朝堂上更多大臣投奔于他。但是不是呢?别人不知,自己还不知道母亲的能力?那可是权谋之术,天下无几人能及的智慧女子。休说是二弟,就是自己与一干大臣联手,还加上这个没禄氏相助,与母亲为敌,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自己也不知,可以预见,二弟就要倒霉了。

    “但是你一回去,你们那个皇帝陛下,又如何作想?”

    “这时你返回长安算什么?不如不回,青海收一收,不是帮助我,也许会对我锦上添花。我既然打算暂时与噶尔家族和解,换取他们的支持,纵然青海战局再糜烂,对我的帮助不大。主要还是你啊。”

    也不是假话,感情不谈,若是实现她的目标,李威成为唐朝皇帝,同样很重要,对她会有很大的帮助作用。

    李威开始有所悟。

    “青海战事,你没有获全功。一旦你平安回去,我们吐蕃国内压力必增,噶尔钦陵只好返回逻些城,将政局稳定下来。没有了噶尔钦陵,那个赞婆会是你对手?这是全战功,你是要问鼎的!你在青海不回,会想像的,你们那个皇帝害怕你夺位,又重新扶持你的二弟,然而你母亲又不甘心。朝局虽乱,正与你的孤芳自赏形成一个对比,百姓思念,良臣思念。然后你从容布置,不动则己,一动必将这个鼎拿下来。与这次突围有何区别?”

    从容说来,几句话就将李威以后的方向指导出来。

    “孤真想你了,”李威不由感慨道。

    有这样的人相助,自己还害怕以后做不了皇帝吗?

    “想我可以,切莫回长安后,搂着那些漂亮的妃子,就将我忘记,”说到这里,使小性子,伸出小手,在李威手背上狠掐了一下。

    李威不能答。

    “还有啊,万一我生下了一个女儿,还要去青海,你回长安,我可不便啊。”说到这里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如嫣花,眼角儿都流荡着一层媚意,当真比春花还要灿烂。

    ……

    温存了一下,没禄氏说道:“我有些话要说。”

    “说吧。”

    “从这里离玛多城有两天路程了。”

    “是。”

    “城中的守将叫囊赞多,是噶尔钦陵的死党,但其人嗜酒如命。我托人安排,送了一千坛美酒,到了玛多城。两日路程,明天晚上他还是不设防备,会继续吃酒。但城中的副将却是我的人。因此,明天早上起来后,不急于行军,慢腾腾地向北进发。到了傍晚时,不得休息,勿得在四更时分抢到玛多城下。我会让人安排,让守城的将士吃着酒,吃醉酣熟,或者用其他手段调开,悄悄将城门打开。”

    “那太好了,不过孤不懂,虽是你的人,他们为什么也同意放孤逃出生天?”

    “你笨啊,”没禄氏用手指敲着李威的脑门子,说道:“很简单的,我只说一句话,为什么钦陵如此不顾国力民力,一定要将你击杀?既然有如此的能力,为何青海还落败?还中了他的圈套?还要亡命天涯?这是钦陵虚夸你的作用,将你击毙与前几年南诏忠于赞普军队形成对比。杀死了你,他声名如日中天,下一步要做什么?”

    “原来如此。”

    “我不懂军务的,可大道理还是懂的。”

    李威苦笑,这并不是大道理,而是纯粹的权谋与手段。自己比起来,是差了。

    “就是这样,我挑选的将领并不多,只是能派上用场的人,大约仅三四人耳,这些人对赞普忠诚都不用怀疑。并且为了害怕走露风声,我也没有告诉他们,我在你们大军中间,只知道我的贴身侍卫在帮助你。这些侍卫更全是我们没庐族的忠心虎贲,他们更加放心。”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虽是忠心,可一旦有了儿子,这些人还是必杀的。

    想了想眼前这个人的性格,怕他反感,不敢说了。

    天亮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向北逃去。但是到了傍晚,李威忽然下令,加快行军速度。大军马不停蹄地向北冲去。四更刚过一点儿,来到玛多城下,果然城门大开。几条身影闪了出来,骑马绕过他们这支军队,向南消失在茫茫黑夜里。知道是没禄氏的人,皆没有阻拦。没禄氏说道:“待会儿,需要放一些人逃出来。否则我的人离开后,钦陵必然怀疑。”

    “行。”李威立即吩咐下去。

    其实这时候离开是最要紧的,杀不杀伤敌人皆是次要。

    挥了一下手,大军冲了进去。

    看着唐朝军队冲进城中,一会儿喊杀声,惨声叫传了起来。城中大多数是吐谷浑士兵,可也有几百吐蕃将士。这一路上只是逃亡,唐朝军队没有与吐蕃军队交战。可今天晚上,交战再难避免。而且还是一面倒的屠杀。一时间,没禄氏心中百味杂陈,国家、民族、个人的仇恨与爱情,种种得失在脑海里翻飞滚动,亦不知是喜是忧。

    大半天才说道:“太子啊,我就要告别了。”

    “孤来送你。”

    “谢。”

    走了一段路,没禄氏勒住了马,说道:“就到此吧,终有一别的。”

    但眼中还有一些感谢,是人,总有一份感情的。又说道:“以后切莫耽搁,否则你们将士还是太少。”

    “孤知道。”

    没禄氏又骑马来到他身边,将身上大红披风解了下来说道:“这是我喜欢的披风,将它送给你,希望它能伴你杀出青海,也希望它能陪你返回长安,荣登宝鼎。”

    说着动作温柔地将这件披风系在李威的身上,就象一个柔情蜜意地妻子,在为丈夫深情款款地告别送行。

    “是,那你也要保重,”李威想了想,将背上的角弓解下来,当作礼物交给了没禄氏。

    没禄氏接了过来,用手在上面摩娑着,然后盯着李威,似乎将他的模样记在脑海中。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也说了:“保重!”

    说完后,一拍马向南疾行而去。

    此时夜已深,渐近黎明时分,晨风呼啸,虽是三月,可在这个高原上,寒气依然逼人入骨。倒是一轮明月渐渐西下,在天空中闪着寒冷的白光。

    没禄氏一行人只是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与夜色融为一体。

    其实李威心中同样复杂,将来面对这个女子,还有欠下的这份恩情,自己又如何自处?默立了良久,一拍马道:“进城!”

    一行人向城中冲去,夜风吹拂着腥红的披风,发出猎猎的声响。
正文 第四百章 红妆春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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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章 红妆春骑(一)

    昨天传了书中青海之战的文字说明(见作品相关),今天我再传几张地图,皆是很大的地图,需放大来看,不知道传上去效果如何,估计不会太好。今天三更,明天准备再度小爆爆,继续***支持。

    ============

    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晨曦,上了木桥,这里离黄河源头不远,黄河并不宽大,就象是江南的一些小河,河水涓涓,清澈动人,大团大团的春雾便从河面上蒸发上来。

    破晓时分,夜色未尽,城中的战斗仍然在继续,只是变成了零星的战斗,惨叫声也越来越少了。

    契苾刚说道:“殿下,登城楼吧。”

    战事仍在继续,此时在城中会有危险的,刀箭无眼,况且天色依然很黑暗。

    这个倒没有争,也没有必要逞这个英雄,李威上了城楼,眺望远方。远方一大团一大团的晨雾越来越重,一团雾意味着一个湖泊,在这里晨雾里,碎碎地散着上千个湖泊,但西南方向那团雾是最大的,无疑就是东柏海。西柏海已经出了视线范围。

    李谨行也走了过来,看着南方说道:“这一次还要感谢那个王妃儿。”

    “是。”

    李谨行看着李威身上的披风,又说道:“若是殿下将此女收下,对殿下大有帮助。”

    这段时间李谨行算是见识了这个女子的胆略、智慧,最难得的是吃苦精神,虽说她是吐蕃人,耐寒,可这一行艰苦之极,非是常人所能想像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士兵被活活冻死,需知,经过积石山前的一批淘汰,所剩下的那一个不是虎贲之士?

    仍然活着的人,能让李谨行佩服的真的很不多,太子算一个,本来刘仁轨算一个的,可逃回长安,改变印象了,要么是杀神薛仁贵,辽东那一带,就没有那一个不佩服这个杀神的,论钦陵也让他佩服的,是军事才能,现在不得不加上这个王妃。

    与敌人无观,况且这个王妃是敌是友,也未必得知。

    李威喃喃道:“还是要将她想方设法笼回长安。”

    “那是,有些女子相助,不亚于天后帮助陛下。”

    李威没有言,记得没禄氏一生在武功上作为不大,可正是因为这个女子的文治,为吐蕃中兴打下了很好的基石。论文治能力,吐蕃前后也有一千多年,出了许多英雄豪杰,她绝对能挤入前十位。岂止是权谋之术!

    这样的女子放在吐蕃不大好啊。

    当然想是这样想的,可自己能不能登基呢?没禄氏能不能顺利铲平噶尔家族?至少眼前来说,噶尔家族才是唐朝的真正隐患。

    白光渐渐压过黑光,天微微亮了。

    城中的战斗也结束了,不仅是打通了一条通道,击毙了近四千名吐蕃与吐谷浑的士兵。还缴获了大量的武器与战马,武器需要补充,特别是战马。最多时,是出积石山,人均两匹多战马,还有许多耐寒的牦牛。到了党项人生活的地界,大量的物资与牦牛送给了党项人,一些稍劣的与受伤的马匹,也送给了党项人。

    逃向多弥时,除了人均一马外,只带了四千匹战马,可以换乘,可以作驮马。然而到了截支川,因为没有足够的马料,又为了隐饰行踪,只好将马又丢下一大批,仅多存一千五百匹,士兵皆舍不得了。

    路上又冻又饿,又有大批战马倒了下去,再度出紫山口,人均勉强一匹马。还要带一些辎重,这无疑减慢了速度。而且强行赶路,这些精挑细选留下的良马,糟蹋得不成样子。包括自己跨下的这匹大宛名马,以及李谨行那匹青海璁,都目不忍睹,看不到当初名种马的半丝风采。

    但在这个小城中,又缴获了三千来匹马,无疑对提高速度会大有帮助。

    李威说道:“做饭,然后立即休息。准备再度行军。”

    “喏!”侍卫传令下去。

    但还有一些吐蕃人逃了出去,其中一些有见识的,立即奔向九曲,通知论赞婆。稀里糊涂的,连唐朝军队如何攻进城中都不知道原因。反正这支唐朝军队牛得不能再牛,不然怎么几十万人围困,前段时间还在东女羌,现在怎么又逃回来了?实际上昨天囊赞多已派了人送信过去,可以为自己有城可守,没有太急。

    攻进城中的原因不知道,但知道是唐太子的大军重新杀回来。

    然而玛多城到九曲路程可不近,又因为重山隔阻,不能径直过去,日夜兼程地报信,也浪费了许多时间的,这同样是宝贵的时间差,所以在这个通信落后的年代,兵贵行速成为名将最常用的语言之一。

    此时论赞婆同样很气沮。

    裴行俭是不要命地打下去了,

    春天到来,先在大拔斗谷、石城山、绥戎峡、承风岭修筑了城堡,或者在原来的城堡上加固加高,特别是大拔斗营,去年易手也是因为城墙没有修好的原因。

    这仅是第一线的,第二线从翠山、铁堠子、白水涧、长川峡等七八处地方又修建了一些城堡,先将赤岭数道控制起来。当然,还能从山道翻过一支轻装骑兵,可一旦入袭,唐朝主力军队围剿,向哪里逃窜?

    这个很重要的,毕竟春耕生产开始了,因为气候寒冷,与中原的小麦油菜不同,是春天播种,要到八月份才能收获。但地好啊,牛马一拉,土壤都发出黑油油的亮光。

    这个黑土地,看得许多士兵都心动了。

    百分之八十是农民出身,这样有肥沃土地,会有什么收成,那一个不懂的?

    因此,得首先拱卫河湟的安全。

    然后将主力军队放在南方,与论赞婆过招。

    打得极度惨烈,三个大城皆没有打主意,专门打原来唐军修建的那些小的哨所卫所主意。一会儿进,一会儿退。在这里,依据积石军驻所,唐朝也经营了许多年,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劣势,吐蕃人连运送的后勤都无法得手。再说裴行俭的指挥才能,还在李威之上,只是鼓动作用不如李威罢了。就是论钦陵在此,同样也会头痛的。

    实际上从去年交战到现在,双方死伤皆十分惨重,吐蕃的更严重,但吐蕃直系士兵死伤依然没有唐朝的多。可这样继续打下去,吐谷浑基本弄废了。

    战到三月下旬,莫贺可汗终于坐不住,亲自来到洪济城,低声说道:“噶尔将军,真不行,将河东三城放弃了吧。”

    “可汗,河东三城不能放,不然我去年也不会在此筑城防御,你来看地图。一旦河东三城放弃,唐朝军队来势汹汹,必然再度南下,攻打我们的九曲独山二军,包括大小榆谷在内,河东九曲之地,尽归唐朝。”

    “可是,可是……”莫贺很想说一句,真不行我们就不要了,九曲之地虽好,可这样打下去,吐谷浑就是得到整个九曲,也要亡国。

    “可汗,不能这样想的,唐朝军队损伤同样惨重,现在比拼的是耐心。早迟有一天,因为死亡的士兵太多,唐朝皇帝承受不起,会主动退却。现在唐朝政局动荡。等到大论回来,说不定他会利用唐朝的政局,想出一个好主意,不战而屈唐兵。一旦放弃,唐朝大将裴行俭立下功劳,唐朝国内就会支持。有可能反而动员更多士兵前来。这一进一退之间,造成的差距,也不能放。再看地图,得到了九曲军,从九曲军到宛肃城,这个漫长的地段,唐朝人长于守城之道,可以在许多地方筑上城堡。但我们呢,所有侧翼一起暴露在唐朝军队攻击之下,进退失据。到时候怎么办?因此,更不能放。”

    “大论还没有追上那个太子?”

    “快了,大论在东女羌布下了天罗地网,军队已经东下,相信没有多久,就有喜讯传来。”这时,论钦陵早得知李威从紫山道口逃回去,可消息还没有送到论赞婆手上。路途太过遥远。

    说着,让人端上酥茶,又安慰了一句:“可汗,再忍一忍吧。只要唐太子一死,唐军士兵沮丧,大约也到了双方休战的时候。”

    正在这时候,传面侍卫进来禀报:“玛多城守军送来急信。”

    “玛多城?”论赞婆眉头跳了跳,心中升起了不好的兆头,说道:“立传他进来。”

    一个溃逃的吐蕃将领被带了进来,连日的赶路,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万分。

    进来后号淘大哭:“大将军哪,大事不好,唐太子率着那支唐军连夜杀进了玛多城。”

    “你说什么?”

    “唐太子攻进了玛多城,玛多城失守了。”

    “怎么可能,他们连一个攻城器械都没有,所剩下的士兵也不多,你们有五千驻军,不要说有城墙隔阻,就是没有城墙隔阻,他们长途跋涉之下,筋疲力尽,你们也能有一战之力。”

    “是啊,本来唐朝军队离玛多城还有两天路程,也让我们斥候看到了,囊赞多将军不以为意,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大量的美酒,喝得醉醺醺的,于是全城将士皆没有设防。可是这支唐军,估计从傍晚时分,突然加快了速度,一夜没有停,到了四更多时分,莫明奇妙地杀进了城中。那时候我们皆在沉睡,猝不及防,那还有人有勇气反抗啊。”

    “噶尔将军,快将他堵住啊,”莫贺大声说道。

    这个唐太子可放过言的,既然做恶狗了,就要做好做恶狗下场的准备。一旦此人逃回去,吐谷浑将来的命运……

    想到这里,面如土色。

    “休得多言!”莫贺忘记了,他是可汗,可还是一条狗,论赞婆暴怒之下,也不给他面子,狠狠说道。

    此时就能看出裴行俭的牵扯作用,这一战,唐朝损失惨重,可仍然在继续开战,将吐蕃大军牢牢吸引在九曲之地。否则无论吐蕃或者吐谷浑可以立即调动一支军队,在大非川上将李威这一股军队堵截起来。

    账也不是八个换一个算的,数月交战,同样击毙了大量吐蕃士兵。

    唐朝损失惨重,吐蕃与吐谷浑损失更惨重,吐谷浑家底打光了,马上百姓都不知道怎么度日。吐蕃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一旦击杀了唐太子,一俊遮百丑,什么事都没有了。可让唐朝太子逃了回去,对士气的伤害不说,噶尔家族也没有办法向国内权贵交待。

    想到这个后果,论赞婆脸色变得惨白。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红妆春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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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一章 红妆春骑(二)

    随后裴行俭就得到一条消息,大约有三万吐蕃军从河西撤向大非川。

    时间紧迫,论赞婆连一个隐饰都没有做,将就近的三万大军调了过去。

    裴行俭立即想到,为什么论赞婆调走三万军队?没有理由啊,忽然他一阵心动,是不是……?

    都不敢想了,立即将黑齿常之、契苾明以及刘氏喊来,娄师德与薛讷在河湟守卫,不在九曲,刘氏此战中也大放光彩,反正是一个女猛人,也没有人将她当作女子来看。

    将情况一说,刘氏惊喜地问:“裴侍郎,你是说……?”

    “说什么啊?”契苾明大声地问道,还没有反应过来。

    黑齿常之反应过来了,也问道:“不大可能,前段时间还在东女羌的。”

    因为心痛,最后这几人都不想提太子名字,心中悲怮之极,主动回避这两个字。

    “是太子回来了?”契苾明一下跳了起来。

    “也许是,也许不是,大家看一下地图,论钦陵军队似乎从邓屏城南追赶下去的,殿下好象也是从这条路东下东女羌的,究竟如何,我们也不知道。如果殿下能找到一个隐蔽的道路,顺着紫山南侧返回,正好甩开论钦陵的追军。那么按照现在行程,若顺利的话,有可能抵达了大非川。”

    裴行俭也不知道那条山道,可分析得却是十不离***。当然,还有许多不解之处,比如太子如何在那个大雪天里,顺利东下的,又如何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一条连论钦陵都疏忽的道路?

    大家同样不解,然后一个个大眼瞪着小眼,过了大半天,黑齿常之说道:“派斥候啊,谁打探出来了,赏校尉之职。”

    “若真是殿下平安脱困,将这个消息打探出来,某保举他能做一个果毅,校尉还低了,”裴行俭说道。

    “是啊,是啊。”

    于是派出了一大群斥候前往大非川,但事情没有证实之前,这几个人皆不敢说。

    第二天契苾明找到裴行俭,问道:“斥候有没有回来?”

    “没有这么快,若殿下脱困,一定还会走破逻真谷,那么出口都到了大非川的中西部,若有消息,最少还得几天时间。”

    “是啊,我昨天一夜都没有睡好。”

    “几天后便知,”裴行俭说着,身体不知是喜悦还是紧张,不由自主的晃动了几下。

    还未必是好消息,想要抵达大非川,还有一个玛多城要攻克,双方军力差距不大,不大好攻的。或者绕道柏海横渡黄河,又是不明智的做法。又不知道敌人会不会在前面再次堵截。若是脱困早,吐蕃大军被自己牵制,倒是一个机会。若是脱困迟,这三万吐蕃军队追上,形势还是很严峻。

    说完了,两人都焦急地看着西方。

    ……

    不用说,李威也不敢耽搁。

    玛多城有很多好东西的,可除了马,以及少量的物资,全部丢下,一把火焚之一炬。小小休息了一下,下午再度出发,一直到天黑,才开始扎营。以后数天行程亦是如此,天不亮就开始拨营而起,到天黑时分才扎营休息。

    出了破逻真谷,再次丢下了大量皮毛,甚至连食物与马的饲料也几乎丢光了。这个到了大非川,可以在吐谷浑人身上获取,携带只是累赘。出了大非川,这一支唐军突然又出现了,在草原上引起了严重的恐慌与***。

    再度一路洗掠过去。

    去年糟蹋了大非川的东部,现在糟蹋大非川西部。而且更严重,李威下了一个命令,经过这么长时间战斗,心肠也变硬了,不但所有让士兵将所有帐蓬烧光,在不耽搁时间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的杀人。

    为什么论赞婆还能继续在九曲与裴行俭酣战,情况他不知,是从没禄氏侍卫听来的。正是因为吐谷浑人的支撑。所以后人不相信吐蕃调动了四十万军队击败薛仁贵,说薛仁贵是遮丑之说。

    这简单太荒谬了,四十万军队载于吐蕃自己的史书,难道吐蕃要替薛仁贵正名不成?但有一个二十万与四十万不同的说法,另外二十万正是吐谷浑人支援的!

    没有办法仁爱。

    况且那只是唐朝百姓的说法,李威自己也没认为自己是多仁爱,只是多了一些后世人的思想。

    一路鲜血与大火,迅速向伏俟城蔓延。

    还没有到伏俟城,斥候禀报,说前面有一支吐谷浑的军队在前方拦截。

    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不过这里地势开阔,还是能有机会逃窜的,李威说道:“孤过去看看。”

    与李谨行到前面看了一眼,大约有七八千人,正在构建工事,时间仓促,只来得及扎下一片栅栏,即使这样,栅栏扎得还不牢靠。但远处还陆续地有吐谷浑士兵向此赶来,大营前也匆匆忙忙地布置了一些陷马坑与拒马。

    李威看了看,说道:“李将军,你看,敌人没有出击,只是防御,说明我们后面有追兵上来了。”

    “是。”蹙了一下眉头,有些讨厌的。即使绕过,吐谷浑人也认为唐朝心虚,立即纠缠过来,很容易被吐蕃追兵追上来。现在还没有到安全地界,要过伏俟城,要过伏罗川,才能到肃州。实际上一路急行,没有吃好睡好,将士体力皆透支过度。雷霆之势,可以一战。但不适合持久作战。

    “李将军,你再看,吐谷浑士兵看到我们前来,神情很紧张。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我们能杀到这里,他们高估了我们。第二敌人追兵还不能立即到达,所以这些人才会害怕。”

    “是如此。”

    “孤都有一条计策,可破此关。”说完了,带着侍卫返回大营,分出一部,大咧咧利用吐谷浑将士畏惧的心理,站在吐谷浑大营前,不停地放射弓箭,不让吐谷浑再挖陷马坑与布置拒马。特别是拒马,这玩意儿制作简单,却是骑兵冲刺时一大杀手。

    其余军队扎营,另外又派了一部军队返回大草原,将各个部族连人带牲畜,全部掳掠过来,同时还奴役这些百姓砍伐大量的枯木以及干草。枯木与干草运来了,掷于吐谷浑大营前面六十步到一百来步之间。

    李谨行看了看天气,又看了看风向。

    就到了四月,长安城也许桃花就要落尽,这里却正是春意浓烈之时,春风醺人,风不大,但刮着东南风。忽然意会,说道:“是好计策。”

    计策是好计策,可也是一个残忍的计策。

    吐谷浑守将是一个尚书,官制与唐朝有些相似,有王、公、仆射、尚书与郎中等等。后来吐蕃统治后,又设了百夫长、千夫长与万人将,以前的编制依然保留下来。

    这个尚书叫慕容珠,对军事不大懂,懂的也调到了九曲。还在狐疑,唐朝人在做什么?想放火烧栅栏,可离得这么远,也烧不到啊。于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至于出战可不敢的,这一路唐军太凶悍了,从几十万大军包围中杀出来,一直杀到东女羌,然后神兵天降一般,又回到大非川。自己有什么本事敢与他们交战?

    枯树枯草越堆越多,牲畜也越掳越多,还有许多百姓,一个个哭天抹泪,被唐朝军队押到一旁,看押着。

    这一哭就让吐谷浑将士心痛了,有的人亲人正在这群百姓当中。

    于是有的将领要求出战。

    慕容珠说道:“不能战啊,我们士兵并不多,打肯定打不过他们的。若一败,这个唐太子就冲开缺口逃回去。”

    “慕容尚书,不打不行啊,看到没有,唐朝人分明又想用去年大非川城的计策,用我们的百姓前来冲乱我们的阵型。”

    “那也要忍,如果快,明天晚上论赞婆的先锋军队就能到达。我们军队也会增厚。真不行,分成两路,一路留守大营,一路与论赞婆将军的军队夹击。现在必须忍,你们谁敢多言,我定要将他斩首示众。”

    “可我们百姓怎么办?”

    “百姓不要管,只要射箭时看准一点,减少误伤即可。再说,我们只是防御,不是冲锋,不会误伤多少百姓。少得罗嗦,立即继续建造栅栏,现在的栅栏太薄,容易让唐军冲垮。”

    几个请战的将领只好悲愤地退下。

    不出大营,建栅栏,李威没有管,能在自己弓箭范围,同样也在敌人弓箭范围。到了此,这几千将士,无论是那一个人,李威也舍不得无辜的牺牲。天就黑了下来。

    轮流的看守与休息。

    可还在奴役百姓继续将枯木草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到了三更,才停止了折腾。

    李威听着鼾声如雷,却没有睡,最后一道关口了,心情十分紧张的。

    不停地看着风向,心中不停地念叼,老天爷,不要改风向。一改,整个计划告吹。倒是不好说的,说不定突然来了一个西北风,一切皆完了。与他一样,李谨行也在看着风。不求太大,只要是东南风就行。

    夜里的风并没有改风向,只是不大,李威笑了一下,说道:“李将军,不想风大时,去年冬天我们一路逃亡,风却大得要命。现在想风大了,风却成了微风拂面。”

    “还是东南风啊。”

    “是啊,差不多到动手的时候。”

    一声令下,号角吹响,不怕吐谷浑人看到,直接在所有牲畜上绑上干柴禾与枯草,甚至将大军中的一些劣马与伤马也绑上了枯草。毕竟象马、牛、牦牛与骆驼、骡子冲撞力很强大的。其他的,如驴子与羊,撞力很小,起的作用不会很大。

    火把点了起来,将牲畜背上的枯草点燃。

    这样的打法有点奢侈,而且这是吐谷浑时间紧,没有构建好这道工事的,象在河西那个山岭上,只是引起骚乱,是**起了最终效果。所以很少看到,不过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这个谁能说得清呢?刘裕的抱月阵由于局限性原因,仅用过一次,但只是这一次,已足以在历史上闪烁过光芒。

    牲畜受了惊吓,向吐谷浑大营冲了过去,吐谷浑人同样在警戒,也没有睡好,援兵不断地赶来,到现在为止,又增加了两三千援兵。他们一看就知道唐军想打什么主意,所有士兵皆举起了弓箭,看到牲畜冲过来,箭雨纷纷落下。

    李威喝道:“扔火把!”

    火把丢了出去,一下子吐谷浑大营前燃起了一片火海。是烧不到大营,可火势很大,借着风势,一股股热浪扑向了吐谷浑的大营。吐谷浑将士无所谓,隔了那么远,烧不死人的。可关健是牲畜,遭到了箭矢的伤害,动物的本能使它们想扭头逃跑。然而后面大火卷了过来,烧不到,可是热气逼得它们再次扭头拼命地撞栅栏。

    只有那边空气才清凉些,不撞怎么办?

    在这些牲畜不要命地撞击下,栅栏终于出现了一道道缺口。不仅如此,因为牲畜的践踏,大量的陷马坑也失去了作用。

    李威说道:“将百姓赶来,逼他们从火海里冲向敌人军营。”

    “喏!”骆务整领命而下,李威又转向辛承嗣与张虔勖说道:“孤来开弓,你们掩护。”

    李谨行说道:“还是我来吧。”

    当年李世民一弓,尉迟敬德一槊,两人横扫无敌,被世人誉为美谈。所以李谨行都有些眼热。

    “这个不用,待会儿,我们兵分两路,你从南向北杀敌,孤从北向南敌争取一举破敌。不知道追兵离我们还有多远,不能耽搁了。”

    “喏!”

    李谨行领命下去布置,看着百姓被自己手下将士逼向火海,不过火势小了下去,倒也不会烧死人。然后迅速奔过火海,逃向吐谷浑大营。本来部分残活下来的牲畜,已让大营里吐谷浑士兵开始混乱,加上百姓这一冲过去,更乱得象滚水煮过一样。李威喝道:“出击!”

    与辛承嗣、张虔勖呈一个尖三角,率先跃马冲了过去。

    火花,大红的披风,李威整个人就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红妆。

    夜更深了,满天繁星似雪。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踏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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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二章 踏月影

    这依然是一场一面倒的战争,当李威那一团大红的身影,跃过了火光时,吐谷浑士兵就开始有人逃跑起来。

    非是吐谷浑士兵懦弱如此。

    战争打到现在,皆超过了双方忍耐的底限,唐朝并不好些,让李敬玄刘审礼折腾了一下子,包括李威所带出来的士兵伤亡,达到八万多人的牺牲,是唐朝开国以来牺牲最大的一次战役,比薛仁贵打得还要惨烈。大非川之战,薛仁贵是十万人皆墨,可正规军只有五万人。但这次一次,朝廷正规军伤亡最少达到七万人。

    还是论钦陵将重心放在李威身上,否则伤亡更大。

    裴行俭到任后,为了牵扯吐蕃兵力,战事几乎没有停过,所投放的火药、箭弩、所损耗的武器器械,还有冬衣、盔甲,这全是用钱堆出来的。但要救太子,顶着这个大义,连张大安也不敢罗嗦,否则朝廷早有人在上面做文章。

    吐蕃的牺牲更重,包括李威击杀的将士,达了十二万多人,而且李威与裴行俭也向吐蕃学习,一先一后掳掠了大量的百姓,这中间吐蕃直系的将士牺牲得并不多,不足三万人,还有一部分是党项人卷了进去,以及其他一些羌人胡人。可主要的还是吐谷浑将士。

    虽说现在青海不象后来青海那么恶劣的环境,毕竟是高寒之所。吐谷浑也不是原先最鼎盛的时候,东到扶州武州,西到西域四镇,南到紫山口,北一度占有鄯河等州县。

    缩水了一半,能架得住这样的折腾?当然,一旦李威逃出去,吐蕃危机同样严重,各部族不满,看到吐蕃似乎变得懦弱了,心中想**自主的念头就更强。各个贵族也会不满,说明了,吐蕃战争就是一种掠夺财富的战争,打仗是为了谋利的,不谋利打什么仗?

    九曲战事还在继续,剩下的精兵猛将,全在九曲。慕容珠又不大懂军事,调的兵又不是精兵。再说,时间那么仓促,连一个好的防御地点,都没有来得及选找,又到哪里来得及征精兵猛将?

    本来就乱了,看到唐朝军队杀了过来,有的人机灵啊,这样不妙,非得打败仗,还是先逃啊。但还有一些战士很勇敢的,毕竟在这种恶劣环境下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还有一些将士家人受到唐朝军队的杀害,心中起了死意。

    这一部分人继续在反抗着。

    不会让太子冒险的,辛承嗣提枪,张虔勖拔刀,当先已经跃到栅栏里面。

    还不停地挥舞小圆盾,替后面李威挡着射来的弓箭,百密一疏,一箭射中了张虔勖的胳膊肘儿,举起刀,一刀将箭身斩断,又是一拍马,战马冲进了吐浑的大营。

    随后六千几百名唐军飞速冲了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悍卒。

    一路行来,什么样苦没有吃过,过积石山那样的恶劣天气,破逻真谷那种寒冷,截支川近十天几乎在没有人烟的冰天雪地里行走,返回时,在邓屏城东北,那些山脉有的山道几乎只有一尺宽,下面就是悬崖峭壁,望着都让人头晕。更不要数场凶险的悍战。

    此时就要回家!

    但挡住了他们的回家的道路,那一个士兵不激发了身体所有的潜能?

    一个个怒吼着,手中的兵器不停地挥舞,不停地收割。就是李威夹在辛承嗣与张虔勖的身后,不停地举弓箭,还击毙了数名吐谷浑的士兵。有一个唐军被敌人砍掉了一只手臂,痛得牙齿直咧,还没有止血,带着喷血的断臂,手提大槊,喝道:“杀!杀!杀!”

    岂只是他一人,一个个就象野兽一样,睁着狰狞的眼睛,不停地怒喝,不停地厮杀。休说吐谷浑这群匆匆忙忙组织起来的散兵游勇,就是正规军遇到这样的悍军,也要退避三舍。只是激战了一会儿,李谨行与李威的军队一南一北还没有会合,吐谷浑军队全军溃败。

    没有追击,甚至没有来得及清点究竟击毙了多少敌人,看着一地的死尸,只是清点了一下自己军队损伤。交战了一会儿,再次又倒下了近两百名将士。士气有了,凶悍有了,可是体力却有些透支。造成了一些伤亡。又让受伤的士兵将伤口包扎上,李威喝道:“撤!”

    一轮峨眉月挂在天空,右边不远处就是辽阔的青海,东南风吹来,也吹来了咸水湖特有的水腥味,但这军队一刻没有耽搁,踏着月影,一会儿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

    此时在肃州,一个人也从床上惊醒过来。

    王方翼!

    这个人到现在为止,一战未打过,比裴行俭更差。原来是安定县令,因为要替母亲守丧,所以回老家呆了几年。守完了丧,调到肃州来了。不打,他也不敢松懈。

    肃州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之处,吐谷浑丢失了,很单薄的一块,南面容易遭到吐蕃人的入侵,北面容易遭到突厥人的入侵。于是练军,还有与李威一样的想法,修城墙。

    小时候其父病丧,母亲李氏与婆婆同安大长安公主不和,李世民斥责,李氏没有办法,带着儿子从京城搬到乡下居住。王方翼自小就很聪明,在乡下看到有许多地荒掉了,于是带着仆役开荒垦地,植树造林,几年下来,居然得到良田数十顷。当然,这是太原王家超然的地位,那些地荒着,想开就给你开的?

    不过有了这份田产,手中有了一些余钱。看到肃州百姓过得苦,于是拿出私房钱,在水边建造了一些水磨水碾,收少量的加工米面费用。去年河西走廊发生蝗灾,于是用这个钱,赈济灾民,又修了数百间房屋,供饥民避寒居住。因此,当地百姓为他树功德碑,这可不容易的。

    从现在起,看,只是一个好官,可他在军事上同样有着过人的天赋。

    接到了裴行俭的信后,立即将地图打开看。

    不知道啊,天知道太子会从什么地方突围出来,但也不能说太子不会返回。一旦返回,第一道难关就是伏俟城,过了伏俟城,向东不大可能,后面必然有追兵,海北还有一些吐蕃人的军营。能冲过第一道难关,第二道难关未必能冲得过。尽管还有张掖等道。所以一旦再度返回,十有***是走肃州道。

    不敢大意了,特别王皇后是他的堂妹,若是自己象雅州刺史那样,没有准备好,未及时接应,太子出了差池,可以想像皇后如何报复自己的。

    这样一想,只好派出斥候,到伏俟城时刻注意动静。

    斥候刚刚得到情报,吐谷浑人在组织防线,调动,一问便知,也没有人想起来要隐瞒,大非川都让这支唐军杀得尸横遍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几个斥候慌忙地返回,连夜叫开城门进城禀报,还说道:“使君,你可神了。”

    王方翼笑了一下,不语,什么神了?只是防止万一的,没有想到居然成真。

    连忙起来,也不顾这是深夜,开始征集军队。

    ……

    论赞婆省怕再出现大非川城的失误,亲自率领一万先锋部队追击下来。

    刚出大非川,就遇到了慕容珠带着溃兵逃了下来。

    杀寒了心,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悍勇的军队,难怪噶尔兄弟那么围困也没有围住。唐朝军队要从西边回家,得,算你们狠,我逃向东南方向吧。

    见到了论赞婆,号淘大哭。

    “慕容尚书,你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杀完了,杀完了,”实际上唐军并没有追击扩大战果,有三分之二的人逃了出来。但慕容珠哪里知道?

    “怎么回事,说啊。”

    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论赞婆说道:“你是猪啊,明显堆柴草打你们主意,为什么不派人提前将它们点燃?”

    是这么一个理儿,可仅为了点燃柴草,有可能就要牺牲几百名手下,并且还在下风,慕容珠哪里知道?或者再大营挖一些深的壕沟,这个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不过吐谷浑是马上军队,让他们放下战马,以壕沟与栅栏为辅,做步兵作战,慕容珠又哪里知道?

    其实那时候马上作战,是不可能了,只是溃败。最好办法还是放弃所长,坚守阵地,坐待论赞婆大军赶来。

    可慕容珠能想到,早就抽到九曲作战去了,何必留在后方?

    一句猪骂得慕容珠不敢吭声。

    这是客气的,不然论赞婆能一刀将他脑袋砍掉。立即让这些溃兵下马,把马留给他们,作换马的,又让斥候回去通知大军,立即加快速度赶上来,然后与唐军一样,几乎不休息地追赶下去。

    ……

    一路向西北逃奔,这里地形十分复杂,有山恋,有盐泽,有草原,有戈壁,甚至再往北还有祁连山脚下还有大片大片的沼泽。其实不只是大斗道与肃州道,通过这片恐怖的沼泽区,还有建康、三水与张掖三道,有的道要折向东北,那是不可能的,有的道通过沼泽,对这片沼泽区不熟悉。而且三道皆很崎岖。汉人对此皆不熟悉。

    走的最多的是大斗道,肃州道也走,道比三水等道要好些,也不大好走,同样经过一片沼泽区,还要沿北大川翻过祁连山。但好在有契苾明的不少族人在军中。有几人从这里经过的,能起一个向导作用。

    在他们带领下,继续狂奔,一路景色同样很优美的,北方高大的祁连山雪水还没有融化,冰清玉洁,身姿曼妙。可没有人有心去看一眼。

    渐渐接近北大川口,忽然后面扬起滚滚烟尘。

    相比于这一支唐军,论赞婆带来的也是精锐战士,而且休息得也好。追了好几天,渐渐追上。

    李威扭头看了一眼,说道:“换马,再走!”

    只要到达祁连山口,依据祁连山的地势,吐蕃就是有再多敌人追上来也不怕了。当真肃州没有驻扎一支唐军?况且王方翼这个名字他很熟悉的,似乎隐隐也是唐朝一个名将。现在没有立战功,可能让他记住的,都是了不起的名将。

    大军滚滚西下,后面也在紧紧追上,从上午一直到下午,也没有追上来,也没有丢下去,就这样紧紧咬住。

    李威很无语,心想,奶奶的,老子难道几辈子前,杀过你们噶尔满门全家,如此与我过意不去?

    那可不是,一旦李威逃走,噶尔家族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

    太阳渐渐偏西,向祁连山口又近了一步,忽然前面又扬起了一道浓烟。

    李谨行说道:“殿下,若是我军,可保无忧,若是敌人的伏兵……”

    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此时所有唐军皆是筋疲力尽,虽然有锐气,可没有了体力,如何两面应战?

    “是福躲不过,是祸逃不掉,不能停下,乘这时马速正快的时候,若是敌人,强行冲破,否则停下,后果更严重。”

    “喏!”

    大军向那股渐渐逼近的烟尘撞了上去。

    越来越近,忽然有眼尖的士兵喊道:“是我们唐军,是我们唐军!”

    ***了近半年时间,吃没有吃好,睡没有睡好,只有在积石山北那段短暂的时间稍稍安稳一点。终于看到自己的大军。

    又近了近,所有人皆看到几面大旗上两个大字:唐,王。

    甚至能看到唐军的盔甲。

    一阵阵欢呼。

    李谨行微笑道:“这个王方翼还是不错的,居然迎到这里,有心了。”

    在他眼里,王方翼还是一个文人,十分不上心的。

    李威也微微一笑,可此时,全身似乎突然软了下来,在马上晃了晃,差点儿载下去。

    两支军队交撞在一起,一个身穿官服官员翻身下马,说道:“臣王方翼救殿下来迟,还请恕罪。”

    第一次看到,也翻身下了马,五十来岁,长相儒雅,儒将嘛,将王方翼扶起道:“何罪之有,救得及时,否则孤今夜也休想休息了。”

    王方翼笑了笑,但眼神还是很敬重的,就不知道怎么逃出来的。反正自己儿,换作太子这个处境,肯定是逃不出来的。说道:“殿下,你先带将士稍后休息一下,这里交给臣来处理。”

    带的人不多,时间紧,只召集了六千来人,除了城中的守卫外,还从当地的一些突厥人、沙陀人等胡人部落里征召了一些战士。可不同的,现在无论太子的军队,或者吐蕃军队,皆是疲军,自己这一支军队却是养精蓄锐之军。不求战胜,但能保护太子安然撤离。

    吐蕃人就追了上来,知道唐朝援军到了,论赞婆还是不甘心。追到眼前,让大军停下来,看一看,能不能战一战。

    王方翼骑马走了出来,不认识论赞婆,指着吐蕃***声说道:“吐蕃人听好了,我们大唐太子殿下已经安全回家了!从此日月翻开新篇章。青海将不再是你们吐蕃人的天下。青海虽好,还是早还乡,否则坐待灭亡吧!”

    李谨行大笑,对李威说道:“不错,不错,还是文人好啊,听,多会说话。”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竿旗过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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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三章 竿旗过市(一)

    消息到裴行俭手中时间要慢上一些。

    最先得到的是李威出了大非川,正向伏俟城方向撤退。当然,斥候不能用逃跑这两个词,实际上还没有看到唐军,但一路糟蹋过的,景象十分凄惨,很容易能听到这一行人的消息。

    但又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论赞婆带人正在急速追赶,误差也不过两三天的路程。

    几人听了又喜又忧,这一次唐军直接从大非川中西部出来,即使布置,伏俟城方向也是匆匆忙忙地布置,防线不会严密。这就是突破的机会。可也不好说,为了抓住这个时间差,唐军必须急行军,这一路狼狈可想而知的。

    万一不及时突破,那就危险了。

    看着太阳,契苾明不由在大骂:“大母的,怎么还没有落山。”

    觉得时间太慢了。

    其实大家心情一样的,刘氏一直没有作声,心中却在喃喃祈祷,知道丈夫一去,九死一生,都准备做好丈夫牺牲后的后事,准备回靺鞨,只是因为心中不甘心,仍然有些期盼,于是一直在等待。

    生机出现了,心中更是忽得忽失,省怕再出现什么闪失。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契苾明与黑齿常之又闯进裴行俭的大帐,问道:“裴侍郎,斥候有没有回来?”

    “没有那么快的,请冷静。”

    “是。”

    可这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却在帐蓬里走来走去,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第三天,又来询问。

    这几晚都没睡好,裴行俭提前就让唐军停止进攻了。几个将领,包括他在内,皆心不在焉,也根本没有办法集中心思指挥。

    还是没有。但裴行俭安慰道:“二位将军,莫要焦急,这一次殿下平安的机会很大。”

    虽然这样说,可手心还是冒出汗水,隐隐有些担心。

    过了两天,斥候又回来禀报,说唐军在伏俟城南,大破近万名吐谷浑的阻军。也没有及时追过去看,否则都能会面一下。只是听到吐谷浑的溃兵一些说法,什么样说法皆有,反正这一支唐军,那就无敌了,一个个简直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魔鬼,将脑袋砍掉了,还能击毙六七个吐谷浑人才从马上倒下去。

    是有人负伤作战的,甚至重伤作战的,可没有那么玄乎。

    还有许多关于李威的,那更没有影了。

    那天李威穿着那件大红披风,十分醒目。所以当时情况很乱的,又是牲畜在践踏,又是百姓在冲击,还有人举箭射,若不是辛承嗣与张虔勖这两员虎将生生挡在前面,说不定还让他们得逞。

    于是说唐太子身上一件披风,用鲜血染成的,手中一把宝弓,每射毙一人,用其人的血染一下那件披风。那天晚上仅是唐朝太子一个射毙了近百名吐谷浑的将士。

    且不说一件血染的披风,以太子的性格能不能穿上。就是这个弓,也不可能的,用的是角弓,定制有两石三石四石,根据个人力气大小择用,但大多数用的两石弓,这不是要射程,而是要使用灵活,能多次射击。当然,有的猛人可以定制一些特大号的弓,比如薛仁贵用的是六七石巨弓,其实他的力气拉八石弓亦无不可,但也要省着一点力气。

    就是两石弓,以太子的身体素质,只能说比普通人稍好,也不要射人,能让他连拉一百次,估计都没那气力。

    主要杀寒了,所以越说越离谱。

    究竟如何,斥候也不知,将这些说法一一禀报。但是裴行俭已经抽丝剥削,将真相猜了出来。

    斥候又继续禀报,也说了唐军这一行,几乎没有带什么辎重,除了武器外,其他的全部从吐谷浑百姓手中掳获的。站在吐谷浑人立场,唐军这样做是不对的,比吐蕃还要野蛮。可站在唐军的立场,太子这样,亦无不可。不这样怎么跑得快,难道让你们吐谷浑人与吐蕃合伙将他击毙?都到了这份上,还谈个屁仁爱!

    不但如此,每人几乎两匹战马换乘,大败吐谷浑拦截的军队后,继续奔向伏罗川。

    但也带来不好的消息,因为吐谷浑人这一阻,与吐蕃的先锋一万大军,仅剩下一天的差距。而且这支吐蕃人同样是轻装急行,还配置了大批多余的战马换乘。

    斥候还没有说完,黑齿常之三人又走了进来。现在太子是生是死,还不能确定,消息继续隐瞒着,只有这四人心里面清楚。

    裴行俭说道:“正好,又有了殿下的消息。”

    将斥候听来的情况整理了一下,重新说出来。比较接近真相了,甚至都估算出来这一战,李威并没有击毙多少敌人,肯定不足一半。时间比扩大战果更重要。

    说完了道:“这是一个好消息,就看肃州刺史王方翼怎么做了。如果他很聪明,那么派一支大军接应,殿下肯定会安全无事。若是中庸,那么迟早会得到消息,那么就看殿下与吐蕃大军速度。若到了祁连山,依然据山势,坚守一段时间,王方翼大军赶来,殿下还会安全无事。若是低下,都没有准备,就是殿下撤到肃州,都有城破的危险。”

    黑齿常之沉吟了一下,道:“听说那个刺史是一名好官。”

    “好官不代表着会打仗,会打仗不代表会是好官。”刘氏说道。

    这一句话说得很质朴的,李威有一次也与裴行俭谈过,量才施用,不是没有人才,是人才如何使用,要将他放对地方。比如朱敬则,可以做御史大夫。反观高智周做御史大夫,能有什么作为?或者李敬玄,虽然肚量小了一些,可为相时很称职的。但到了青海呢?

    但几人眼***现希翼。

    这一次太子已经很无限地接近安全脱困了。

    于是再次等待,这一次等的时间较长,又过了好几天,四月都过了好几天,斥候才返了回来,说道:“禀将军,太子安全脱困了。在接近祁连山口时,吐蕃人还没有追上。可是肃州刺史王方翼,却率领六七千大军迎了上来。看到没有希望,论赞婆只好沮丧地率领着追军向大非川返回。”

    “你确定殿下还平安吗?”

    “裴将军,属下等吐蕃人离开,刻意绕道追上,太子殿下还接见了属下,他还夸了你一句,说你辛苦了,若不是你的牵制,孤纵然这一次秘密返回,也未必能顺利脱困。哦,对了,还有李大都督,他也带了话,说让你暂不要理会吐蕃这些混蛋,先派人迎太子。”

    “殿下哪,臣那敢说辛苦。但李将军这样说是对的,”裴行俭点了一下头,噶尔兄弟简直丧心病狂,就是太子很有作为,毕竟是太子,还没有正式登基,这对兄弟简单就象太子抛了他们家祖坟一样。到了肃州依然不安全,还有张掖等三条小道,直插甘州。这三条道大不好走,可这对兄弟,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发疯下去?

    因此得派一支重军迎接。只要重军派了出去,这对兄弟只能望洋兴叹。

    但青海重军一抽,兵力空虚,已经无法兼顾攻打宛肃三城。就是打下来,也没有那么多兵力防守。不用说,论钦陵不久将会再次到青海。战线拉得太长,空档多,机会多,论钦陵一定不会放过的。否则他这趟回去,同样不大好向吐蕃国内交差。

    所以兵力收紧了,现在没有李敬玄等人掣肘,纵然是论钦陵,也是束手无策。而且与原来不一样,战到现在,吐谷浑再也无法支撑起一场大的战役。

    又问道:“李都督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这一路跑累了,要属下对刘夫人说,他要到肃州休息几天。”

    “那是,那是,”裴行俭满脸堆起笑容。岂只是李谨行,恐怕其他人不休息几天,身体元气也无法恢复过来。然后问道:“殿***体可好?”

    “还好,只是似乎天气冷,长了许多冻疮,属下无心中看了一眼,他手背上还有几个冻疮没有痊愈,隐隐有脓血流出。另外还有许多伤员。”

    “殿下这一次辛苦了,”裴行俭说这一句时声音都打着颤儿,又道:“你先下去休息,这一次你们几人功劳,裴某记下了,不日会有重赏。”

    立即将黑齿常之等将领喊过来,说道:“殿下平安到了肃州。”

    “殿下啊,”黑齿常之不知是乐还是想哭,开心地象一个小孩子一样直蹦。其他几个将领,大多数不知道,一个个先是一呆,然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他们又好奇又欢心的样子,裴行俭说道:“各位莫急,具体的情况裴某现在也不清楚,但大约的我知道,让我说来。”

    简单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一个将领高兴地跳了起来,说道:“裴侍郎,买鞭炮,买鞭炮,将青海所有鞭炮买来燃放。”

    其他数人也是跳也是蹦,有许多人喜极而泣。

    “各位,莫要激动,买鞭炮放是一定的,不但买鞭炮,撤离此地后,三军庆祝欢宴,杀猪宰羊欢庆。”说到这里,裴行俭身上也哆嗦了两下,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激动,只是涵养好,没有流露出来,将大家制止下来,说道:“当务之急,先让黑齿将军率三万人马,速速前去肃州将殿下迎回来。”

    “喏!”黑齿常之刚要离开,契苾明说道:“裴侍郎,让我也去吧。”

    “不行,论钦陵一定还会回来的,青海必须有重将把守。让此人看不到机会,他只好回吐蕃收拾这一战带来的负面影响。那时候,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契苾明虽然不情愿,可也懂军事,知道裴行俭所言十分正确,不服气地站在一旁。

    裴行俭又说道:“哦,对了,黑齿将军,太子殿下既然身披红披风,我不知道殿下这样做有何用意,肯定很特殊的,你率三万大军临行之前,务必每人备一件红披风,以壮殿下这一次的胆色,扬我大唐雄威。”

    裴行俭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件红披风真正来历,反正是喜的,最后这个做法更是凑热闹。

    “喏!”

    黑齿常之离开,裴行俭又下命道:“立即撤向积石军,同时通知三军此消息。”

    “喏!”

    各个将领领命下去,一会儿欢呼声象波浪一样从近向远涌去。

    本来太子的形象就深入人心,再加上他屡胜敌人。后来论钦陵大败李敬玄,实际是李威不到之处造成的,可是士兵不会这样想。纯粹认为是李敬玄害了太子,害了唐军。

    最关健的李威在积石山大好的机会,没有逃回来,却与三军共生死,这份大义,那一个将士不感动。正是这份情义,所以激战到现在,其实很苦的,这数月来每天早上起来,就准备将脑袋提到裤腰带上,但就是没有一个士兵埋怨。太子那么尊贵的身份都如此了,自己这条命算什么?几月交战下来,虽然生死惨重,一支铁军倒渐渐形成。

    但平时,太子二字,没有一个提,太让人感伤。

    此时听到太子殿下神奇脱困,三军欢动,上下一齐疯了,相互抱着的,相互跳着的,有的在大哭,有的在大笑,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在山呼万岁。全都发疯了。

    在这欢呼声中,吐谷浑将士全部为之沮气。

    唐军交战为了太子,吐谷浑人交战也是为了太子,只有将唐军狙击起来,唐太子才不能脱出重围。可现在呢?

    看到大家雀跃欢呼,裴行俭脸上更是挂满了笑容,刘氏说道:“裴将军,你忘记了一件事。”

    “何事?”

    “写奏报到京城,禀报两位圣上。”

    “我真疏忽了,”裴行俭说完,立即进帐写奏折,京城消息传到青海来很晚,可听到许多。固然他不想雍王李贤得势,也不想看到皇后得势。这封喜讯,大约能将京城里的“歪风”刹住吧。

    于是拿起笔来开始书写,因为心情激动,写的字都歪歪扭扭的,喝了一口茶,让心静了静,这才开始书写下去。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竿旗过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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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三章 竿旗过市(二)

    在学习《论语》。

    半年多时间下来,字写得不大好,可能认出来,不象原来是天书是蝌蚪文。

    看了看她写的字,教书先生说道:“今天就到此吧。”

    这碗饭吃得很不容易的,多累人的话计!若不是每天看一眼太子殿下那几十个养眼的大字,秀隽的小诗……唉,一个多秀气的大姑娘啊,怎么学起字来就那么难呢?

    “先生请慢走,”野辞明月恭送道。

    在鄯州城呆得久了,又是读书又是识字,终于开始有了一些中原人的礼节。

    其实不是这样的,李威对她不恶,正是看中了她一身淳朴的气质,就象高山上的雪水,就象积石山坡上的野花,清新动人。倒未必在不在意她懂多少中原的礼节。

    但知道的多,才知道太子对她那种和善态度的不易。

    见面次数不多,可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在梦里都梦到那淡淡的笑容,很亲切,很阳光,就象是四月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

    然后头捂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看了看太子写的字,窗外春光明媚动人,树叶儿又绿了,可她的一颗心却渐渐枯萎下来。

    忽然她的三哥闯了进来,说道:“小妹啊,大喜,大喜。”

    “喜从何来?”

    “殿下回来了。”

    “那个殿下?”

    “傻妹妹,大唐太子殿下,你说还有那个殿下?”

    “他不是在东女羌吗?”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听到唐朝那个裴侍郎通知三军的消息,说殿下从伏罗川逃到了肃州,还在伏俟城南,又再次大破了吐谷浑近万大军组成的防线。”

    说完了,眼中也同样不解与疑惑。

    太子看到过的,很正常的一个人,也没有看出来他有多勇猛,咋就那么厉害呢?再说,二月还在东女羌,身后还有吐蕃噶尔钦陵大军堵截,又怎么从大非川再次冒出来的,从伏罗川离开?

    想不明白,难道真是……想到这里,又说道:“小妹啊,那是天下星宿下凡啊,不能用常理来分析。大喜啊大喜,小妹,你前世做了什么好事,怎么就有这么大福份呢?当初各族选了那么多好看的女子,怎么殿下一眼就看中了你呢?”

    这岂不是废话,总得要找一个的。

    “你莫要哄骗我,我很好的。”

    “你听外面,”她三哥一指外面。

    裴炎想买鞭炮,多半不成了。青海有鞭炮卖,喜庆嘛,里面乌七八糟的配方,威力小了,响声也小了,但比烧竹子的“哔哔”声还是闹腾的。可终是不多。

    岂止是士兵,百姓也想念,汉胡一家嘛,青海本来胡人就多,虽对吐谷浑残酷了一点,然而谁让吐谷浑非得做吐蕃人的帮凶。再说,唐朝大败了,河湟不保,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相反,随时会遭到吐蕃人的掳掠。

    百姓也高兴,于是自发买了鞭炮放。

    野辞明月还傻傻的。

    “来吧,”将她的手拉住,拖了出来,拉到大街上。街上很热闹,然后就是相互问好声,议论声,各种议论皆有,天花乱坠的,不亚于后来的评。

    李贤回到府中,人呆了。

    不大好办的,辞去监国,父亲不肯,批阅奏折母亲挑剔。自己终是年青,批奏折哪里有母亲面面俱到。这想法还是很危险的,换李威就不会这样想。就是一样大的岁数,一样大的阅历,他批奏折也没有武则天面面俱到。

    武则天是一个女子,若是男子,以她的智慧,也必然会做宰相,还是那种特有大权的权相。不以为她在后宫***多高,李世民的才人,按照正常的编制,后宫中是皇后,然后是四夫人,也就是四妃,贵妃、淑妃、德妃、贤妃,皆一品,可贵妃最贵。然后又到九嫔,九婕妤,九美人,这才到九才人,可见这个地位!当然还有宝李、御女、采女,那就更什么都不是了。

    也许凭借姿色,得到皇帝的宠爱,可有几人能象她这样,皇帝还活在世上,却在朝堂上同样呼风唤雨的?这可是正统的王朝,不是五代十国与南北朝那些蛋大的小国家!

    忧愁满面。

    房氏担心地询问。

    李贤看了一下旁边的太监,什么没有说,只说身体不舒服。

    到了夜晚,两人同寝时才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他们同房时,宫中的太监还在看着,记录起居。正常来说,是过份了。可张大安他们皆不敢言,若是正常人伦关系,虽说这些太监不能当作正常男人的,有许多后宫妃子还让他们伺候沐浴。不过正常皇帝与妃子正式就寝时,服侍的还是宫女,站在哪里看,拿毛巾替他们擦擦汗,或者打水来清洗的啥。天热了,剧烈运动很辛苦的,在旁边还用扇子扇着风凉。或者遇到了月事,不舒服,就用这些贴身婢女代替,但只是代替房事,不得与皇帝大被同眠。

    但李贤好处有的,人长得好,学问好,资质好,聪明。可缺点也有不少,最大缺点就是喜欢娈童,皇上派人监视,让他恢复正常的阴阳,也不算过。你不问嫡,只要不胡乱违法,管你喜欢娈童,或者打猎,或者斗鸡溜马,这个问题皆不大。相反,皇帝还希望你这样做。不然你一个尊贵的亲王,才能是皇帝的十倍百倍,皇帝如何处之?

    可你夺嫡了,也正式争了,这个缺点必须改正,难道以后还让一个娈童做后宫的贵妃,或者昭容?

    但这样,多有不便。

    于是房氏拿出重金,给了这两个太监,你们记录雍王起居,我也不反对,这是皇帝在培养雍王。可我是官宦礼仪世家出身,感到十分尴尬。太监收了好处,也不敢作主,禀报了李治。

    李治怒是怒,可多少要给这个儿子一点活动空间,于是让这两个太监,在房氏与雍王同房时不得监注。

    实际上这也是一个被史书低估的女子。

    不及上官婉儿的才气,不及韦月的果断,当然韦月现在还没有长大,不算。不及没禄氏的智慧,也不及碧儿的单纯。但同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很值得钦佩的人。

    史上李贤流放,此女一直陪伴左右,连李守礼的生母都因为害怕,主动解除与李贤的婚姻关系。可此女没有。后来召回京城,李贤两子光顺与守义被酷吏杀害,她与守礼囚于禁中,却象一个老母鸡一样,在那种环境下,保护了李守礼的安全。这也要智慧的。而且节气同样不简单。

    裴雨荷与她相比,确实多有不及,只是裴雨荷比较温顺,有容人之量。

    听完后,知道丈夫处境很危险了。

    但没有说解决之道,而是说道:“殿下啊,臣妾想了很久,才知道殿下哪里做错了。”

    “我哪里做错了?”

    “其实争,我也赞成的,一旦真成为亲王,好,或者能迁封一个遥领的大都督,不好只能外放做一个刺史,一年才能回京述职一次。还要看皇上的恩情,否则连京城都不让你回来。”

    “是啊。”

    “所以臣妾也赞成的,也支持的。可是臣妾以前也疏忽一件事,不仅仅你大哥过于强大。而是你本质就做错了。”

    “本质错了?”

    “你反对天后,我不大同意的。因为没有资格反对天后。可反对天后也有反对天后的好处,太子殿下暧昧不明,你却替一些大臣喊出了心声。”

    “我正是这样想的。”

    “这样想也不错,而且臣妾刚嫁给你时,除了些许弱点外,儒雅有学问,也是正人君子。未必不可一争,即使争不过,从道义上争,又是你父皇授意的,你大哥未必拿你如何。可你与一些臣僚又过于急切,做了那件事……皇上是不会公开张扬此事,可我们都疏忽了天后的手段,她可以将此事放出风声,对国家社稷动荡不大。臣民得知,你又失去了道义。看一看,原来府上门庭若市,才过了多少天,现在呢?”

    李贤回味了一下,说道:“是的,我真做错了。”

    “但不晚啊。你再想一想,主动权还是皇上的,他要考虑他的江山后继人选能不能继承。周王资质你也不是不知的,或者让几岁大的鲁王继承大唐基业?现在局势无非两点,太子能侥幸安全回来,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一场泡影,反而争得越厉害,上到文武群臣,下到百姓皆对你反感。要么太子不能回来,你还是无二的人选。何必急在一时?”

    “你是说……?”

    “何必让臣妾说,殿下,你很聪明的一个人,只是太过急切,让迷雾迷花了你的眼睛。看看你大哥原先监国时是如何做的?”

    “我明白了。”

    主意便有了,不是要找我批阅奏折里的漏洞吗?我不批了,只站在边上观看。相反呢,我现在监国了,还得到这份大义。

    武则天在后宫听到后,冷笑一声:“这个孽子,还是有些本事的。”

    “天后,现在如何办?”李首成问道。太子与天后争,他还不是很反对,因为隐隐感到太子对天后没有太大的恶意。可这个雍王,是要想方设法做掉的。不能因为是儿子,一旦此人登基,天后好了,是打入冷宫下场,不好,还不知道有何下场。

    “不急啊,有办法,看看外面的天。”

    “外面的天气很好啊。”

    “可是河北山东的天呢?”

    “河北山东的天?”李首成茫然了一会儿,忽然喜悦地说道:“天后,这个好啊。”

    “还不急,既然本宫奈何不了这个孽子,为了平衡朝堂,本宫是不是该向陛下讨要一些好处?”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竿旗过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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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四章 竿旗过市(三)

    没有几天,李治就下了一份诏书,将武承嗣重新召回京城担任太常卿。

    拘于几个儿子的条件,小六成了帝国的最好人选。可小六的心肠,让李治很心寒。自己万一死了,眼一睁看不到,可自己活上一个二十年三十年,以小六的手段与急吼吼的心态,必然将自己“做掉”。还是妻子让人放心哪。

    所以神马的帝王心术又来了。

    张大安拿着李治这封诏书,就有些急,雍王本来让皇后逼得走投无路,再让武承嗣返回京城,那还了得?

    其实武则天借着李治扶持李贤与长子争嫡时,已悄悄安排了六七个武进入朝堂,官不尊,位不显,属于那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做法,因此,有许多大臣反感,却无可奈何。

    虽说外戚***,终是国家一害,可作为最尊贵的天后,娘家没有一个人在朝中为官,同样说不过去。

    但无论是武三思,或者武攸暨,皆没有这个武承嗣刺人眼睛。只因为一点,他顶着周国公这个大帽子的。

    可自己不好出面的,这两位圣上正在痛恨着自己。于是看了看诸位宰相,裴炎、王德真、刘仁轨、崔知温是不想指望了。戴至德与张文瓘谨小慎微,同样不指望了。薛元超这一次回到朝堂上似乎成了隐形人,大约也指望不了。于是看着郝处俊与李义琰,说道:“郝相公、李相公,国事为重啊。”

    郝处俊讥讽道:“你还知道国事为重?”

    “请郝相公公私分明,顾全大局。”

    “是顾全你的大局,还是要顾全这个国家?张大安,昔***也不错的,然而这几年……郝某与你共处政事堂,深耻之。”

    说完了一拂衣袖走到一边。

    势与势不同,原来是反对天后的,虽说有可能从国家角度考虑雍王是不错的人选,然而心肠太过歹毒。一旦此人登基,有许多人必然不放过的,自己这群***必然难逃一劫。就是自己死了,子孙都未必能放过。还有东宫中的那几个女子,太子的儿子。

    形势看不清,但无论是皇后,或者雍王执政,他们皆不想的。其实想一想,周王倒不错,可是从国家角度考虑,又不是很好的人选。于是选择缄默。

    王德真摇着头,说道:“张相公,我也不大明白。仅是一个太常卿,就碍着国事了?太子生死不明,却是理所当然的。正人君子哪,这就是一些人自夸的所谓正人君子。戴相公与张相公执相多年,德高望重,都不敢自称正人君子。居然正人君子冠于一群最卑鄙的小人头上。孔夫子何在?孟子何在?我很想放声大哭啊!”

    李义琰蹙了一下眉,说道:“按理说,当年周国公有错,贬得也不过份。不过皇上既然下诏,我们还是商议,是不是应当的。”

    “还是李相公说得对,国事是国事,太常卿是九寺正卿,又岂能用一个仅字?当年之贬既不为过,既然召回,试问周国公有何政绩,需让朝廷召回?”

    “那么我问张相公一句,周国公既然没有资格召回,那么雍王又有何资格监国,难道凭借一本《后汉书注》吗?那么的话,你不如辞去宰相职位,让大儒李善前来担任宰相。至少他在修书著学上,远胜过你十倍。”

    李贤闻听,眉头皱了一下,头低下去,眼中却闪过一道凶光。心想,这个王德真该杀!

    是想杀,可人家一个宰相,那么好容易杀的?

    崔知温久未插言,这时候终于说了一句:“虽然有商榷之处,可过了这么多年,当年虽然周国公不大好,让宫中一些小人误会,导致周王妃身亡,可处罚也处罚过了。并且也不是周国公直接授意的。依我看,召回可以。毕竟天后的外戚过于单薄。”

    这句话不仅是作为宰相,也是作为李显立场来说的。

    两个哥哥太强势,太子是不想去与他争,可太子凶多吉少了。雍王必须争的,想争,就必须依靠皇后。

    皇帝诏书未正式颁发之前,可以驳回的。但需要诸位宰相一致同意,现在宰相倒是很多,整整十位宰相,但一人一个主意。严格来说,***一方宰相最多,可大家立场又不一样。刘仁轨是见风掌舵,戴张二人缄默,郝处俊对雍王隐隐带着仇视,李义琰虽然性格刚烈,可多少顾全着一些大局。这五人就没有办法统一了。

    况且还有崔知温、薛元超、裴炎、王德真。

    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诏书正式颁发,让武承嗣从江州召回。

    主要还是太子逃出来晚了,早逃出来,多半大多数宰相不同意的。

    武则天得到最大的好处,可仍然不甘休。

    哭泣道:“陛下啊,当初臣妾召侄子为官,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弘儿不满,可开始时弘儿还是很高兴的,甚至亲自出了东宫,恭贺侄儿搬迁新居。就是做错了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召回长安有什么不妥?为何要鼓动宰相反对?难道比青海数万将士,比弘儿的性命更重要?”

    不要说李治,就是武则天对军事同样不懂。

    实际上这一战,李威输了,战争非得在战场上厮杀?那么也没有善战者无赫赫战功这句话了。看一看裴行俭在河西担任大都护那么多年,发生过几次战争?看一看王方翼在肃州担任刺史发生过几次战争?

    但不懂的人,就认为不是太子输了,是李敬玄与刘审礼,以及某些人在中间使了手段,才导致李敬玄大败。否则以太子的本领,这一次说不定连大非川乌海都收拢回来。

    就是李治心中也后悔的。

    听了武则天的话,说道:“朕心中有数,你莫要急,只是一个太常卿,就是六部尚书那又如何?”

    武则天只是哭,李治越发气愤,当然,也产生了一个错觉,皇后是自己的,只有依靠自己才能生存。于是觉得歉意,对身边太监说道:“传各位宰相谨见。”

    十宰相到来。

    李治问道:“朕只问你们一件事,朕数子当中,那一子能够真正继承朝廷未来?”

    李治八子,李忠被李治杀了,李孝早死,李上金与李素节不用考虑了,要么就是武则天的四个儿子。李义琰老老实实地答道:“能继承帝国将来的,最好人选只有太子。”

    “那么朕问你们,为何太子被围困到今,为何你们一无良策?”

    一个个不敢作声。

    实际上自从李威在东女羌冒了一个泡后,朝廷也下达了诏书,务令各个相关的州县必须派出斥候察看,甚至不顾今年山东河北的旱情,拨出大量的粮草到相关各州,就是为了营救太子的。若没有这个大义,青海战到现在,唐朝伤害同样很重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但那有那么好救的?

    “你们商议一下,若是吐蕃放我儿,给予他们一些条件。”

    这是主动向吐蕃议和了,做了一个了不起的让步,要知道吐蕃两次请和,李治理睬一下都没有过的。而做出这个让步,正是为了太子。可以想像,一旦议和,吐蕃人必定会狮子大开口。

    从另一个角度,李治对李贤同样也很不满意了。

    事情的引发,正是张大安阻挠武承嗣回京。

    几个宰相欲言欲止,想进谏,特别是刘仁轨,更是心中清楚,议和大约论钦陵欢迎的,但让他放过太子,大约不可能。就是将整个青海割让出去,都不可能!

    否则这一次李敬玄能不能逃回来,都未必可知。

    可是看到李治的满脸怒容,那一个敢说?

    但事情到此为止,并没有结束。

    李贤既然不将武则天当作母亲,武则天也不会将这个儿子当作儿子。所以这时候很怀念李威的,不管怎么说,讲道理还是能讲得通的。或者自己向这个次子说,我怀胎十月不容易,若是没有我在后宫撑起一片天空,那有你们现在的光景?

    讲得通么?

    又一个杀手锏使了出来。

    几天后,整个长安扬起一片谣传。

    这几年风调雨顺,两渠第四段工程将要结束了,好米一段时间下降到十几文每斗,劣粮每斗一度降到几文钱。这时候老百姓能想什么?还想住小别墅,开宝马?粮便宜了,能吃饱穿暖,心满意足了。但今年自春起,河北山东河东大部地区又再度出现了旱情。就连河南道都遭到了波及,不及关中那一年严重,可旱情规模不小。

    不遇到旱情心情还好一点,一遇到了特想念太子。因为推广了一些新的种植方法,还有新犁,这一次旱情虽重,危害并不大。而且因为丹水渠的开挖,至少能到龙驹寨,不是大船,附近的水源还没有引过来,即使挖得再深再广,没有充足的水源,更大的船舶还不能驶过。毕竟比原来的好,特殊情况,关中好一点,可青海收成没有上来,要调粮食过去。还有太原幽州三个粮仓,关健时候又起了作用。

    因此,比历史上危害要小,可还有些危害。关中的粮价涨到了每斗二十几文。心中一个个很后怕的,若没有太子举措,粮价又成了什么样子?

    谣传便从这里开始的。

    为什么风调雨顺的,太子受到某些人陷害后,天又降下灾祸?

    在后世是笑谈,可在这时候,就说不清了。

    谣传传开,李治与武则天又将诸位宰相以及李贤召到宫中,李治说道:“贤儿。”

    “在。”

    “当初旱情严重之时,你大哥受命监国,想出了一些主意,解决了旱情的危害。朕听许多大臣说你的才能不亚于你的兄长,说说看,你有何良策,挽救一下今年的旱情给国家带来的危害?”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竿旗过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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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五章 竿旗过市(四)

    这个说法……嗯,很不对的。

    其实李贤资质真的不差,差的就是阅历,自小到大,就没有想到自己忽然会变成了夺嫡的竞争者。

    李威除了在某些方面,那说起来,全天下的人也不如他。可基本的,若是李贤磨练两年,两人对批奏折,李贤未必遑让多少。

    当然,心态不同的,若李威不是一个仁和的讲师,而是某些养着七十几奶的官员穿过来的,未必有这个心态,因此对待有本事的臣子,对待百姓,二人心态也注定不同。

    区别就是这两点,其他的有可能还能找到李贤一些长处。

    但至少在解决旱情上没有作为,李贤能想出来的,无非向神灵祈祷,或者节衣缩食,老生常谈的办法,没有新意。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于是李贤悲催了,嚅嚅道:“儿臣,儿臣……”

    这时候,很想放声大哭一场。

    武则天在帘后说道:“说仁爱,无过于陛下。本宫多有不及,可本宫也算是兢兢业业,唯识大体。你哪里象你父皇与本宫了?”

    至少这句话说出来,李治开心,李治相信。

    可抛开一些手段外不提,武则天确实也能称得上兢兢业业,唯识大体。

    不仅如此,正好宫里宫外有谣传扬起,说李贤非皇后所亲生。这一句话出,更让人想入非非。

    戴至德闭上眼睛,心里想到,还争什么争,争个屁?看到没有,皇后几个小推手使下来,稀里哗啦,败得一塌糊涂了。还是原来太子好啊,无论皇上与皇后怎么相逼,安如泰山,甚至还能做出一些反击。

    外面谣传种种,他是知道真相的。可是太子与这个雍王确实不象一个爹妈所生的,差距太大。

    这样想又错了,差距不大,主要李贤过于急切,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失去了道义的高度,又是人臣,又是子,于是被武则天招招推手打得体无完肤。

    木然地回去,连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夜晚到来,搂着房氏大哭。输得冤枉啊,当初大哥不幸的消息传来时,他的声望达到了巅峰。尽管父母知道,可没有证据,如张大安所说,舍我其谁,认为父母亲一定吃下这个亏不能言了。事实后来某一段时间,也确实按照他所想的发展,朝中一半大臣几乎倒向了他。

    在那段时间里,他几乎认为太子之位垂手可得了,然而仅是几个月,就出现了如此多的变化。

    “殿下,殿下……”房氏拍着丈夫的后背,在这一刻,她也无言以对。

    想辞去监国之职,可是皇上在皇后授意下坚决不肯,非得让丈夫在这火架上烤。而且还是丈夫与张相公自己一头钻进去的。

    好吧,那么我就无为而治,不批阅政务了。可想无为而治也不行,民间谣传又掀了起来,皇后在后宫又苦苦相逼,就是逼得你有为而治。可怎么有办?批阅奏折明显不行了,皇后的本事,想挑剔简单太容易,或者能想出什么解决旱情之策,好象又不大可能。除非……想到这里,房氏毛骨悚然,忽然知道皇后想做什么了,说道:“殿下啊,这时候真的不能急啊,要忍耐,忍受,忍辱负重,忍气吞声。”

    连说了四个忍字。

    岂止是一个忍字所能化解的,在后宫之中,武则天说道:“李首成,现在周王表现如何?”

    “奴婢也不大好说,但这段时间在崔氏兄弟以及妻子督促下,周王终于放弃了游猎,开始认真读书。其他的不知。”

    “这个崔氏好啊,才是真正的名门世家,大家闺秀。”

    “是,五姓七家,皆冠于中华,清河崔家当为翘首。”

    “鲁王呢?”

    “鲁王也不错的,识了不少字。”

    小李潞同样很悲催,这才蛋大,整天被一群大儒教导经义,现在一看到那群大儒到来,就象见到一群活阎罗王一样。但在这种悲催的强制性教育下,确实填鸭子似的,识了一些字。

    可也有一门好处,自从武则天大闹雍王府,金内侍畏罪自杀,东宫却成了难得的一片净土。不然东宫这群可怜的小女子,必然卷入这层大风浪中,苦苦挣扎。

    但李首成说完后,脸上十分迟疑,就算鲁王资质不错,可是年龄太小,出身又薄……不过不敢说。

    “嗯,那是,他是弘儿所生,想来不差的。”

    “……”

    可在心中说,李贤李显李旭轮也是你生的,但一个个性格差距却是很大。

    自始至终就没有再提李贤。局势如此,李贤不忍,自坠罗网。忍,也可以逼他就范,甚至只要一个小小的布置,政治生涯到此结束了。已经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但也准备收网,可就在这时候,让武则天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

    看着高大的长安城墙,那气派的城楼,校尉马如龙就从心里感到一片亲切。

    本来就是长安人嘛,可原来心里面没有底气的,无论他们怎么勇敢,毕竟将太子弄出事了,是不?现在不同,太子返回来了,这一战打得很苦。原来他是京城羽林军之一,是因为身体强壮,被挑选出来的,可就没有想到如此惨烈。心里面也没有怨言,太子更苦,太子与诸将士共生死,自己还在九曲,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太子神奇地杀了出来,这是太子殿下的骄傲,也是青海军所有人的骄傲。

    带着两名手下,飞骑来到城门口,许多人在盘查,他大声喊道:“青海急报。”

    一听是青海急报,守城的士兵查也不查,就要放行。

    但马如龙心情激动之下,又大喊道:“殿下突围了。”

    百姓还没有听明白,殿下,唐朝殿下不要太多,所有王爷公主,皆是殿下,现在宗室有多少王爷公主了?

    马如龙一看,不对啊,怎么百姓没有反应,于是又说道:“是太子殿下突围了,现在安全杀到肃州。”

    反应过来了,也休想再跑了。一起围了过来,纷纷问道:“这位军爷,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啊。”

    岂止是将士思念,长安城中百姓更思念,这段时间他们日夜在为太子祈祷,梦中都梦到太子那一年旱情严重,看到灾民,发疯的掌犁情形,梦到太子平易近人的笑容,甚至许多人来替太子烧过香,还过愿。

    马如龙一拱手,说道:“太子殿下杀出来了。去年冬天,从积石山奇奔紫山,然后到了截支川,又跑到东女羌,见前面有堵兵,用了计策,将吐蕃几万追兵甩开,又从紫山口杀到玛多城。连夜攻克了玛多城,击败了城中的五千守兵,又于伏俟城前大败吐谷浑一万堵兵,安全撤向肃州。我是裴侍郎属下校尉,特地赶回京城,向陛下报喜的。”

    说着,将手中军报扬了扬。

    “殿下真平安杀出来了!”

    “我就知道老天爷会睁眼的。”

    “那些吐蕃怎敢想困住殿下。”

    “这位军爷,能不能再详细说一下。”

    马如龙一看不行了,一拱手道:“还要给陛下报喜呢。各位想听,今天晚上到永安坊史通酒肆里,我详细地说给你们听。我家就在永安坊。”

    说到这里,腰杆子挺直,光荣的。

    他是得瑟了,可就没有想到后果,结果当天晚上,史通酒肆人满为患,来听他开讲的百姓,差一点将酒肆的二层楼都挤塌了。

    是啊,还要给皇上报喜讯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可没有走,就堵在城门口议论,一会儿城门口堵得死死的。

    守城的士兵一脸艳羡地看着马如龙一行消失,然后才发觉不对,说道:“各位,城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啊。”

    “是啊,是啊。”百姓这才散去,但有百姓想起了,说道:“大喜事啊,太子出围了,买鞭炮庆贺啊。”

    只是几个时辰,长安城中鞭炮声响个不停,就象过年一般。

    马如龙不知,一边走一边还在大喊,说道:“太子殿下杀出来了,平安杀出来了。”

    不过没有敢耽搁,正当百姓狐疑不解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骑马消失了。

    一路喊到大明宫,那个侍卫敢耽搁,直接放行通报。

    政事堂中,几位宰相正在议事,张大安说道:“各位,既然皇上龙体安康,是不是要还政于皇上?”

    现在总算明白过来,这个监国名义上是大义,可实际上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还是裹着强力胶的烫手山芋,想甩都甩不开。

    王德真阴阳怪气地说道:“为何张相公有此议?雍王殿下当初监国不是张相公率领群臣所相逼求的?”

    “那时候陛下生病,情况不同。某这样做,也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

    刘仁轨一听心就烦,说道:“张大安,请麻烦一下。某受某些人陷害,又因为生病离开青海,现在想起来,深以为自耻。你也是一名宰相,私心就是私心,就不要再用这些国家社稷的词眼,好不好?你不要脸,可我听得肉麻。”

    虽然刘仁轨在青海事上出现了失误,可是文武双全,不仅是战功赫赫,处理政务,也很有本事的。最主要是资历,作为一些老臣,象刘仁轨这样资历的老臣,在朝堂上并不多。只是深恨青海,所以才不怎么发言的。

    他站出来说话,张大安被骂了一顿,却不敢争辨。

    “正是,正是。这个监国多好啊,可以挂着这个大义,拉拢人心,争取群臣支持。张相公,为什么你现在狠下心来,要放弃呢?”王德真继续阴阳怪气地讥讽。

    李贤在一旁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说道:“王相公,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如此数次三番羞侮于我?”

    “殿下,臣那敢羞侮你?也不敢象某些人,有那么大胆子啊。臣说的可是事实,太子为某些人逼得身陷囹圄,没有一线生机,这个是机会啊,大好的机会啊,殿下,切莫放弃。”

    “够了!”刘仁轨一拍桌子,喝道:“谁说太子就一定没有生机的!”

    气的。

    这个政事堂就是现在朝堂的缩影,看一看,象这样,国家大事怎么能处理得好?

    李贤有些害怕,王德真仗持武则天支持,却不怕,说道:“刘相公,你说太子有生机,为何皇上询问,你却没有想出一点办法?生病好啊,换作是我,面对战无不胜的论钦陵,也要使出这一招啊。”

    将矛头一转,又要与刘仁轨开战。

    “你!”刘仁轨举起硕大的拳头就要揍人,文的不行,武的行。王德真这一回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后悔起来,这可是政事堂,岂是刘仁轨这个武夫随便揍人的地方,于是再次挺了上来,继续挑衅。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马如龙喜悦的喊声:“太子殿下杀出来了,平安杀到肃州了。”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皇宫中喧哗?”郝处俊随意问了一句,可一颗心脏已经剧烈跳动起来,身体不由自主飞速地向门口跑去……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竿旗过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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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六章 竿旗过市(五)

    原词是竿旗穿市,但用在这里,是喜讯传送的意思。考虑了一下,喜讯有一个扩散的过程,穿太快,改成过字。大约有人猜出我用了那首词,特地说明一下。晚上还能抢出一更,***。顺便弱弱问一句,自我感觉写得很理性的,也写得顺,大家看我更新速度大约也能看出来。可有人反应虐主,没有啊,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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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让他等多久,李治与武则天派人请他们过去议事。

    李治坐在龙椅上狂笑:“哈哈哈……”

    笑了很久,心情舒畅到了极点,不时怜爱地抚摸着武则天的小白手,就象一个孩子似的。

    不会错了!

    那一个是简单的,就是王德真稍差些,也不会太简单。十个大佬面情各异。

    戴至德与张文瓘还是以前那样的德性,泰山压顶,面色不改,可脸上挂着微笑,充满了幸福感。

    郝处俊与李义琰性子急,早就按捺不住,看着李治桌子上那份军报,恨不能立即抢过来观看。

    刘仁轨脸上也充满着笑容,可心中还是很不解的,这个太子殿下太有本事了,怎么就逃出来的?然后眼睛就往桌子上瞟。

    崔知温倒无所谓,即使协助周王争鼎,也未必争得成,大约雍王会倒下去,可是皇后意味深长,似乎又在扶持小鲁王。太子回来也不错,他对几个兄弟妹妹,是没有话说的。李贤如此做,太子必然寒心,以后老三老四地位会更显赫,崔家的女子嫁给一个显赫的亲王殿下,倒也不错。

    王德真却苦着眉头,与太子没有过节的,可看不懂了,很想立即散去,让皇后召见,问一问皇后的想法。十名宰相当中,也确实他是最差的。

    薛元超面无表情,反正我失去骨气了,那一方强大,我就倒向那一方。

    裴炎暗中皱了皱眉头,原来的局面他反而喜欢的,只有乱,才有机会。乱世出英雄豪杰嘛,可是太子回来……

    最苦的是张大安。

    “哈哈哈……”李治还在笑。

    皇上开心,那一个人敢打断,只好忍着,眼睛直瞟,心中象猫抓一样,是不是真的,得给一个准确的回话哉。

    “朕今天真高兴哪。”

    “……”

    没有理各个宰相,又扭头看着武则天问:“皇后,你高兴不高兴?”

    “禀陛下,妾身与陛下一样的高兴,”但武则天反应过来了。已经准备对李贤收网,可这一下子收不起来。这个弘儿也是,早不逃出来,晚不逃出来,偏偏这时候逃出来。

    这一出来,政局又有新的变化。

    “是啊,这数月来,朕心里面就象压着一块大石头,心里面堵啊,今天终于尘埃落定。”

    “陛下,你身体不好,要冷静啊。”

    “是,还是皇后知冷痛热啊,可是朕就是冷静不下来。”

    十个大佬一头黑线,你两口子要亲热,能不能到寝宫亲热去,想怎么亲热都可以,但别在这里亲热,我们还等着心着急呢。郝处俊咳嗽一声,说道:“陛下,召臣等前来有何事务?或者有什么喜讯?”

    “是喜讯哪,天大的喜讯。”李治又是微笑。

    刘仁轨都让李治弄着急了,你是皇上,这就不好了,不能总是吊我们的胃口,也手持着牙笏问道:“那么是何喜讯呢?”

    “喜讯哪,朕要大赦天下。”

    几人差点全部扑倒,不管是什么喜讯,你吭一声,还有完没完。

    武则天终于看出来了,是丈夫心情好,有意逗弄这群宰相,在帘后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心情也好,说老实话,她这时候很留恋权位的,但长子逃出来,还是很开心的。比如扶持老三,天知道老三对自己会有什么样想法?即使有,崔家兄弟也会说服他暂时性的听话。或者扶持孙子,太小了,扶持起来对自己大有帮助的,可难度很高。

    想来想去,还是长子稳固。看来那一天得与他谈一谈,若不回来,写封信询问他的语气。这一次历经万里,一路艰辛,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的突围,声望达到了极点,登基阻力变得很小。

    但登基后他会如何做,对权利如何分配,得摸清楚。

    总之很开心的。

    脑子好使唤,一面飞快地计算,一面还要听丈夫的话,一面还要观察各个宰相的脸色,换其他人,根本做不到。

    配合着丈夫,说道:“是啊,此大好消息,应当要大赦天下。”

    李义琰想扑去掐死这对夫妻,只好咳嗽一声,道:“陛下,什么喜讯,说出来吧,让臣等也分享分享。”

    “那是的,但好消息嘛,要慢慢品味。来人哪,各位宰相这段时间辛苦了,上茶。”

    “……”

    一个个直抹汗。

    茶水端了上来,那个有心思喝茶,眼巴巴地看着那份军报。李治这才对身边的太监说道:“将裴侍郎的军报宣读,读慢一点,让各位相公听清楚了。”

    于是读,但裴行俭这份军报写得也怪损人的,上来先说一句,太子成功突围,已到了肃州平安,大家心情不就安定下来了?但没有说,先将各种听到的情报汇集了一下,从中分析,大约是准确的,摘出来。从如何营救刘审礼开始写,又写李谨行如何忠烈,两军如何在河西被困。青海各军动向,最后如何逃跑的。

    这一写,众人一听,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可……问题最后一句话一直没有说,十个宰相几人有心思认真听了过程,很怀疑。

    不过也听进去不少,皆唏嘘起来,真的很辛苦。

    但十位大佬当中,有几人是真的唏嘘,又让人怀疑。

    而且刘仁轨已经怀疑起来,到积石山是对的,可后面有问题了,别人不知道,自己知道,在那个年关旁边,入了紫山口,到处是冰天雪地,甚至许多地方都没有人烟,即使有,有可能言语都不通。

    是如何分辨方向的?还是能从容甩开论钦陵的大军,特别是前往截支川,看似绕了路,这一招做得很高明,分明对紫山以南地形十分熟悉。那一片地方冬天几乎无人居住,可是地势平坦,论钦陵找不到踪迹了,只好将大军往后撤,这一撤,距离就拉开了。

    难道是太子在多弥部也收买了一些亲信,他们带的路,可那样的话,太子会向裴行俭说明的。但这份军报里却什么也没有说。接下来又有可疑之处,在伏俟城大破吐谷浑防守之军,能想得明白,那个时间太匆忙,吐谷浑急召的军队,没有悍卒,没有名将,甚至都来不及布置,兵力又不占什么优势。况且太子还用了一些计策,破开这片天地简单的。

    问题是玛多城。城虽小,可毕竟有城,相信太子逃到那种地步,也没了攻城的器械,即使有,为了不连累速度,也不敢携带,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攻克的?

    岂只是刘仁轨在想,论钦陵也在想。想不明白,能逃出来,他也怀疑是羌人引路的,不仅是多弥与苏毗两部,还有许多小部族,有的部族也确实与唐朝勾勾搭搭的,这个不好查。但玛多城无法解释,询问也没有问出来,就好象突然从天下降下去,将城门打开,然后唐军就进了城。

    最后只能解释,是囊赞多贪杯误事,驭下不严,以至城门无人防守。让唐军悄悄借用了挠钩等器械,摸上了城头,杀死了守城门的士兵,然后打开城门的。

    守城门的士兵是被人杀死的,但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自己吐蕃人动的手。

    终于到了**,王方翼带领大军相迎上去,然后对论赞婆挥了挥手,说青海虽好,不如好还乡。

    虽然看过了,可武则天听太监富有感情地的念了这一句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刻忘记了王方翼与王皇后的关系,道:“陛下啊,这个王方翼也有功啊。”

    “是,待会朕也要赏他。”

    念完了,十人鸦雀无声。李治奇怪,这么好的消息,你们怎么没有反应,道:“你们……”

    还没有说完,李义琰忽然大哭起来,道:“苍天啊,你终于睁开眼睛,这是天佑大唐哪。”

    然后不顾体统,擂着身边郝处俊与戴至德的胸脯,有些痛,可是戴郝二人只是一个劲的傻笑。张文瓘也是乐,刘仁轨则与李治一样,大声狂笑。其他人各人心思,没有办法,只好陪着笑。

    李治也不以为意,心里想到,这才是应当的。

    大家狂乐了一下,戴至德才颤声问道:“殿下可好?”

    李治努了一下嘴,对马如龙说道:“马都尉,你来回答。”

    “喏,”一边答道,一边心里面在想,今天总算大开眼界了,见到了唐朝最重要的十二个人,原来这些人也不是神仙啊,同样会失态的。然后小心地答道:“裴侍郎见到论赞婆调兵往大非川,那时候已经隐隐猜出很有可能太子再度从大非川突围,于是派了许多斥候前往大非川打探,以便侧应。”

    这是替裴行俭遮掩的一句话。实际上那时候,就是知道,大军也发不出去,吐蕃非得将唐军阻住不可,反而白白牺牲。再说,李威冲出大非川,已到了中西部,鞭长莫及。

    李治捻着胡须说道:“裴卿倒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是,陛下。后来斥候一路跟踪下去,终于在祁连山前亲眼见到殿下。这一次损失也很惨重,只剩下六千将士略略出头,许多人受了伤。而且有的将士身体也冻坏了。殿下不好些,具体的斥候不敢过问,但看到殿下手背上有许多冻疮,还有脓血。”

    “弘儿这一次苦啊,”武则天在帘后擦着眼泪。

    “赏,戴卿,你立即替朕草拟一道诏书,让裴卿先将立功将士兵拟出来,朕将会提前犒劳三军。还有,牺牲将士家属抚恤务必妥善安排。”

    “喏!”

    这也是一个奇迹,唐朝两渠花费巨大,继续在开着工,还有河北旱情又要拨款援救,青海之战,到现在没有停息,这是用无数金钱堆砌的战役,国家空空如也,但还没有危机发生。很不易的。

    但也就是这一两年,两渠中,三门明年只有一道鬼门河开工,然后竣工了。丹水渠到了商州,也刚刚结束。计划做了更改,原来是打算修郑当渠的,然后打通郑当渠与丹水,最后才引水源。可今年河北山东旱情,丹水渠作用开始发挥,于是决定先引水源,后开郑当渠。这毕竟是一个辅渠,修到龙驹寨,已经起到作用,后面的工程不急在一时半会。

    海市的关税收入却在增加,维持两渠费用,渐渐会出现多余。所以国库虽空,各个大臣心里面却不焦急。再说,熬一熬,青海有了收成,开支又会减下去。

    “还有,立即将使者追回来。”指的是派出去打算与吐蕃议和的使者,看能不能提出什么条件,让论钦陵发发善心,将太子放出来。

    “喏。”

    “还有大赦天下,向全国百姓诏书此佳讯。”

    “喏。”

    “皇后啊,你去一下东宫,也顺便通知一声。”

    “是,陛下。”

    各项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张大安心中叫苦不迭,心想,皇上啊,你这不是咽人么?明明身体好了,明明思路清晰,为什么非得让雍王监国?

    十人走了出来,大多数是高兴的,可是戴至德渐渐地头脑冷静下去,低声对赦处俊说道:“还不能高兴太早啊,还有皇后。”

    这一次皇后出手,或者李贤出手,他们皆没有参与,可看得很清楚,皇后这一手手高明啊。

    “也未必,皇后在帘后喜悦也是发自内心的。”郝处俊说了一句。不过也冷静下来,又要出手了,但这一回却有了太子强势参与。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望不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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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七章 望不尽(一)

    因为已经死去的王皇后,对太子,王方翼有些尴尬,毕竟王皇后不是他远房的堂妹,隔得很近的。

    这是武则天得势,若是王皇后得势,以他的才能,早就成为权臣之一。

    心里面还是很佩服,这不是在地图上一圈,哦,跑了快半年,才跑一万来里路,还是骑兵跑的。那有那么容易,许多地方自己自认为很了不起,可就是想不明白。

    将李威往肃州城迎接。一路上李威与王方翼做了攀谈,对朝廷的局势,离得远,不是很了解,可能从朝廷邸报上知道一些。李威心中有数了,对老二有些寒心。

    其中的关节能想清楚,牵扯到夺嫡,什么丑陋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比如后世,秦桧害岳飞,没有赵构指使,那么大的功臣,真敢以莫须有罪名杀害?怕啊,我宁肯要半壁江山,总好过父亲哥哥回来。

    再比如没禄氏的心态。

    岂能说她***?看到自己杀吐蕃士兵时,她同样心痛。可不救出自己,赞普又死了,论钦陵持这个大功回逻些城,真有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吐蕃再大,那怕囊括了河西走廊,不是她的江山,而是成了论钦陵刀下之鬼,还谈何意义?

    但是很心寒,自己对这个老二终是不错的,若要对付他,不象母亲,早就让他流到那个旮旯里***去了。再说,可是***万将士生命,自己疏忽是一部分,可他的插手才是关健,至少有五六万将士,是因为此事牺牲的。

    没有说,没禄氏临离开特地嘱咐过,就是怕他义气用事,会坏了事。

    想到这里,抚摸了一***上的披风,还真有些想念了。

    到了肃州城,歉意地说道:“过段时间,孤看一看,能不能拨出一批粮食。不过这几天还要劳烦一下王使君。”

    即使从青海运粮,到肃州,路程也不近。不过六千大军驻下,每天消耗将是惊人的,对刚刚遭受过蝗灾的肃州,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不敢,殿下过谦。”王方翼很温和地说道。

    两人一路攀谈过来,甚是投缘。当然掏心窝的话,皆不敢说,可彼此的欣赏,还是能感觉到的。

    然后开始休息。

    逃到此地,不但李威,连李谨行也因为精神放松,全部软了下来。跑不动了。而且很多将士受伤,各种兵器的伤,以及冻伤,还有爬山越岭,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跌伤。

    十有***都受了伤,包括李威在内,身上冻坏了多处。倒是没禄氏,跟了李威那么久,安然无恙。此事让没禄氏很是得意了一阵子,怎么样,还想不想打到我们逻些城?

    还有少数人受了重伤。

    这个要医治,为此王方翼又会头痛,李威不大管了,能者多劳。另外,就是撤回青海,裴行俭想到,李威也想到了。论氏兄弟疯狂了,对自己誓在必得。无论前来攻打肃州城,或者从张掖道截断自己归程,都有可能。但同样不管,青海有裴行俭坐镇,不会想不到的。

    不是淡定,是对自己定位很清楚。

    自己是聪明还是不聪明,不知,可智商第一无法与母亲相比,第二无法与没禄氏相比,甚至也比不上裴行俭。不算太坏吧,大约与父亲相仿佛。中上之资,再加上后世的一些知识,所以才显得出众。这一路为了逃亡,大脑整个在开动,有可能连脑细胞里的灰色区域都活动了一二。到了此地,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越过祁连山,还没有到肃州,但天黑了下来,备了晚餐,然后倒下在蒙头大睡。

    六千来人鼾声如雷。

    王方翼小声对手下下令:“各营戒备,但声音必须轻,谁要惊动他们休息,某拿谁试问。”

    “喏!”侍卫同样小声地下去,可是看着大营方向,眼中充满了尊敬。这可是一支从吐蕃头号战神手中,并且在二三十万大军围困之下,奔波了一万多里路,逃出来的将士。就抛去这份神奇不提,这一路多次血战,破围之战,大非川城之战,汉哭山之战,玛多城之战,伏俟城南之战。何其容易?

    岂止是他们唐军,就是随行的一群胡兵听完事情经过后,一个个眼中悚然起敬。

    服啊,草原上的民族最服气的就是强者,这一支军队无疑是强者中的强者。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纷纷起来。

    看着王方翼让手下准备早餐,李威歉意地说道:“又烦劳王使君了。”

    态度很谦和,王方翼连忙说道:“殿下,你不能再这样客气,再客气,臣承受不起啊。”

    可心中好感又增加了一份。心想难怪听闻他身陷重围后,青海将士兵痛哭流涕,甚至几万人都没有犹豫一下,就准备从承风岭出去,与论钦陵拼命。换自己,也心动啊。

    这样的太子,一旦登基,还真有可能是大唐的福音。

    李威活动了一下,身体还是很软。

    然后到了肃州城,不但身体软,连脑袋瓜子都空荡荡的。真有些用脑过度了,过了两三天,才想起来,得给父母亲,东宫的几个妻妾写信报平安。写完了信,大约将过程交待了一遍,还没有裴行俭写的详细。出来了,立功了,作为自己,就不能表功,儒家的教养嘛,内敛。然后老规矩,没有其他礼物,可带了许多战马出来,大浪淘沙,这批马让自己糟蹋了,还是良马,休养一下,每一匹马都是不错的。

    从中选了十几匹,一人一匹,父母亲,以及几个妻妾,至于这些良马,是用来打猎的,或者用来拉马车的,不管了。然后到老三老四,想了想,老二也送了一匹。脑海里又浮现出没禄氏一句话,孤芳自赏,这是略略有些讥嘲的,意思你得扮大度、清高、仁爱、包容。让大臣看,让百姓看,反正这一战过后,想低调也低不起来,索性将你的风头推到巅峰。然后在青海旁观,暗中做一些小布置,坐待时机。

    就这四个字,包含了那么多意思。

    所以李威特想念没禄氏,不是异国情调,自己身处这个位置,要么如愿以偿地登基,要么逃跑,不能退,一退死定了。老二登基,以他现在的心性会不会饶过自己?

    这个如愿,不仅是需要狄仁杰替自己打点,裴行俭教导自己军事知识,还需要一个善长权谋的高手。可这个高手,天下间除了母亲外,有几个人能及这个成长起来的没禄氏?

    为什么是吐蕃人呢?

    马与信送了出去。继续休息,就听到黑齿常之率领三万大军前来迎接,心中终于塌实下来。

    张掖三道不大好走的,大斗道被唐朝军队扼守住。有了三万大军,论钦陵只好望洋兴叹。

    到了四月下旬,黑齿常之军队终于到了肃州城,可是李威愣住了。三万人可不少人的,不奇怪,可打那么老远的,怎么一片红?东南风十分紧,就象一道道红色的波浪一样,在起伏翻涌。

    渐渐近了,黑齿常之冲了过来,打老远地就喊道:“殿下,殿下,殿下。”

    冲过来,马还没有勒停下,就翻身下了战马,身体庞大,重,再加上盔甲大,更重,“咚”地一声,胆小的能让他吓一跳。然后伏倒在地,大声号叫:“臣有罪啊,有罪啊,不该听李敬玄那厮的指挥,将军队交出去啊。”

    “你起来,”李威伸出手,肯定没有本事将他强行扶起来的,温言说道:“黑齿将军,孤也听说你一些事迹,孤很感动。”

    黑齿常之一听,忽然大哭起来。

    这是喜极而泣。

    王方翼站在旁边观看,心里想到,此乃是一条真汉子。

    哭完了,又走到李谨行身前,说道:“谢过李将军。”

    “哪敢,哪敢。”

    李威这才看着身后三万大军清一色的红披风,好奇地问道:“黑齿将军,这是……”

    “这是裴侍郎听闻殿下系了一条红色披风,于是让我们三军一起系上,还真好看。”

    “……”

    摸了一下大脑门子,心里想到,若是没禄氏听到后,肯定会笑掉大牙的,可不敢揭破啊,只好看着这三万条红披风,十分拉风地在风中翻动。

    又与王方翼告别,含蓄地说了一句:“王使君,你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大臣。肃州有你,乃大唐西大门之幸哉。”

    点到为止,心中有数就行。

    “谢过,”王方翼心中一热,欠身说道。

    大军蜿蜒而行,终于回到鄯城,远远地,无数百姓将士前来夹道欢迎。在人群中,李威眼尖,还看到野辞明月挤在人群中,不懂,心里面估猜着这个场合不好上前的,看到太子在看她,于是在人群中施了一个大礼。

    学起来蛮快的,这一礼有些中原人味道。

    可同样也不好上前搭话,于是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裴行俭迎了上来,说道:“擂鼓。”

    唐朝也有军礼,不是后来的西式军礼,普通的士兵见上属单腿下跪,官员还是以官场上礼节相见,要么捶捶胸,拱拱手,算是上级对下级嘉奖鼓励了,或者也算是普通的军礼。

    但正规的军礼却有很多种,亲征类于上帝(中国古代的神仙,非彼上帝)礼、宜于大社礼、告于大庙礼、禡于所征之地礼、軷于所国门礼、告所过山川礼、宣露布礼、劳军将礼、讲武礼、田狩礼、射于射官礼、观射于射官礼(一是亲射一是观射)、出征礼、遣将告大庙礼、祀马祖礼、享先牧礼、祭马社礼、合朔伐鼓礼、合朔诸州伐鼓礼、大傩礼、诸州县傩礼。

    按理说,需用很隆重的礼仪来欢迎这支大军重新回到青海。可是裴行俭,想得很清楚的,欢迎一下即可,心中有数就行,没有必要在青海过于张扬,以免京城那位又不快。

    敲鼓算是欢迎。

    然后上前见礼,又让将士将受伤的士兵从马背上扶下来,还有许多士兵到现在伤势没有好。

    李威冲四周拱了一下说道:“孤之所以能返回来,也要感谢各位浴血奋战,将吐蕃大军拖住。”

    实话实说,自去年冬天起,裴行俭一直指挥军队在交战,其实冬天交战对唐朝军队没有利。这一战打得十分惨烈,带出来十八万人,除了一万多点的士兵不适应高原的气候,遣散回去外,包括自己突围出来的将士,只剩下八万来人。所以裴行俭不得不将防线收拢起来。

    但若不是自己,裴行俭就没有必要冬天出兵。

    想暖人心,自己得真诚。没有人是傻子,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反而起反作用。青海的一干将士更是感动,还是殿下好啊。

    接回了鄯城城中。

    诸将坐定,李威回来,要安排一下下一步计划,现在青海终于安定下来,李威为主帅,裴行俭为副帅,没有二帅掣肘的情况。

    李威看着大地图说道:“裴侍郎将防线收一下,做得很好。也战到现在了,孤也不想打了。”

    有些将领听了莫明其妙,难道太子这一跑,胆子跑小了?

    看到他们疑问的神情,李威说道:“不是孤不敢战,是暂时不需要战。若孤猜得不错,吐谷浑这一次基本算是垮掉了,这是大好的机会啊。”

    不错,不错,裴行俭含笑不语,但心里说道,殿下又有长进了,这个思路与自己想得差不多,已得到一些兵法的精髓所在。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望不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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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八章 望不尽(二)

    好多***与打赏,老午很开心。不吃晚饭了,又抢出一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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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儿垂泪伏下,说道:“臣妾有一央请。”

    “说出来吧,”武则天和蔼可亲地说道。因为心思单纯,武则天对这个江碧儿一直不恶。

    “天后,能不能破例让臣妾等人,去一趟青海,看一看太子。”

    这是破例了,看了一看几个女子一脸的央求,武则天沉吟道:“不是本宫不愿意,哪里山高水恶。”

    水未必很恶的,相反,水质比长安水质不知好到哪里。倒是地势确实很高。

    “臣妾很想念,”说完了,几个少女一起陪着碧儿低低地抽泣。

    武则天难得一回,居然让这几个少女哭得有些心软。想了想,道:“此事本宫也不好作主,等会回去,向陛下说一下。”

    “谢过天后。”

    “嗯,不用谢,今天是大喜日子,不必哭哭啼啼,陛下听闻弘儿回来的消息,都乐得失态。”

    “喏。”

    离开了一群又哭又笑的少女,回到大明宫。此时长安与青海一样,全城欢腾,听那个马如龙在喊,青海急报,青海佳音,太子突围了。不知是真是假的,诏书一出来,终于确认下来。

    老百姓全部轰动起来,最开心的是各个寺庙的大和尚,许多百姓许过愿的,一旦太子平安,就要来还愿。带着各种礼物与供祭,来到寺庙还愿。人太多,只好排着队,一些有名气的寺院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还有许多百姓在放鞭炮。

    李治又皱眉了。

    武则天拉着他的手,说道:“陛下,弘儿在青海……”

    “是。”

    这才醒悟过来,儿子在青海,虽出来了,是大喜讯,青海依然是烂摊子,死了许多将士,这一收拾,又要很长时间。不收拾完了,也不能回来的,自己忌惮什么?

    这样一想,心情再次转好,讪讪道:“东宫如何?”

    “东宫也是很开心,只是几个少女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只要不过份,朕全部答应。”

    “她们要去青海看望弘儿。”

    “这……”李治也沉吟了。要求不过份的,可不大符合礼制。

    “陛下,依臣妾之意,就让她们前去。东宫太过单薄,也非是朝廷之福。”

    “但是……”

    “陛下担心,臣妾也知道,反正朝廷也打算派人犒劳三军,不如让臣妾身边的内侍李首成前去犒劳。此人倒是可信的,顺便让她们一道前去。”

    这倒是可以的,就算逾制,在这种大喜的情况下,各个大臣大约不会前来扫兴。想了想说道:“行倒可行,皇后,你想一个合理的名义。”

    “是。”

    于是决定让李首成前去犒劳三军,但李治也没有想到其他。武则天此举还有用意,出事后,她对东宫不薄,竭力保护,这个儿子很聪明,应当能心领神会,现在又将他一家数口不惜被大臣指责,送过去团聚,总归要感谢吧。

    不仅是感谢,还顺便让李首成掏一掏他的想法。有了儿子真实的想法,才能决定动向。

    这次总算看开,与次子的步步相逼,誓不两立相比,长子简直太慈善了。还是长子好啊,虽然时不时地不听话,可知道分寸。

    准备前去青海,太子妃与侧妃前去,份量很重的,必须准备妥当。然而惊动了数人,李令月也要去,李治哪里同意。李令月开始胡搅乱缠,拽李治的胡子。

    喜欢嘛,也不怪。实际上李威只抱抱武则天,若经常也抱抱李治,李治同样会欢心,说不定也没有那么多故事发生。皇帝也是人的,到了这年龄段,也想家庭的温暖。只不过帝王世家,这份温暖很难拥有。

    “不能拽的,你都快成大人了,这象什么话?”一边斥责,可脸上笑容洋溢着,分明是说,女儿,你拽得好啊,拽得朕很欢心。

    这样斥责有何作用,闹了大半天,连武则天都被她闹得不能批奏折,无奈将奏折放下来,说道:“月儿啊,青海有多苦,你知道吗?看到没有,多少将士水土不服,最后被淘汰回来?”

    “我偏要去。”

    “这怎么行呢。”

    李令月跑到案桌前,拿起毛笔气呼呼地在奏折上写了一句话:尔是昏官,此须小事,何劳吾母后烦恼。

    这是仗着李治宠,有李治在,胆子大起来。能呈上内宫之中,何来小事?武则天让她这一句批注,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不语。武则天都没有办法,更不用说李治了,胡子揪下来十几根,捂着腮帮子,说道:“痛啊。”

    “父皇,让我去,我就不拽。”

    “皇后啊,你看如何?”

    武则天说道:“月儿,你先从你父皇身上下来,让本宫想一想办法。”

    “还是母后好啊。”

    错,应当是父亲好,若是武则天,这个念头她就休想了。

    武则天有些伤神,这可是唐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想了想说道:“陛下,不如让显儿一道去吧。”

    怎么又添了一个儿子前行?

    忽然会意过来,有了李显前行,李令月前去就不会唐突,甚至还可以替东宫几个儿媳妇遮掩。不仅是这个作用,这段时间争得太过火,连青海的将士都敢陷害,这样也示天家兄弟情深,做一个表态。

    还有呢,二龙夺嫡足够了,若是来个三龙四龙夺嫡,那就太乱了。就象前段时间,朝堂是何等的混乱?这一去,也宣告李显退出这个舞台,局势会稍稍明朗一点。

    于是说道:“还是皇后这个主意好啊。”

    所以这个皇后也不是好当的,为什么裴雨荷品行也算不错,可是武则天始终不满意。皇家岂止是皇家,也等于是国家。休听李绩胡言,此乃天子家事。现在一个安排,甚至都决定了夺嫡的人选与朝局以后的走向,何其不易!

    崔知温与崔知悌听后,叹息一声。过了良久崔知悌说道:“这样也好,太子地位基本已定,他人即便参与,也无疑是飞蛾投火,周王殿下更不行。” “是啊,但是这一去,周王会与太子关系更好,未必没有利。不过大哥,你看……”

    “现在不能动啊,先观望一番吧,大约太子暂时还不能继位,可是郝相公、张相公、戴相公他们年岁皆高,到了一定时候,你支持一下太子,那才是雪中送炭。再说,陛下虽然这一回,稍稍明悟,可掣肘还是必须的。不过倒挽救了雍王殿下一条性命。”

    当时看不出来,现在终于能回想起来,若不是太子突围出来的好消息传到长安,有可能皇后开始对雍王动手了。这一动,李贤将会再无翻身之日。想到种种的妙处,崔知悌同样冷汗涔涔。

    “是啊。”

    “不过五弟,你也要掌握好分寸,虽然旁观,可暗中要做一些表示,表示你是向着太子的。”

    “是。”

    计划的不是他一人。

    李贤的人也在计划,裴炎也在改变计划。还有江南,消息传到江南后,狄仁杰与魏元忠喜出望外。这段时间他们在江南似乎是消失了。不是消失,所有安排是随着太子转的。太子生死不明,这个安排还有什么作用。

    魏元忠利用视察制糖作坊名久,来到苏州,对狄仁杰说道:“苏州好啊,可你不能真养老了。”

    “哈哈哈,不老不老,我才四十几岁,怎么说老呢。”

    两人说完后,开心地大笑起来。

    笑完后,狄仁杰说道:“太子殿下回来也不晚,那个明崇俨倒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似乎开始取得天后的信任。”

    “我也听说了一些,一个卖主求荣的货色。”

    “他是狗尾巴草,你还能指望他变成一棵参天大树?不过这根狗尾巴草,倒是一根草王。”

    “狄使君,今天我们在江南啊。”

    太子在青海,他们在江南,隔了千重的水,万重的山,确实有些不大好办。

    “在江南又如何?不过还是不急,我说一些事,你听听。明崇俨遇刺,你是知道的。”

    “这个我倒听说过。”

    “信不信我的断案能力?”

    “信。”

    “魏君,那场刺杀案,几乎所有人认为是雍王派人行刺的。实际不然,有可能雍王殿下会有这样的想法。明崇俨的倒戈与背叛,对他很不利。他收买张桂东的钱,是明崇俨给的。明崇俨同样不敢说,可这个保不准,一旦皇后判断出来,给了明崇俨一些承诺,明崇俨还会说出来。只是给钱,又不知道雍王用这些钱做什么的。”

    “正是。”

    “大约民间的种种传言也是真的,还是皇后派人散发的。可是雍王不会轻易留下证据。但一旦明崇俨将此事袒露出来,就等于是证据。有了证据在皇后手中掌握,雍王休想夺嫡了。连活不活下去,都未必可知。所以他还是很想杀明崇俨。”

    “是。”

    “但即便是杀,也不会用如此简单的手段去杀。况且雍王不知道他身边有大量护卫保护?”

    “你是说……”

    “是,刀箭无眼,可有误伤的,万一呢?仅是伤,温火煮之。若是死,立即匕现,扶持周王。这个都无所谓,对此我也不关心。关心的是皇后对明崇俨的态度,通过此事能看出来,皇后对明崇俨依然很反感,否则都不会布下如此凶险的安排。这人想来必然会知道此节,他还会忍耐等待。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所以我们也不急。只要他动手,楔机就会到来。”

    “不错,不错。”魏元忠额首。虽经过了这么多事发生,狄仁杰当初设下的乾坤局还在,还有效果!

    说完了,狄仁杰看着西方,很久后又说了一句:“殿下,莫要急,时机就快要到了。”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望不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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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九章 望不尽(三)

    昨天好多票,本来想喘口气,感谢大家,今天继续四更回报,这是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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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劳军规格是十分高的。

    李首成是谁?老百姓大多数不清楚,可所有官员都知道他是武则天身边头号太监,更知道他的份量。新迁的英王李显,若不夺嫡,那么也就没有多少实权了,可地位还是很尊贵的。

    下面的就不大好说了,大臣一个个自动回避,还有小公主,太子妃以及太子几个侧妃。

    这些个女子跑到青海做什么?

    有的大臣还醒悟过来的,东宫看一看,多单薄啊。而且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回来的,是人嘛,总需要那个的……太子又不能象那些将士,随便搂着胡姬解个闷儿,大家懂的。

    虽稍稍违了礼,考虑了太子,又考虑到太子这近半年来所受的辛苦,于是大臣一个个不吭声。

    但这一来,整个劳军的团队规格相当高了。

    就是不考虑物资,也需要大量的侍卫保护一行人的安全。

    后宫里,武则天对李显说道:“显儿,你过来。”

    对这个母亲,他也没有多大好感,总之,武则天做皇后是成功的,可做母亲却是一个地地道道失败的母亲,几个孩子除了特别宠爱的李令月外,几乎就没有一个人对她满意。

    但不敢流露出来,崔家兄弟反复暗示过了。看一看,你二哥手段高明吧,结果遇到你母亲怎么样呢?

    老实地走过去,武则天问道:“你干嘛也系着这件红披风?”

    长安里也有子弟系着红披风的,不过原来没有什么,现在却成为流行。

    这是一个十分开放包容的国度,没有时尚这个词,但这个意现在就有了,看到那家女子一个打扮好,一起学,武则天八字眉是特殊的眉毛才画的,可那样还有人学画八字眉。新奇的化妆更有之,脸上贴得乱蓬蓬的,或者眉毛描得乌七八糟,新奇大胆程度,会让后人看之咋舌。

    纨绔子弟也有打扮,穿着彩袍,背着弓箭,佩着横刀,骑着怒马,每天在大街上威风地过市。青海那三万件红浪传回京城,于是这些纨绔子弟同样也一起学。四月五月的长安,满大街的红披风。

    结果数月后,没禄氏听到这个消息,乐得不行了,差一点都动了胎气。

    “都在系。”

    “那是人家在学你大哥模样,可学模样穿着不够的,还要学你大哥人品。”

    “是,母后。”这句话很中听。

    “崔氏在你府中如何?”

    “很好,”好坏还能分得出来的,原来赵氏也不错,可有些骄横,还是崔家女比较温柔贤惠,很象东宫的几个嫂嫂,而且长得也漂亮。几乎都让他忘记当初赵氏的种种。

    “现在知不知道本宫的好?”

    “知道。”

    “还有,到了青海,不得胡闹,你大哥虽宠你们,但他治军很严。”

    “是。”李显脸上露出笑容。

    崔氏兄弟想了很多,他想法倒是很简单。对皇位同样也想,可上面两个哥哥太强势,大哥才气,自己远远不及。二哥手段,自己远远不及。还是做一个亲王好,不用动脑子,不用整天面对那些又酸又臭的大儒。

    这一想,退去了夺嫡资格后隐隐的一丝失落,很快烟消云散。还是见大哥吧,大哥好啊,看到没有,二哥如此对他,还送给他一匹骏马。再说,他也很想看看实际战争的场面。

    “那就去吧,路上小心。”

    “是。”

    大队人马,带着大量的物资,离开了长安城。

    ……

    李威与裴行俭在打哑谜,能全部会意的将领还不多。

    薛讷问道:“那么殿下有什么计划安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孤要等一个人到来。”

    “是的,这个人必然到来,”裴行俭再次满意地笑道。

    “那个人……是……”薛讷终于反应过来。

    李威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也在看诸位将领的各个反应。薛讷不算差,他陷于绝境后,战斗很凶悍的,特别春天后,一张弓射死了许多吐蕃将士。可是还不能做一军之帅,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将才,并不是一个帅才。

    不知道他历史上与评书里的名气从何而来的,难道这个人是一个慢热将领?

    可将才,还是让他失望的,论将才,青海军中不要太多,两人对斗,薛讷多半不是辛承嗣的对手,同样也只能是一个将才,主领一军却是不行。再如细封雷,也是一员勇将,别以为他块头小,真上了战场,那才叫凶悍。相反,他倒发觉张虔勖与骆务整真的很不错,成长提拨起来,并不亚于契苾明多少。

    说明帝国还是有人才的,留守诸将,还有那个王方翼,皆是不错的将领。

    直到这时候,他已经在为登基作打算了。说起来,任何人都不相信的。皇帝的位置只有一个,那有那么好得到的,所以说李贤资质不错,可一直躁,这个躁佻,妨碍了他的明智。

    做皇帝了,就要得用人,郝处俊他们是不错的,可岁数大了,活不了多久。那么就得选择其他的重臣将这个担子接下来。狄仁杰都不行,资历还浅了一些,侍郎啊,或者九寺正卿啊,倒合适的,宰相暂且不可。

    军队也要大将,薛仁贵、刘仁轨皆老了,要选一批大将顶上来。这些***多数会出自青海之军中,李威了解,又是嫡系的亲信,可以放心去用。又没有裴行俭识人的眼光,只好借这些机会,一个个地观察。

    所以有时候脑海里胡思乱想,朝中还有那些大臣适合继续能撑起帝国的栋梁?

    一开始裴行俭没有想到,看到李威眼睛在一个个扫视,忽然会意了,额首,微笑,不错不错,心中更开心。

    又徐徐说道:“战争有很多种手段的。苏秦张仪两张嘴巴,让七国动荡不休,请问各位,他们二人除了两张嘴巴,带了多少士兵,又打了多少场战斗?这就是伐交。汉高祖被匈奴围困,陈平只使了一计,匈奴围困解除,汉高祖与大汉精英得以保存。请问各位,陈平此计中,又用了多少士兵,又打了什么战斗?攻城掠地,是最最下的一种手段。有人责怪李相公,实际上不然,是孤失误,才被论钦陵所利用。孤在谋略上败了。”

    很坦然地说出来。

    其实也是对各个将领的一种载培。

    不过李威这一次能逃出生天,同样很了不起。

    “各位看一看,裴侍郎这一撤,虽然我军人少,可是河湟之地成了铜墙铁壁。反观吐蕃与吐谷浑,不错,城是我们建的,堡也是我们建的。我们让出来了,要不要派兵防守?留守的士兵少了,守不住。留守的士兵多了,无论吐蕃或者吐谷浑承受不了这个压力。机会啊,你们没有看到有很多机会嘛?”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还没有猜出李威全部想法,但脑海里蒙蒙地有了亮光。

    “再说,吐蕃诸将,唯有论氏兄弟是英雄豪杰。然而这一次耗费无数,居然没有将孤击毙,国内会有什么样的压力?虽然有武略,别忘记了论钦陵还是吐蕃的大论,政务也要负,他才是内外焦困啊。”

    这一说,吐蕃漏洞更多了。当然,论钦陵肯定会做一些补救方法的,但国力巨大的差异,休说论钦陵,就是孙子在世,也暂时弥补不了这种种的漏洞。李威并不急,有了裴行俭相助,只是一味坚守,而且兵力虽少,可经过了这么多场战斗下来,就是现在八万来军队,发挥的战斗力,并不比原来十八万大军弱。

    不求有功,但有无过还可以的。

    “就这样吧,大家散。”

    诸将一个个激动地离开,现在不打,但知道太子还会大打一场的,而且会狠狠咬吐蕃一大口的战役。

    与裴行俭一道走了出来,裴行俭问道:“殿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裴卿,你说呢?”

    裴行俭犹豫了一下,说道:“臣感到暂时回去不大好。”

    没有敢明说,你回去还是一个太子,反而带着大功回去,皇上心里不安,种种猜疑,容易让小人乘机而入。当初就看到去青海这一个作用的,只是担心。

    但现在不用了,吐蕃很难再发动一场大的战役,除非唐军自己露出一个天大的漏洞,能让论钦陵一举全歼。那是不可能的,青海却成了太子最好的避风港。

    “正是,英雄所见略同。”

    “谁说过这句话的?”

    “啊……啊……”

    “殿下,此人需重用啊。”

    “孤都想重用,可用不起来。”

    “那会是谁?”裴行俭一头雾水。

    李威想了想,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就是知道的几个人,也仅仅将没禄氏当作了吐蕃一个贵族女子。可将来若真有了自己的儿子,总得找几个贴身的人商议。低声说道:“此事不可声张。”

    “是,”裴行俭越发不解,只是一个人才,何必如此神神秘秘的?

    “你还记得我们南诏一行,那个王妃儿?”

    “记得,”裴行俭淡淡地说道。那时候王妃儿有些小,没有成长起来,加上军事上的欠缺,裴行俭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也对孤说过这句话的。”

    “那个没禄氏……赞普的妃子……”裴行俭脑子都快转不弯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望不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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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章 望不尽(四)

    李威也很尴尬,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在孤突围后,就赶到了论钦陵大军中,孤到了积石山后,她用借口说返回逻些城,悄悄带了一些忠诚的侍卫追到积石山。”

    裴行俭这才明白了,怪不得太子在积石山能得到论钦陵的行军布阵图,怪不得过了紫山能分清方向,玛多城离奇地让他夺下。但心中不是滋味,果然战争不仅是战斗啊,场外的因素同样也能主宰着战争。雍王开的头,导致了青海李敬玄溃败。这个吐蕃的王妃为了抹杀噶尔家族的风头,又破坏了论钦陵的计划。

    还不知道借种的事,估计裴行俭同样会雷头里嫩外焦的。

    李威没有敢说,只是含糊地说道:“暂时是盟友。”

    “这个盟友好啊,不过殿下,此事需要保密。”

    “孤知道。”

    正说着,远处走来一行人,李威认识,兵部侍郎岑长倩,还有一个人让他迟疑了一下,郭元振,这个小子怎么也跑到青海?

    没有先管,迎了过去,施礼后问道:“岑侍郎,你为何来到青海。”

    “是陛下的旨意,让臣与吐蕃议和,看他们能不能放出殿下,”岑长倩说完后,如释重负。

    时间差的因素,他在半路上得到太子平安突围消息,可朝廷诏书还没有下达,不知该不该继续这趟任务。想了想,还是先到青海再说。但心情很舒畅,不仅仅是因为太子,这一次任务很难完成。

    论钦陵对太子势在必得,就是将整个青海割让给吐蕃,他也未必会答应。况且能不能将整个青海割让出去?

    李威听了心里面略略一暖,不管父亲是如何想的,还没有心性凉薄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说道:“孤已经出来了,不用再去与吐蕃人议和。不但不用去,想来不久,吐蕃人会主动向我们大唐议和。你先休息一下,相信几天后朝廷会有新的诏书下来,诏你返回。”

    “是。”

    然后看着全身盔甲的郭元振,好奇地问道:“郭君,你怎么还在青海?”

    郭元振惭愧地低下头。

    裴行俭怕郭元振过于难堪,在李威耳朵边说道:“他受殿下嘱咐,来青海送梁金柱的善款,才知道自己错了。于是弃笔从戎,在青海留了下来,还多次立了战功,让我迁为裨将。”

    “裴侍郎,你让人将他的功劳薄拿过来,孤看一看。”

    “好。”

    一会儿侍卫将功劳拿过来,果然立了不少的功劳。而且出身也好,毕竟是状头嘛,不过岁数年青了,所以只是一员裨将。

    李威翻了翻,说道:“这样吧,裴侍郎,你安排一下,让他担任一员副将。”

    “喏。”

    历史名将,还是李威能记住名字的人,想来不错的。但经过薛讷一事后,李威也不敢确认了,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先迁一下,给他更多锻炼的机会,然后再观察看看。

    既然休战,李威回到了鄯州城。

    正是青海枸杞成熟之时,许多农民在收割枸杞子,是青海百姓的一项收入之一。满山坡红色的枸杞子,象天上的繁星一样,看上去十分喜人。但没有两天,野辞明月过来谨见,让她进来了。含笑问道:“明月,这段时间可好?”

    “还好,只是担心。”

    “让你挂念了。”

    “不敢当,”一边说着,一边用大眼睛偷偷地盯着李威。

    “坐。”

    坐下,野辞明月又说道:“太子殿下,我来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部族的一些长老来到鄯州,想见一下殿下。”

    “他们在何处?”

    “就在我家中。”

    党项各部还在吐蕃控制之中,还是不敢正大光明前来求见。

    “孤这就过去。”

    到了野辞明月家中,又来了几十个老者,大多数人李威皆认识。一个个拜伏于地,大约情况李威也听到一些。吐谷浑日子过得不大好了,本来就战死了许多士兵,李威从大非川掳了一下,裴行俭又从牛心堆鱼尾军掳了一下。最糟糕的李威在乌海与大非川象犁田一样,前前后后犁了一遍。甚至逃跑时,在没有耽搁时间下,顺便将伏罗川小犁了。

    这几处皆是吐谷浑最富饶之所,这一犁同样犁得吐谷浑元气更伤。

    吐蕃拉拢吐谷浑人,可自己又穷,只好加重了对党项人的剥削,用这个财富减轻吐谷浑人的负担。

    本来就苦哈哈的,这一逼党项人也走投无路了。

    所以听到自己逃出来,这些人急忙赶过来,甚至自己在肃州动身,他们也开始动身了。

    果然一个个开口说道:“太子啊,救救我们族人。”

    李威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如果有人用三斗米换你们一匹马,你们会不会同意?”

    “那肯定不会同意的。”

    “一样的,想得到,必须付出。想得到多少,必须付出多少。孤没有前来青海,朝廷就派人对你们拉拢。来了青海,你们也来了,孤十分欣慰。当时你们做得也不错,送来了一万弟子充军。随后孤攻克宛肃洪济城时,你们又出了数千勇士。这些将士,有的还在我们唐朝军队中。但是孤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还有积石山的功劳,可李威略过不提,以那时候的哀军,党项人不配合,只是面临着一场灾难。况且仅是小小的默契,大家双赢,但那次丢下了大量的马匹与牦牛,还有物资,足以换回党项人小小的付出。洪济城那次亦是如此,虽然有牺牲,自己同样丢了无数辎重给了他们,甚至吐蕃九曲军中一切原封不动地让党项人搬走。

    “殿下啊,我们哪里做错了?”

    “你们当真没有做错?去年李敬玄胡乱用兵,你们心中有担心,于是将子弟撤回去,孤明白。但随后裴侍郎为了救孤,牵制吐蕃军队,年关没有过,就开始交战。我们唐军大多数人初来青海,还不适应这里的高寒天气。那个时候作战,是何等的不利?你们党项人呢?裴侍郎又是李敬玄?”

    全部愧疚低下头,一个老者大着胆子说道:“当时我们听说他教过殿下兵法的,也派人央请他出兵营救,可裴侍郎没有说清楚,我们认为他也是一个懦夫,于是,于是就……”

    “不能这样想啊,以后孤总要离开青海的。朝廷会派其他人过来,有时会派对了,有时会派错了,可以向朝廷反应,但不可动不动就将军队撤回去。万一战事到了最紧张的时候,你们这一撤,那可是致命的。你们想得到幸福,孤理解。拓跋远为了救孤,留下来策应,他只说了一句话,要孤善待你们族人。孤很感动,可你们要知道,一旦筑城将你们党项人笼罩起来,朝廷要花多少钱?又要与吐蕃人进行怎样的血战?再看看你们的付出,是不是想用三斗米换一匹马,错,与你们党项人几十万族人的幸福相比,与朝廷有可能付出的牺牲相比,三斗米都不如。”

    士兵是很勇敢,可是夹缝里生存,依然想做着两面羌的打算。这是李威所不能容忍的。

    “那我们立即派兵过来。”

    “不是派兵过来,暂且也不需要,你们不用急,先回去,好好想一想,各个部族最好齐聚,想好了,商议好了,再找孤。”

    几十个长者只好沮丧的离开,一个个心里想到,天下果然不可能降馅饼的,但太子说得也对啊,就是想换一匹马,以小博大,总得要付出半匹马的成本吧。

    野辞明月低声说道:“太子啊,他们真的可怜。我的族人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你这个傻丫头,还没有听出孤刚才所说话中的意思?幸福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施舍的。为什么孤对河西的吐谷浑人毫不留情,为什么吐蕃又对河西的吐谷浑人想方设法拉拢?是因为他们铁了心跟吐蕃人走,与我们大唐为敌啊。如果他们也象你们族人首鼠两端,那又如何?”

    党项人在他的计划中还有大用的。

    可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这种偷机取巧的想法,一旦养成了,非但没有用处,有可能能成新的祸害。对这个民族是想用,可心中又是极端提防的。这才是李威心中的真实想法。

    什么汉胡一家,你得自己首先变成汉人,不要整天想着,我们是党项人,我们是羌人,一旦始终抱着这个想法,势不大好点,势一大,必然引起兵患。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一次次地用事实证明着这个道理,不融合,搞什么**自主,无论怎么样拉拢,甚至越拉拢越是贪心不足,就象国家该欠他们的一样。不过也不能瞧不起,那样也融合不了。总之,这是一个让人头痛的命题。

    当然,这个想法更不能说的。

    野辞明月不知,可怜兮兮地问道:“那么殿下会不会救?”

    “会救,可还是刚才那句话,看你们族人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值不值得孤去帮助。”

    心里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野辞明月还是不错的,可天下间不错的女子不要太多,难道一一塞入东宫?这个党项人的身份,自己还不知道如何将她带到东宫去。

    丢下这念头,又安慰道:“要相信你们的族人,里面不乏充满智慧的长者。何去何从,他们会很快有一个明智的选择。”

    “嗯。”

    “这段时间认识了多少字?”

    “认了一些。”

    “写两个字让孤看一看。”

    于是写下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指着明月说道:“这是我的名字。”

    “嗯,很有进展,”不算好,但写的字能让人认出来。可使他想到东宫几个女子,不知道上官婉儿现在写的字有没有长进。望着东方,久久不语。还得要分开很长时间的。
正文 第四百十一章 望不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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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一章 望不尽(五)

    李威一直迎到了凤林津。

    大队人马迤逦而来,拍了一下马背,迎了下去,远远的李显大嗓门就嚷了起来,喊道:“大哥,我是三弟啊。”

    李威开心地骑过去,说道:“我看到你了。”

    李令月从车驾上蹦下来,若不是李威骑在马上,她又能从象那样,吊在李威身上。也高兴地喊道:“大哥啊,大哥。”

    又长大了。

    李威又喜欢又担忧,这一个小姑奶奶来到青海怎么办?

    下了马,在她头上怜爱地摸了一把,问道:“累不累?”

    “还行,就是这一路来,有这么多山,钻来钻去的,钻得我眼睛都花了。”

    “青海是山多。”

    “太子妃有些不舒服。”

    还算好的,其实河湟之地海拨不算太高,那一次之所以淘汰了那么多士兵,是多种原因的。

    首先因为应召的军队数量多,有的从江淮与河北等地,将士兵征到青海。这批人不少的,河北兵英勇善战,是唐朝周边唯一几乎没有设折冲府的地区。不是不设,是其他地方的士兵需要训练,才能征用,可是河北地区的百姓只要征来,就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但那是打辽东,征突厥,毕竟地势低平,可到了青海,却不适应了。并且唐朝的政策,让百姓很少出远门,一下子到了一个陌生的土地,比后世人更不适应水土。

    匆匆忙忙之下,是说了红景天,可十几万大军,到哪里立即弄来这么多红景天?等到病下,再喂红景天,已经晚了。

    最后一个原因,越是河北江准不适应高原气候的士兵,离青海越远。押送士兵的将官害怕误期被罚,一路赶得急,来到青海,准备开战了,所以训练量大,于是身体虚弱,所以病倒了一大群人。

    相对而言,从巴蜀剑南到关中征过来的士兵,反应还稍弱一些。象现在的几万将士,至少在河湟地区,基本上没有被这里气候所累了。一路前来,速度并不快,只有裴雨荷因为文弱,身体素质差,病下了,其他几人,包括李首成在内,还都好好的。当然,各人情况不同,还是有人感到身体略略不适的。

    又走了几步,先与李首成见礼,很客气。

    此人乃是母亲手下头号亲信太监,可不敢得罪的。怕来怕去,不就是害怕母亲么?

    很谦虚的施礼,李首成当然不敢傲慢,立即还礼,心里面却十分满意,看到太子还是以前那个太子,没有因为这一次大功改变,开了一个好头。还是太子好啊,比雍王那货好了一百倍。

    有这个想法,两人攀谈起来,更加欢快。但李首成没有敢多谈,人家几位妻妾还没有说话呢。

    又来到几位少女身边,裴雨荷虽然病秧秧的,还坚持从车中走下来,一个个痴痴地看着李威,似乎望不尽似的。

    “你们怎么啦?为什么一个个掉眼泪?难道见到孤不开心吗?”

    李威打趣地说了一句,然后也看着几个少女,碧儿还象以前那前小巧依人,狄蕙依是冰清玉洁,狄好曼妙多姿,裴雨荷端庄安静,杨敏出落得更美丽了,徐俪还是活力四射,上官婉儿长大了,楚楚可怜,韦月也长大了,能看到日后的一些妖艳丰情。

    特别是看着上官婉儿与韦月,很有成就感。萝莉养成嘛,正宗的养成,嗯,这个想法很猥琐的。

    裴雨荷垂泪道:“我们很担心。”

    “不用担心,看看孤,一切不好好的吗。这段时间想不想孤?”

    “想。”

    “孤也想你们哪,”然后低声说道:“只是人多,不然孤很想将你们每人抱一抱,亲上一口。”

    全部羞红了脸。不过伤感气氛让他这个打趣,压了下去。又看着碧儿问道:“潞儿呢?”

    “天后带着。”

    “这一次,孤很感谢母后啊。”

    李首成竖起耳朵,听到这一句,脸上再次露出开心的笑容。

    李威又说道:“不说了,这里离龙支县还有八十几里路,要渡过凤林渡,还要越过曼天岭(刘家峡水库一带),赶路吧。”

    开始渡河,到了这里黄河渐宽,而且两边大山夹峙,耸若肩削,站在渡船上,李首成脸色有些发白,说道:“好险恶的所在。”

    契苾刚不服气地说道:“这不算险,小河滩。我们这一次逃脱,许多地方才叫险。翻大雪山,从截支川到东女羌,一路只有冰雪,看不到一户人家,太阳不出来,连方向都辨认不出来。太阳一出来,白茫茫的冰雪刺得人眼睛又睁不开。还有回来时,翻了几天山路,那才叫险恶,只是一尺不到的山路,还不是平路,一个个陡度,长着许多滑腻的苔藓,人站在上面都会滑脚,下面就是万丈深的悬崖,雾气森森,看不到底。许多将士就摔了下去……”

    说到这里,有些难过,这一次突围之行,因为所行险恶,非战斗性伤亡太重。

    “这是……”

    “他是我的侍卫契苾刚,契苾部的勇士,对孤十分忠心。”

    “你们皆是我大唐壮士,”李首成说道。具体怎么逃出来的,李首成不大清楚,但可以想像,这一路是多困难多危险。

    渡过了凤林渡,越过了曼天岭,不远处又是另外一种景色,碧野无边的龙支川,许多牧民在放着成群的牛羊,临近水源的地方,还让士兵开耕出一些屯田,小麦油菜开始起苔,在夏风吹拂中,生机昂然。

    最难得的是花,各种各样的野花,铺满了整个山野。

    “好美丽哦,”李令月开心地说道。

    李威心里说道,论野花,其实紫山口南北野花才叫壮观,但没有说了。车驾不快,终于没有赶到龙支县城,就着龙龙川一处小溪边,扎下大营。李威让人煮好红景天药汤,亲自端了过来。得准备好,这一次屯了不少田,有可能粮食会大丰收,而且青海这一战,远远没有到平息的时候,李威已经上书,先迁一批士兵亲属过来试住一下。当然,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也不强迫。肯定还有人来的,至少河湟地区看起来成了铜墙铁壁,地又多,有许多士兵家中很贫苦的,地少,甚至没有地了,只能做人家佃农。来到青海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当然,也会有许多百姓不愿意前来。

    试住吗,让大家看看效果。

    所以提前准备了大量的红景天。

    “殿下,臣妾那敢。”

    “无妨,人家说帝王世家生性凉薄,孤就要反其道而行。来,喝了它,是高山上的红景天,药效好。”

    “殿下……”

    “我也在喝,”李令月说道。

    裴雨荷少了武则天所谓的权谋之道,可也有长处,人安静随和,于是李显与李令月不怕,一起聚在大帐里。

    “是药三分毒,你好好地喝什么!”敲了她一下小脑袋。

    但李令月却是十分享受,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很听李威话的,可是李治却很听这个小女儿的话。李威还没有利用这一张王牌啊。

    徐俪开朗,问道:“殿下啊,能不能说一说你怎么杀出重围的?在京城与路上听到很多传言,臣妾总是不大相信。”

    那个还是不相信的好,天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李显也问道:“大哥啊,是不是军营中那个黑齿常之一刀下去,将吐蕃一员大将连人带马削成两半?”

    “是,不仅如此,这员大将身上还穿着吐蕃坚固的扎甲,所以吐蕃一提到黑齿将军,都十分害怕。”实际上李威也很无语的,他试过,用横刀向扎甲上砍了几下,结果呢,只砍出几乎印记。扎甲动都不动。

    又说道:“论臂力,军中是无人能出其左右,但还有许多勇将的,契苾将军同样很勇猛,我营救刘尚书时,收拢了几员成功逃出来的虎将,张虔勖将军也是十分勇猛,还有一个辛承嗣,能双手撑于马背之上,身体倒立,驭马快速奔跑几十里路,身体崴然不动。”

    这不仅是精湛的骑术,更需要过人的臂力,不然不要在马背上颠簸,就是立于地面,立一个几十分钟,也吃不消。

    “大哥,你要替我引见。”

    “会看到的,”突然警惕起来,问道:“你要见他们做什么?”

    “就是看看……”李显没敢说真话,心里面是很想让这几员虎将表演一下,那才是开了眼界,可大哥必然不会同意他这样做。没敢说。

    “他们了不起,还没有大哥了不起,几位嫂嫂,是不是?”

    碧儿直点头,那是盲目崇拜。但其他几个女子皆含笑,显然也认可了这句话。再了不起,还能象太子那样,从几十万大军重围中能安然杀出来吗?

    “不能这样说的,论勇力我不及他远矣,论指挥才能,黑齿将军比我并不差。此人将是我大唐栋梁之材。”

    将过去半年里的经过大约说了一遍,没禄氏的事还是不敢说,津津有味听完了,李显要拽李令月走,李令月不听,李显低声说道:“小妹啊,大哥还要与几位嫂嫂说一些闺房里的话,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威听到了,心里有些感慨,与才到唐朝不同,老三也真正长大了,懂事了。

    李令月这才不情不原地离开。

    几个人相视而笑,然后看着上官婉儿,问道:“现在学问可有长进?”

    “回殿下,略有长进,可不及殿下。”

    “不是孤不及你,是早***会超过孤的。”

    “妾身不敢。”

    “为什么不敢,看到你长进,孤很欢喜。一个人能力始终有限的,那能样样冠于众人之首?”

    裴雨荷忽然脸上一红,插言道:“殿下,臣妾前来,天后曾嘱咐过一件事。”

    “何事?”

    “她说东宫子女太过单薄,非朝廷福气。”

    说完了,头低下去,其他几个女子皆是一脸期盼,不过皆有羞色。

    “嗯,是如此,”李威看了看,狄蕙与狄好岁数不小了,在后世不算什么的,放在这个年代很可怕的,杨敏与徐俪身体也长成熟了,就连裴雨荷也能勉强采摘。

    然后压低声说道:“要不要我们大被同眠?”

    一个个更害羞,然后窃笑。但这是玩笑话的,就是到了东宫,婉儿小时候无所谓,长大了也有规矩的,想了想,又问道:“那么从谁开始呢?”

    再次让他捉狎的话,弄得害羞不止。

    狄蕙轻声说道:“殿下,若要圆房,先从太子妃开始吧。”

    按理说是要从狄蕙开始的,毕竟岁数大了,可既然母亲有这个安排,她们多半会留在青海一段时间,不急于这几天功夫,毕竟是生活在唐朝,要按唐朝的规矩与制度办事。又看到韦月与上官婉儿也在害羞,说道:“婉儿,月儿,这事儿没你们的份。”

    两个小姑娘失望地抬起头。

    “相信孤,是为了你们好,及笄吧,”萝莉养成固然有成就感,可这个悲催的年代,这个同房的时间太早了。

    ……

    到了鄯州,来了四个客人,薛讷笑嘻嘻地说道:“殿下,东风来了。”

    正等着这个东风呢,大踏步走了进去。
正文 第四百十二章 楼台歌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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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二章 楼台歌舞(一)

    东宫几个妃子离开,李治也离开长安了。

    到少林寺进香去的,这对夫妻去了少林寺好几次。其实去少林寺是假,想去洛阳了,但不大好意思开口,用了这个托辞。

    这也很正常的,唐朝皇帝喜欢在长安洛阳两头跑,李治洛阳去得更勤快。但有一个不正常的地方,依然没有剥夺李贤监国之权。

    于是李贤傻眼了,这时候监国还有什么含味?除了几个与自己一抹黑,上了船下不了的大臣外,还有几个大臣再倒向自己?看看,自从大哥平安回来的喜讯传到长安,自己王府大门前冷落得都快落乌鸦。

    也不好意思监国啊,大哥什么话也没说,李敬玄好,刘审礼好,或者自己好,什么人都没有推卸,只说他没有做好,让论钦陵有机可乘。然后又呆在青海,大有不灭吐蕃,何以家为的味道。

    对自己不但不责备,还送一匹青海璁。

    京城立即传扬此事,一下子就站上了道义的高度。可当真不生气?相信就是圣人,也会生气。大哥是不错,不承认不行的,可是能不错到超凡入圣,不对,是超圣入仙的境界?

    到这时候,忽然能体会当初父母亲的心情。

    大哥是好象一直没有对帝位做过什么表态,也几乎没有看到他争过,逼过,可父母亲为什么那样苦苦打压?这才是真正的争啊,争到骨子里。

    心情郁闷万分,每天还要往政事堂跑,听完几位宰相议事后,才能回府。那一路,大臣的白眼可想而知。

    这一天,回到府中,一个客人到来,房氏的父亲房先忠。

    房家是一个很显赫的官宦世家,房氏的祖父房仁裕是房玄龄的远房族亲,李治与武则天的佐命功臣,在武则天、李治与长孙无忌争执中,果断站在武则天一方,因此官拜户部尚书,死后陪葬昭陵,特别是后一条,是对功臣的一种特殊肯定与嘉奖。不然也不会让房氏许为李贤的妃子。父亲也不错,身为大州的宋州刺史。

    但李贤很纳闷,问道:“伯父,你怎么来到京城?”

    外放各州刺史,可以在辖区里乱跑,甚至有事可以到邻近的州府看一看,可不能随便让你往京城跑的,有事上奏折,无事治理地方。要么特殊情况,回京述职。

    “因为漕运,我与汴州刺史一道被召到京城与诸相议事的。”

    监了很久的国,李贤一听会意了,宋州漕运没有汴州重要,可也是大运河上的一个重要枢纽。河北河南之地旱情重,还没有真正缓解,青海还有几月收成才能上来,去年河西走廊又遭到蝗灾。所以朝廷必须大量南粮北调。

    召这二州刺史进京议事,很正常的。

    房先忠又说道:“但我只呆一天,明天与诸相商议完后,就离开京城,所以过来说几句话。”

    “请说。”实际上不是因为夺嫡,李贤也是一个彬彬有礼,礼贤下士,谦虚谨慎的人。虽然有些小缺点,总体资质还是不错,否则张大安他们都不会前来辅佐。夺嫡嘛,总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去争。

    “你与太子相争,最后能有几分把握获胜?”

    李贤脸色立即沮丧下来,不能答,一分把握现在恐怕都没有了。

    “可是……”不能说啊。

    看着他的脸色,房先忠忽然明白过来,大约外面那些个传言是真的了,为了夺嫡,这个女婿不惜十几万青海将士生命不顾,收买了张桂东那外狗太监。

    “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李贤不能言。

    “但殿下,为时不晚。臣有一句话,不知殿下听不听得进去。”

    “伯父请说。”

    “皇上既然将此事遮掩过去,太子也没有指责追究。这件事也等于消失了。臣不在朝堂之上,与太子素未谋面,可听到他的一些事迹。想来心性不算坏。既然此时不追究,几年后,也不好意思再将它翻出来。依臣之见,殿下写一封信到青海,含蓄地认一个错。还有那个监国,更是一个笑柄。皇上没有收回权柄,可不是非要你一定去监国,况且各位宰相会不会让你再去处理政务。不如不去政事堂。做一个太平王爷,岂不强过黎民百姓数倍?”

    “我就担心大哥。”

    “是,有可能会很生气,可几年下来,怒气自会消解。他还是你的大哥。”这个几年是指太子能登基的时间。就算他现在水到渠成,李治还活在世上,坐在龙椅上就是不让位,难道让李威去将他强行掀下来?

    “殿下啊,就听父亲大人的话吧,”房氏说到。

    太子没有回来,可以争一争,可争到什么地步了,让皇后数次相逼,四面楚歌。况且太子已经平安回来,这个争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说句不好听的话,是飞蛾扑火,看似光明,实际那个光明不是飞蛾所能拥有的,扑一次受了伤回来,立即闪吧,再扑准得死。自找死路啊!

    李贤想了半天,说道:“就依伯父之言。”

    “那就好,请相信臣,其他各人,也许有许多想法。可我家女儿为殿下王妃,臣绝无半点对殿下不利的想法。”

    “是。”

    将房先忠送了出去。然后趴在桌子上写信,可不好意思,怎么也写不好。

    这一拖,拖到第二天,信还是没有写好,可也没有去政事堂。实际上他去不去,是没有人将他当作一回事了,去了,确实是笑柄。有的大臣刻薄的,直接在背地里议论他不要脸面。

    到了晚上,信还没有写好。张大安来了。有些急,你关健时候倒戈了,还是兄弟,说不定还有机会让太子原谅你,可我算什么,上了你的贼船,要死大家一起死,要富贵大家一起富贵。

    心里面的想法,嘴上不会说的,问道:“殿下,为什么今天不去政事堂?”

    李贤将房先忠的话说了一遍,说完了道:“张相公,房使君言之有理啊,我让你们失望了,既然大哥回来,我还是退出吧。”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张相公,何来此言?”

    “臣问殿下,你前段时间批阅的奏折,依臣来看,十分中肯,不算差的,可为什么天后能挑出那么多毛病?”

    “是有不完美的地方。”

    “那么谁敢说做到完美这二字?那么为什么民间对天后有那么多反对的声音?想挑毛病简单的。是不错,陛下遮掩,太子也没有追究,看似此事揭过。而且臣还敢保证,只要殿下这一退,此事太子以后绝对不会翻出来。可是想从其他地方挑毛病,岂不是很容易?”

    “这……”

    “或者殿下低调,闭门不出,将自己主动幽禁起来,闭门避祸,做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亲王。可是臣再问你一句,古今史书你也看过不少,有多少亲王突然‘病死’?”

    “这……”

    “臣还问你,为什么陛下继续让你监国?”

    “张相公,父皇已经对我不满意,继续监国,只是一个幌子,无非让我做他的一枚棋子,对大哥进行一下掣肘。”

    这句说得倒是很正确的。

    “是,眼下是。大约觉得愧疚,眼下陛下对太子肯定会十分欣赏,同情,若是这时候让陛下做出选择,无疑还是太子。可你莫要忘记了一句话,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是眼下,陛下有明崇俨医治,会有很长的寿命。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三十年,未必可知。”当时恨不能李治马上就病死了,现在反过来,却想李治活得越长越好。继续说道:“时间一长,陛下会不会是这样的想法。太子名声如此,年龄也快到了时候。皇后又与太子走到一起去,陛下如何自处?又如何来维持这个朝堂的平衡?那时,只要有臣子稍稍提拨一下,陛下会有什么想法?又会怎么去做?那么这个假监国,就有可能变成真监国了。”

    这一说,又是有几分道理的。

    一段时间后,李治肯定不是现在的想法。

    李贤又有些心动。

    实际上从这时候起张大安真正开始在高空不系安全带,就在走钢丝。

    这想法很危险的,幕后的他不知,李治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儿子说过五年六年的时间,大约是儿子的一个暗示,或者承诺?李威没有这意思,也是李治胡思乱想的。可摆上台面,却有了这层意思。到了青海,虽逃了出来,但吐谷浑的事并没有真正解决,朝廷花了那么大的心血,人力、物力,不是为了你表演一场精彩的逃亡大戏的。

    何为解决呢?将九曲夺下来,也算是解决,有功,或也算是没有解决。将党项人圈起来,替国家平空增加了几万战士,更算有功,可也算没有解决。想要将整个吐谷浑夺下来,何其不易。

    现在总算明白这个道理,吐蕃真正尾大不掉,想战胜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还有呢,两渠还有几年光景,今年下半年开鬼门河,明年三门工程结束了。可是丹水渠呢?还有几年。我禅位于你,你总得将这个政绩留给我,这种交换关系不算过份的。

    没有与李威说,但是李治心中的想法。留李贤监国,是掣肘,可这一回并不是想培养***人了。

    从李治心态,张大安这一条就说不过去。但确实,时与时不同,也保不准李治以后头脑会作热,而且操作得当,很有可能演变成张大安所说的那种局面。

    可别忘记了武则天,李威没有回来,已经让李贤仙仙欲死,是及时回来了,不然一收网,此时李贤不死也会脱层皮,轻则流放到那一个旮旯里,重则被废幽禁禁中。

    况且还有李威。

    这一次神话般地杀出重围,声势到了什么地步,别的不看,看一看长安城中近百万条大红的披风就知道了,不仅是少年在系,妇女少女也在系,反正系上去也好看,又是时尚,还有太子的一段传奇。

    李治因病处理事务失控,只成了一座泰山,可以爬一爬,可是武则天与李威无疑一人是珠穆朗玛峰,一个是乔戈里峰。

    面对这两座世界之巅,让李贤这个文弱的皇子,如何能翻过去?

    “张相公,那么我如何去做?”

    “继续监国,只要殿下在监国,就有大义在手。若不监国,这样殿下就退缩了,陛下如何作想?你主动退局,又因为一些事让陛下疑心。以后陛下对太子不满,不要不相信,时间一长是必然的,陛下肯定不会扶持你上台。还有英王,还有相王,相王虽年少,不比殿下差啊。现在年少,几年后就不年少了。”

    “可是……”

    “臣知道殿下的难处,但不难。殿下欠缺的是声名,这是皇后派人扬传的,可那又如何,这个黑白是人嘴里说出来的。若以前人们将黑写为白,白定为黑,现在黑就是白,白就是黑。皇后能派人扬言,殿下不能派人扬言?但这也不急,殿下暂先低调监国,不惹陛下动怒,陛下才是根本。但在外面可以做一些有用的事,比如赈济一下孤寡,或者表现出一些容人之量啊。太子能做,你也能做。”

    “能不能再说详细一点?”

    行了,本来想下船的,让张大安这一劝,又在这条船中坐下了。
正文 第四百十三章 楼台歌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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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三章&nbp;&nbp;楼台歌舞(二)

    李贤按照张大安的提议,办了第一件事,高调地去看望明崇俨。

    好处多啊,首先一条,我表现了气度,原来你是我的人,后来背叛了我,投靠了皇后,可你受伤了,我还来看你。我岂不也有容人之量?

    明崇俨是小人,张大安都瞧不起,为了主子做一些卑鄙的手段,有什么不可的?在朝堂上能爬上宰相这个位置的,那个不会一点勾心斗角的玩意?就是戴至德真是一个老实人?也不是,只是各人的性格注定了各人使用的方法不同。但作为一个臣子,不能象勾栏里的那些粉头一样,朝三暮四。原来投靠李治,后来主动找李贤,李贤拉上来了,又跑到武则天面前卑躬屈膝。

    这是太子没有拉揽,否则又能投靠太子去。

    但这个小人很了不起,懂医术,恰恰正好能医治皇上的顽症。治不好,可能让皇上病症缓解,这个就不简单了。而且不止的,又懂经义,懂经义,那么就有了谋官的资本。还不仅如此,还会经营。

    许敬宗留下的钱与人,张大安不知道的,李贤也不知道的,只看到明崇俨果断地投资了晒盐,赚了大钱。这也不简单的。做什么不花钱?拉拢臣子,办一个宴席,送一个礼的,都得花钱。用人扬言,也要花钱。

    这个人很聪明,看一看,将情况说一说,不是我派人刺杀你的,你应当明白。让此人对皇后失去信心,看能不能拉拢过来。

    若还是拉拢不过来,那么也行,这一拜访,皇后心中肯定有猜疑,顺势推一推,让皇后以后打压这个小人。

    到了明崇俨府门口,明崇俨不敢怠慢。至少放在台面上,李贤还是最尊贵的亲王,还在继续监国。病秧秧的迎了出来,实际上李贤很想问一句:“你不是又会法术,又会算命看相吗?为什么自己被人行刺算不出来?”

    没有问,已经有了老百姓好奇地围在远处观看。

    一抱拳说道:“明卿伤势可好了一些?”

    “好了些,殿下快快请进,”说完得立即将李贤请进去,不然这个风言风语的,会很多。

    其实论城府与权谋之道,此人决不在张大安之下,只是资历浅,出身不高,一上来就走了捷径,走捷径只好用一些不光明的手段,都妨碍了他在仕途上进一步发展。

    但绝对不能小视此人的。

    进了府,李贤抬了抬手,下人将礼盒放在桌子上,李贤和颜悦色地说道:“明卿,闻听你遇刺,我很担心,可发生了很多事,你也知的,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没有来探望。”

    “臣不敢当殿下厚爱,”明崇俨同样谦逊地说道。心里在说,你最好不要过来看我。

    “明卿,真凶可否找出来?”

    “还没有。”

    “此人委实可恶啊,最可恶的是我听到坊间一些谣传,说刺客是我派出的,你相不相信?”

    “怎么有此谣传?臣怎么不知道?”明崇俨睁大眼睛,惊奇地说道。

    当真不知?心中其实早在怀疑了,可怎么办?越是怀疑,就越觉得皇后手段过人,深不可测。不刺还滑头滑脑的,一刺将他刺老实了,这个性格很象后来的某个人种,将他们打服了,跟在你后面做狗,对他们好,反而随时准备咬你。

    要跟的只有强者,我跟你这个弱者身后有什么出息?况且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制出的那些小丸子,还没有派上用场。这一次皇后如何对自己,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吧,这更多了接近的机会。

    话说到这份上,没得谈了,这个明崇俨非要与母亲一抹黑走到底。

    淡淡说道:“明卿,母后一心想扶佐大哥,日后继承大唐基业。就不知道那一天,大哥要对付你,母后会不会帮助你?”

    “殿下啊,你怎么能如此说呢?臣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臣子,侥幸会一些医学与巫术,侥幸能对陛下顽症有所帮助。如何敢与天后,与太子相提并论,折杀我了,折杀我了。”

    不过心里在想,这个问题有些头痛的。

    皇上这个身体顶多拖一个六七年,七八年的,还不能在那时候解决,要解决必须在三四年内就将此事解决。

    “这样啊,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李贤心里骂道,你这个小子好不识相,再度动了杀机。

    ……

    李治之所以这么急返回洛阳,还有一个原因,想看一看新修建的上阳宫。

    这桩心事在他心中放了很久,洛阳不错,可皇宫位于西北隅,地势也好,居于高处,俯瞰全城,数水环绕。唯独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城西,城西是西苑,还是西苑的边角,显得空荡荡的。以至挨着西墙边几处宫殿的宫女们,多次传出看到鬼了。

    三月底,上阳宫修好了,当时不好去看的。但许多人说修得美仑美奂,这让他很怀疑,也就二十几万缗钱,放在某一个人身上,巨资,可对于庞大的宫殿,又能做什么?

    这事耽在他心头。

    正好小五成功脱困,于是打着去少林寺进香还愿的口号,烧了几柱香,让少林寺的大和尚忙得不知东南西北,当然,大和尚虽忙,还是很开心的,光是打赏,就值得他们忙碌一番。

    呆了两三天,与武则天一道去了洛阳。

    首先进了上阳宫,看了看,很是满意。

    面积足够大,方圆一里有余,还有许多精美的宫殿,观风殿、麟趾殿、仙居殿,名字韦弘机可不敢起,是李治与武则天一边观看,一边取的名字。另外还有许多水池、廊房、水榭、亭台、假山、石子路,就是这些小部件,也修建得十分完美,比如那些池子,池底经过夯实后,上铺鹅卵石,池岸又用太湖石(一种瘦透的假山石,不一定只有太湖才有,全国多处出产此石)层层垒砌,犬牙交错,高低错落。另外又广植奇花异木,才移载没有多久,一旦全部成活,枝叶长成以后,可以想的,这里一定是人间仙境。

    看得十分开心,于是在上阳宫设宴,宴请群臣,洛阳的班子大臣,还有随行带过来的一些大臣。

    大摆宴席,还让内外教坊宫妓表演了歌舞。

    唐朝的歌舞与其他朝代又有所不同。其他朝代宫庭歌舞,可以说是中国歌舞的代表。舞蹈时多用长袖、走步、腰肢,要么再加上扇、剑、绸带等道具,表达舞蹈的神韵。这种神韵在中国传统的艺术上也能看到,比如简单的插花,中国式的插花讲究构图布局,象一幅优美的山水画,又象一首流动的小诗,不象西方,将许多花一下堆在一起,只有热闹,也不象日式插花安静萧瑟,杀气凛然。

    或者中国画亦是如此,立体感不强,可讲究的是那个味,那个神,全象诗一般,意境幽远,让人慢慢回味。

    或者古琴铮铮,古意盎然,高洁雅趣。

    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得优雅真味的,只有中国的一些艺术。

    但唐朝以武立国,重武,皇室又有许多胡人因素,反而更喜爱热烈奔腾的胡乐胡舞。比如剑舞,后世很优美的,一举一扬,象涓涓流水。但在唐朝,却成了“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再比如胡旋舞,“弦歌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己时。”

    反正没有体力,不是“武林高手”,这活别想玩得转。

    歌舞正隆,李治转过头,对韦弘机说道:“卿辛苦了。”

    “这是臣的本职,陛下过奖。”

    “朕心中有数的,这段时间,你又要处理司农寺的事务,又要开挖三门河,又要替朝廷经营东都营田,不易啊。”

    “能让陛下开心,臣再苦也是值得。”

    “朕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上阳宫修建如此完美,那个用度……”

    “用度足矣,无非几条,节省不必开支,调度得当、减少浪费与贪墨,安排合理,避免人力物力浪费。臣修三门数河,也是持着这几条,所以工程浩大,用费却不惊人。”

    “好,很好,来人哪,赏韦卿五百金。”

    很重的赏赐了。

    宴席尽兴而散,李治兴致勃勃,没有住进皇宫,就住在了仙居殿。丈夫开心,武则天同样开心,最希望李治活得长久的,恐怕武则天才是最真心的。

    但几天后,武则天另一个心腹太监梁光业,将长安发生的事禀报给了武则天。

    论权谋之术,李治不及武则天,论拉拢人的本领,李治也不及武则天。不过武则天是一个女子,而且出身寒酸,若是太原王家、兰陵萧家、清河崔家、京兆韦家、河东裴家,那怕就是出身京兆杜家、琅琊王氏的女子,都没有她那么难法。所以很长时间,在朝堂上不得势。

    但在后宫之中,却有很多心腹之人,所用的数名亲信太监,也不象李治用的那个张桂东,对她十分忠心。

    “这个不孝子出了明崇俨府后,脸上是什么表情?”

    “很是不满。”

    “嗯,没有得志了。”

    “大约如此,这个明崇俨倒是一个明智的人物。”

    “明智能称得上,可这个小人,心胸也很大啊,”说到这里武则天微微笑了起来。又说道:“不去管他,本宫在等。”

    如何决策,武则天还没有下决定,要看,看李首成从青海回来,带来什么消息。

    临行前,她给李首成下了一个死命令,不是从言语,而是要真正将长子的内心摸出来,不摸出来,你就死在青海不要回来了!至于这个次子,他只是一只秋后的蚱蜢,能蹦多高?

    不过想了一想,还是预防万一。于是想出一个办法,决定让丈夫调魏元忠与狄仁杰中一人回到朝堂之上,对这个不孝子掣肘一下。但长子态度没有摸清之前,只能调一个人回来。再看看动向。

    调谁回来?武则天心中沉吟起来……
正文 第四百十四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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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四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一)

    来了四个人,还是出忽李威意料之外的。

    两个人是老朋友了,诺曷钵与弘化公主,另外两人,一个是诺曷钵的长子慕容忠,一个是会稽郡王李道恩的女儿,金城县主。

    表面还要尊敬的,一施礼说道:“见过大汗,见过公主,见过世子,见过县主。”

    四人比他还恭敬,不是不懂,这一番太子杀出生天,日后继承皇位,基本再无异议。休说自己是***的可汗,就是不***,也不敢怠慢。隆重地还礼。

    金城县主施完礼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弘哥哥。”

    李威稍稍一愣,他肯定不认识的,金城县主与他一般大,大约月份比自己略小。但出嫁时,李弘才虚十三岁。那是李弘,李威还在后世中国呢。世家弟子,大约互相认识。

    不太了解李弘与金城县主之间的友谊,硬着头皮说道:“这些年来,你可好?”

    “一般,只是想家。”

    李威转过头来,对诺曷钵说道:“大汗哪,这可就是你不好了。从灵州到长安也不远,可以上书,请求父皇一下,让他们准许你们去长安看一看。顺便让公主殿下与县主殿下,与亲人团聚一番。再说,世子,我记得好象你只去过长安一次吧。”

    “是,”慕容忠老实地答道。

    对这一家子李威真没有恶感,对唐朝很忠心,有一年,吐谷浑得到一匹罕见的龙种马,骏逸非常,诺曷钵爱不释手,可想到了唐朝,立即将它献给父亲。父亲问明原委后,怜其憨直,又将此马还给了他。

    诺曷钵答道:“可是我老了,不想跑了。”

    李威有些晕,你都老得不想跑了,为什么数次跑到青海,从灵州到青海当真只有二百里三百里?

    “坐,”伸手让他们重新坐下来,又说道:“上茶。”

    侍卫立即下去准备茶水。

    李威又看了着金城县主,在高原呆得久,随后又去了灵州,风厉,一张脸也变得红朴朴的,说道:“小公主也刚刚来到青海,还有我的几位妃子,正好你们差不多大小,不是外人,呆会儿,我带你过去给你们引见引见。算是娘家人哪。”

    “我一定去。”

    又对诺曷钵说道:“大汗,你几次前来,我有军务在身,招待不周,恕罪则个。实际上叙起来,你还是我的长辈,这一次战事暂时平定,既然来到青海,务必多待几日。”

    扯冬瓜,拉瓠子,就是不让诺曷钵说话,谈正题。

    “殿下过谦了,”诺曷钵只好答道。

    茶水上来,李威又伸手说道:“这次父皇犒劳三军,顺便赏给了我一些好茶叶,大汗,品尝一下。这茶叶可是湖州长城县顾渚山谷明前采摘下来的,天下一等一的好茶啊,刚刚用快马送到京城,尝一下,味道如何?”

    说着举起了茶杯,呷了一口。

    总得守礼的,四个人只好陪着他喝了一口。

    李威闭着眼睛,似是在品味,说道:“好茶啊好茶。忽有西山使,始遗七品茶。末品无水晕,六品元沉柤。五品散云脚,四品浮粟花。三品若琼乳,二品罕加所。艳品不可议,甘香焉等差。好茶啊好茶,又岂能是文字来形容的。”

    “此茶味道是很好。”诺曷钵只好陪着说了一句。

    李威忽然睁开眼睛,说道:“此等好茶,我岂敢一人品尝。来人哪,将此茶,送与一些给裴侍郎、黑齿将军、李将军、契苾将军,再留一些给大汗。”

    “喏!”侍卫再次下去。

    “咳,咳!”诺曷钵咳嗽了几声,不能再让太子这样玩下去,不然扯到晚上还是一大堆废话,说道:“殿下,此次我前来有两事央请。”

    “何事,请说。”

    “今年你不在鄯州,裴侍郎掳获了两万多我们吐谷浑人的百姓。然后将他们送到中原,做各个大户人家的部曲。我前来讨要,裴侍郎又没有给。殿下,能不能替我将这些百姓重新找回来?”

    “那么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今年吐谷浑不大好,殿下能不能放松一下。我在灵州,都听到有许多百姓无法度日……”说这句话时,一边说一边迟疑着,第一条是当初与太子的约定,第二条太过勉强了。

    “这二事嘛……”李威皱眉作沉思状。

    诺曷钵用胳膊肘儿碰了碰弘化公主,弘化公主说道:“虽然他们也有过失,可殿下也知道,他们是被各个叛部贵族所逼。朝廷一直对各族持之仁爱政策,殿下本来又以仁爱名扬天下。贵族有罪,百姓却是无罪。”

    “你们说得好象是有那么一些道理。”

    “殿下过奖,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吐谷浑人将记远铭记于心。”

    “你先不用感谢,让我来合计一下。第一事呢,大约不可能了。若我在河湟,是不会发生。可我那时候身陷入重围,生死悬于一发之间,你也知道。”

    诺曷钵羞愧地低下头,此事,吐谷浑人则是最大的帮凶。

    “别以为我很容易脱身的,若没有裴侍郎的指挥牵制,我就是再度重返大非川,地形你比我熟悉,还是无法脱围。为了救我,年关未过,数万大军就开始与吐蕃人浴血奋战,死亡惨重。裴侍郎是掳获了你们一些族人,可赏也赏赐下去,送也送走了。第一不好往回讨要,第二若是强行讨要,必然伤害了诸将士的心。青海战事并没有结束,有可能才是一个开始,你说寒了诸将士的心,我用什么人来作战?难不成让赤岭以西的吐谷浑人倒戈协助我?大汗,你说可不可能?”

    诺曷钵老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

    “但亡羊补牢,未失于晚。倒是第二条嘛,让我好好想一想,战到现在,你们吐谷浑人又十分凶悍,牺牲了近八万将士,依然不气妥,看到没有,逼得我们唐军让出九曲三城。但我知道他们也元气大伤了。”

    诺曷钵又是一脸黑线,你说是的好话,还是歹话?

    “不过也如你所言,他们大多数只是平民百姓,受各部贵族指使,情有可愿。”

    “是啊,是啊。”

    “而且与我们大唐不同,我们大唐不仅百姓多,也因为百姓勤劳,所以富裕,多浪费一些物资不大要紧,多死几个士兵也不要紧。可是吐谷浑死了一个百姓,那真少了一个百姓。若是赤岭以西只有十万八万百姓,吐蕃没有了属兵,又拿什么抵抗我们大唐的进攻?所以必须救啊。”

    “……”

    “但如何救,让我来想一想办法。其中的轻重,我要好好考虑。主要有一点我还没有想通啊,倒底是我们大唐将士生命珍贵,还是吐谷浑这群刁民反民生命珍贵。大汗,你坐,你坐,我去与诸将商议一下。”

    说完离开,冲薛讷挤了一个眼色。

    走了。

    薛讷看着面面相觑的四个人,突然说道:“大汗,你做得真的很过份。当年我父亲出征青海,对你们吐谷浑人如何,宁肯用民夫一车一车将物资往大非川与乌海推,也不愿意从你们吐谷浑部族里掳获一点物资。结果呢,二十万吐谷浑战士,与吐蕃大军合击,使我父蒙羞,使十万唐军毁于一旦!这一次吐蕃只出动了十万来将士,但青海参战的前前后后达到三十几万人,我不知道其他二十万将士是从何处而来的?太子殿下为什么到了大非川城不从伏罗川离开,你也知道,几万你们吐谷浑的精兵,在大非川入口处扎下大营堵住了去路。兜了无数大圈子,突然杀回来,就那么点时间,你们吐谷浑还立即聚集了近万将士,在伏俟城前设围。殿下刚才一句话说得不对,岂止是我们唐军性命不珍贵,就是殿下的性命也没有你们吐谷浑一个刁民的生命珍贵。”

    “我那敢有这想法……”诺曷钵大惊失色。

    其实他也不是想救所有吐谷浑人,可确实有一些亲近的部族,依然散落在赤岭以西,当时他逃亡时犹豫不决,现在没有生机了,再次派人找到灵州,央请他向唐朝求情。真实想救的也只是这些部族与百姓。

    可不能直接开出口,否则私心太重了,结果双方在兜圈子,兜到最后,反而将他自己陷进去。

    几员重要的将领,正在参拜李首成一行人。

    无论李首成,或者小公主,李显,或者李威几个妻妾,主要是太子妃裴雨荷,权未必有多少,可地位很尊贵的。连裴行俭都不敢怠慢。

    提前也准备好了,让鄯州城的一个大户人家让出他的庄园,略略修葺一下,当作了临时的行宫。这个李威做得比李治好,比武则天好,在青海修一栋大观园亦无不可,可多少会伤害将士的心。

    见到了李威,裴行俭含笑问道:“与东风交谈如何?”

    “不急,东风到了,还要等一个人到来,黄盖。”

    说东风,大家懂的,指的是赤壁之战,若是说借东风,有可能都不明白了,《三国演义》还没有出来。不但借东风是虚构的,就是蒋干盗书更是虚构的,庞统献连环计,都十分可疑。

    “黄盖?”裴行俭迟疑了一下,忽然会意,微笑道:“是,是不能急。”

    东风省悟的人还是有的,可说了黄盖,除了裴行俭外,真没有人知道了。黑齿常之疑惑地看着李威,李威说道:“相信没有多久,大家便知。”

    又设宴款待了诺曷钵,十分客气地招待。

    诺曷钵不好逼得太急,说想办法,过几天再问吧。一行人安顿下来休息,坐着交谈了一会儿,李显还说了一句:“这个黑齿常之真高大。”

    “力气大,块头肯定大。”李威道。实际上李显也见过黑齿常之,只是那时候黑齿常之还不出名,没有在意。带着李令月,还有一个前来认亲戚的金城县主与驸马爷慕容忠离开。

    李威看着几个少女,排队啊,裴雨荷如愿以偿完成了从少女到少女脱变的过程,轮到了杨敏。

    穿着一身鹅绿的长裙,裙口还有几缕白色生丝荷叶边,眉目如画,美丽动人。很漂亮的少女,若让李威选择,最喜欢的是碧儿,是她的性格与忠心。但房事上选择,最好的人选是上官婉儿,才气好,长相好,甚至心中动过一个念头,一边房事一边让婉儿写一首香艳的诗。这个才女写的艳诗会是什么样子呢?

    当然,还小,克制一下。

    其次是杨敏,然后是狄惠,美色可餐嘛,很正常的心理表现。

    不过不好开口,看了一眼狄蕙与狄好,说道:“很快就到你们了,那几件衣服有没有带过来?”

    狄蕙狄好大羞,低下头不敢回答,然后立即逃走。

    她们一走,李威又看着其他几个女子,问道:“你们是不是想坐在这里观战?”

    一个个咯咯直乐,跑走了。

    杨敏嗔怪地说道:“殿下,你也捉狎。”

    “见到你们很开心,开个玩笑。”

    “妾身有一件事不解。”

    既然要问,李威也不能猴急。

    “什么是东风啊。”

    这是阳谋,没必要隐瞒,略略解释了一下,杨敏也咯咯直乐。

    “那么谁是黄盖?”

    “你再猜?”

    “难道殿下想用一员大将使诈降计?”

    “诈降计与这个东风有何关系?”

    “那么是一个象胡应那样的人,在青海蛊惑吐谷浑人?”

    李威逃出来了,百姓很高兴,于是议论多了起来,青海数战,皆当作段子在传唱。胡应的事也翻出来,都知道的,素和贵计赚鄯城,陪了夫人,还陪了自家性命。

    “到时候会派斥候的,但孤不是指这个。”

    “那是谁?”

    李威有些急了,今天晚上洞房花烛夜,不是谈青海如何打的,这要谈到什么时候,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怎么会是他?”杨敏真的惊讶了。

    “为什么不是他?这事先不谈,我们圆房吧,难道你不想吗?”

    这问得太直接了,杨敏纵然再想,也不能答的。

    “卟!”一下子将大红蜡烛吹灭,然后一件衣服甩出来,又是一件衣服甩出来,一件件扔到地毯上。

    “好香,”李威的声音。

    “为什么它会变大,”杨敏的声音。

    “要大的,大的好,你这也变大了,好软。”

    “痛!”

    ……
正文 第四百十五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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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五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二)

    你方还没有唱罢,他方又要登场。

    李首成要看一看积石军,李威同意了,正准备带他过去。党项又再度来人。

    还是很让李威感慨,和平需要手腕,需要高明的外交手段,但同样是拳头打出来的。一个国家的强大,挤地皮是一个方面,拳头更为重要,所以宋朝那怕占世界挤地皮的百分之***十,都不算强国。

    再度接见。

    一起伏倒,李威还是很谦和的还礼。

    这一次来了不少,六七十个老者,还有十几个中年人,大多数是一族之酋。

    问道:“这一回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们所有部族一起暗中聚集,开了一个盟会,认真地商议过殿下的建议。”拓跋部的一个长老,作为所有部族的代表,站到前面说话。人多,室内虽宽敝,也挤得满满的,大家只好站着。

    “说来听听。”

    “我们党项人愿永世做大唐的莫贺。”

    指做吐谷浑的那个莫贺可汗,不是帮助吐蕃对付唐朝,是说,愿意做唐朝的忠仆。

    “还有呢?”说得很动听,可不仅是说,得来点实际的。

    “还有,我们部族闭塞落后,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想派一些弟子,前往长安学习大唐的文化。”

    也就是以子为质。

    李威面容这才缓了下来,说道:“那是必须做的,孤在你们部族经过,百姓过得苦,也很落后,其实你们部族所在的地方,不算真正贫瘠之所,有山有水,黄河徐而经过,积石山上有许多雪水融化而下。一些地区可以作牧场,一些地区一旦开耕出来,将会出产许多粮食。有了粮食,就不会害怕饥饿。有了牛羊,就不会害怕寒冷。不仅是吐蕃人的剥削,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很落后,导致了你们的贫困。去了长安,可以将我们大唐先进的耕作技术带回来。甚至几年后,孤还亲自派人指导你们耕种,纺织,但你们自己得懂。”

    这是从马背上拉下来,不拉下来,到处游牧,不好管理,而且饥一顿饱一餐,性格只能更凶悍。

    “是。”一个个答道。

    “另外还有就是士兵,殿下需要多少?”

    “不是我需要多少,恐怕你们自己也想多派一些子弟前来,既做了士兵卖了人情,又可以前来就食。”

    一句话,让这些人十分尴尬。

    但是李威确实需要大量的战士,朝廷不可能再发大军支援了,现在青海自己手中战士又紧缺了一些。若要占领九曲三城,甚至想夺下大小榆谷,九曲军城,独山军城,必须要增加将士。想了想说道:“你们在不惊动吐蕃的情况下能抽出来多少子弟?不要考虑就食,要考虑吐蕃人能不能发觉?”

    这又让诸人心里面一暖,想了一会儿,拓跋部这名长者说道:“大约一万人以上,一万五千人以下。”

    “好,你们自己安排。你们的境遇,孤其他办法没有,但会写一封信,让你们带着牲畜,持信去悄悄面见松州都督,然后交易粮食。”

    “我们的牲畜也不多,多让吐蕃人征去。”又嚅嚅道。

    “所以让你们交易,不交易,就将大批粮食带回来,吐蕃人怎么想?不然交易就交易,孤为什么要写信给松州武都督?”

    “是。”

    “但不会太多,能让你们维持一下温饱即可,宁肯麻烦一些,也不要一次带得多回来,省得又资助吐蕃人了。”

    “是。”

    打发了他们离开,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仅是党项人,还有东女羌,这个女王羌性格更差,真正的两面羌,这一次自己安全逃出来,大约不久,那个叫敛臂的宾就(东女王的号)一定会派使前往长安,甚至来青海向父亲或者自己请罪。

    当时若是东女羌稍放一放,属下八大部,哥邻部、白狗部、逋租部、南水部、弱水部、悉董部、清远部、咄霸部,东接茂州,南接雅州,露出一个空挡,自己就钻出去了。实际上真要这么做,自己还未必敢钻,可人情就卖了。但没有,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军队前来围剿,可也没有留出生机给自己。

    可国家大事,不能让私人感情左右,党项人若经营得好,这种模式可以在东女羌推广,一步步地削弱吐蕃的枝叶。

    ……

    但还没有走,因为军队集合,要实练一下。

    练的是骑兵。

    这时候最强大的军种不是骑兵,是陌刀兵,可对士兵要求太高,能达到的人很少,还是骑兵才是最实用的。这个连人带马,整一个冷兵器的小坦克。还不算,行军速度又快。

    李威到了青海外,除了攻防战外,所用的几乎都是骑兵兵种。

    在长安马少,也没有那么广大的场地训练,可青海这些条件皆有了。防守是暂时性的,以后必然要反攻,骑兵就是关健。

    正好李首成也在,将他拉来说道:“李内侍,过来看一看,你看了,可以向母后复述。比如代母后观看。”

    中听,李首成笑咪咪地过来观看。

    几个妻妾与李显、李令月也跑了过来,是在一片开阔地带实练的。

    这不是简单的会骑马就能解决任务的,首先是阵型,不同的形式,需要不同的队型,或冲锋或游击,或退守。因此有扇形、尖锥型、半月型、矩形、波浪型、月牙形,必要时还散成一个个小阵,分分合合地组合。

    这一点就不容易的,那么多战马在奔跑,若配合不当,或者驭马技术不高,必然产生相互的碰撞,出现死伤,演习还好些,到了战场,不仅是死伤,有可能阻滞整个大队阵型的转变,导致一场失败。

    不仅如此,光骑马转动不行的,还要在马上交战,放箭。

    “好!好!”李显喝道,好在哪儿,他是不知道的。

    李首成问道:“殿下,当初你就用这些阵型交战的?”

    “是,也不是。也要根据情况,其实那几战打的是士气,大家配合却是很生涩。所以种种布置之下,皆上据了上风,可许多将士牺牲了。”

    裴雨荷她们心痛地看着李威,别人不知道,可她们知道,身上还有许多冻疮的疤痕,可以想那一路吃的苦头。

    李令月忽然说道:“几位嫂嫂,这几天你们都变漂亮了。”

    初为人妇嘛,心情又喜悦,自然容光焕发,这一刻,因为关心,脸上洋溢着一片春情,看上去格外美丽。

    可李令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几个小少女做贼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吭声。

    “还是结婚好啊。”

    李令月一句说完,李显粗大的脑门上,都冒出黑线。

    “以后,我一定要找一个象大哥这样的郎君,会写好诗,会带兵打胜仗,会仁爱,聪明过人。”

    “……”

    一干人无语。

    李首成看着这个大唐的活宝,是活宝的,皇帝喜欢,皇后喜欢,太子喜欢,有这三个人罩着,除了想翅膀飞上天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不过是想到她的将来。

    若这位小公主真抱定这种想法,其他人不倒霉的,是将来的驸马会倒大霉,什么都拿来与太子相比,大唐有几个太子?可以想像,那位驸马爷面对这个尊贵的公主,然后听着这点不如大哥,那点不如大哥,过着的凄惨生活。

    李威倒不觉,痛爱地摸着她的脑袋,说道:“我做得也不完美。论文采,不及你二哥,更不及许多人。论武功,裴侍郎也在我之上。仁爱是百姓的吹捧,聪明更谈不上。我是太子,所做的一切,让人侧目而视,所以才传扬好,实际上未必那么好,百姓说没有办法堵上他们嘴巴,可自家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令月很不服气,问李首成:“李内侍?大哥说得对嘛?”

    嗯,这个怎么回答?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骑马飞快奔了过来,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禀报道:“积石军的军报,论钦陵率军赶到了九曲。”

    终于来了,李威立即对他说:“继续传令下去,让各将领前来鄯州城议事。”

    两天后,诸将骑马到来,李首成也好奇,知道战争需要谋略,可怎么在现场安排谋略,却一次没有看到过。既然来了,旁听一下。

    诸人坐定。

    李威说道:“孤说过东风,你们现在都知道东风是谁了吧?”

    一个个失笑。

    论钦陵到来,诸人并不紧张,现在上下一心,又没有人掣肘,虽然战士少了一些,只是防守,不主动出击,战线又收紧了,并不害怕。

    “但你们可知道孤所说的黄盖是谁?”

    黄盖是谁,都知道的,赤壁之战时,正是黄盖诈降,带了火船冲进曹操水军中,一举大捷。但黄盖放在青海,就不知道太子指的谁了。连黑齿常之都没有想通。

    李威笑道:“黄盖来也。”

    论钦陵将自己害苦了,自己难得能从他身上算计一下。但这是阳谋,迫于国力,就算论钦陵知道,也无可奈何。

    “怎么是他?”李首成迟疑地问。

    “能助孤的,管他是敌人是自己人,就是黄盖。李内侍,在后宫你对孤母后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可有胆色否?”

    “有,殿下有何吩咐?”

    李首成精神一振,难道太子要用上自己。也想立功啊,让百姓传唱一番,而且太子绝对不敢陷害自己。

    “那么好,在河西孤欠了此人一顿酒,既然此人来到九曲,孤想将这个人情还掉,请他吃水酒一杯,李内侍,可否敢前去旁观?”

    “请他吃酒?他一定不会来?”

    “到鄯州城,他肯定不会来,可有的地方他一定会去。抛去敌人立场,此乃一英雄豪杰也。”说着指着地图,在宛肃城与积石军之间慢慢看去,然后指着一个小山岭说道:“就是此地。”

    “万万不可!”所有***惊失色的劝阻。
正文 请假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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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假半天(《》)

    很少写过请假条,因为到了伏笔的地方。所以写一张。

    上午有事,又没存稿,争取下午早点回来,最少奉上两更。

    再说一下质量的问题,这半个月更了多少章,自己懒得数了,大家知道的,文笔是差了些,不象前面修改了三四遍才上传,汗颜。也说过一次,争取吧,质量与速度并进。
正文 第四百十六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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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六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三)

    李谨行与契苾明曾经暗中下了一条命令,要是再出现洪济城,李威亲自率兵的情况,让他们族中的亲卫,就是绑,也要将太子绑下来。后果他们来承担。

    不让李威冒险。

    但李威现在也不会再冲动了,难道吃了一次苦头不够?

    李首成低声问道:“殿下,什么叫东风?”

    不是很明白,东风都弄不懂,况且说论钦陵是黄盖?

    “李内侍,说一份吐蕃人口构成的情报给你听。吐蕃本土人口约为三百万,这三百万包括羊同、苏毗等对吐蕃不是很忠诚的部族在内。这是吐蕃内部的人口组成。南边尼婆罗等属国,最少三十万以上的人口。西域失守了一部分,各族有二三十万百姓被吐蕃奴役。然后到党项与白兰、东女羌,这一部大约有六七十万人口。南诏铁桥以西有二十多万人口。吐谷浑计算在内从西域以到青海,大约有三十几万人口。实际上肯定是不止的,就象党项,能算出来的只有不到二十几万人。实际上他们禀报却有四十多万人。也就是吐谷浑实际的人口数量会达到六七十万人,甚至更多。但绝对不高于***十万人。”

    “是,可这与东风有什么关系?”

    “很大的关系,李内侍,你不觉得吐蕃这种人口构成,很危险吗?若想动摇,越早动手越好,一旦融合后,七八百万,甚至***百万凶悍游牧民族组成的国家,危害起来,比当初的匈奴还盛啊。”

    “是,”还没有听出与东风的关系。

    “这些诸部中,吐谷浑对吐蕃最为忠心,上层贵族之间多少姻亲,尼婆罗鞭长莫及,西域吐蕃人不占优势,南诏随他,我朝先将洱海经营好,这是南诏的大部,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东女羌人怯弱,党项人在拉拢。剩下的只有吐谷浑。”

    “奴婢明白了,这一战吐谷浑死了许多战士,已经超过吐谷浑承受的范围。不仅人力,物资也耗尽,百姓无法度日。这时候只要诺曷钵一声号令,会有大群百姓迁向灵州,避免这场灾难。”

    “正是,这也是一场战争,只要吐谷浑百姓缩压到一半,无兵可征,无物资可抽调,吐蕃人在青海与我军作战更加不利。善战者无战功,这种做法,性质差不多,何必非要与吐蕃人浴血奋战?”

    “原来诺曷钵是东风,那么为什么论钦陵是黄盖?”

    李威看了看大家,还是不大明白,不明白论钦陵为何变成了黄盖,自己休想请论钦陵吃酒,估计前面还没有离开鄯州城,后面李谨行真派人过来将他捆绑起来。

    对裴行俭说道:“裴侍郎,你说一说,孤为什么说论钦陵是咱们大唐的黄盖。”

    “遵命,“裴行俭说了一句,转向了众人,也想知道原因,一个个安静下来,裴行俭说道:“殿下说他是黄盖,不是替我们唐朝去使诈降计的,是指他对这一次我们的谋策会有帮助。”

    很多人露出奇怪的表情。

    李威只是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不语。煤炭的出现,提供了更高的温度,唐朝的瓷器也在演变,瓷釉烧得比以前更加晶莹剔透。手中的这只白瓷茶杯隐隐泛着玉色,就不知是那家瓷窑烧出来的。

    裴行俭顿了顿,才说下去,他一直也没有说,不是不说,是难得一次锻炼诸将思考能力的机会。

    喝了一口茶才说道:“这个谋划当中,成是钦陵,败也是钦陵,自从论钦陵在大非川大败我们唐朝大将薛仁贵后,吐谷浑人将其视为神灵。此次青海之战,亦是可圈可点,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殿***上,又没有得逞,实际上没有占下风的。所以论钦陵一天不来,吐谷浑人便多了一天的盼望,指望他能将吐谷浑这份危机解决。此次大战,持续时间长,吐蕃压力大,各部不稳,论钦陵必然回逻些城去。可是青海危机重重,在他回逻些城之前,必然过来看一看,做一些安排。可他终是一个人,不是神,吐谷浑的压力,同样无法解除。期望有多大,失望会有多大。钦陵不回,青海不乱,一回青海吐谷浑各部百姓才会真正地失望。所以殿下说他是我们大唐的黄盖。”

    无论论钦陵看与看不出来,这是阳谋,论钦陵皆无计可施。除非他能变出几百万石粮食,唐朝军队还不会继续再进攻下去。

    “原来如此,”一个个终于明白过来。

    裴行俭看着地图,又说道:“实际上,殿下若与论钦陵一晤,同样亦无不可。首先安全,各位可看地图,所选之处,背靠赤岭余脉,前面是大河相阻隔,位于宛肃城与积石军城中间,除了一些丘陵外,地势平坦,不是在河西,无论我们唐朝,或者吐蕃想埋伏一支军队,不可能不被发现。这一条去除了,若是从后方大军冲出,可以从容返回。论钦陵同样如此,我们想借此机会杀他,也是不易。但是有好处的。”

    “裴侍郎,那个论钦陵用兵不可小视啊,”黑齿常之隐隐有些担心。

    “再不可小视,他也是人,三四十里的地,全部带骑兵,大路又宽又平,半个时辰都要不了,就撤回来了。他会有什么计策,况且时间是我们订下来的,时间可以制订短一点,即便有什么漏洞让他利用,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这是会晤,往大里说,就是会盟,此人可用计策,也不会在这个场合用军击杀殿下。休要小看此人的品德。”

    李威现在是太子,将来不久后,有可能就是大唐的皇帝,这次会晤不亚于一场会盟。

    论钦陵是唐朝的大敌,可却不能将他视为卑鄙的人物。

    这是第二个否认太子危险的原因。

    “可是此次会晤,不仅是长三军志气,也是给论钦陵压力。”

    不是请你吃酒,还你的情,是我记仇了。记仇必须要报复,并且有报复的机会,论钦陵一回去,论赞婆不是李威之敌。为了防止青海有失,论钦陵只好继续派驻大军。驻军就要开支,无论对吐谷浑,或者对白兰、党项,会继续造成很重的压力,与剥削。

    不会晤,也不要紧,但也许论钦陵认为唐朝军队会休整,或者其他的安排,使这次东风,会借得不那么完美。

    “裴侍郎,这是不是有些冒险?”李谨行犹豫道。

    “不是冒险,否则殿下都不会喊李内侍一道同行。”

    其实关心则乱,这半年来让太子吓怕了,所以一听,全部反对。

    裴行俭一分析,一个个细想下来,都不吭声。

    于是李威手书一封,写给了论钦陵,约他一晤。

    论钦陵看信后,都没有犹豫一下,大笑一声,手起笔落,答曰:太子之约,敢不从命。

    双方主帅会晤,不管是雅事,或者各逞心机,手下忙碌了,无数的斥候,纷涌而出,从宛肃城到积石军只有八十里的路,数天之内,分布了近千名斥候。几乎每一个旮旯角里,都让斥候摸了一次。

    但是十分默契,大家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并没有动手开打。

    李威安抚了妻妾,主要是裴雨荷病一直没有好,不便再往积石军。她不去,其他诸女也不好去。但李令月与李显没有阻住,无奈带着。

    看着得意扬扬的老三,李威说道:“三弟,此事传回去,父皇母后一定会斥责我。”

    “不会的,既然来了青海,我也想看看吐蕃军队的样子。”

    “休得胡言,给我乖乖呆在积石军,我与论钦陵一晤,是军事需要,你去,成何体统?”

    “我要看看。”

    “不可,要么回去后,孤安排人,让你去小积石山狩猎如何?”

    这一句挠到李显内心处,不知如何选择。

    二百多里的地,因为李首成与李令月不善马,只好中途停了下来。

    李首成来到李威帐蓬里面,看了看左右。

    这个太监来青海,不仅是青海这么简单的,李威挥了一下手,让左右退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主动问道:“父皇母后身体可好?”

    “陛下闻听殿下出事,曾一度病重。母后身体倒是十分健康。可时常在后宫哭泣。”

    “儿臣不孝,让父皇母后牵挂了。”

    “殿下,不可这样说,这一次平安出来,大涨我朝志气,奴婢一路前来,看到许多郎君身系红披风,可见他们对殿下仰慕之极。”

    “只是侥幸保命,那敢啊,惭愧惭愧。”

    “殿下,还是不容易的,比薛仁贵那次做得好。”

    “李内侍,切不可那样说。薛仁贵那次兵用得少,也是大意,孤军万里,又是将帅失和。论用兵能力,大唐有三人,孤是肯定不及的,刘相公、裴侍郎与薛大将军。”

    “殿下果然谦虚。”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薛仁贵贬也贬了,流也流了,一直耽在姚州,诚为可惜。

    “实际上这次若不是雍王殿下……贵为帝胄,居然做出这种悖逆的事……”

    “孤是心寒,争可以,他若有本事争下去,孤且让他。大唐基业,非同小可,必须让贤能者继承。可要争得正大光明,不可使出这种误国误民的手段。孤倒想起了一件事,世人皆崇拜五姓七家,然而五姓七家实乃把持帝国太多的资源。又冠为国家翘楚,他们如何做,别人也会学。实际上国家侵吞严重,五姓七家何尝不是一个肿瘤?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世家的传承。国家,大者为国,小者为家,性质差不多的,家族中的子弟也想争家主,能者胜任,长者胜任,可不内乱,可不勾结外**害家族。否则再大的家族,几代传下来,也会土崩瓦解。国家也是。”

    对老二,这次李威不生气那是假的,虽然能理解。

    “是啊,此次若不是天后,国家有可能就乱了。”

    李威猛然明白母亲为什么让他来青海了。这是让这名心腹试探自己内心的想法,有可能还要从自己嘴中得到一些约定。

    自己从来没有小瞧过的人,吐蕃军事谋略,是论钦陵。唐朝的政治权谋之术,是母亲。可这是不好回答的,承诺给母亲更大的权利,母亲会立即支持自己。只要母亲支持,大局已定。

    那一身黄袍基本就开始向他展来,等着他穿上了。

    可给了母亲大权,又有什么后果?

    听了老三说了许多事,这一次二王之争,是母亲捞取了最大的好处,几名宰相插于宰辅,诸武陆续集于朝堂。还有其他的一些大臣,力量还是弱小,可有了母亲,那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了,一旦给母亲一些机会,不亚于在军事布置上,给了论钦陵漏洞……
正文 第四百十七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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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七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四)

    难道大唐的未来,就在这顶帐蓬里定下来了?

    不知道有成就感,还是哭笑不得。

    李威许久没有说话,李首成并不急,如果太子立即接话,他反而不会相信。就象他自己一样,数天过去,也没有提,得首先观察。看太子对他的态度,不是说自己有多重要,自己是皇后的心腹,如何对自己,也从某些方面,能看出他内心深处如何对皇后的。

    或者就象雍王一样,对自己可是很不尊敬的。

    结果不算太坏,太子对自己很是热情,热情到他十分感动的程度。毕竟不是后来的唐朝,这时候宦官地位还是很低的,就象裴行俭、黑齿常之、李谨行他们,对李首成也算客气,可李首成同样不敢傲慢。

    于是借机再试探一下。

    李威停了一下,一边心中细想,一边答道:“是啊,不但是国家,就是孤,也非常感谢母后对儿臣的袒护。以前孤年幼无知,不明白母后的苦心,多有得罪,现在回想起来,很是惭愧。”

    “殿下后来做得很好了,”实际后来也做得不好,许敬宗因李威而死,一点后手也没有给武则天留下来。又因为李显王妃之死,向武则天发难。不过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象原来,放在暗处使着伤心小箭,那样武则天才会真正的寒心。

    再说,太子大多数时候对皇后还是低眉顺眼的。

    因此,李首成对李威一直不恶,反感的就是李威向武则天使的那些小亲热,隐隐地让他感到非正常母子的那种亲热。

    “那敢,不过,李内侍,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殿下,请说。”

    什么当说不当说,最好不当说的话一起说出来。

    “孤一生最敬佩的人,不是父皇,父皇很了不起,世人皆说他今不如昔,此话有失偏颇,这数年来,国家发生了多少灾难?刚刚勉强算是风调雨顺了两年,今年河北河南河东又有了旱灾。治理何其不易?不过孤不佩服,作为一个皇帝,等于是千万百姓的父母,父母不为儿女着想,何为父母?这是应当做的。真正佩服的是母后。”

    “殿下……”

    “李内侍,莫要不相信,母后是何等形势,得主后宫的?对父皇服侍殷勤,这不算,这近十年,替父皇分解了多少重担?若是没有母后协助,国家多灾多难,孤不堪想像啊。”

    佩服倒是真的,不仅仅是智慧,还有权谋,以及一些手段。

    看一看老二,具体的不知,可他隐隐感到若是自己不及时回来,老二这一次就彻底完蛋了。

    当时老二真的一无是处,否!虽然自己身陷重围,让父亲恼羞成怒,可老二却成了帝国最佳的继承人,众多大臣前来投奔,风头一时无两。可结果呢?

    李首成不会知道李威这个内心的想法,没有作声,在回味李威这一句话,有几分是真心的,几分是虚情假意的。

    “孤有一句更悖逆的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殿下请说,奴婢绝不泄露半句。”

    得,你一回长安,什么都泄露给母亲了。

    “若是他日孤侥幸继承唐朝基业,一定会请母后继续辅佐。昔日,汉高祖一统天下,曾说过,朕之所以拥有天下,非朕之力,而是朕用好了三个人,萧何、张良、韩信。萧何能与母后相比?远矣!”

    “是啊,可惜天后只是一个女子,否则朝堂所有大臣将会羞愧而死,”李首成叹然道。

    足够了,这大约就是太子开的底限。还给皇后放权,与现在的权利差不多,将来是以太子为首,皇后为辅的政局。若想比太子权利更多,太子也不会答应。但不会上台后,打压皇后。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掏了心窝,自己只要将话带回去,让皇后自己选择。

    “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笑咪咪地离开。

    “孤来送你一送,”将李首成送出帐蓬外面,李首成也不敢装大的,让他留步。

    李威站了下来,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月明星稀,一片晕白。东风吹来,不象是长安的五月,还有些清凉,夹杂着野花的清香,气息薰人。

    可是胸中波涛汹涌澎湃,翻腾不定。

    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很高了,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同意?

    只要让母亲继续入主朝政,母亲的能力,还能翻云覆雨,诸武入京,数名宰相被其拉拢,使将来充满了无数的未知数。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就怕母亲这样还不满意。

    当然,也会有好的方向发生。若是母亲这时没有做女皇帝的想法,满足了,协助自己,作用是不亚于一名宰相的作用。自己欠缺的地方,母亲正好能替自己补充过来。

    裴行俭走了过来,问道:“殿下,刚才李内侍说了什么?”

    “谈了一下。”

    “殿下,虚与委蛇,臣说一句话,殿下铭记,天后非是你能所掌控。”

    作为心腹说的话。

    李威不语,对武则天,裴行俭一直就没有好感。结果也不大好,因为此点,一直被打压,做了吏部的千年老二。

    “孤心中有数,”这使李威想到了两个人,狄仁杰与魏元忠,他们与母亲恩怨不深,因此想法更为公正。是不是与论钦陵会晤后,要着手将来了?在青海只是以退为进,不是袖手旁观。可以不争,但不可不准备。

    又如何去做,千头万绪涌来,觉得比对付论钦陵,还让他感到茫然……

    ……

    从积石军到洪济城,是两国必争之地,没有牧民前来放牧,草长得便好。风一拂,便成了绿色的海洋。

    大军滚滚而来,两国主帅万众瞩目的会晤开始了。

    各率三千军队,不过不在岭上,而是各自驻扎在这一岭的东西两侧。然后又是一百侍卫,又退后一百步外。不然这个会晤也没有办法举行了。远处还有许多人便装,在骑马奔跑。那全是斥候,不仅唐朝一方担心,吐蕃一方同样也在担心。

    一个穿着大红吐蕃袍的中年人走了上来,李首成低声说道:“那个就是吐蕃的论钦陵?”

    “正是。”

    “殿下,也不高大魁梧。”

    “他用的是万人敌,不是百人敌,魁不魁梧,并没有关系。论力量,我朝大军中胜过孤的将士,何其之多?”

    “倒也是。”李首成说完,好奇地看着论钦陵走了过来。

    京城中对此人终于认识了,也有许多传言,与吐谷浑的李威传言一样,乱七八糟,有的居然说此人长着三头六臂。

    但一见面,也不过如此,相反的,一脸儒雅之气,若不是长着一副吐蕃人的面容,比唐朝的儒臣们更有书卷气质。这倒是出忽他想像的。

    人没有过来,论钦陵大声说道:“殿下,何想起来在此与我一晤?难道这里就是你们唐朝,与我们吐蕃分割的疆界?”

    “大论,你想得太美好了。岂止是青海,就是你们吐蕃,早迟势必为我大唐所有。若说此地,有何意义,你倒提醒了孤,将来我朝将你击毙时,将你头颅埋于此地,你看如何?山清水秀,倒也是一处绝佳的埋头之地。”

    “哈哈,殿下,你想得太美好了,想我吐蕃臣服,你们唐朝没有那能耐。我这个头颅嘛,虽然美好,可你得到它,也是万万不能的。”

    “未必见得。”说完一拍手。

    侍卫从后方抬来一张桌子,两张胡床,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盆子,里面烤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羔羊,边上还有几坛酒,与两只精美的酒觚。

    “大论,坐。”

    袒然坐下。

    “大论,上次承蒙你招待,孤一直念念不忘,可惜堂堂的一个大论,招待本太子,居然那样寒酸,不该啊,不该。”

    “倒是我疏忽了,太子,莫要见怪,”说完了,也不让侍卫试一下,抓起羔羊,用手撕开,咬了一大口,说道:“好味道,烤得很不错。上次我替殿下斟酒,殿下这一次不替我斟酒吗?”

    站在后面的李首成与一群侍卫想要着恼,可是李威摆了一下手。

    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况且抛开敌我立场,此人当值自己替他斟酒。捧起酒坛,替他将酒觚满上,说道:“大论,尝一尝,这是父皇赏给我的佳酿。”

    一口喝下,道:“好酒。”

    李首成虽不满太子替他倒酒,可也十分欣赏此人的气度。

    李威又替他斟上一杯,说道:“大论,酒是好酒,羊是好羊,只不过大论此时心中,是何等滋味?”

    “后悔啊,我贪心不足,否则河西就将殿下击毙,我吐蕃将来会少了一个最大的祸害。不过,与殿下交手,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心中又悔又喜啊。”

    说得很袒诚。

    “大论亦是英雄,”李威默默道:“只不知当年你父亲是何等人物,孤没有见过,难怪祖皇太宗对他也万分欣赏。从你身上,可以略见一斑。”

    “能得殿下夸奖,我想父亲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来,来,太子不但了不起,做人也很坦荡,我敬你一杯。”

    两只酒觚碰在一起。

    喝下去后,论钦陵说道:“你们大唐与我们吐蕃两战,死伤惨重,我吐蕃奈何不了你们大唐。可太子也去过多弥与苏毗部,哪里还不算高,过了当拉山,你们中原人更难生存。不若我替我们家赞普作一个主,青海九曲之地,全部交与贵国,连同西域,同样奉还。两国继续象以前那么和好如何?”

    这是论钦陵苦思冥想之下的计策。

    回去后,会有许多大臣贵族反对自己这一战,甚至大多数人眼光疏浅地认为自己这一战十分荒唐。明明可以将唐军大部歼灭,不顾这实际的利益,去围困一唐朝的太子。结果人财两空。

    所以得找一个借口,让他们闭嘴。这就是其中的一条。

    让出了这么大的利益,唐朝都不满意,那么要不要将整个表海都让出来?然后将东女羌,白兰部再让出来?这是吐蕃人不能接受的。

    可唐朝会不会答应?即使答应,战线拉得越长,唐军兵力不充足,自己可以随时反攻回来。只要青海拢在手中,西域早晚还是能收回来的。反观唐朝,他们的所谓仁爱治理,得不到实惠,反而又要增兵驻守,兵力越显不足。

    这只是假设,其实不用想,唐朝对整个青海誓在必得,怎么可能答应?

    李威先是一愣,忽然大笑:“好主意,大论这样一做,你们吐蕃反对声音必然小下去。”

    “我们吐蕃总有一些人鼠目寸光,你们唐朝亦是如此。使一些小手段罢了,不过太子若是同意,我还敢作主。”

    “大论是英雄,可你们吐蕃人信用太差了,就包括你们父子,英雄是英雄,信用同样不可信。国与国之间,那有友谊可谈,继续打吧,看你们吐蕃人拳头硬,还是我们唐朝拳头硬。只有一方真正打倒下去,再来谈和。”

    “哈哈哈,好,那就继续打,”论钦陵大笑,可心中却是很苦,这个太子一眼看出了国家之间所谓和平的真味。也更后悔自己在河西的贪心,喝了一觚酒,撕了一块羊肉吃下,说道:“可我就想不明白,青海你国尚可以一战,可出了乌海,你们唐朝用什么来与我们吐蕃作战?”
正文 第四百十八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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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八章 习习香尘莲步底(五)

    “大论,你就这么自信?吴子曰,国不在山河之险,在于德。休说你们吐蕃,就是比你们吐蕃更高的地势,也会能被攻破。”李威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一次逃亡很是辛苦,可对他的智慧增涨,却起了很大的帮助。说什么一法通,万法通的神马,太过玄奥了,可是脑海里,能明显感到自己思路变得清晰,以前跟裴行俭学的那段兵法,活生生地时常在脑海翻动,而不只是一个个文字。

    这种感觉很美妙,就象下棋一样,不但能看到全局,还能想到以后的好几步,或者如同跳舞一样,不是机械地跟着节奏在走,而是每踩出一步,都那么轻松美妙,乐符就是舞步,舞步就是乐符。

    而不是论钦陵才来青海时,自己茫然一片,收缩防线了,等着你出招吧。可现在不是,即便论钦陵是当今世上高地第一军事家,自己还能勉强向他出手。

    这也是在跳舞,从一返回鄯州城开始,就在跳一曲优美的舞蹈。这曲舞蹈眼看就要被自己跳到最**了!

    但也是他喜欢的,宁肯与论钦陵过招,可对国内的朝争与宫斗,仍然不大习惯。

    这种感觉给了他强大的信心,论钦陵吐蕃只有一个,可他是大论,不仅要管青海战局,更主要是要管国内的事务。

    气场没有,但论钦陵同样能感觉,心中皱了一下眉头,更后悔了,嘴中说道:“可否说来听听?”

    “大论既然有兴趣,孤岂敢不从?孤那就不嫌陋薄,抛砖引玉,将孤的想法说出来,如果有不好的地方,请大论赐教。”

    李首成站在后面有些着急,这是军事计划,你怎么好泄露呢,若有不好的地方,这个论钦陵又怎么会告诉你呢?刚要开口,发现站在旁边的郭元振与薛讷、骆务整、张虔勖皆是心旷心怡,如痴如醉地看着场中两人。忽然会意了,这是两人在斗智斗法,别当真。

    “论军事谋略,孤肯定不及钦陵远矣,”坦然说出来,虽然自己感觉很美好,一步步计划就象跳舞一样,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有比自己高明的,这个论钦陵肯定就比自己高明,不如就不如,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李威两世从不去做,继续说道:“若是你我颠倒过来,孤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偏偏不巧,孤是唐朝的太子,你是吐蕃的大论。谋略只是一方面,国力同样更重要。我们唐朝比你们吐蕃人口多上七八倍,比你们吐蕃面积也大上数倍,国力更是你们吐蕃的数十倍。今年我朝遭受旱灾,还兴修了两渠,青海花费如此之巨,可国家照样运转,国库不感紧张。只是现在,三个月后,河湟麦子成熟,不需要朝廷供应粮草,用费更省。但你们吐蕃呢?想来大论此时一定焦头烂额吧?”

    这一句话不仅是说给论钦陵听的,也希望李首成回去转告。

    我现在与吐蕃头号战神印证这句话,让国内的君臣头脑清醒清醒,不要以为吐蕃好对付的,一下子率兵就到了乌海,柏海,那是送死的。得用自己长处,钱多人多武器多,慢慢耗死吐蕃。

    这才是带李首成的真正目的,满足一下李首成的虚荣心,老太监嘛,一天到晚呆在深宫中,难得出来,更难得有这样的风光。仅凭亲眼站在边上看到这场会晤,就足够这个太监回宫后,有的吹嘘。高兴了,就能替自己说更多的好话。还有,就是这句话。别以为我逃出来了,强攻依然不是此人对手,想强攻,逐磨一下,朝廷有没有这样的大将。

    所以感觉象跳舞,象下棋,说通俗一点,就是一种掌控的感觉。

    “然后呢?”论钦陵也不反驳,这是事实,其他人还能误导,这个太子却是休想误导的。

    “然后就是青海,不拿下青海,怎么图谋吐蕃?孤不急,父皇与母后处理着政务,诸位宰相辅佐,孤在青海可以呆上三年四年五年,即使没有孤,裴副总管也可以胜任青海之职。可是大论你呢?恐怕,不日后,你必须要返回逻些城。逻些城好啊,这一来一去的,最少两个月时间。”

    一句击中论钦陵的心扉,苦涩万分,不拿架子了,自顾自斟了一觚酒,仰脖喝下。

    自己这一次,有二错,一错没有及时杀死这个太子,二错,想喘息一段时间,没有利用好那个太监张桂东。

    贪心不足啊!

    “孤的军队不多,但也不少,而且是久战下来的悍卒,来到河湟接近一年,也适应了这里的气候。还有大量的战马,能组成一支精锐骑兵,提高军队的速度与机动性。更不愁后勤供给,有孤在,赏罚分明,士气高昂。战斗力比原来的十八万将士只高不低。若是你继续囤积几十万大军,你们吐蕃只会崩溃。当年薛仁贵之败,你们吐蕃前后没有三月时间,牺牲的士兵不及这次五分之一,已经不得不让你们吐蕃暂缓进攻。就不知道这一次,你们吐蕃还能维持多久!纵然驻军,军队也不会多,吐谷浑青壮年,死者三分有一,党项人因为你们吐蕃的压榨,又不情愿出死力替你们吐蕃作战。况且吐谷浑如此,他们更是心中戚戚。这种情况,若继续拱卫九曲,只好派驻大军防御,孤可以派精兵横扫海北,甚至可以从甘州、凉州、肃州出兵,逼向伏罗川、伏俟城。对百姓或掳或收,真不行,纵火一路焚烧,不留一份物资,加重吐谷浑走向没落。若要分兵,孤可以从容夺下整个九曲,向大非川、树敦城、曼头城逼近,将吐谷浑最富饶的地区变成一片荒漠。”

    大部分是真的,也休想瞒,论钦陵也会猜出来,包括自己与党项人眉来眼去,可与党项人进展到何种地步,论钦陵不知。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更不敢对党项人下手,甚至相反,也要采取一些拉拢的手段。

    顺序主次也颠倒了,自己还没有出手,想来论钦陵只能判断一个大概,具体的同样猜不出来。

    论钦陵又喝了一杯苦酒。

    李威继续说道:“两年之内,整个河东九曲,包括独山,必然被我大唐囊有,五年之内,河西青海将成为一堆废墟。没有了吐谷浑的支持,请问大论,你用什么将士来与我唐大军交战?又用什么物资来供养军队?难道你们用小车子,将物资不惜几千里上万里的,从逻些城推到青海来?”

    李首成再忍不住,吃然一笑。

    “那时候,孤进驻乌海柏海,对哪里地形孤十分熟悉,来回走了两次,重要咽喉之地,设立关卡。再让诺曷钵的子民从灵州迁回青海,这些族人,皆是忠于我们大唐的百姓。青海是不是为我唐朝拿下了?”

    “不错,似乎有道理,再说再说。”

    “然后,大论,那时我们大唐军队已经适应这里的天气,还有忠于我们大唐的吐谷浑将士,徐而将党项白羌收入囊中。甚至从河湟到九曲,大非川,种上豆子、青稞、小麦、大麦、油菜,青海的粮食,已经足够我军需要,只是武器运输,对我朝来说,并不是负担。你们吐蕃想要守,我们就继续比拼消耗。若不想守,从紫山口等地再筑关卡。北方虽好,如王使君的一句话,将不在是你们吐蕃人的地方了。无论你们吐蕃怎么做,十几年之内,这两地将是我们唐朝的地盘。又得了白羌、党项、吐谷浑的高地士兵相助,扭过头来,与你吐蕃争夺东女羌、迷桑等地。到了你们吐蕃穷蹙之时,再挑唆苏毗、多弥、羌塘、泥婆罗、象雄、羊同**,甚至向他们提供武器,让他们反攻你们吐蕃。孤相信,吐蕃到了那地步,这些部族不会坐视这场瓜分的盛宴不顾,默默观望。至于西域,青海一失,何来西域之谈,难道你们吐蕃越过昆仑山去攻打西域?难道我们汉家一句远交近攻的话,你没有听说过?”

    大致上是说了出来,可依然将次序颠倒。

    然后一指这个山岭:“那时候大论还会活在人间,只是大势之下,孤不知道你们吐蕃各个贵族会不会为了自保,将你们噶尔家族处死,向我们唐朝谢罪?很难说啊很难说,看来孤有生之年,还是有机会看到大论人头的。那时候,此岭就是大论埋头之地。”

    论钦陵一阵狂笑,说道:“太子,你虽不错,可这不是画地图,若是那样,我也可以说,青海与你军缠斗,派一支奇兵夺下大拔斗谷,夺下兰州、原州、灵武,将这些部族收拢,他们对你们唐朝气候熟悉,居上而下,兵伐你们泾州、陇州,威胁你们唐朝都城,到时候殿下必须撤军营救。青海、灵武与河西走廊,必然囊入我们吐蕃手中。”

    “是不错,可是你们吐蕃有没有这个国力,有没有这个财力,有没有这个足够的人力?至少等你们吐蕃将各族融合,就需要五十年时间,孤会不会给你们吐蕃五十年时间可等?”

    “那就拭目以待。”

    “孤会的。”

    两人说完,站起身来,竟不言语,扬长离开,姿态固是潇洒之极,当然,各人心头的滋味皆不相同。

    斥候看到大军返回,各自开始收拢。

    骑在马上,李首成说道:“殿下果然好计策。”

    “未必,是一个方针,那有那么简单的?”

    “不知道论钦陵会不会有破解的方法?”

    “不知道,孤这是阳谋,所以基本说了出来。其实不说,论钦陵也会知道。但世上没有不破的法则,总会有办法的。孤是以国大国富压论钦陵,可论钦陵也不会束手就擒,一定还有一些巧计的,也就是阴谋。”

    “那是,此人奴婢观察,果然是一个枭雄。”

    “也是一个人杰,所以他前来赴约,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想探一探孤的口风。孤索性说了出来,让他回逻些城去,处理政务都心神不定。其实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没有一个安定的国家,没有一个安定的后方,无论前方将士多少勇猛,最后还是要输。所以汉高祖百战百败,依然成军,项羽一败,失恨乌江。”

    “是。”

    前方,李显与李令月已经迎了出来,李令月好奇地问:“大哥,你与那个蕃子,谈了些什么?”

    “说了一堆废话,猜了一会心思,无聊之极。”

    “不是啊,若是如此,京城中为什么那么多老百姓在议论?”

    “不相信,你可以问李内侍。”

    李首成不能作答,岂止是废话,这一番争斗比明刀实枪更为凶险,甚至关系到两国以后的作战大方向。不过真让他说,还说不出来什么。嗫嚅道:“小公主,是说了一些奴婢听不懂的话,然后喝了几杯酒,那个大论还吃了几大口烤羊肉,大约就是这样了。”

    李令月不相信,大眼睛眨啊眨的,就眨到薛讷身上。这个人是薛仁贵的儿子,大哥又载培过的,应当懂一点。但大哥在此,不好强逼的。到积石军城再说。

    薛讷看着李令月的眼神,身上一阵恶寒。

    这个小公主,比姑奶奶还是姑奶奶,让她盯上,总没有多少好事发生。

    但李威说完了,骑在马上沉思,自己就要出手了,论钦陵也会出手,他会如何挽回眼下吐蕃糟糕的局面?
正文 第四百十九章 箫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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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十九章 箫声断

    论钦陵出手了!

    踏着无边的芳草,宛肃城就要到了。然而论钦陵此时的心情恰如李后主的一句: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心情恶劣之极。

    论赞婆带着人迎了上来,问道:“二哥,那个太子说了什么?”

    “不会甘休的,他成长得非常快……但还好,他的眼睛能看到青海之外,可看得还不够长远。能挽回……”论钦陵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个说法多少夸张了,可最让论钦陵忧虑的,是李威找到了吐蕃真正的软肋之处。跟裴行俭后面学习这世界几乎是最好的兵法,又打了这么多战争,又记得一些后世的知识。最后一点很关健的,找到吐蕃的软肋,并不奇怪。

    这个太子不是别人,是太子,有可能三四年后就是唐朝的皇帝,不怕大臣知道,就怕皇帝看穿!

    但这让论钦陵感到真正的心寒。

    “段夫庆。”

    “在,”一个吐谷浑中年人走了上来,此人也是论钦陵最重要的幕僚之一。

    “你立即前往长安,替我办两样事,见机行事,散布一些谣传。比如唐朝皇帝昏庸,雍王野心不轨,害死了几万唐朝将士,到现在还不甘心。皇后同样野心勃勃,想做汉朝的吕雉皇后。或者说唐朝太子不日将率青海数万死士,返回长安,扫荡奸邪。具体的你看着办,将唐朝长安与洛阳的水搅混了。”

    “属下一定办到。”看似很难,对段夫庆来说,也不算太难。

    “第二件事,散完了谣传后,你看一看唐朝那个雍王的动静,若他死心不改,你前去投奔。想办法接近他,赢得他的信任,甚至资助他一些财物。雍王力量太薄,身边的亲信,是一群蠢货,没有真正的能人奇士相助。你去将雍王重新扶立起来。”

    “属下遵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论钦陵过了很久才说道:“唐太子说得对,国家才是根本,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支持,终不是长远之计。”

    不意识到这个问题罢了,自己过几年与唐朝军队打上一战,利用唐朝的骄傲,将大军引到大非川来,给其重创,几次败下来后,唐朝对青海就失去了信心,那么可以安心经营融合。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染指灵武,吐蕃人口少,占的越多,管理不便,掣肘会多。因此,史上他有数次机会,扩大战果,皆明智的退了回来。后来吐蕃借唐朝安史之乱,成功染指了灵武,然而只过了几十年,国家崩裂。多种因素,主要因素也是国家核心人口少了,地域越是广大,离心力越是不够造成的。

    可是唐朝一旦看破了这个本质,那就让他担扰了,只好从唐朝内政着手。

    “有些难,跨度太大,也出了我的范围……”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吩咐道:“噶尔浑延,你也要辛苦一趟。”

    “请大论吩咐,”此人也是论钦陵属下一个谋臣,嘴巴功夫极好,还是出自噶尔家族的,论钦陵远房的一个堂侄。

    “西域诸部对我们吐蕃多有不臣之心,安西四镇若得若失。这一次我军没有竟全功,更助长了这些叛部的气焰。但是西突厥可汗阿史那都支,与其手下元帅李遮匐,对安西垂涎已久,多次派人与我想要连和,吞并安西。那时我考虑种种,也怕西突厥十姓拧为一体,一直没有答应。可看来不答应不行了,你对他说,只要他们能得到安西,安西全部让他们管辖。双方以乌浒河(阿姆河)与赤水河(塔里木河,唐时两河相接)为界。然后再悄悄去一趟嗢仑水(愣鄂尔浑河),见一下***厥的阿史德温博与阿史那伏念,等突厥首领,对他们说一句,昔日突厥雄居万里,今天居然被唐朝安北都护府两三千老弱之兵统辖,知不知羞侮,激他们谋变。然后又温言劝说,唐朝青海一战,同样损失很重,无法两头兼顾,这时候他们不振作突厥昔日荣光,难道真想做一辈子唐朝的奴隶?”

    “遵命。”噶尔浑延答了一句,立即退下。

    论钦陵这才看着论赞婆说道:“三弟,我必须回去了。但不会立即回去,唐朝太子这一次语气生硬,可当真唐朝不伤不痛,八万多将士死亡,唐朝多少家百姓披麻戴孝?特别是剑南之地,去年多取剑南兵,与关中两道,是唐朝损失将士最重的道。前段时间为了营救太子,各州防守森严。太子回来,自松州到茂州、雅州,防守开始松懈下去。”

    “是,”论赞婆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吐蕃主力部队,还佯作乌海撤离。实际上前来之时,我丢下一支大军,留在东女羌,这些羌人两面为之,委实不可信。这一次我将轻骑再赴东女羌,逼他们出动大军,进攻唐朝数州。既然唐朝太子要掳获人口,那我们比拼一下,看看谁能痛到最后。还有一些财物,对吐谷浑进一些补偿。另外,也将这个两面羌彻底绑在我们吐蕃战车上!”

    实际上还考虑过党项人的,可是党项人一抽,青海兵力更薄,所以最后放弃。

    “此计甚妙。”

    “不仅如此,我回去后,安排大使请和,唐朝势必不能答应。正好将那些贵族的嘴巴堵上去,然后拖到天冷下来之时,出兵天竺各国,掳获一些人口,补尝各部。然后再掳获一些财物,挽回我们吐蕃的一些损失。国内安定下来,我看能不能将大论之职转移到大哥赞悉若手中。这样呢,我有可能明年就会来到青海。但在这一年多时间里,你勿要再贪功。”

    “是,”论赞婆惭愧地说道。

    导致今天之局,与自己两次大败,也有很大关系的。

    “有几点你要注意,对党项人松一松,我没有时间安排了,”吐蕃国内闻听唐朝太子返回,可以想像,反对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子?又说道:“可以向他们做一些承诺,包括姻亲,或者让部族中的酋长担任一些官职。暂先将这支懦弱的部族安抚起来,以免有变。其次,我安排了一些人,与唐朝剑南道一些商人有联系,你看能不能换来一些粮食,先将今年难关渡过。第三点,唐朝必然会继续打吐谷浑族民的主意,将百姓往后挪,挪到大非川、赤海一线,不能接近赤岭与牛心堆。伏罗川不必担心,肃州那个刺史虽不错,兵不多,物资也不多,北防突厥,南防我们吐蕃,仅能自保。务须将吐谷浑元气保存起来。青海才是我们吐蕃西扩或者北上的根本。”

    “是。”

    “若是真唐朝强攻九曲,你先在河西黄河平缓之处筑上数城,或者关卡,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放,将兵力囤积于九曲军城与独山军城,利用地形防守。这一个尖角,是我们吐蕃以后反攻的重心,不可再丢守了。”

    “是。”

    “但放的时候,将黄河数桥提前拆除,不能让唐朝越过黄河,危害大非川、赤海。”

    “是。”

    此次布置,从眼下的防御之计,到长久之计,全部在数语之间,说了出来。伐交伐谋伐兵的神马皆有了,但是不是万无一失呢?

    ……

    一声凄惨的箫声传出,在大非川一望无边的绿野上飘荡。

    老汉那娄达吹的。

    本来一个兴旺的大家庭,四个儿子,老汉自己还会做一些生意买卖,家庭大,又富裕,四周族人抢着将女儿嫁给他家的儿子。可是好景不长,两个儿子战死在战场上。第三个儿子在去年唐太子路过大非川时,又被杀死。只剩下一个十三岁的幼子。

    象他家这样的情况,可不是一家两户。

    然后无穷无休的恶运到来,死的人太多,部族的传统,女人孩子皆要重新分配的。

    于是家里面仅存的一些财物,以及几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外加三个孙子,全部被“分配”走了。现在想做一个生意,找一个活路,都没有了本钱。夏天还好些,就着仅存下来的牛羊,饥一顿饱一顿地熬一熬。

    可是冬天怎么办?

    帐蓬衣服都让可恶的唐人烧光了,粮食也烧光了,冬天熬过去,到明年又怎么办?

    最担心的,还要开战,一开战,就要继续贡税,自己全家都熬不过明年,拿什么来贡税?

    箫声呜咽,仿佛是一个妇人在哭泣。

    远远的一行人走了回来,那娄达立即放下手中的洞箫,迎了上去。

    是几个部族的酋长,他们前去拜会莫贺可汗,询问一下虚实,刚返回来的。

    吐蕃的大论与唐朝太子在河东会盟,这件事就象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飞过黄河,飞过大非川,传到这里。许多人皆在关注。不是吐谷浑人怕死,他们也好战,比如几年前,大败唐朝军队,俘虏、物资、辎重,凡是所有参战立功的将士,都瓜分了一点。放在一个国家不算什么,对一个家庭,却能起很好的作用。

    对这种战争,游牧民族是最喜欢的。所以他们屡次三番,攻击侵犯中原,富啊,人口多,财物多,每一次侵略只要成功返回,将士的家庭就会好转起来。

    然而这一次踢到钢板上。

    打了这么久,许多子弟牺牲,而且财物消耗一空。

    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皆想,大论与唐朝搭成了和议。不打了,对于现在的吐谷浑人来说,是何等的宝贵。

    当然,不是所有吐谷浑人都是那么凄惨,比如北大川以西,流向玉门关、大泽的冥水,流向沙州的甘泉水,这一片地区,损失并不严重,典合、且末城的且末河流域,损失也不严重,吐谷浑城以南区域,也没有受到李威突围时带来的伤害,还有柏海流域。可终不是吐谷浑的主体。而且这些地区,也抽调了大量的士兵,同样多数士兵先后牺牲。

    所以现在吐谷浑十户家庭,有五六户象那娄达一样,一贫如洗,困窘到了极点。

    那娄达满怀希望地迎过去,问道:“族长哪,有没有从可汗哪里听到什么好消息?”

    那娄氏的这一部族长那娄乙拔,沉重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大好,唐朝太子不肯和,还要开战。而且为了防止唐朝掳掠,赞婆将军开始下令,将牛心堆到赤岭以东的族人全部向内腹转移。”

    “怎么还要打?”

    那娄乙拔翻了一下白眼,此次会盟,好的方面,说不定会议和,坏的方面,就是唐太子记仇了,向大论宣战。

    愁眉苦脸地说道:“不但如此,大论还返回了逻些城,现在青海军务,又让赞婆将军主持。”

    “难道大论不要我们吐谷浑人嘛?”

    几个人听到那娄达的问话,皆是满脸忧色,不能回答。

    那娄乙拢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那娄达,你对鄯州地形熟不熟悉?”

    “我去过几次,族长,你要做什么?”那娄达惊疑地问。难不成,族长让自己这个老家伙,到河湟做斥候?

    “你过来,”将那娄达牵到一边,悄声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生机。但眼下却有一个机会。我们原来的可汗又来到了青海,正在鄯州城中。你去央替我们族人央求他。毕竟我们都曾经是他的子民,不能丢下我们不顾……”

    不仅是这一部,一些损失惨重、无法度日的部族,以及一些对诺曷钵留恋难忘的部族,都开始蠢蠢欲动。实际上有一些部族酋长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都派了人去了灵州。

    ……

    随着论钦陵的离开,唐朝军队誓不罢休的消息扩散开来,东风便开始烈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约彩鸾归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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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章 约彩鸾归去(一)

    薛讷知道不大妙,吃过晚饭想要躲开。

    刚出大营门口,李令月提着一把小剑走了过来,拿着小剑的剑尖指着他,说道:“薛讷,你给我站住。”

    薛讷只好站住,怎么着也算官二代,比老农民父亲见识广,京城之中,那些人能得罪,那些人不能得罪,心中很清楚,没有列名单,但列了名单,太子只能排在一千位开外。只要不过份,太子仁爱,不会戒意。可这个名单上的头号人物,就是这个小姑奶奶。

    新人榜第一,潜力榜第一,实力榜第一,***榜第一,推荐榜是第一,***榜还是第一。

    皇上与皇后还有讲理的时候,这个蛋大的小萝莉纯是黑白分明,有什么道理可讲?

    李令月大步走过来,用小剑往他脖子上一架,说道:“你被本公主俘虏了,乖乖跟本公主走。”

    薛讷冲旁边的士兵直挤眼,那意思是你们过来劝一劝,可那个过来劝?一个个立即拨腿就逃。逃就逃远一点,可这群龟孙子,又趴在一些大树或者营帐后面偷窥。

    薛讷无辄了,只好说道:“臣见过公主,想要臣做什么,臣一定听命,这样不好的。”

    “可本公主的剑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你就是本公主的俘虏。”

    俘虏就俘虏吧,薛讷乖乖地被李令月押到一个拐角处,得离远一点,怕大哥寻来斥责。然后笑咪咪地问:“好,你将今天大哥与那个蕃子会盟的事,说一遍。”

    “行,你先将剑放下来。”

    “不行,一放下来,你就不听话了。”

    就是这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薛讷也有一百种方法立即夺下来,然后秒杀李令月,可他关健有没有这个胆量?郁闷地说道:“可你不能张扬。”

    “我不是二哥,只会帮助我大哥的。”

    薛讷看了一眼这把绣花小剑,心想这样也好,我是这个公主逼的,没有办法说出来的,省得太子责备。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了一遍。光说经过听不明白,还得要解释,与李令月解释这些道理,不是长大的太平公主,现在的李令月才多大点,可想而知,是何其的艰难。

    听完了,李令月笑咪咪地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几个月后吐谷浑人一起过来投降,青海就完了。”

    “小公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旦大规模百姓向河湟迁移,论赞婆必然不会同意,想办法阻拦。还有一些部族有子弟在军中继续服役,家人会犹豫不决。不过一旦阻拦,吐谷浑百姓怨气更重。到时候就有许多机会。论钦陵回去安定政局,相信要不了多长时间,也许明年就会回到青海。所以利用这个机会,先将整个九曲夺下来,还是要战的。只不会胜利的机率更大,所付的牺牲也更少。”

    李威有意将薛讷等二十几名表现突出的中青年将领,冒充侍卫,调到自己身后,就是让他们观摩,然后学会思考,加快成长的。

    离了一百步,现在计量单位很不标准。比如尺,后世发掘出来的,从二十九公分到三十一公分之间,最少有三四十种,各个具体的长度皆不一样。步更是不标准,大步一米四几,若缩一缩,也能缩成一米。实际这天说一百步,其实至多一百米。不敢再上了,再上,就会有曹刿类似的事件发生。这个距离是安全线以内,若是对方有不轨,无论李威或者论钦陵,对方侍卫全身盔甲冲刺而来,最少得要二十秒,能迅速后退。可是双方的对话时声音很大,周围又没有嘈声,还是能听得很清楚的。

    说到这里,想了想,又将另一件事捅了出来,省得这个姑奶奶知道后又要来找自己麻烦,说道:“不过这段时间正好缓一缓,还有一件事要做,张掖三道,准备用火药炸去。”

    “为什么?”看着她一脸天真无邪的脸孔,还有手中不停摇晃的小剑,薛讷心中恶寒,只好忍气吞声答道:“河西走廊既狭隘,又长,北有突厥,南有青海,青海也不是一年两年好平定的。能在河湟进驻大军,可不能在整个河西走廊进驻大军,那样会有巨大的损耗,朝廷也吃不消。这三道翻过祁连山,皆有大片的沼泽,我们唐军地形不熟悉,得之无益,只好让吐蕃人得利。一旦象其他地方一样筑城,后方没有大军侧应,兵留得少了,城反而有可能随时失守,成了吐蕃人进退可据的天险。因此不如将道路毁去,吐蕃人想搬开碎石,至少得几十天时间,只要留下一个哨所看防,通知一声即可。殿下这样做是对的。”

    “原来如此啊,不是得到了九曲,青海垂手可得吗,为什么又说很长时间不能平定?”

    “青海是吐蕃北上,或者西上的重要跳板,所以吐蕃人对吐谷浑人想方设法拉拢。他们不会看我们唐朝轻易夺下青海的。实际上殿下也没有想过立即占领整个青海,而是想并吞党项。并吞党项,必须占有整个九曲。”

    “原来大哥与那个蕃子说的全是假话。”

    “不是假话,大半是真的,顺序颠倒了。不过也没有殿下说的那么简单,去年殿下生死不明,今年奇迹般地逃了出来,举国上下皆感到欢庆。实际上这一战,我们唐朝损失同样惨重。一年如此还好,若两年三年如此,吐蕃吃不消这种损耗,我们唐朝同样吃不消。不仅是作战所需的武器、盔甲,战后还有赏赐、抚恤。因此,先替朝廷拓一片土地出来,立下战功再说,又可以继续观望。不过吐蕃人却担心我们唐朝真的这样做,不出现重大失误,吐蕃也会真的走向灭国。特别是噶尔家族,不用等到亡国,只要青海白兰东女羌全部丢失,吐蕃人自己就会将他们交出来抵罪求饶了。因此,拢下青海,必须血战。殿下只能一步步地缓走。”

    “我知道了,能不打最好,那怕多花一些钱。”

    “是这个原因。”没有尽实回答,花钱也不行,最终还是靠作战解决,李令月说如何,就如何了,不去辨解。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薛讷没有看出来,圈下了党项人,可以用党项士兵作战,即使补偿,也是“一次性付清”,朝廷压力不会太大。当然,还需要中原将士前来磨练成长,不然全部用胡兵胡将,最后也会出大事。实战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但有大量胡兵胡将夹在里面,朝廷的压力会减少。

    胡人蕃人羌人越少越好,才好融合。

    也不能说。

    “原来我大哥是孙武,吴起啊。”

    薛讷不知如何回答,你大哥可是君,将来的皇帝,与这些臣子如何相比?

    “好,看在你立功老实的份上,本公主饶你一马,让你做本公主的部曲。”

    薛讷差点噎着,咱好歹还是一个朝廷正式封赏的小将军,怎么成了你的部曲?

    还是不吭声。

    得知了真相,尽管薛讷解释得很清楚,可还不大明白,知道了,大哥是用的智慧在作战,兴冲冲地将小宝剑挂在腰上,跑到李威大帐里面。李威正在与李谨行、黑齿常之、裴行俭等人议事。

    会过盟了,论钦陵要不了多长时间,准会离开。

    何时将“风”放出来,又是如何地详细的安排,还得群策群力商议。

    李令月大步跨进来,说道:“大哥,你很了不起。”

    “嗯,你为何说这话?”

    “你用计谋,都将那个蕃子打败了。”

    “什么计谋?”

    “我刚才都知道了。”

    “你也很了不起,但别捣乱,我们在商议正事。”

    “喏,遵命。”然后一本正经地坐下来旁听,李威哭笑不得,只好由她。听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大哥啊,也不好啊,我来的时候,听到父皇叹息,国库又空了。”

    今年那么多开支,国库怎能不空?

    可唐朝国库空掉,吐蕃吐谷浑更空,这比拼的就是相互的损耗,李威立即说道:“小妹,记好了,此话千万不可泄露出去。还有你从父皇母后哪里听到的什么话,都不能轻易说出来。一旦论钦陵知道,我大事去矣。”

    “是。”

    李威揉了揉脑袋,有些发晕,父母亲也太过份了,你们商议国事亦无不可,为什么当着自己小妹面说出来,万一传扬出去如何?

    想着父母的不对,可他自己却准许李令月旁听!

    这一商议就是整整三天。主战场就是在九曲,可是为了侧应与迷惑,西北到肃州,东南到松州,上下横穿了四五千里路。得一步步将每一个细节讨论好,否则到时候也没有办法通知。

    为了直观,李威还想了一个办法,用胶泥做了一个沙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可看过小说,经常提到。说还能在沙盘上进行实战军事推演,这个李威就弄不明白了,难道各插着小旗子,中间隔着布,一碰,一万人抵消一万人?或者做一个巨大的沙盘,再做几万人智能的微型机器人,模仿真人厮杀?就是后来的电脑技术,也达不到这种逼真的模拟程度,或者以后,但在穿的时候肯定没有。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想不出来,只好当作更有效的地图使用。

    但做出来,裴行俭还是说道:“好东西。”

    小说中的推演多半是瞎扯八拉的,但能做一些简单的推演与预测,有了这个实物,更直观一些,虽然有的将领看一幅平面地图,就能预测出来,比如现在的裴行俭,或者后来的彭大将军,都是近代战争,枪炮飞机都有了,还是用的平面地图,也未见过使用多少回沙盘。可对普通的将领,还是能起到一些帮助作用的。

    实际上到了现在,李威也不怨恨自己知识面不广,就是再广,也不能夸大它的作用。有,肯定比没有好,但想无敌的,那不可能。

    第四天,斥候就传出论钦陵率领大军返回吐蕃的消息。青海驻守的军队大约探查出来,吐蕃留了两万军队,留多了后方各部不服,吐谷浑也吃不消。另外从吐谷浑到党项,又抽调了两万将士。多肯定好,可第一消耗不起,第二两部死的青壮年太多了,还要生产,不能再抽。但不能说少,若是突发情况,紧急抽调,还是能聚集近十万军队。

    唐军也不多,不求有功,是一个合理的数量。

    决定返回鄯州城,可还没有到放“风”的时间,需要再熬一熬。

    回到府中,几个妻妾开心地迎了回来,又担心了一回。无奈之下,只好烧香求佛。

    本来很正常的,可是李威却看到还有一个人,立即愣在哪里。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约彩鸾归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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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一章 约彩鸾归去(二)

    正是野辞明月,羞答答地缀在众女的身后。一双大眼睛,不知是该看他,还是不该看他。

    身上换了衣服,对这个李威很马虎的,略略有些大男子主义,想要他做到闺房之中替妻妾画眉,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心不算坏,对人也平和。当然,在这个年代,作为一个太子,已经很是不易。

    野辞明月的衣着打扮,李威从来也没过问。略略给了一些钱帛,送给了她的家人,自己儿买去。

    现在换了,一身绿色的仕女裙,好象是狄好的一件长裙,脸上还抹着淡粉。除了这一身长裙外,还有一些精致的首饰,原来的主人是谁,李威有的认出来,有的没有认出来。三分长相,七分装扮,略略装扮了一下,虽然还不及杨敏国色天香,但比原来更加明艳动人。

    李威心中却有了一种做贼的念头,还有后世人的想法,后世也有家中彩旗不倒,外面红旗飘飘的说法,不过肯定与他这个讲师无缘。

    有些心虚,咳嗽两声,然后问道:“雨荷,你的身体如何了?”

    “还是不大好,也不严重。”

    “那个……”想说,忍了回去,道:“还是进屋说吧。”

    进了屋中,裴雨荷抢在前面,将话题挑开,说道:“也是我们无意听到侍卫的谈论,才知道的。”

    “这是青海大计……”后面李威又忍住,这样说,未必对野辞明月不大公平。看了看野辞明月,懂的世事不多,可懂一点,脸上表情似乎很紧张,更不好说出口。于是将话题岔开,说道:“给孤倒杯茶。”

    “我来,”狄蕙抢上前,这个煮茶也有讲究的,从煮茶到倒茶,有一套完整的程序,碧儿虽然经常替李威沏茶,还不及狄蕙动作优雅。于是自动让位。但未必如此,李威心里面琢磨着,大约狄蕙在东宫中,是比碧儿更弱势的女子,让以碧儿才自觉让着。

    喝了一口茶。

    实际上狄蕙与狄好早反应过来了,岁数最大,阅的世故又多,可正是因为阅的世故多,不敢抢裴雨荷的风头,隐忍不说。

    这时候裴雨荷才反应过来,不错的一个小姑娘,肚量不是很小,举止也娴雅,有教养,心肠也好。然而缺点同样也有一大堆,心机不深,智慧仅是中平,缺少手腕,缺少对政治的嗅觉。

    但世家出身的,一旦反应过来,处理起来,倒是面面俱到,轻声说道:“殿下,臣妾听闻这个消息,将明月娘子接到这里,观察一下,人倒也不错,善良淳朴。”

    野辞明月眨着大眼睛,读了一些书,不是当初,知道将来到了长安后,东宫中就是这个少女为首了。她对自己评价很重要的,听到这里,害羞地低下头。

    可是裴雨荷话音一转,说道:“殿下,但她若是一些名门后代好一些,可却是党项人,进入东宫却是很难,反对的人会很多。”

    会有多反对,历史默啜逼唐朝皇孙纳他的女儿为妃就知道了。武则天迫于无奈,只好让侄孙武延秀迎娶,然而朝堂上几乎所有大臣全部反对,到了突厥后,默啜又十分不满,我是让姓李的娶我家女儿,不是让你姓武来娶。找了借口,屡次祸害唐朝边境。然后李显无奈,只好让儿子李重俊娶其女,司马光耻之,这一段重要的历史一笔带过。

    从血脉来说,突厥人比现在党项人要高贵得多。又是可汗之女,而野辞明月呢?

    但这一句话,不是说给李威听的,是刻意讲给野辞明月听的,不要以为太子答应,这中间麻烦事很多。

    不过李威这个后宫,确实有些乱,有名门世家的女子,有官宦世家的女子,还有罪臣的后代,有名动长安的清倌人,现在又加上了这个党项少女,若包括没禄氏,还有吐蕃的王妃、***!

    李威不答。

    裴雨荷看了一眼满是焦急的野辞明月,又说道:“不过殿下既然能从几十万吐蕃大军中杀出来,一定会想出办法。”

    “不是很难,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大约是很快了,有可能就在这一两年内,夺下九曲,将党项全部笼于我境。到时候还需要党项配合,立的功多,反对的声音也会弱。操作一下,即可进入东宫。”

    李威含糊地说了一下。

    其实可以借机,向党项人施加更多压力,野辞明月为难,必然对她父母亲说,他父母亲会禀报野辞部的长老,野辞部也会与其他各部商议。这份压力就有了。

    可不纳便罢,纳了就是亲人,李威狠不下心来。

    又说道:“吃饭吧。”

    仆役端上来饭菜,太子说有办法,野辞明月变得开心起来,兴高采烈地吃过饭,告辞离开。

    裴雨荷看着她离开,又说道:“殿下,她是党项人。”

    这一句话与刚才意思是两样的。

    “孤知道,可是迫非得己。青海之局,不仅是吐蕃出动的军队,还有吐谷浑与党项这两部,吐谷浑部留下来的,基本无药可医,特别是上层,与吐蕃多有姻亲,甚至吐蕃赞普芒松芒赞,就是吐谷浑王妃所生。因此,孤只好拉拢党项人,可他们不信。不得己啊,只好答应他们这个请求。你们不知道,此战,党项人虚与委蛇,与竭力死战,这两个反应,就让我们唐朝少牺牲了多少将士。更不要说,多次得到他们相助。将来的帮助会更大。正是一个东宫之妃,让他们看到盼头。仅是一个东宫之妃子罢了,若是吐蕃降伏,对我大唐忠心,孤同样也会纳吐蕃一个女子为妃!”

    说到这里,大约不高兴,说道:“婉儿,月儿,你们今天晚上陪寝。”

    两个小家伙眉开眼笑。

    “你们在胡想什么,只是陪寝,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做。”

    说着,丢下几个愕然的妻子,搂着两个小家伙进房休息了。

    ……

    诺曷钵每天来找李威,李威找得不耐烦,只好闪躲。诺曷钵又想出一个办法,让金城县主,每天到李威几位妻妾这里吃晚饭,吃过晚饭不离开,继续聊天,李威一回来,金城县主的侍卫就去禀报。

    李威逼得没有办法,说道:“大汗,孤没有想出办法来,你何苦逼我?”

    “殿下,一定会想出办法的,”诺曷钵说道。

    他也没有办法,来求他帮助的族人越来越多,他无计可施,只好寻找太子想法解决。

    “其实办法有一个的,可孤却有很多担心。”

    “什么办法?”

    “孤不计前嫌,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举族前来投奔大汗,暂时到灵州安住。等到青海平定下来后,再由大汗带回青海。”

    “这个方法好,”诺曷钵早就想开这个口,可是双方梁子结下来,休说是自己吐谷浑人,唐朝军队也死了太多,两次大战,十几万人没了。还不计前后遭到侵犯的百姓,以及安西四镇的失守牺牲的将士。

    这中间党项人与吐谷浑人可谓功不可没。

    太子也差一点逃不出来,吐谷浑人同样功不可没,因此开不出口。

    “当真好?孤问你,就算我们唐朝亏欠你们吐谷浑的,然而你能保证这些族人归顺后,以后就不记仇,就能忠于我们唐朝?”

    “我敢保证,错了一次,他们不敢再错第二次了。若有人对唐朝起谋叛之心,不用朝廷出面,我会将他们全部诛杀。”

    “就算如此,孤再问你,赤岭以西无法生存下去的这群愚民,可是不少人,吐蕃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来到河湟?那个伪可汗,能够睁睁睁看到他们跟随大汗你前往灵州?”

    “殿下……”

    “大汗,你对唐朝一直很忠心,我说过,我们是亲戚,按理你是孤的长辈。孤不打诳语,可以放下成见,让他们前来投奔。而且孤也承诺,一旦青海平定下来,会让你们族人返回。”这里说得很模糊,就是返回,也不是以前的吐谷浑,河湟开耕成功以后,从今年起就要开始迁移大量汉人过来。这里因为战乱,人烟越来越稀少,地又广,虽说一季,虽说有高原反应,毕竟还不是吐蕃高原那么可怖。将会有更多百姓贪图这里广大的沃土,迁移于此。

    也就是说将来的青海,只能是汉与吐谷浑人共居的地区,没有国家了,只会是唐朝的一个州府,或者几个州府。

    而且与隋朝时不同,隋朝时平灭了吐谷浑人,可吐谷浑人占了主体,汉人在这里生活是弱势,棉花又没有普及,不能御寒。所以杨广只好发放罪人前来移居,结果呢,这些罪民最后反过来被吐谷浑人融合。

    战后的吐谷浑将会成为废墟,时间也是自己前来掌控的,又多是边卒家属,汉人将一直强势下去。

    这才是李威心中的占有。而不是象波斯、突厥那样,仅是莫明其妙的羁縻。

    诺曷钵没有听出来,说道:“谢过殿下。”

    “不用谢,但孤要说的,确实没有办法保护他们撤离。除非他们到了赤岭一带,孤可以出动大军掩护。孤的军队折损了一半,当然,还要感谢你们吐谷浑人的浴血奋战,所以孤的兵力变得有限。太远,同样鞭长莫及。”

    诺曷钵无言以对。

    “并没有结束。孤再问你,他们想要逃亡,必然丢下大量辎重,本来物资无法度日,又一丢,孤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投奔你,但想来最少会有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前来投奔。这么多张嘴巴要张嘴吃饭,要衣服穿,要帐蓬住。请问,大汗,你做好准备了吗?”

    “……”

    诺曷钵一下子傻了眼。

    “还有,灵州地区就那么大面积,你率领几万人安置比较容易,可是一旦又有十几万逃亡到哪里。请问灵州如何安置?或者挪于河套,可是北河套安置了许多突厥人,南河套安置了许多昭武九姓的人。朝廷到哪里挪出那么大的地方?”

    弘化公主说道:“殿下,你上书一封,请陛下想办法解决吧。”

    “公主殿下,你是准阳王(李渊五叔李绘之孙)之女,按辈份,孤应当称呼你一声姑母。可是孤不瞒你。这一战打到现在,消耗恐怖。粮草、辎重、武器、盔甲,就是战士放出的的箭支,那一支箭不需要十几文钱的造价?这一战,不但打得粮食涨价,全国的一年只能出产那么多铁,铁也在涨价。河北河南又出现旱情,使国家经济雪上加霜。就是将士的抚恤,也准备往后拖一拖,拖到秋后各地贡税上来后,才能发放下去。让朝廷如何帮助你们?”

    “那如何是好?”

    “没有办法,想要生存,只有两条道路可走。第一条,立即在灵州耕田,放弃原来的生活习惯,这样能挤出更大空间,暂时维持生存。第二条,孤可以私人名义,募给你们五万缗钱,购买粮食。”

    既然父亲从金内侍知道自己的真相,这笔钱不少的,从去年到今年,分成了两家,又赚了十几万缗钱,得将它的大头用去,省得父亲想入非非。正准备安排,但不可能全部用于吐谷浑人身上。主要还是抚恤烈士家属。

    “关中粮价已涨到每斗二十多文钱,运到灵州最少得涨到五十文钱。这……”诺曷钵愁眉不展地说道。

    不知道太子从哪里募得这么大的资金,可依然于事无补。

    “是,所以让你们立即准备开耕田地,不象青海,灵州小麦到了六月份就能收割。但再过几个月,孤在河鄯廓三州,以及兰州与凉州一部分地区,开耕了大量的屯田。就到了收割的时间。要移民,士兵要吃喝,有可能凉甘肃三州还要赈济一部分,能酝出来的不会多。不过到目前为止,长势很好,大约能分出一部分,只能如此了。这也是孤的最后底限!”

    但还是没有放人,用了商议为借口。

    继续煎熬。

    更没有承诺,不计将士生命出兵策应。有本事,自己儿逃出来。没有本事,乖乖在青海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候,女儿国来人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约彩鸾归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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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二章 约彩鸾归去(三)

    也接见了。

    东女羌地位并不高,因为品性太差。

    高原上名声最不好的是党项,又偷又抢,又穷又不要脸,还粗鲁无知,并且小心眼,记仇。然后就到了这个东女羌。唐朝占优势时,立即投靠唐朝,可暗中与吐蕃潜通。吐蕃强盛时,又立即投靠吐蕃,可继续与唐朝勾勾搭搭。品性比那些青楼里的女子还不要脸。所以叫两面羌。

    这段时间是投靠吐蕃的,主要是贡税生丝织品,作战时,抽丁协助作战。

    但李威并没有忽视,不是东女羌,是地形,此地地势恶劣至极,高山深谷,悬崖峭壁,还有急流沼泽。原来不知,到了东女羌,才又回想起一件事。后来让清朝举国劳命伤财的大小金川一战,正是在东女羌弱水部一带。

    叛乱的只是两个小小的吐司,不过换成了吐蕃人,或者完全吐蕃化的生羌种。加上地形险恶,所以才让最强盛的清朝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一个中年妇女,东女羌,女儿国的原型嘛,国王是女子,八部的小国王也多是女子,官员也有不少是女子。

    伏下说道:“我们宾就向殿下问好。”

    “孤感到很奇怪,孤今年二月时就在你们东女羌,你们宾就不前来问好。孤来到两千多里外的鄯州,你们宾就却来问好。孤不领情!”

    “殿下,请恕罪。当时非是我们宾就愿意,是吐蕃大军压境,迫不得己,只好虚情假意应付。因此,殿下在我们东女羌时,吐蕃屡次请求宾就发兵围剿,宾就都推辞了。”

    “放肆!孤是土匪不成!”

    茶杯一下子扔到这个女官面前。

    “臣没有说啊,”吓得哆嗦起来。

    听到这一些事的,这个太子虽然对国内百姓颇为仁爱,对敌人手段却十分残酷。

    “不是土匪,你为何用围剿这个词!”

    “臣错了,唐话说得不好,恕罪恕罪。”

    “就算你唐话说得不好,可为什么居然竟敢将孤当作小孩子来欺骗!”

    “臣没有啊。”

    “没有?东女羌与我唐境接邻,北到松州,然后是茂州、雅州、嶲州,漫长的疆域线几达上千里路。若是你们东女羌有心,无论吐蕃派了多少重兵,这么长的疆域线,放一个小口子,孤岂不从容撤到益州?”

    “不是……”当时,东女羌是留了一手,没有雪上加霜。可是论钦陵亲自前来,也没有敢放再多的人情,确确实实将所有道路封死。

    “去,你到吐谷浑去看一看,从牛心堆到赤海,再到大非川,转一圈,再回来见孤。送客!”将此女撵了出去。

    恩威并用,否则今天给他一块蛋糕,明天还想要一块面包,后来又想要一块牛扒,大后天又想要一块鱼翅。所以让她看一看吐谷浑人现在的遭遇。

    但“风”就要放出来了,加强了军队的训练。不仅是训练,还要兼管着生产,不得不又上了一篇奏,让朝廷加快准备迁民。不然到时候这边喊收割了,那边却在开战。小麦种了不少,可麦子却有可能烂在地里,没有办法收割上来。

    来到校场上,看到老三正在练箭,薛讷在旁指导,可小妹呢,拿着一把小宝剑,在薛讷身后喝三吆四,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说道:“小妹,不得无礼。薛讷是朝廷命官。”

    丢下小宝剑,往李威怀中拱,撒着骄说道:“他好坏哦,教我三哥练箭术,可教了很多天,也没有个长进。这是有意藏拙。”

    “那有那么好长进的?当年他还教过我,几年过去,孤的箭术只是普通罢了。休说弓箭兵,看到大军中的三千陌刀营嘛?就那么几个动作,同样需要练数月甚至数年时间,才能真正上阵杀敌。”

    “大哥,不准帮外人说话。”

    “他不是我的外人,是我的同袍。”但让李令月这么一拱,脸上愠色渐渐散去,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出来,长大了,这都成何体统?”

    看到李威这个表情,薛讷心想,完了,这个黑天冤枉没处伸了。

    “我偏不,我偏不,”继续撒着骄。

    李威没有办法,只好说道:“不要闹了,我还有事。”

    至于薛讷只好自求多福吧。

    刚离开,薛讷大踏步追了上来,说道:“殿下,能不能将属下调到积石军。”

    “那不行,六月将近,要开始了。无论肃州,或者赤岭,有可能发生战斗,孤身边必须有一些可用之将。”

    “那让属下去肃州吧。”

    “你的心情孤明白,到时候多给你一些立功机会补偿,”拍了拍薛讷肩膀安慰道。祸害你一个人,比祸害所有人强。说着留下一脸茫然的薛讷,立即转身离开。

    ……

    回到家中,裴雨荷突然说道:“殿下,臣妾突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

    “臣妾见那个李内侍,对你态度一直很温和。”

    “是啊,那又如何?”

    自己开的条件并不低,正常情况下,不管那一年登基,自己逼近或者超过三十岁,完全能将所有政权收回。可自己却给了母亲一个承诺,不亚于现在的权利。只要母亲不想做女皇帝,应当能满足。

    李首成因此对自己态度一直很友好,并不算什么。

    “臣妾只是有一个想法,不但李内侍,这段时间因为雍王,天后对你也转变了看法。是不是可以让天后想想办法?”

    “你是说野辞明月?”

    “是,殿下不好说的,可是臣妾却能出面央请于他,你认为呢?”

    李威犹豫了一下,说道:“好,你将其中利害关系向他解释清楚。”

    “是。”

    刚说完,斥候从外面进来禀报:“殿下,军报。”

    前方斥候刺探来的,说是吐蕃开始在九曲的河西修筑城池。这个筑城也很有学问的,筑在河的对岸,利于进攻,筑在河的己岸,利于防守。立即将裴行俭请来,将军报递给了他。

    看完后,裴行俭说道:“这是论钦陵的计谋,暂时缓一缓,不想开战,只好着重防守。有可能连宛肃三城,都会在关健时候暂时性的丢给我们。”

    “是有此用意,然后河西防守,九曲军城兵力压缩固守。吐蕃一安定下来,又可以利用九曲城作为楔机,伺机反攻九曲。”

    “大约是这样的,不过不仅是这一手,应当还有其他的安排。”

    两人说完后,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地图,一起盯着一个地方。然后一笑,不管论钦陵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可两人皆感到一个天大的机会到来。

    笑完后,裴行俭道:“召诸将商议。”

    “应当的。”

    十几个主要将领再次召集到一起,又商议了两三天,然后一脸兴奋的散去。然后李威立即写信给父亲,大会战又开始了!

    不仅是青海,肃州方面需要侧应,有王方翼,大约不成问题的。

    可关健就是在松州,松州都督武居寂能力弱了,因此,请求父亲准许将薛仁贵从姚州调过来协助。这个可以缓一缓,要等朝廷秋收,要等各地贡税,要等武器,要等第一阵风刮起来……

    但终于要刮风了。

    李威将诺曷钵以及各个赖在鄯州城不离开的吐谷浑人召集过来。

    首先问道:“因为孤,你们在青海没有办法再呆下去了,心中有何感想啊?”

    一个个不敢回答。

    “不答,是不是还在心中恨孤?”作势要走,一个吐谷浑的老者说道:“太子,慢走,听我们说一句,我们也后悔啊,可寄人篱下,不得不为。”

    “不是不为什么啊?”

    “是我们……我们出兵与天朝作对。”

    “孤很羡慕你们哪,看,多好。打得过,继续做吐蕃的狗腿子,与我们大唐作对。打不过,央请被你们推翻的大汗,又能向我们大唐求情。是我们大唐强盛,若是不强盛,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给予我们唐人这样的好待遇?”

    又不敢回答。

    “殿下,他们都知道错了,”诺曷钵小声地说道。

    “你们知道七月中元节的来历吗?”

    “知道。”

    “好,你来说,”李威指着一个老者说道。

    “中元节又叫鬼节,是道家十方大圣,齐诵灵章,解脱饿鬼的。佛家也在这一天,诸佛显灵,替孤魂野鬼超渡。所以我听到一个中原人说过,阎罗王于每年七月初一,打开鬼门关,放一批无人供祭的孤魂野鬼来人间享受人们的供祭。七月最后一天,关上鬼门关,这批孤魂野鬼又得返回阴间。”

    “好,说得好。”李威扭过头,对诺曷钵说道:“你派一些亲信可靠的原族人,以及我们唐朝的一些斥候,到你们吐谷浑散布消息。六月准备。七月我们大唐放鬼门,给你们这些可恶的饿鬼一个生机。西边从肃州,东边从大斗道、北湟道、石城山道、承风岭道,五关大开,让你们这群鬼们,撤向我们大唐境内,撤向灵州安置在你们大汗帐下。孤到时候派出五支军队,接应五十里。七月最后一天,鬼门全部关上。从此以后,孤看到青海有任何的吐谷浑人,一律杀无赦!八月,赤岭以西,孤会将它彻底地变成人间炼狱!”

    又将桌子上的一支令箭拿了起来,说道:“别以为孤是说着好玩的,以后还能宽恕,还能给你们吐谷浑人机会。没有了,若有虚言,当如此箭!”

    一下子将令箭一折两断。

    声音不大,可是众人回味他话中的杀气,又看着他手中的两截箭杆,全部感到毛骨悚然。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未怕金吾呵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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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未怕金吾呵醉(一)

    李威还是有顾忌的,害怕大臣就此事弹劾。

    但绝对没有想到论钦陵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又出手了。

    踏着长满青草的田垄,周围是一眼望不边际的麦子,吐出青色的麦穗,还没有黄,风一吹来,无数的麦穗翻转起伏,景色十分壮观。

    这是屯田其中的一片。屯了不少的田,近万顷,当然,换算成平方公里,只有六百来平方公里,在广大的青海,现在的青海不仅包括后世青海全省,还有***且末等地,洮州等又是甘肃的土地,面积很大的,这些屯田只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只能这么多,一是地虽广,不是所有地方适宜耕种,只能就着各条河水开耕。第二人力不够。可以更多,但要开耕出来,还要锄草、播种、灌溉、收割。不打仗,人手是够了,就是现在的军队,人手也够了。可要作战,要训练,要修城堡,又要管理庄稼,土地过多,士兵也吃不消这个负担。比如收割,这么广大的屯田,最少得七八万劳力,才能及时抢收上来。

    党项悄悄来了一万两千名战士。

    可党项的士兵,还有契苾部的士兵,也许体力不比中原兵差,甚至吃得饱了,训练有素,指挥得当,他们骑术好,作战比中原兵更加骁勇。但十个党项兵做农活,都不及三个中原兵。

    也就是说,整个八月不打仗,不守关卡,近十万军队,有可能就在忙碌着割麦子,打麦子,晒麦子,这三件事。

    但收获下来,还是喜人的,还是那种广种薄收式的种植方法,不过土地肥沃,又有很多马匹,积下来大量的马粪施肥,长势倒是很好。一些有经验的老兵估算了一下,若顺利收上来,按照眼下的长势,不闹蝗灾,会有一百五十万石以上的收成。

    消耗也是惊人的。

    后世一个人一年能吃三石粮食,饭量惊人了。现在士兵伙食依就是不好,体力活多,特能吃,三石只能说不饿着,四石只能说是温饱,五石才是小康,六石拍拍肚子,也能吃下去。

    再加上即将来的数万百姓,十几万张开嘴巴吃饭,还有种子,马匹还要喂一些豆子进补。最少一半粮食去掉。

    党项人饿得两眼冒金星,没有三四十万石粮食,维持不下来。这是有诸多城堡关卡守护,否则吐蕃人若是动这批粮食主意,恐怕不等李威发话,党项人自己儿起义了。每天都有党项人跋涉到廓州,看麦子长势,看着看着,肚皮子就咕咕地乱响。

    去年河西走廊闹了蝗灾,一直没有起复,朝廷的领土,得支援一部分,再加上运输的损耗,又得去掉二十万石粮食。瓜分后,有可能还剩下一些,诺曷钵又要伸手。也不会白给的,不知来了多少百姓,可正好八月几个关卡封闭起来,这些吐谷浑暂且截留下来,要替朝廷收割。

    总之,不会向朝廷讨要粮食,甚至还能替朝廷解决一部分的负担。否则当真诺曷钵伸手,朝廷不给?手伸来了,多少会给一些。特别是那些迂阔穷酸,没有得到儒家真味的儒生,当真以为仁爱就是儒家的真髓。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种仁爱,为什么还将御与射列为六礼之一?

    走了一会儿,李威看着狄蕙狄好,说道:“一眨眼几年功夫过去。”

    两女只是笑,脸上洋溢着幸福。

    “狄蕙,第一次看到你,孤印象很不错的。”

    “妾身想,那恐怕是妾身最幸福的一次。”

    “难道你现在不幸福吗?”

    “现在很幸福,几年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可那一次却是妾身否极泰来的开端。”

    “人生真奇妙啊。”

    “是,这些天妾身就象做梦一样。”

    “为什么是这些天?”

    “因为,因为……”

    “做都做了,是真正的小夫小妻,还害什么羞?”李威开了一句玩笑,但狄蕙指进了东宫,自己走得匆匆忙忙,与她没有圆房,心中难免忽得忽失。

    “殿下,”狄蕙一脸绯红,嗔薄地看了一眼。

    “孤也有血有肉,有哭有笑,凡人一个。今天看到孤的真面目,是不是有些粉碎当日崇拜的偶像感觉?”

    “没有,只是觉得更加幸福。”

    “幸福就好,让幸福慢慢陪我们变老。”

    “殿下,”狄蕙与狄好眼睛一湿。

    “孤单独喊你们过来,还有一些事要说。”

    “殿下,请说。”

    “孤在青海呆的时间不会太长,那只是吓唬论钦陵的。有可能一年多时间,有可能两年多时间,但不会超过三年。虽然在青海,孤袖手旁观,可以为孤赢得很多清名。”

    “殿下,陛下尚……”

    “孤知道,可是父皇的病情越来越重。其实父皇恋权了,若是将来孤病到父皇这地步,儿子当中有一个英明的,会主动让权。”这倒不是假话,无论赵构,或者乾隆,做太上皇时,做得也十分开心。相反,李隆基贪权,误了国家,也误了自己。

    “孤实际上不急,只是害怕母后。没有母后的拼博,就没有孤的今天。可是母后的智慧,天下间很难有人能及,即使将孤以及父皇加上二弟,三人加在一起,也不及母后一人。孤经常察看平民百姓,有的家庭寒酸,仅能度日,可是夫唱妇随,和和美美。然而有的大家庭,子女争斗,妻妾争宠,鸡犬不宁。时间长了……”说到这里沉默下来。

    狄蕙狄好是自己的妻子之一,不必太隐瞒。

    可穿过来的事,却不能说,妖异!所以自己不计后果,给了母亲那样的承诺,不仅是真心希望母亲能帮助自己,打造一个强大的唐朝,也是安母亲的心。不然怎么办?杀是不敢杀,就是幽闭都不敢。后来老三好象做过,可似乎那是母亲残杀大臣,暴虐宗室,二张猖獗之后,让所有正直人士失望后,才敢那样做的。现在母亲诸多行径手段没有彰显,自己即使有这能力,能不能去做?

    “孤担心,母后也能看出来。这两年内政局将越来越动荡不安。可是东宫孤一直不放心,前几天,裴雨荷将野辞明月喊到一起,是好心,表现大度。可孤有些失望。大度不一定非要这么做,孤不在没有办法,在,可以先禀报孤一声。这使孤想到了李相公。固然受了蛊惑,认为孤是偏向胡人的。实际错了,孤还是偏向汉人的。可是孤不能说,也不能将这种偏向带到处理军务与国家当中,量才施用,才是真正用人标准。但实际上,他也是想为孤好,想一举在河西,将吐蕃击败。后果不一样,情况很类似。因此,孤一直很担心东宫。”

    两个女子一起低下头。

    “后宫诸女当中,孤不会偏爱谁,即使将来,也不会纳太多妃子。与你们相遇,是种种机缘,野辞明月是因为战局所逼,但是东宫那么多宫女,也有长相秀丽的,孤却不碰,正是因为此理。你们当中,论心机,长大后的韦月,你们一人不及。论才气,你们也不及婉儿。可是现在,诸女当中,你们二人皆是聪明绝顶,年龄又最大,阅历又多,心智是你们最成熟的。因此,要果敢地站出来,多担待一些。”

    想到这里,略略有些头痛。

    很想打造一个和谐后宫的,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倾向。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却发觉不是。

    狄蕙狄好出身寒贱,所以与碧儿走得最近。碧儿与她们走得也近,但与韦月婉儿相处时间长,相互关系也不错。对杨敏与徐俪没有恶感,还能处得来。发觉裴雨荷没有想像的那么恶劣,渐渐也能说几句。不过其他几女没有敢轻视,也是自己在撑腰。

    杨敏与徐俪似乎又是一路的。

    韦月与婉儿又是一路的,但韦月虽小,渐渐也长大起来,心性颇高,上次找了一条借口,将婉儿与韦月搂着睡,特地训了近一个时辰,就是不让她养成这个坏习惯。

    裴雨荷名份最大,可颇有些孤家寡人的味道。

    “可是……”狄好欲言欲止。

    “孤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孤还不算昏庸,处事唯讲公平二字。东宫之中,名份是名份,可不管什么名份,得让孤满意。”

    话说到此,不用再说直白。

    “是。”二女轻声答道。

    “而且孤也不想自己亲近之人相争。母后因为争,所以让孤成为太子。可是孤却希望二十几年前后宫一幕永远不要发生在东宫。不论是谁,若是那样做,孤只能会是很伤心。为了安宁,她们无论是谁,只会成为失败者。这一句话,待会儿回去,孤也要对她们说。总之,为了大局着想,孤会喜欢,你们亲如姐妹,孤更喜欢。”

    “是。”

    “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孤还有一句话想说。今天与你们说的话,是你们心智成熟,所以才说的,对雨荷她们就不要提了。母后,你们在东宫之中,还是要尊敬。”

    “是。”

    “回吧。”

    三人再次踩着青草,向车驾返回。

    ……

    一边听着妻子读信,一边吃着胡饼发呆。

    皇帝的主食也是胡饼,不过比百姓吃的那种胡饼味道好得多,李威反复比较过的。

    薛仁贵那次还能怪这个怪那样,这一次终于意识到吐蕃的强大,论钦陵的可怕。历史上,李治自李敬玄大败后,直接放弃了重新拿下青海的想法,尽管青海虽好,有了青海,不仅有南丝绸之路,还能使河西走廊不再单薄。但一败再败,吃不消,连李敬玄等人,都忘记追究责任。

    现在知道了,吐蕃得慢慢来,这个蛋不是恐龙蛋,也是只鸵鸟蛋,一口绝对吞不下去的。

    因此,儿子这封长信,写了很多东西,也觉得写得比较合理。

    但大半天后,李治忽然问道:“皇后,这一战,一共花了多少钱帛?”

    史学家羞于谈利,很少书写这方面的历史,顶多用一句,穷兵黜武,民不聊生。可实际上,却是很重要。打了胜仗好些,有战利品瓜分,唐朝军队也不真是傻子,虽不象游牧民族那样,顺手牵羊,还会做的。胜仗了,死的将士就会少,有功劳的赏赐一下,没有功劳的回家继续种田。本来服兵役,就是府兵的义务。

    但打了败仗或者惨胜,压力就大了。不但有赏赐,还要抚恤,我家的儿子为国家战死,这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朝廷总得意思意思。再加上官员的层层剥削,一个士兵的抚恤就要花上几十缗钱。

    比如这一次,死了八万多将士,虽有一万多人是胡人或者党项人,还有近七万唐军牺牲。就是胡人与党项人,朝廷同样还得意思意思,不然以后那一个胡人愿意替唐朝出征?

    “不计以后的抚恤,大约花费,前后计达五百万缗。”

    “五百万哪,”李治有些头痛。想了想又问道:“除了正常的税务外,其他收入有多少?”

    “海市今年会增加,狄侍郎到东都后,臣妾刻意与他交谈过,他估算了一下,今年有可能海市税务能达到二百五十万缗钱。以后还会增涨,不过会越来越慢,大约到了三百万时有可能暂时达到巅峰。”

    武则天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将狄仁杰调回来。与魏元忠相比,狄仁杰比较圆通,这几年政局不稳,需要的是狄仁杰这样的人,而不是魏元忠这样的方正君子。

    这一回坐了火箭,一下子爬到刑部侍郎这个位置。

    到了洛阳后,又亲自会谈。对此人,武则天十分欣赏,很想撬儿子的墙角,将此人撬过来为己用。所以一下子将他拨到顶,再升就是六部尚书或者宰相了。以狄仁杰的资历,显然不够的。

    但这不是重点,李治问的是国家收入,看能拨出多少款子来打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正常税务不能算,国家还需要开支。所以只能询问这几年多出的收入。

    狄仁杰这个估测是很标准的。南宋虽然偏居一隅,与现在唐朝人口差不多,有可能还多上一点。可是经济基础却好了数倍,商业更成熟,所以一年海市的关税,能达到一千多万贯。但唐朝眼下,三百来万缗,确实到了顶峰。想高,国家需要平稳,发展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再说,否则到此为止。

    武则天继续说道:“不过弘儿在信中也提过,三门工程最后一期,不能拖延。丹水渠修到商州,下半年开工的是引水,这个都不用急,即使一年之内竣工,究竟引来的水够不够用,未必可知,可以化作两年施工。东宫还有一些余款,还掉江南的欠款,依然还有一些。若是海市好,有可能会多出来一百万缗钱。”

    丹水渠越往后,全部在山脉中施工,用费越大,但也不急。李治“嗯”了一声,又问道:“还有呢?”

    “河东河北等地奏折呈上来了,旱情开始缓解。其他各处税务良好,朝廷用度再挤一挤,还能挤出一百万缗左右。要么就是盐铁司的收入,这个今年状况良好,蔗糖、纸张、丝绸、瓷器、茶叶,因为海市繁荣,税务在增加,有可能达到一百五十万缗钱。大约就这么多。”

    也算不错的,换作以前,这样的收入,足以让李治乐开怀,可现在继续皱眉,说道:“恐怕不够。”

    “好在河湟屯田会大丰收,替朝廷减去了一份负担。不过,似乎用费是不足。牺牲将士抚恤又不能拖得久。”

    正在这夫妻二人伤神时,太监送来了一份奏折,是狄仁杰写来的。没有其他,专门弹劾韦弘机。

    韦弘机替李治修建上阳宫,是存了谄媚之心,但对李威也没有二心。就这个品性,想他象魏元忠那样的刚直,永远不可能。而且是很有本事,修建得美仑美奂,不伤民不伤财,并且就着余款,将洛水中桥从立德坊移到长夏门街,一个在东城东侧承福坊西侧,一个在承福坊东侧,一移,百姓交通立即变得方便。

    可是很多人看不习惯,包括刘仁轨在内,太子在前线生死不明,你在这里替皇帝大修土木,自己做了愧心事,不敢说。听到狄仁杰到了洛阳,写了一封信,对狄仁杰说道:“自古帝居深宫,不与百姓接触,恐引百姓埋怨奢侈。今将皇帝寝宫建于城外,非是敬爱皇帝做法。”

    狄仁杰整天处理公务外,就在想太子的局势,没有注意。刘仁轨一点醒,想起来,心中也十分不满。于是上疏了这个弹劾的奏折,说前方将士正在青海出生入死,韦弘机却故意引导皇帝奢侈。要李治处分韦弘机。

    没有拐弯抹角,连同李治都淡淡地讥讽了。

    李治病情一直没有好清,大多数时因为并发症,头感到很痛,因此处理政务多交与武则天。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有一些直觉的。可一深想,头更痛。这是小事情,没去想,惊异地问道:“这个狄仁杰与韦弘机不皆是弘儿的人吗?”

    怎么前面李敬玄与刘仁轨窝里斗后,现在狄仁杰又要与韦弘机窝里斗?

    但感到有些心虚,这个上阳宫修得确实不是时候。

    还没有认为很重要的。继续商议青海之战的经费。就在这时,一件件不好的消息传到洛阳。

    自松州起,然后到茂州,到雅州,论钦陵亲自率着六七万,七八万,各州的刺史弄不清楚,以他们的水平,也休想弄清楚,突然袭击。实际上兵大多数是东女羌的士兵,吐蕃嫡系的军队只有七八千人。抛去了这七八千人外,其他几万羌兵战斗力,弱得可怜。但就是这一群弱兵,让论钦陵用得出神入化。横扫三州各县,被杀死的士兵以及百姓前后达到九千多人,掳走的百姓很难计数了,但最少在两万以上,可能会有三万人。

    造成这局面的是三州都安置了一些羌人,设置了一些小羁糜州,人口无法统计。受到戗害最大的也就是这些羁縻州的羌人,可是剑南三州百姓或掳或杀,总数也达到了一万多人。还有大量财物也被洗掠一空。

    掳走的百姓,青壮年与笨重的财物送到了吐谷浑,补充吐谷浑的劳力。为了拉拢党项人,也送走了一部分。党项人这一次十分苦逼,替唐朝作战,让吐蕃杀了许***项人。替吐蕃作战,虚与委蛇,最后杀红了眼,唐朝同样击毙了许***项士兵。然后老人一律处死,妇女孩子与贵重财物,押着返回逻些城。

    显然这是对李威出逃时做法**裸的报复。

    想打我们百姓主意,莫要忘记了,你我两国之间有漫长的疆域,防守了青海,你防不住剑南,防住了剑南,你防不住肃州,我也能打你们唐人的主意。

    李治却气得怒发冲冠。

    这一步棋论钦陵下得对错不谈,可低估了李治的血性。历史上李治临死前,让吐蕃两次大败,打得没脾气,可仍然让薛仁贵与裴行俭两次出军突厥,杀得突厥人落花流水。

    不是失误,让李威所逼,或者说为自己吐蕃国力所逼,只好走巧径,棋盘越圈越大,论钦陵也不能把握每一步的走向。虽智,终有限度的。

    看到一份份报急的军报传来,李治在上阳宫,怒吼道:“打,开战。”

    我们唐朝这一次并没有输,虽然惨烈,真说起来,还是惨胜,你们吐蕃与吐谷浑死的将士更多,损失更重。谁怕谁啊。说完后,说道:“立即传各位宰相,全部到东都议事。”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未怕金吾呵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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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未怕金吾呵醉(二)

    论钦陵数计,有的计策明显地失败。

    比如拉拢党项人,做得太晚,若是前年拉拢也许会有效果,现在想到有些迟了。做得也不错,分配了一些奴隶,还给了一些财物,以及从剑南偷偷地弄来的粮食。还有其他的一些举措。

    若是以前,党项人有可能会受宠若惊。

    然而廓州的麦子一天天地接近成熟,还有太子勾画的那幅美好图案,甚至有可能得到一部分垂涎已久的九曲之地,还有呢,野辞明月被太子妃正式接见,原来不知道,只想姻亲有好处,现在才知道,党项嫁女给太子是多艰难的事,越难才越会珍贵。因此,无论论赞婆使出什么手段,也起不了效果。

    还有的,要时间检验,比如撤出空间,仅占据九曲军与独山军这两个桥头堡,确保河西不失。百姓腾向牛心堆以西。有没有效果,唐军能不能破解,数月后便知。

    但有的起到作用。

    比如粮食,运输成本高,虽然能弄来,成本高,数量少,起的帮助不大。

    可另一个人却起到作用了。

    段夫庆带着三四名亲卫,以及一些财物,潜到长安。并没有急,而是整天呆在茶楼酒栈里,听百姓的谈论。能听出很多有用的消息。然后又矫正自己的发音。他不但会说唐朝话,还会认识汉字。

    长安更是这时候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什么样的人种皆有,***人、新罗人、南洋人、突厥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吐蕃人、遥远的大食人与黄发绿睛的欧洲人种。

    但小心为妙嘛。

    过了几天后,了解差不多,开始行动。临行前,论钦陵交待很模糊,主要还是让他见机行事。分析了一下形势,做了一些调整,没有立即散布谣传,也不大好散布。而且事情真相,与他们在军中听到有出入。这个雍王李贤并不是一无是处,不是李贤弱,而是他的那个母亲太强。

    来到雍王府,对门房说道:“麻烦你去禀报你们家殿下,就说想要从初九演变成九五,请他出来见我。”

    这个初九与九五是指的《易》中的爻数。

    只看过三本书,早先唐朝与吐谷浑友好的时候,他叔叔从长城带回来的,一本《春秋》,一本《孙子兵法》,一本《易经》。没有名师教导,只好自学,却学了一些野路子。比如《易》,他没有学到算命的本领,却看到了一些朴素的辨证观。比如《孙子兵法》,如何行军作战的,没有学到多少,却学到了战争与国家的关系。再比如《春秋》,没有学到其中的礼,却看到了一些国家兴亡的因素,其中诸候之间的明争暗斗。

    没有得到真髓,可吸收的全部是实用知识。后来得到论钦陵器重,跟着论钦陵后面做事,又学习了一些本领,将以前的想法一一印证。不能与论钦陵相比,可不古板,不教条,而且最善长的就是权谋与争斗。最少比张大安要强。

    李贤不是想见就见的,因此,一上来就卖了一个噱头。

    门房一看,一个胡人,胡人在长安很多的,不奇怪,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初九九五,易经中有这两爻卦象不要太多。但这个胡人说话怎么这么牛气呢?手一挥,说道:“去,去,我们家殿下那有空见你。”

    段夫庆从怀中掏出几片金叶子,说道:“你只将这句话带过去就行,见不见与你没有关系。不过你会后悔的。”

    “我干嘛后悔?”

    “因为你的傲慢,待会儿我让你会感到后悔的。”

    总之,给了金叶子,可说话依然很牛气。

    门房真让他唬住了,肯定眼前之人不是神经病,难道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于是进去禀报。

    他不懂,不代表着李贤不懂,易经中许多阳爻有初九九五之爻。然而最重要的是乾卦中的两爻,初九之爻是潜龙勿用,九五之爻是飞龙在天。但一个乾卦,一个坤卦,不是随便乱卜的,也不能随便乱说的。看到寺庙里六十四卦,在这时候大多数将这两卦藏了起来,以免让人万一抽中,招来灾祸。

    说道:“让他进来。”

    门房刚要出去,李贤想了想,说道:“还是我亲自迎他吧。”

    门房失了一下神,还真迎啊?

    这一迎,李贤又向深渊里滑落了一步。会帮,但段夫庆真有自信心,扶佐他,打败武则天与太子?也没有。只不过最终目标是让唐朝朝堂更混乱,吐蕃好混水摸鱼。熬一熬,吐蕃与吐谷浑生机恢复过来,又可以一战了。这一回论钦陵心不贪,凭借那个太子,与那个裴侍郎,还不是大论对手的。

    “你是……?”站在门口又迟疑起来,一个胡人,就让自己大惊小怪,是不是太荒唐了?

    “我叫李庆之,利州人也,”真名不会说的。

    “请进,”将段夫庆迎到屋中,问道:“刚才我听门房所言,李君所言,我甚是不解。”

    “我来到京城数日,听到许多传闻。就包括几年前的事,与今天一样,天皇天后去了东都,只留太子监国。可是太子做了什么?没有拉拢真正有用的大臣,然后大病了一场。随后,又上书两位公主没有出嫁之事,天后看到此书后会是如何作想?接着得罪了许敬宗,又接着贺兰敏之的事情发作,让天皇不悦。可以说,做了一连串蠢得不能再蠢的事情。但结果呢?”

    段夫庆并没有回答,而提起了几年李威刚到唐朝发生的种种事情,又反问了一句。

    结果自然平安无事,李贤迟疑地问:“是……”

    “无他,因为那时候,太子遇到了两个人,有了这两个人相助,替他想出了种种化解的方法。”

    指狄仁杰与魏元忠。

    更不知曲解到何处,当年狄魏二人固然有相助作用,可是李威自己知道历史的一些走向,主动做了一些回避的举措,这才是真正相安无事的原因。可是内幕李贤不知,这一说,似乎是那么一回事。

    “然而殿下的狄魏在何处?”

    这更是蛊惑之言。有人相助的,可是李贤并没有真正得到大义,又面临武则天的出击,天下间有几人能挡住的。当然,事实他手下确实没有收笼到真正的人才,就是张大安,与郝处俊等人相比,也差了很多的。

    “先生请明言。”李贤一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称呼也改了。

    段夫庆袒然受之,说道:“或者殿下不信,让臣举三例,殿下再想一想。先说太子没有平安逃出来之前,臣在街坊上听到一些事。知道它是真的,虽然百姓说法不一,更多有不实之处。这个不管。让臣来替殿下分析一下,本来这样做,亦无不可。西晋夺嫡时,国家都四分五裂了,况且殿下的作为。换作太子是殿下的处境,也许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殿下是如何做的?以殿下的能力,只要派几名干练心腹,悄悄前往青海,继续监视张桂东,然后看到他与吐蕃人勾结,定然知道不妙。找一个时机,乘青海失主,上下六神无主之时,将此人击杀,往李敬玄、曹怀舜、王杲等人身上嫁祸,殿下会不会如此被动?”

    到了今天,李贤也不想否认。

    沉吟道:“是啊,当时我错了。”

    “错,不是殿下之错,是殿下属下各臣错了。刘邦是何人物,是因为有了张韩萧三人相助,所以争鼎天下成功。先主屡败,拥有巴蜀,是诸葛相助。自古以来,说是以一天治天下人,可当真是一人治天下的,那么要那么多大臣将士做什么?”

    “是。”

    “殿下属下没有能人啊。”

    “是。”

    “也许有人相助殿下,可是什么人呢?一个个鼠目寸光,不知高低深浅。然后悲剧接着发生。一群人扶持殿下,强迫陛下让你监国。可他们不知道天皇与天后的手段?当年天皇自太宗诸子中杀出来,岂只是长孙无忌的功劳?天后从一个小宫女脱颖而出,居然成为皇后,不但成为皇后,还成为第二个圣上。这是何等的英雄,这是何等的人杰?”

    “是。”

    “明知道两位圣上已经发觉,可是他们不让殿下收敛,继续监国,与天后争斗。莫要忘记了,这个天下还是天皇的。就是太子今天羽翼已满,声势无人能及,还有天后相助,请问,他有没有从青海回来,逼天皇禅让退位?”

    “没有,”李贤羞愧地说道。

    “臣闻听此事,感到十分可惜。当时最明智的做法,是低头认错,让两位圣上印象转好。然后再低调做人,辞去监国之职。即使不辞,也不去政事堂,闭门修书。太子安全脱围了,殿下机会缈茫,争也没有用。太子不脱围,殿下想继承大统,也要两位圣上恩准。这一进,全是绝壁深渊,但这一退,却是前后变成了大川平原。殿下却是怎么做的,继续逼天后羞恼,使天后开始屡屡出手。逼天皇让权,天皇心中恼羞成怒。”

    “这也错了。”

    “当然,不错,殿下何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

    “再说太子回来后,你做了什么?你与一群人很急迫。实际上是不是没有机会?臣再问你,上九之爻是说了什么?”

    “亢龙有悔。”

    “是啊,所以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民间也有一个说法,天无二日,地无二君。自太子自出重围,亿民欢庆,鞭炮声从青海响到了长安,从长安响到了洱海,响到了南岭,这是何等的风头?陛下会不会因此而禅让?没有。没有亦无不可,可是陛下的风头全让太子压去。当时太子逃出生天,固然喜之。然而事后不久,陛下心中如何想?实际上当时就有了一些想法,否则也不会让殿下继续监国分权。你看,太子有了这么大的漏洞出现,是不是无懈可击?再说天后,天后聪明过人,才智非是你我所能想像,然而她终是一个女子。难道以后若大的国家,让一名女子执掌?”

    “是啊,经先生一说,我才知道两月前,也是机会,只是当时惘然。”

    “不晚,不晚,臣之所以将这些事翻出来,是让殿下反思。既然失了羊,就要补牢。但当时,殿下做得很不好。你越争,越不放,就越是丑陋,天皇就越是厌恶,你不是在争啊,是在帮助太子,改变天皇的想法与印象。”

    “我当时也想退的,张相公误我。”

    “所以说殿下没有用到能臣。”

    “先生如此睿智,为何不协助太子,何来助我?”

    “太子资质未必比殿下好,只是一群得力干将协助,才成今天之势。殿下虽然是一人杰,因为种种,从凤凰末落成一只野鸡。在下呢,相助太子,只是锦上添花,未必会得到多少重用。只有相助殿下,殿下才会真正的重用,成为殿下的狄仁杰与魏元忠。这是诸葛亮助先主的原因也。民间也有云,宁作鸡头,不作凤尾!”

    将李贤比作了一只野鸡,可是李贤听了这些话后,却不能发作。说得很有道理的,那是,这些话不仅是段夫庆的揣测,原来在论钦陵帐下,论钦陵也提及过长安的政局,是他二人的智慧结合,当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道:“先生有何良策?”

    “既然来了,我自会有良策相助。不过有一事还请殿下帮忙。”

    “请说。”

    “刚才臣要谒见殿下,门房甚是傲慢无礼,不是臣送了几片金叶子,还不得转告。”

    “来人哪,”李贤一听大怒,真怒假怒不管,先将这个胡人心笼住,吩咐人将这个门房拉下去,重笞了五十杖。打得哭爹叫妈,一边哭喊,一边心想,果然灵验啊,这才一会儿,就让自己后悔了。

    “为什么臣让殿下处罚此人?”

    “不知。”

    “臣虽自幼读了一些韬略,也自认有一些微薄的本领。可是一个胡人身份,家庭又不大好。冒然投奔殿下,殿下门下一定也有一些心属继续辅佐殿下,若不立威,必然会被这些心腹所轻。”

    “先生不必担心,我一定将你当作我的范雎。”

    “有殿下此语,臣就放心了。其实殿下,如今做出正确的举措,并不晚。”

    这是第二次说不晚了,李贤问道:“何策教我?”

    “还得要退。太子如今的名声,继续呆在青海,青海一战,是与吐蕃人作战,会战到猴年马月,才能算是胜利?并不是想全功,他是太子,是将来的人君,要这个功劳有何作用?难道让上帝来封赏于他?全功无法赏,万一失败怎么办?这也是一种退啊,到了京城,天皇就会尴尬,就会难堪,危机就到来了。太子都知道退,为什么殿下不知道退?”

    “如何退?”

    “监国不监也罢。”

    “可是张相公说不监国,父皇会失望。”

    “何来此言?”段夫庆先是一愣,忽然想起来,大约一段时间这个皇子想退了,可是张大安他们又将这个皇子拉上了贼船。不能退啊,一退张大安他们将来怎么办?大笑起来,道:“真是一群蠢材,不知如何做宰相的。”

    李贤不能反驳,张大安对他还是不错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才智是差了,至少与眼前这个胡人相比,差了可不止一尺两尺。

    “退就代表着不争?这是什么说法。殿下,且听我说,退,明处不争,暗处争。而且殿下一退,机会很多啊,好处很多啊。首先臣说第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机会。只要殿下一退,雍王党就散了。是不是很可惜,错,不可惜。臣刚才说过,殿下所有这一切,是天皇赐予的。只要天皇恩准,雍王党永远会存在。但一退,朝堂的台面上只剩下天后党与***。好大的机会啊!”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未怕金吾呵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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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未怕金吾呵醉(三)

    说下,论钦陵政治不是短板,否则做不了多年大论。不过遇到更强悍的没禄氏,所以那个下场。书中李贤大部分心腹也是历史上实有的李贤心腹,不是很高明。我指的是心腹,不是支持的人,书中戴至德也不算主角的心腹。至于段夫庆,史上郭元振与萧嵩皆向吐蕃施过反间计,史书一笔带过,可我想不可能在青海喊一喊,吐蕃人就会自毁长城吧?不算是十分地不合理。不过是夸大了一些,小说嘛,呵呵。但也有大大的破绽,武则天与狄仁杰先后都察觉出来。后面说,容我稍卖一个关子。实际上这一段自我感觉蛮好,至少不是太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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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段夫庆一“点拨”,李贤又似乎看到光亮,道:“李先生,是说……”

    “殿下,你目前处境是不是只是一条潜龙?”

    “是,”李贤软弱地答道。说龙夸张,自己快就要成为一条虫了。

    “《易经》上是如何说的?”

    这个李贤比段夫庆精通了一百倍,立即答道:“潜龙勿用……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还有呢?”

    “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正是,看到没有,易里已经教导殿下怎么去做了。”

    李贤想了一下,十分茫然,再次伏下说道:“李先生,我还是不明白,请先生明点。”

    “隐而未见,行而未成,岂不正是殿下今天的处境。但不是让你真的潜下去。所以每一卦分成数爻,随着形势转变,每一爻也在转变。潜,是修身养性,坐等时机,不是不作为。”

    李贤更郁闷,果然是“能人奇士”,可道理你是说出来的,但怎么去做?看着段夫庆。

    段夫庆又说道:“退啊,然后真切地写一封奏折,呈到东都,向天皇天后谢罪,天皇天后必然不相信。可那不要紧,也不可能一天两天能让天皇天后转变印象的。然后再写一封信到青海,向太子谢罪。不过切记,只是隐晦谢罪,不能点明张桂东的事,否则有了文字证据,将是殿下一生的污点。”

    “是,然后呢?”

    “韬光养晦,闭门修书。殿下,你做的那些小仁小义的事,也停下了。能收买几个百姓,就是算你收买了几万个百姓,能不能让这些普通的百姓,将你推上太子的地位?若是那样,太子早就能得继大统。主要还是两位圣上啊。最少数月后,让天皇看你,不管是不是真心认错,可不想争了,稍稍意识到自己一些缺点了。到时候,有可能天皇反而焦急,怎么的,得有人替他分担太子压力。所以还是有机会。”

    “是,”李贤眼睛更亮了起来。

    “但这是明处,暗处,殿下还需去争。”

    “如何争?”

    “有臣在,慢慢一步步来。先安排一局。”

    “什么局?”

    “臣刚才说过,只要殿下一退,朝中局势只剩下***与天后党。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殿下莫要急,防止天后怀疑。先退下来,沉默,不能急。一段时间后,不知道中书省有没有你的心腹?”

    “有。”

    “那就好办,让他与你做出划清界线的样子,这时殿下正是低谷之时,许多大臣与殿下划清界线。”

    李贤脸一红,十分羞愧。

    “他划清界线不会有人怀疑,脱离了殿下,必然又要站队,要么相帮太子,要么相帮天后。太子在朝堂上的力量十分雄厚,可也不一定,天后的力量在皇宫,在天皇,诸多外戚进入朝堂,甚至一些宰辅也是出自天后门下,还有大臣投靠的。殿下只要让此人,向王德真进谏,外戚单薄,只有一个武承嗣,起起落落,并且只担任了太常卿。因此,必须进一步提拨武三思、武攸宁等人。王相公必然同意,一旦他将此议提出,郝相公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李贤并不傻,一听想了想,道:“妙啊。”

    “若是不妙,臣怎么敢口出狂言,前来投奔殿下,”他称呼也改了,从在下改成了臣。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大笑。不过笑声中,还有很大差别的。

    这一笑,不仅是张桂东,李贤也多少上了论钦陵这条贼船。不过眼下段夫庆这条计策恶毒之极,对李贤确实有很大帮助,最少比张大安出的馊主意管用。

    立即从王府中腾出一间别院,让段夫庆安顿下来。将张大安、高政等心腹喊来,做了引进,然后又将段夫庆的话说了一遍,当然,做了一些细微的修改,比如段夫庆骂张大安等人的话节过不提。张大安低下头,细想了一下,主意很高明,倒没有什么吃味的想法。雍王党如今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有“能人”相助对自己也有益,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说道:“阁下果然是殿下的狄魏,某敬你一杯。”

    “不敢。”

    但张大安又问道:“请问阁下原来何处高就?”

    未必善长权术,就能当很大的官,一要机缘,二要处理政务的能力,三要门第,不过以此人的能力,不可能会默默无闻的。所以有此一问。

    “四海为家,漂泊不定,不过忽然思念红尘,想学一学王猛。”

    王猛没有遇到桓温与符坚之前,外人来看,一个地道的又邋遢,又没有用的酸秀才。直到遇到符坚,忽然从一个顽石变成了十六国一颗最明亮的宝石之一。

    是有本事,可你想比王猛,未必太狂妄,然而此人所言,无不切中弊病,张大安不能言。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么向王德真进言后,又该怎么做?”

    “张相公,下雨天出行要不要打伞?”

    “要的。”

    “可是天气宜人,春和景明,阳光妩媚,能不能打伞?”

    “这个不能。”

    “那就是了,王相公提出来后,各位宰相有何反应,能不能准确料到?况且我只是一个百姓,能听到的能看到的很有限,仅凭一些传言,能不能真正掌握这些相公的性格,能不能料到他们具体的反应?”

    张大安又让这一句问倒。

    “张相公,容我再说一句,凡事要顺势而行,水者遇阻堤积而溢,遇缺即走,所以上善者莫若水。我只能看,只能听,看更多的,听更多的,再细想出下一步计划。但我已替殿下,做出最大的顺势而行。张相公,可知道这天下最大的势?”

    “何?”

    “天皇很睿智,然而有两处不好,是一恋权,所以殿下不能争这个实权,这就是大势之一。”

    张大安脸立即憋红,不管段夫庆是出于何心,凭借这一点,胜过张大安的。张大安的做法恰恰相反,是想办法让李贤争权。当时不觉,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胡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第二就是有病在身,虽然睿智,已不如往日。有一个比喻,黑齿常之一刀名闻天下,乃世间罕有的勇将。然而让他醉得如同烂泥一样,这一刀下去,还有没有往日的勇猛?陛下已经醉了。”

    这是一个比喻,然而却是一语中的。

    房氏本来无精打彩的,可听到最后,也终于心动,在旁边弯了一下腰,道:“李先生果然是奇人也,谢过李先生相助我家殿下。”

    “不投,臣自会看云起云落,逍遥自在。即来投,替殿下分忧解难,是臣的责职所在,王妃勿得相谢。”

    高政已忍不住问道:“那么这个势又在何处?”

    “好大的势,高使君没有看到吗?无论是雍王殿下,或者是太子,或是天后,权利还是天皇所赐。若是天皇一心想收,太子的权,都能收回来。难道那一天真的到来,太子敢起兵谋反不成?可是天皇醉了,不是昔日的天皇,权利不要争,至少不与天皇去争,已赢得天皇三分欢心。天皇醉了,但天后智慧天下罕有人能及。对天后,天皇又是倚赖,又是防备,这十几年间,一直在反复,也不是没有缝隙。今天太子势大,天后势大,天后又支持太子,并且让最亲近的内侍,前往青海扶恤太子,耐人寻味啊,耐人寻味。”

    听到此,再不懂,撞墙去死!

    房氏一双秀眸又亮了起来,奇人哪!

    看到各人嘴唇都张开了,段夫庆又说道:“别急,一切等殿下退出来,再说,天后啊。”

    众人会意。

    这一天晚上十几人觥筹交错,李贤居然因为开心之下,黑齿常之没有烂醉如泥,他却喝得烂醉如泥。

    这个苦命的孩子,他还以为真看到光明即将到来呢。

    ……

    首先得退,这个也急不得的。

    不能莫明其妙就退了,如何退,段夫庆只能了解一个大约的政治格局,具体的肯定不清楚,这个要张大安等人去寻找机会。正在找机会时,洛阳诏书下达。

    所有宰相要去东都议事。

    诏书没有明说,可大家都知道,是为了吐蕃侵犯剑南的事。

    王德真看了一眼李贤,冷嘲热讽地说道:“各位相公,有一件事陛下似乎忘记。”

    崔知温不知,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雍王在监国哪,我们一起去了东都,雍王监那一门子国?”

    崔知温立即闭上嘴巴。

    张大安一听机会来了,冲李贤挤了一下眼色。李贤也反应过来,说道:“王相公说得对,自大哥平安归来,我监这个国,已经十分不合理。只是父皇不让我辞,惭愧惭愧。”

    这个六皇子怎么了?换王德真狐疑了。

    李贤又冲一名小吏说道:“麻烦替我拿纸笔来。”

    “喏!”小吏拿来纸笔。

    李紧就当着这些宰相开始书写,先写给李治的,儿臣不孝,知错了,云云。做错了就要惩罚,请父皇母后惩罚儿臣吧,以戒示天下。青海的事没有写出来,可满篇是忏悔之语。

    写完了,又写给李威,还是忏悔之语。

    等墨汁干掉,将它们封起来,说道:“将它们分别送到东都与鄯州。”

    十个宰相让他这个举动,弄得鸦雀无声,有的不解,有的怀疑,有的沉思,戴至德终究是一个宽厚的长者,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本来是一个温润敦厚君子,博学多才,只是因为某些人误导,走了一些弯路。朝闻道,夕可死,幡然悔悟,为迟不晚。”

    青海死了许多将士,固然可惜。可他终是一个上位者,考虑的事比较全面。死也死了,吹也吹不活,难不成将他杀死,以谢天下?会不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是不要再搅局了。只要他真心退出,太子继位,再无人能阻挡。国家能平稳过渡,这才是社稷百姓最大的幸事。

    当然,他心中同样很怀疑。

    “戴相公,惭愧啊,此事休提。到现在,我才似乎感到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如释重负。各位,告辞,”李贤一拱手,洒然而走。

    十个宰相大眼瞪小眼的,好久没有作声,难道这位雍王真不想争了?

    回到府中,李贤喊来段夫庆,说道:“我退了。”

    “恭喜,如何退的?”想化解吐蕃的困窘,最好办法莫过于让唐朝内政***。想唐朝内政***,莫过于让太子地位不稳。想太子地位不稳,莫过于让李贤上位。想李贤上位,莫过于先退后进,眼下是必须退的。可不能真退,但他不是唐朝大臣,听到的只是吐蕃得到的情报,还有从街头巷尾听来的一些传闻。所以得知道了解更多的内情。

    说了一遍。

    段夫庆立即说道:“殿下,今天乘这个机会退出,是对的,可你也必须到东都。”

    “为何?”

    原因很简单,你不到东都,我也不能到东都,就不能立即得知唐朝的布署,就不能通知大论。这样同重要啊。

    脑筋急转弯,真正原因不能说的,得找出一个借口,还是必须能拿得出的借口。停了停说道:“殿下啊,你想一想,当年太子制出新耒,两位圣上召见,路上速度是快是慢?”

    过去了好几年,有的事都忘记了,想了好久,才说道:“很快的。”

    可眼中终于出现一丝黯然。当年兄弟之间很齐心的,大哥去了东都,自己还协助东宫的那个宫女,调制竹纸。再想回到过去的那段时光,不可能了。

    “为什么要那么快?”

    “因为路上旱情严重,车驾劳民。”

    “当真如此?当年情况是不是与今天十分相似?太子也在监国,可发生了多件大事,两位圣上很不满。只有到两位圣上身边,尽孝道才是正途。至少要让天皇看到殿下的孝道。”

    “但……”

    “殿下,莫要不好意思,无论天皇如何动怒,你也要厚着脸皮,向父母亲低头,有什么丑可丢的。况且天皇诏书里也没有明文说过,不让你去东都。你还在监国。诏书没有明文颁发,取消你监国的资格。按照制度,各位宰相要离开,你也要离开。只有在天皇眼前,做给天皇看,天皇才会时常想起。”

    法相万千,大道归一。也与当年狄仁杰的提议很相似,不过用心却是不同的。

    “是啊。”

    这一个是字,不仅让李贤越陷越深,还将这个大祸害带到了洛阳。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甚辇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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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六章 甚辇路(一)

    洛阳,李治正在头痛。他低估了狄仁杰的勇气与决心,只好将狄仁杰召来,说道:“狄卿,虽韦卿有错,可兴修两渠,也有功劳与苦劳。”

    “陛下,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此乃立国立军之根本。为什么李敬玄率领七万大军,明知刘审礼部围困,不敢击,后败仓皇出逃,不战自溃?正是因为大非川之败,陛下没有斩杀薛仁贵与郭待封。”

    倒不是狄仁杰想找薛仁贵麻烦,五万大军,五万从军与民夫,全部覆没,这在唐朝开国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李治处罚是轻了一些。但作为臣子,郭待封出身名贵不提,李治与武则天对薛仁贵皆是很喜欢。

    抛开以前的功绩或者出身,按照制度,此次大败,二人必斩无疑。

    “有功不赏,将士失去了进取信心。有过不罚,将士会不以失败为耻。这是治军。治国呢,有功不赏,臣子同样失去进取的想法,只想使用歪门邪道的方法进取升迁。有过不罚,臣子谋政时,不会兢兢业业。今天诱帝大兴土木安然无事,明天又有诱陛下下江南,修第二条大运河,甚至不顾国家根本,兴兵伐大食。国家危矣。”

    “狄卿,何来此言?朕绝不是隋炀帝。”

    “若不罚,以后此风一开,陛下不是隋炀帝,离隋炀帝亦不远矣。”

    韦弘机也听到此事,想写信给太子,可一想到一来一去,太过遥远,并且还不在长安,是在洛阳,于是放弃这个念头。然后又到狄仁杰府上拜访。看能不能将事情解释清楚,狄仁杰说了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合。”

    根本就没有见他。

    太子还没有死呢,就立即替皇帝大修土木,讨好皇上变节。看一看李贤的原来大臣,得势时门庭若市,失势时冷寂驻雀。虽能理解,可他不想以后这样的大臣聚在太子身边。不但是泄愤,也拿韦弘机做一只鸡,杀一儆百。

    李治无奈,只好下诏,将韦弘机一剥到底,以白衣之身兼管鬼门渠与皇家御苑。

    狄仁杰还没有甘休。

    什么以白衣身份兼管?包括广通渠,黄河这个漕运修了四年,明年是第五年,一旦修好了,将是李治为帝时最大的政绩。嘴巴努一努,韦弘机挟借此功,立即就上来了。

    于是又进奏道:“不可。我朝借汉例,一些特殊情况,让将士以白衣之身率军,戴罪立功。可臣就没有听说过以白衣之身,处理国家政务的。陛下引的是那一例?”

    李治略有愠色,说道:“罚也罚过。韦卿虽有过错,毕竟也替国家立下大功。再说,他懂土木之学,又会经营。换了其他官员主持三门漕渠,只会造成大量的浪费。”

    “臣不明白,两渠是太子殿下的功劳,还是韦弘机的功劳?”李治越不舍得放,狄仁杰越是疑心。实际上李治也欢喜,虽是儿子的人,对自己也不错的。韦弘机立场没有改变,可缺了气节,是存了谄媚的心思。狄仁杰穷追猛打,也不是完全冤枉了他。

    “国家用人,以德为先。臣不知居然经营之道,也能用人,那么何必不用商贾为朝中大臣,他们个个皆懂得经营之道。至于节约用费,陛下既知,为什么下诏让韦弘机主持上阳宫的修建?”

    “那么你连朕也想处罚了?”李治大怒。

    武则天拽了一下他的袍袖,在帘后说道:“狄卿,去年修建上阳宫时,陛下也不知青海如此惨烈,更不知太子陷于重围,才下了诏书。实际上此事拖了很久,陛下很早就说过,东都皇宫单薄,在不铺张的情况下,修一宫拱卫皇宫安全。因为经费,一直拖了很久。实际上现在陛下也后悔了,狄卿何苦逼得太过?难道让陛下又下一道罪己诏?

    狄仁杰才怏怏不乐的停下追究。

    “倒底是谁受了委屈?早知道朕不提拨此人。”看着狄仁杰离去的背影,李治窝火地说道。

    “陛下,他也是为了国家。陛下受了委屈,可天下百姓却不会受委屈。”武则天郁闷地说道,明明是儿子的人,因为自己提议的,自己还要替他袒护。

    诸位宰相到了京城。

    还是没有人注意段夫庆。

    唐朝胡风大盛,李承乾差一点将东宫变成了突厥牙帐,未免做得太过份,可是胡舞、胡服、胡乐、胡酒,等等,在唐朝十分流行,包括开放的风气。许多人家用胡人为奴为婢,就是皇宫侍卫中也有少许的胡人侍卫。

    若是一名吐蕃人,会有人注意,可是一名讲着流利唐朝话的胡人,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

    当然,早迟要被发现,狄仁杰布了天罗地网,武则天也派了心腹监视,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但想知道他根底,那却需要十成十的本领。

    但是段夫庆也没有得逞。

    本来武则天也没有想到,听到次子也随诸位宰相到东都,按照制度不过分,不但是李贤,所有宰相来到洛阳,等于国家重心正式转向东都,其他的相关大臣,也随着从长安转移到洛阳。可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找到了李治,说道:“臣妾疏忽。”

    “皇后,疏忽了什么?”

    “陛下,当初既然有人收买张桂东,今天若是将弘儿的信张扬开来,会不会有人又要通知吐蕃?”

    李贤写的悔过信早到了东都洛阳,然而这对夫妻皆当作了耳边风,不相信。

    李治脸色一沉,有了第一次,很难保没有第二次。小五在信中将所有计划一起说了,一旦吐蕃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神情阴云密布,过了好一会儿说道:“不给诸位宰相看,也是不妥。”

    军国大事,不可能只能这对夫妻在后宫,商议了一下就决定下来,这也不符合制度。

    “臣妾倒有一个办法,是军情,非是政务,戴至德等人对军务又是不懂……”

    看来人是不会全能的,李敬玄得到了证明。李治说道:“你是说只找刘仁轨商议?”

    “臣妾就是此意。”

    立即将刘仁轨喊来,剑南的军报,是从长安发过来的,主要是将李威这封信拿了出来。实际上,李威也怕出意外,大约的说了一遍,毕竟需要国家支撑着这场战争。

    辖区很广,洮州、叠州、河州、廓州、鄯州,甚至凉州、甘州、肃州的军队,李威也可以调动。可是剑南那一片,不是李威所能动的,只能说相互请求,协助用兵,否则就是越制了。

    关健的一些时间地点,也略了去。

    不过这不是李治与武则天所能看出来的,刘仁轨先是愣了一下,这是国家大事,需要各个宰相一起商议。可还是明白了,看了看帘后那个美妇,心中有些苦涩。这几年分分合合,就象一场闹剧一样,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放下了这个想法,认真地又将李威的信看了一遍。李治看得不真切,可他却能看出太子更详细的计划,想了一下,说道:“好啊,臣也赞同。论钦陵侵犯了剑南三州,立即返回逻些城。这一番大战,我朝国力大伤,吐蕃国力更伤。他们的制度与我们唐朝又不一样,是多个部落组成的。战胜会为了利益拧在一起,战败了,却会危机四伏。可是此人很有些本事,说不定不久后,就将吐蕃平稳。一旦平稳下来,除非我朝没有举动,若有,他为了向国内交待,必然还会反攻。因此需要加快步伐,乘他不在青海之时,将党项人以及河东其他羌人收拢。收拢了这几十万羌人,等于拥了数万机动的军队,又可以为我朝分担压力。”

    “朕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要快,要么不战,相持下去,论钦陵最希望我朝这样做了。若战,仅是九曲不行的,那样我朝兵力会摊薄,面对论钦陵,未必会全功而退。”

    “可如弘儿所说的那样,战线会更长。”

    “是,可是陛下你看,青海,赤岭为天然城墙,然后到了九曲,也未必没有天险。黄河就是天险。再过了黄河,与积石山之间距离不宽大,又有许多山脉横阻。真正的通道不多,小的山道,如殿下在张掖三道所做的那样,用火药毁去山道。大的通道,仅筑两三城,即可防守。攻防战利于我军。然后到了积石山东侧,松州甘松岭我朝设通轨军。”

    “已没。”通轨军离松州已经很远,两百多里地,为了供养这一支军队,朝廷这几年每年都花费不少钱。然而这一次论钦陵大军袭来,一千五百将士,无一人能够生还,全部为论钦陵或毙或俘。

    “是没,难的就是这一地区,许多地方皆是平坦的高原地带,养兵多,朝廷负担沉重,养兵少,大敌来袭,又起不了作用。但是也不是,若将此地羌人全部收服,驻一军统领,大敌来范时,可向这些羌人征兵。原来羌人必然不服,可吐蕃统治过的,不但向他们征兵,还苛以重税。我朝这样做,并不过份。再修数城堡,看守大道,小道悉毁。那样,就如殿下所言,所有党项人以及一些其他的生羌关了起来。进可以南下,对白兰羌或征或拢,退可以凭借城堡固守。吐蕃举国之力攻打,对我朝损失也不大,损失的是羌人部落。青海还在,九曲还在。不用十年,紫山与积石之间,河西吐谷浑之地,成了一片废墟。吐蕃没有了兵源,没有了供给的物资,只好退出青海之争。青海一退,西域自平。”

    “好是好,可是每年征战,国力……”

    “陛下,不会每年征战,那样我朝国力支撑不下去,吐蕃更支撑不下去。若臣猜得没有错,论钦陵不会甘心,依然会发起反扑,但不过超过两三次。只要挺过这两三次的反攻,就是论钦陵,也生了萌退之意。”说到此,刘仁轨心中也恍惚起来。

    以唐朝的实力,挺过两三次吐蕃的反扑,不求有功,只求顶住,还是能办到的。可这需要朝廷认可,派出贤明的将领,而不是李敬玄之辈,或者头脑一发热,又来一个大军主动出击,那样的话,必然大败。一旦大败,太子的这个计划虽好,同样成为泡影。

    想到这里,心里说道:陛下是到退位的时候。

    但这不是他说的算。

    “国库啊,”李治忽然想起狄仁杰的固执,有些后悔了。

    “陛下,勿用担心。我朝这几年也算是风调雨顺,这一战打得如此吃力,吐蕃呢?一旦让殿下顺利将整个羌人圈起来,吐蕃不一定会出兵。怕就怕,没有圈成功,留下许多空挡,以论钦陵的能力,未必对我军有利。所以臣认为,越快越好。”

    商议了很久。

    然后才召集诸位宰相,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薛仁贵从姚州调回,担任松州都督。

    这是唐朝最难管理的一个州府,从贞观时,就设置了都督府,除了松州外,又节制崌、懿、嵯、阔、麟、雅等二十五个羁縻州。自永徽后吐蕃渐渐强大,生羌相继叛离,这些羁糜州多有废置。青海大战没有开始之前,又整理了一下,督文、扶、当、柘、静、翼六州,都督研、剑、探那等三十个羁縻州。历史上到唐朝占据优势时,一度节制一百零四个羁縻州。其中大多数羁縻州,无州县户口,只是一个意思而己。

    但李治听了刘仁轨的建议,又改了一下,将茂州都督府撤销,以及都督的会、向、维、涂、冉、穹、炎、彻、笮数州,一起并入松州节管。然后再发一万大军,进入松州。

    段夫庆能听到的就是这一条消息了。

    唐朝皇上生气了,换了薛仁贵前往松州,有用的情报就是这两条,可不用他去禀报,这是明诏,不久后吐蕃也会得知。

    或者还有内幕,又不好问得太多,只好将注意力再次放到李贤身上。扰乱唐朝内政才是他的本职,情报是次要的。

    到了洛阳,机会更多了,说道:“殿下,可以让你的人,提议诸武升迁。”

    李贤没有监国,有些人注意了一下。可战争又要爆发,许多大臣忧心仲仲,对国家负担很沉重的。迅速将注意力收回来,各忙各的政务。

    但是这一天政事堂议事,王德真开了口,说道:“各位相公,我有一个考虑了很久的想法。”

    几位宰相很不齐心,不过还是停下手中的事务,看着他。

    “天后劳苦功高,可是外戚力量过于单薄,未免让人心寒。因此,我想提议让武三思为大理寺少卿。”

    这一句话出,新的争执终于产生。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甚辇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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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七章 甚辇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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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目前做得很高明,后党与***水火不融,就是脾气最好的戴至德,清争无为的张文瓘对武则天也没有多少好感。

    段夫庆所做的,只是轻轻推动了一下。

    暂时肯定没有想起来的,一听,无论是戴至德,或者刘仁轨,皆是反对。太子生死不知,默不作声,可现在奇迹般地杀了回来,那么必然扶助太子。皇后一直看不习惯,而且前几个月的种种更让这些大佬心寒,加上宰辅中又有心腹进入,再有诸武上来,以皇后的才智,太子就是以后登基,都会有无穷无休的麻烦。

    全部反对。

    王德真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于是看着裴炎、崔知温、薛元超,说道:“难道我说得没有道理吗?皇后这几年为了国家,做了多少贡献?就象前段时间,若没有皇后,后果,那……我不敢想哪。”

    崔知温不大好回答,他内心是倒向太子的,武则天是有本事,可终究是一个皇后。再说呢,李显与太子关系亲切。可他终是武则天提拨上来的,因此,只能唯唯诺诺。薛元超倒与太子无关,对李贤也不是那么很忠心,因为武则天压迫,拜于武则天石榴裙下。可真正提拨他的人却是李治,若将这十位宰相排一排,恐怕薛元超对李治最忠心的。

    戴至德、郝处俊、张文瓘、李义琰于其说是***,不如说他们考虑的只是国家,不是***,也不是李治党,那一个对国家有利,就支持那一个。倒是刘仁轨虽在青海做得不光彩,却是实打实的***。

    两人没有作声,王德真孤掌难鸣,只好又看着裴炎,没有抱多大希望。

    裴炎也没有将王德真当作一回事,你这只小麻雀,怎么知道我的志向?此人进入宰辅时间很短,而且太子看他不顺眼,可是风头却隐然迅速地居于几位新宰相之首。

    要出身有出身,河东裴家的子弟。要学问有学问,特别是在《春秋》上的造诣无几人能及。要政绩有政绩,上到朝廷,下到地方,皆是一名能吏。要清廉有清廉,清到家贫如洗。

    很多大臣对他都是很敬重。

    就在他想缄默之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无论自己怎么做,太子大约是不喜欢的。皇后的岁数不是很大,身体又健康,其实将皇后扶起来,未必没有作为。有了皇后撑腰,自己以后在朝堂上依然会屹立不倒。

    于是又改悔起来,说道:“只是一个九寺少卿,各位,你们太大惊小怪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一愣。

    郝处俊等人本来就很反对的,这一听,心中想到,这个裴炎什么时候真正倒在皇后裙下了?更警觉,也更不同意。

    争了大半天,没有结果。

    张大安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可听到他们的争执,心满意足地微笑。

    当天晚上,到了雍王府上。

    既然坚决不愿意监国,李贤只在府中修书,不出门,可是当初诏书是让张大安为首的一些大臣,协助李贤修书的。他去雍王府,并不影响李贤的“退”。

    将事情禀报了一下。

    李贤不能作主,主要还是询问段夫庆,派人将段夫庆喊来,又大约说了一遍。段夫庆又问了各个宰相的履历,在吐蕃听到的情报不详细,在民间听到的传闻不真实,因此还得要问。

    一个个问完了,说道:“殿下,可以进行下一步安排。”

    张大安没有离开,也想看这个牛哄哄的胡人,倒底有什么高招。

    仅因为这次争执,还是远远不能影响武则天与太子的关系,更不能影响太子上位的。

    继续说道:“你派一些生面孔的人,在几位相公经常出没的茶馆,或者其他场合,悄悄扬言。就说天皇图谋不诡,数位宰相,看似太子势大,其实未必,戴至德、郝处俊、张文瓘岁数皆高,特别是前两人,都七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大好,经常生病。而李义琰为人又刚勇急躁,刘仁轨不能容人,是一个地道的小人。已经不是数年前的辰光。想一想,前几年,那一个敢当着众位宰相的面,捧诸武上台?况且还是出自宰相之口。再看诸相中其他数人,王德真、裴炎、崔知温,就是薛元超也叛投于皇后门下,这些相公皆是年当益壮之时,他们全部投于天后门下。天后还不满足,又要捧诸武上台,她要做什么?”

    实际上是王德真受了下属的蛊惑,才提出来的提议,武则天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细想了一下,李贤说道:“妙啊。”

    不能乱造谣,得有针对性。

    段夫庆又说道:“殿下,且慢,夺嫡之事,已经不能急在一时,散过谣传后,让这几人立即离开,不要再露面了。让百姓自己去议论。以免让人查出来。”

    “是。”

    张大安心里面不是滋味,谁是胡人粗鲁的,这个胡人一套又一套的,心思比自己还细腻。这想法也是错误的,现在的吐蕃,后来的突厥,屡有人才涌现,与胡人汉人有什么关系?只是文明方式落后罢了。

    李贤立即去布置。

    但他就当此事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呆在府中连门也不出,修书。除了修书外,任何客人也不接见。就连狄仁杰也狐疑起来,难道这个雍王真的退出夺嫡之争。

    于是将视线再次转向了明崇俨。皇帝死活就是不退位,怎么办呢?等一个一年两年可以,等得时间长了,难免会夜长梦多。可是太子不能真率兵谋反。得有一个适当的借口,不但是逼皇帝自己不得不退出来,也是顺手逼皇后退让手中的政权。

    对武则天,狄仁杰也不放心。

    武则天也没有注意,在等李首成回来,看李首成带来了什么回话。

    谣传在蔓延,暂时还没有让武则天注意。李首成回来了,裴雨荷她们也到了洛阳。李潞让武则天抱到洛阳,不得不来。前去青海,裴雨荷病倒了,现在还没有康复,不过也有收获,御医搭了一下脉,确认了狄蕙与徐俪有了身孕。

    武则天眉头皱了一下,有身孕是好事,可怀孕的对象让她极为不满。狄蕙出身更贱,徐俪在她眼中就是一个疯丫头。

    不满意,只好与李首成进行了交谈。

    听完后沉思道:“你确认弘儿这些话是真心说出来的?”

    “是,奴婢观察了很久。”

    “这一次辛苦你了,本宫心中有数。”

    “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嗯,去见陛下吧,他想问一问青海的情况。”

    “喏。”

    又去拜见李治,李治倒是真实地询问了青海现在的战况。李首成老老实实地将他听到的看到的,又细说了一遍。

    “这个论钦陵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是。”

    其实李令月已经将她听到的,以及从薛讷嘴中掏出来的,急不可耐地告诉了李治,但毕竟是一个孩子,说话丢三落四的,再与李首成的回话,以及儿子所写来的信相互对照一下,李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真实的判断。

    想了想,心中做下一个判断,这一战,今年唐朝军队会大获全胜,不过以后麻烦事不少。说道:“你下去吧。”

    “喏。”

    随行还有侍卫,立即传扬出去。

    李贤又担忧地喊来段夫庆,说道:“李先生,有些不大好啊,估计母亲一定派了那名老太监,与大哥搭成了什么协议。”

    “那是必然,不然天后为什么派出亲信的内侍,前往青海。这几天臣也听到一些风声,若臣猜得没有错的话,太子给的承诺,天后还是比较满意的。”

    “那可怎么办?”李贤又担心起来。无论是大哥,或者母亲,皆不是自己所能敌的,况且二人联手。

    “殿下担心什么?这一点臣早预料出来。还记得臣求见殿下时说过的话,凡事适而可止,太子如今风头一时无两,在这种情况下,再换得天后支持,到了什么境界?”

    “更有希望啊。”

    “错,更没有希望。”也不一定的,这个段夫庆不去管,有没有希望,与他有什么关系,只要让唐朝内部混乱即可。又说道:“亢龙有悔啊。太子已经飞到天的穷头,天皇怎么办?”

    “李先生,那我怎么去做?”

    “听我二言,第一条将赵道生他们会部撵出府中。”

    李贤留恋不舍。

    “殿下这一条办不到,臣只好立即告辞。”

    “好,我答应你。”李贤咬咬牙说道。

    房氏在一边冲段夫庆躬身遥行了一礼,此事她也劝解过的,为了这几个娈奴,大臣多次指责,可是丈夫就是不听。说起来,丈夫宠幸赵道生的次数,比宠幸自己次数还要多。这让她感到很悲哀。

    段夫庆就当没有看见,又说道:“第二条,立即派人再放出一个谣传。就说天皇恋权,自己病重多年。原来说太子年幼,不能继承大统,现在太子长大成人,文武双全,仁爱过人,为何还继续贪恋权位?看一看,这几年皇帝做的事,荒诞无稽,朝堂混乱不堪。国家不幸啊。”

    “为何?”

    “殿下啊,想做太子,不是百姓说得算,是陛下说得算。想一想,这个谣传到了天皇耳朵里,天皇如何想?当真他不知道李首成是天后的亲信?过了一段时间后,只要张相公借议事淡淡地说一句,点醒天皇。天皇如何自处?那就是你重新上位的楔机到来。”

    李贤思考了一下,说道:“好主意。”

    于是依言去做,不过暂时谣传还没有普遍地传扬起来,倒是李治听到他将娈童逐出府中,心中略略欣慰了一下,将李贤喊进内宫,夸奖了几句。这是一个好兆头,当天晚上李贤做了一个美梦。

    他坐在龙辇上,两边是仪仗队,浩浩荡荡向长安出发。大道两边伏着无数的百姓,一起欢呼:“参见陛下。”

    李贤在龙辇上意气风发,举起手来,说道:“各位平身,平身。”

    这孩子,因为一个帝位,得了心魔。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喧阗且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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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八章 喧阗且止(一)

    论钦陵与李威,都咬到对方的痛处。

    不过李威是阳谋,论钦陵是阴谋,迫于国力,论钦陵只好以巧取胜。因此,李威还不知。

    也接到剑南三州损失惨重的消息,有些儿火。

    但这不是致命,相反,替他在接下来的做法中,提供了挡箭牌。对于剑南三州损失最重的生羌,也没有多大好感。最难管理的就是这群生羌,若是党项人,还好收服一点。有各自的酋长,酋长同意,下面子民也就同意了。可这些生羌不同,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出自那一个羌种。言语又不通,风俗习惯也不通。不仅唐朝,就是吐蕃同样很难管理。

    相持阶段,可以利用他们作为缓冲。一旦正式圈起来,忠诚度十分不可靠的。

    可是党项人一旦统一成一个部落,李威又不开心了。这中间很微妙。

    “孤失误啊,”李威看着情报说道。

    “这是必然,论钦陵同样也有了失误。”裴行俭安慰道。

    接到这份消息,本来李威想徐而图之,缓上一缓的,但是商议了一下,忽然将战役提前拉开。

    论钦陵倒没有重大失误,只是这一次论赞婆又迷惑了。七月放人,八月收割,唐朝军队大约会是在九月发起进攻。这样想,也不错,原来大约是这样安排的。

    然而李威做了变更,七月放人,八月收割没有更改,可是总攻忽然提到了六月。不算是论钦陵的失误,可至少论钦陵没有算到。

    ……

    一场暴风雨过后,河水涨了很多,微微泛着泥浆的浊黄色。站在河岸,看着近处的庄稼,还有许多士兵在搭建房屋。这些新房子,是让迁移过来的百姓居住的。

    所以朝中各个宰相十分头痛。

    安置下来,对朝廷很有利的。等于是替朝廷真正开柘了大部分耕地,也解决了一部分的奖励。甚至愿意迁移百姓挪出来的田地,朝廷可以收回,可以发放给耕地不足的农户,解决一小部分土地压力。

    不过一路迁移,几万百姓要张嘴吃饭,老老小小的,行程又慢,消耗很是巨大。并且皆是将士的家属,还不能慢怠。不仅是这样,几万百姓,身体素质各不相同,到了高原,又要准备许多药物。这又是负担。

    这与李威没有关系,可开始准备了,七月到来,百姓将会陆续到达,因此,先将房屋盖好。还有一个作用,是迷惑论赞婆的。不仅是房屋,还要将田地划分好。

    开耕的地多,可一分配下去,又不够了。最少按照唐朝的制度,一丁一百亩地。另外还有原有的田地,作为津贴,在河湟挪出来,重新补偿下去。一些有战功的将士,又愿意留在青海,得有额外的赏田。

    不知道会来多少,不大好统计,各地官府多少有些不配合移民,甚至暗中阻拦。但有可能不会够分配。这也不要紧,即将到来的战役,河东九曲全部囊下,这一片广大的沃野千里,开耕出来,又是很多耕田。

    这些田地全部是免除杂税的,不过对朝廷同样会有帮助,即使朝廷用钱向百姓手中购买粮食,已到了青海,不是粮食有多贵,丰收时,粮食价格每斗仅几文钱。可是这一路的运费,有可能会达到四十文、五十文。

    税也必须免的,一是府兵制度,二不这样,百姓不会心动。

    看着远处一栋漂亮的房屋搭建起来,李威说道:“裴侍郎,只有这样,青海才能成为唐朝真正的辖地。”

    裴行俭会意,道:“只是需要很长时间。”

    “这个不急。孤后悔了,当初胡应受孤委托,前往大食与大秦国,但没有想到他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法兰克国地处西北海边,虽然不及辽东寒冷,可天气比中原地区,要冷得多。说不定从哪里带来从哪里带回一些粮食种子,适宜北方种植。”

    “殿下想经营辽东?”裴行俭好奇地问道。

    “是想啊,只有从马背上下来,朝廷才能真正管理起来。否则一个部落一个部落,随水草逐牧而行,终是难以安定。而且辽东面积广大,哪里的土地更肥沃。”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后面话还没有说,吐蕃只是唐朝的祸患,若不乘这时候,吐蕃刚刚堀起之时,将这个祸患扼杀下去,将会严重掣肘唐朝的发展与扩张。但以后的祸患,却在辽东,在大漠,契丹人、女真人与元蒙,这三个人种才真正戗害了中原文明的发展与延续。

    不敢说,至少现在辽东臣服唐朝,突厥也打趴下了。

    “这时间更长啊。”

    “不急,孤能等得起。”

    “殿下能等得起,臣恐怕看不到了。”

    “裴卿,何来此言,你今年不及六十,还要陪孤走过很长的时间,一直陪上二十年,三十年,一一见证。”

    “殿下……”

    “不用感激,卿是难得的文武才,若是那一天来临,孤不用卿,用谁?”

    “但殿下,京城才是根本,夜长梦多,青海也非久留之地。”

    “孤知道,一两年时间如何?”

    “只能这么长时间。”

    不仅如此,狄仁杰升迁,从东都写了一封信到青海,让他勿用担心,狄仁杰在东都会替他留意时局,顺便谋划。没有详细说,怕李威不同意。还有母亲,听到自己承诺后,会有什么态度。若同意,将会是自己最大的助力。

    眼下还呆在青海,风头太盛,只有青海才能避过这风头,让父亲不忌惮。不能回长安,回到长安之时,便是正式夺位之日。不然,那才叫夜长梦多。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斥候前来禀报:“殿下,吐蕃又在牛心堆设三千军队,拦阻百姓东向。”

    青海湖东北,原来还有吐蕃鱼尾军大营。诱刘审礼时,攻破过一回。后来裴行俭又率军攻破过一回。论赞婆只好将军营重新修葺,加固加高了营墙。这时候,也驻扎了三千军队。主力部队还是在九曲。

    “孤知道了。”

    斥候退下,李威说道:“这三千军队,大约是莫贺派了吐谷浑将士过来的。”

    “正是,大量百姓流失,这个小可汗心里面也紧张。”

    “吃下它,用这两部军队祭旗如何?”

    “好!”两人商议了一会儿,立即进城,将诸将喊来。

    看了看诸人,眼睛扫来扫去,得找一个人选,看了半天,盯着了骆务整说道:“骆将军,这一次去党项,由你来率军,不知有没有信心,担当此任?”

    “末将一定不负殿下重托。”骆务整大喜,一下子跳起来,来到李威面前单腿跪下说道。

    “殿下,让我也去吧,”张虔勖立即叫道。

    这一战中最重要的功劳啊,若是将李谨行,或者契苾明率领,不敢争,但是这个契丹人,为什么不争?

    岂止是张虔勖要贪这个功,黑齿常之、李谨行与契苾明一个个嘴巴张开,想要说话。

    “听孤说完,孤为什么要安排骆将军领军?黑齿将军、李将军、契苾将军是我军中大将,吐蕃人有许多人认识。虽说潜入党项部族,可有吐蕃使者来回巡视,还有一些驻军,若认出来,反而成了败局。各位,再次说明一下,论赞婆亦不可小视。去年冬末到今年春天,你们一直就在与他交战。那时候论钦陵在追孤,有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但是张将军,你也不能去,骆将军毕竟是胡人种,不会引起多少人怀疑。不仅是骆将军,这一次派出的军队,除了党项原来的军队潜回外,还有一两千其他各部将士,一律全用胡兵胡将。不是孤重胡轻汉,是形势需要。在孤的军队中,不会轻视胡人,也不会轻视汉人。青海之战,才开了一个头,各位,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

    将诸将的嘴巴堵上。

    但这是好现象,没有因为开战怯懦。

    一万***项士兵,以及一千唐军,再度分成小股潜回了党项部。刚来没有多久,只是起了一个整编作用。另外骆务整还带去了李威的命令。不是说要做唐朝的莫贺嘛,这一战你们党项人就是主力部队了。

    骆务整离开,李威又看了看怏怏不乐的张虔勖,还有不甘心又不好说的薛讷,毕竟岁数皆不大,这样的功劳,谁都想贪的。

    微微一笑道:“还有一个机会。黑齿常之听令。”

    “在。”

    “你去挑三千最精锐的士兵,立即出击赤心堆,不但胜,还要大胜。”

    很有难度的,只是三千士兵,吐蕃却有六千将士,还有坚墙可守。然而黑齿常之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说道:“属下一定完成殿下委托。”

    “张虔勖、薛讷,你二人为副将协助黑齿将军作战。”

    “遵命,”两人高兴地站起答道。怎么的,大肥肉捡不到,也能吃到一块小肥肉。

    李威又扫视了一下,说道:“郭元振,肃州太过单薄,你立即前去甘州,将毁去张掖道的三千将士召集。若是孤没有猜错,大约他们开始返回了。你持孤令,不让他们返回,而是将他们一道率到肃州,拱卫肃州,另外听孤的以后安排。”

    “遵命。”

    “李将军,契苾将军,你们率一万大军,随孤到宛肃城下喊话。”

    “殿下不必再冒险。”

    看了一眼裴行俭,说道:“裴侍郎,宛肃城中只有五千驻军,孤突然出现,他们只会坚守,不敢出击的。让孤与论赞婆再斗斗心思。”

    我玩不过你家老二,但可以玩过你家老三。

    不仅是斗心思,也是虐论赞婆去的。在噶尔家五兄弟老二身上受的委屈,一时半会找不回来了,只好找老三出气。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喧阗且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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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九章 喧阗且止(二)

    黑齿常之率领三千将士,出了鄯州城,忽然吩咐下去:“将旗号换掉。”

    张虔勖与薛讷不解,换旗?现在黑齿常之在吐蕃人眼里威名赫赫,这一面旗帜就当一千大军使唤,为什么换掉?

    李威没有说,但黑齿常之知道,李威在军中有意载培了一些中青年的将领,就包括这二人。解释道:“不换旗,看到我这面旗帜,吐蕃人早就退到城中,当真凭借我们这三千人马,连攻牛心堆与鱼尾军两座大营?”

    但灵机一动,说道:“换薛字大旗,就说这三千军队是薛讷率领的。”

    薛讷脸一红,这个意思知道的,去年与曹怀舜在承风岭表现有些懦弱。但当时自己并没有懦弱,只是害怕损失,又看到曹怀舜没有动静,于是迟疑下来。可此事在青海传扬,说他是小薛婆。老子在青海大败而归,小的也不行。

    实际上今年春天在战场上表现很勇敢,也得到许多人重新认可。可那没有用,在吐蕃人那边,还经常将此事拿出来作为笑料而谈。沾了父亲的光,传得很远。

    黑齿常之语重心长地说道:“知耻而后勇,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不是你的,还不是你的。名声是打出来的,不是别人谈出来的。”

    很早就认识,在姚州还共同作战过,然而黑齿常之,也嫌他成长过慢。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个薛讷将来会不及他父亲远矣。

    大旗换了下来,换成了一个薛字,浩浩荡荡地出了赤岭。

    黑齿常之又下令,说道:“广布斥候,遇敌就回,三军速度放慢。”

    再次迷惑。

    与黑齿常之相比,吐蕃的守将逊色多了,铁诺逻,是波窝部的一名贵族。作战也很勇敢,但是那种有勇力无大脑的勇敢。防守鱼尾军的,有营墙可守,论赞婆这个人选倒也没有错。

    但后来局势再次一变,李威在鄯州城的动静不小,又高调地让这些吐谷浑部族的人返回扬言,不仅让他们扬言,还用斥候扬言,七月开鬼门关了。想从地狱回到人间,赶紧行动吧。

    唐军未必有多少人肯来投归,主要是诺曷钵的召唤。为了子民,他没有返回灵州,呆在鄯州城不走了。不仅是安抚,也不放心,省怕唐军将他的百姓又弄消失了。

    本来就有许多人心动,加上艰苦的生活,赤岭以西终于躁动起来。

    论赞婆无奈,兵力少,局面十分被动。只好让莫贺又召了三千军队,在赤心堆依据地形,扎下大营,与鱼尾军遥遥相对,阻止百姓撤离。还是不大放心,又让吐谷浑大将乞伏韦干统率。这员大将倒是一员智勇双全的大将。然后下了命令,不贪功,只求坚守,阻拦百姓离开。除非唐朝率大军前来掩护,那样得不偿失。即使成功,只能带走一部分百姓。而且风险多多,带了百姓,行程就会慢,军纪就会散乱。这是要带走的,不能象唐太子那样胡乱地杀害。

    十分被动的防御。

    黑齿常之大军一出赤岭,吐蕃人就知道了。派了斥候打听了一下,是唐朝副将薛讷率领的,只有三千人。

    铁诺逻一听心就听动了,将乞伏韦干喊来,说道:“乞伏将军,是机会啊。你看,唐朝太子居然命令那个小薛婆,带着三千人就敢前来攻打我们两营,是不是小看了我们吐蕃人?”

    “铁诺将军,未必,我怕唐朝会有埋伏。”

    “什么埋伏啊,方圆几百里地,除了这一支唐军外,再无其他的唐军,难道唐朝人会长翅膀飞来?”

    “唐太子不会如此大意。”

    “你就不懂了,那个唐太子对这个小薛婆十分欣赏。出行狩猎时,多用他做侍卫保护安全。到了姚州,也让他统军作战,这是载培。是唐太子的亲信,有意培养的。因此,对他盲目信任。”

    “我感觉不是。”

    “要么这样,等他们大军快到了牛心堆,斥候还没有查看到唐朝其他的军队侧应,我们两路军队集合,杀一杀唐朝的威风。你看如何?”

    乞伏韦干还在犹豫不决。

    铁诺逻有些恼火,说道:“以六千对三千,还是在野外,在马背上,就是黑齿常之亲来,我们也可以一战了。这样我们还不战,士气会低落到什么样子?一旦唐朝真正大军到来,我们拿什么士气来抵抗?”

    乞伏韦干虽不大同意,但想一想铁诺逻的话说得不无道理,于是默认下来。

    也派了大量斥候打探,果然这一支唐朝军队有些懦弱,同样派了许多斥候,可一看到吐蕃的斥候过来,立即扬马就跑。眼看离牛心堆就近了。乞伏韦干在铁诺逻催促下,两部军队会合,迎了上去。

    不战则罢,一战务求有功,集中兵力,以多胜少。

    听到消息,张虔勖笑嘻嘻地说:“薛将军,看来你这面旗子真管用啊。”

    “那又怎么的?”薛讷终于有些生气了,黑齿常之压他,没有办法,你一个小小的张虔勖,不就是随太子逃了出来,换自己也会立功。有本事,刘审礼部陷时,决战到底,为什么要逃跑?

    “薛将军,我只是开一个玩笑,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开我的玩笑?”

    这一下子张虔勖可不乐意了,当时刘审礼全军覆没,他一个人能起什么作用,孤身杀出数万大军重围,这个容易吗?到现在满身的疤痕还没有好清呢。一把揪着薛讷,说道:“你说谁啊,谁是败军之将啊。回去问一问,随殿下杀出生天的,那一个不是好汉?”

    揪来揪去,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好一场龙争虎斗,士兵也不敢拦,只好回去禀报黑齿常之。黑齿常之恼了,这两个浑球,吃饱着撑的?赶到了现场,将他们强行分开,喝道:“大战在即,为什么要内斗?”

    两人象斗败的公鸡一样,不吭声。但好问的,一问问了出来。敢情如此,黑齿常之说道:“我不谈你们对错,先记上一过,回去后再处理。是英雄是好汉的,马上让我看一看。”

    两人怒哼一声,扭头离开。

    黑齿常之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较上劲了,到了开战时,这二人潜力能全部发挥出来。忧的是这二人自此恐怕不和了,不知如何向太子交待。先没有管,算了算吐蕃的行程,喝道:“扎营,扎营。”

    太阳还在天空中间,就开始扎下大营。并且中规中矩地扎了一座牢固的大营,周围用栅栏全部围了起来,栅栏的缝隙中间,还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做成的角刺,防止敌人骑兵冲撞的,然后在营寨前面挖了一些陷马坑。就差没有带拒马,否则还会布下大量的拒马。做也容易,可来不及了。

    听到这个消息,铁诺逻大笑道:“乞伏将军,我说是吧,这个薛婆是一个胆小如鼠之辈。”

    乞伏韦干没有作声,但心中也在渐渐怀疑是唐太子用人失误。不管有什么计划,这个中午扎营,对士气就不大好。两人率领六千军队一路东下。

    沿途还看到一些吐谷浑的百姓,仅是两军,是完全阻拦不了的。不过离七月还有近十天时间,倒也不用太急。看到他们的军队,这些族民一个个仓惶而逃。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离赤岭近了,离生路也近了。这一驱赶回去,恐怕就没有多少逃出来的机会。

    乞伏韦干心中戚戚,开始迷茫。都打到这份上,不知是打得对,还是打得错。最少有一点,无论最后吐蕃胜利,或者唐朝胜利,赤岭以西将会成为一片废墟。或者逃到灵州,倒也是一条生路。

    连他都这样想了,况且普通的百姓。

    没有立即攻上去,离唐朝军队十里路外,扎下大营。天色渐晚,自己又是远路而来,这时候开战不利。扎营休息一夜,明天交战。

    按照兵法是对的,以疲军对养精蓄锐之兵,总是占劣势一方。纵然胜也是惨胜。

    可是乞伏韦干不知,他遇到了一个夜战的恐怖对手。后世称黑齿常之为夜战之王,单论夜战能力,当世无人能敌,论钦陵都不行。所以恰算一下,一是中午休息,正好夜里有精神起来。二是算了行程,保持敌人傍晚时分才能碰上,迫使对方扎营休息。

    睡了一个大觉,三更时分,一个个被从床上叫醒,黑齿常之说道:“立即进食干粮,半饱,马塞嚼裹蹄,准备出发。”

    用冷水泼了脸,头脑清醒,这三千士兵皆是精挑细选过来的,无一不是悍卒。很冷静地吃个半饱,不能吃全饱,肚子撑着,行动不便。悄无声息地打开大营的营门,三千将士一起上了战马,张虔勖与薛讷相视一眼,那意思是比比瞧。

    主要还是太年青,一个三十略出头,一个才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黑齿常之也没有心思管,说道:“出发。”

    大军迅速向吐蕃大营驰去,只有十里地,速度很快的。一会儿就到了吐蕃大营前面,乞伏韦干还是小心翼翼,将大营驻扎在一处高岗上。当然,时间问题,除了乞伏韦干外,其他人皆是信心满满,这个大营扎得也是很草草。

    到了近前,无论马如何塞嚼裹蹄,也看见了,号角吹响。

    此时四更不到,所有将士一起睡得正香,听到号角声,一个个匆匆忙忙爬起来。

    有人开始借助地势放箭,可守值的,与及时起来的士兵毕竟还是少,疏疏的几十箭划空而过,是击中了几个唐兵,然而大部已经冲到了大营的门前,黑齿常之拨打了一支射来的箭,大喝一声:“某乃黑齿常之是也,快快送死。”

    喝完了,九环大刀一下子将大营的门栓劈断,一拍马,营门轰地倒了下去。

    吐蕃人听到这一声,呆若木鸡,不是说是薛婆子率兵前来的吗?怎么变成了黑齿常之这个杀神。正在发愣的时候,黑齿常之已经杀了进去,一刀将站在营门旁的一个士兵拦腰劈成两半。

    如此的黑大个,如此的大九环刀,还有如此的暴虐,不是黑齿常之是谁?一下子吐蕃大营混乱不堪。

    此时,铁诺逻刚刚将盔甲穿上,六神无主地说:“怎么是黑齿常之?”

    三千唐军已经杀了进来,要比拼嘛,张虔勖变得狂暴了,横刀拼命地收割。薛讷也没有认输,论勇力他不及其父,可是箭术却是出神入化。每一箭出,立即会有一名吐蕃士兵倒下。

    这个杀人速度比张虔勖更要快。张虔勖还要拍马追上敌人,遇到凶悍的,交战上几回合,才将敌人杀死。然而薛讷裹在众多唐朝军队中间,只是从箭壶里掏一支箭,拉一下弓,一名敌人倒了下去,这需要多少时间。

    三个杀神率领下,一分为三,黑齿常之在中间横冲直撞,张虔勖与薛讷一南一北进行扫荡。只是一会儿功夫,吐蕃六千士兵全部崩溃,一个个象乱头苍蝇一样,四下逃跑。

    大营很快空了下去,黑齿常之说道:“追。”

    还是分成了三路,继续追杀。一直追杀到鱼尾军,前后击毙了近四千名吐蕃士兵,至于还有两千余人,逃到什么地方,估计找也找不到。进了军营,然后一把火将鱼尾军与牛心堆两处军营烧得一干二净,这才离开。

    但没有多久,就有吐谷浑人跑了上来,说道:“唐朝军爷,带我们离开吧。”

    黑齿常之说道:“不行,殿下有令,七月放关,八月闭关,早一天休想离开,晚一天,也休想离开。”

    这个安排,有很多作用的,打到现在,***万将士死了,想降就降,想战就战,那有这么容易的事?说完,丢下这些难民不顾,重新返回赤岭。这个消息很快送到李威手中,李威很高兴,这一下子攻心战更有把握了,于是立即率领一万军队来到宛肃城下。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听得念奴歌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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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章 听得念奴歌声(一)

    骑着马,来到宛肃城下,冲城上的士兵喊道:“孤是大唐太子。”

    一听,城上的士兵一个个恨得牙直咬,有的放箭,有的在准备拖投石机。但李威也不可能站在射程内,让他们射到的,投石机倒有可能,可等他们瞄准,李威早将话说完离开。

    不理他们剧烈的反应,继续说道:“城上的吐谷浑士兵,你们听好了。七月孤将开关,你们还是立即回家去吧,跟随你们的家人,族人,一道前去灵州,投奔你们真正的大汗。孤已经替你们安排一片乐土,还提供了足够你们吃喝的粮食。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否则孤不戒意,从宛肃城开始,一路搭人头山,搭到乌海、柏海。”

    说完了,立即退了下去。然后让士兵开始向城中投放大量的火药包与石头。

    打得久了,双方各有精彩之处,原先害怕,后来渐渐想起来,在城中准备大量的水桶,里面盛满了水,看到火药包落下来,一边躲让,一边泼水。起了一些作用。于是裴行俭想出一个办法,用牛皮捆扎火药,用竹管放引线,开三四处引线,即使浇灭了一个,其他两三个引线还继续燃烧。这一下,吐蕃无辄了。只好看到火药包落下时,开始闪躲。

    轰炸了一番,炸死了一些守城的吐蕃人后,又带着大军返回。

    明着告诉论赞婆,我对九曲是势在必得。

    赤岭以西的地盘,李威一直不感兴趣。不仅是因为兵法,侥幸还记得一些历史,好象哥舒翰一度曾在岭西开田,还在龙驹岛上修了一城,这一着看似很巧妙。

    修完城后,以青海为城墙,可以修一些船舶,北可以拱卫张掖等道,南可以穿过大非川岭,直到大非川,西可以威胁伏俟城。但冬天一来,青海结冰,包括岭西的戍卒,一起全军覆没。无险可守!

    黄河冬天也结冰,然后河岸不是长江下游河岸,大多数河岸很陡,人马不能立即下去。只能说比渡河好,可就那么几处,人在冰上,容易遭受攻击,还是易于防守的。

    不但是岭西,就是乌海到柏海,这一片地带,都不易防守。若能防守,名将苏定方早在此驻城防守,虽那时没有新式的投石机,更没有火药,可有城守比没有城守肯定有利的。

    所以后来李威出逃后,论钦陵几万大军不敢动,正是因为这里空挡大,兵少了怕堵不住。

    只有一条,扼守紫山口,这需要两个前提,收服白兰羌,否则内外夹攻,就是现在的石城堡也必然会失守。然后从紫山口夏天筑城,派不怕冷的将士,以及高山原居民,两部共同组起一支守军。吐蕃就无法北下,要么从西羌绕道。

    兜了一个大圈子,还是白兰羌,因此李威计划,赤岭以西的吐谷浑,一直就没有想过真正收服。也不大可能,这些部族百姓好办,主要是贵族,与吐蕃人相互姻亲,假如攻打,我投降,吐蕃人一来,里外夹攻了。就象马上上演的大战一样。

    论赞婆就在洪济城。

    赤岭无险可守了,只好以黄河为天险,将百姓拢牛心堆以南以西,兵力不足,只能扼守黄河。这是重心所在。

    先接到的是牛心堆大败的消息,恼怒之下,派出亲卫,找到了铁诺逻,将他拉出去斩首示众。本来手中的士兵就少,折腾了一点,就更少一点,一下子让他折腾了四千多将士。

    然后就听到李威在宛肃城下喊话的事。

    心中很是疑惑,唐朝重新攻占九曲三城,这是早晚发生的事。然而不会在这时候,七月要放人,必须派驻大军侧应。否则自己只要重新派上几千军队,会有百姓逃到河湟,但不会多。到了八月,还要割麦子,一些士兵家属到来,这又要安顿。

    按理说这时候不会攻打九曲三城的。

    然而他心里摸不准了。

    沉思了一下,下了几份命令。第一份命令就是针对移民的,凡是有部族想逃向河湟的,部落酋长全家处死。杀全部百姓,论赞婆没有这胆量,怕激起民变。但杀族长一家,还是可以的。

    第二份命令就是从党项再征一万名士兵,拱卫河曲。党项士兵死伤没有吐谷浑重,这是明处的借口。实际上这一来一去,论赞婆也发觉了。不知道多少人,但知道党项人与唐朝越来越拧不清。害怕党项背叛,但现在不好处罚,于是想出这个办法。这些士兵征来不仅作战,也是一个人质。

    第三份命令,沉吟了很久,才下达的。

    让大军从宛肃城、洪济城、百谷城往河西与九曲军城撤离。十分可惜,这三城也打算相让的,但不是这种让法,准备让唐朝军队损伤惨重,才拱手相让,为来年反攻打下基础。

    这一让,真的等于拱手相让。

    但让出来也有让出来的好处。据黄河而守,兵力压缩到九曲军与独山军,又能抽出大部,防止吐谷浑百姓逃离。吐谷浑是青海根本,青海又是吐蕃扩张的根本。

    权衡了一下轻重,最后做出这个决定。

    此时的论赞婆没有去年的意气风范了,作战有种种因素,谋略比对方高,可以少胜多,对方有一个讨厌的太子,还有一个更强的裴行俭,自己似乎差了一些。还漏算了一个人,他与黑齿常之相比,也差了一点。

    要么是士兵,不及对方士兵多。武器,不及对方武器先进。物资,不及对方物资多。士气,更不及对方远矣。这个仗没法打了。

    李威回到了积石军城。

    黑齿常之就骑快马到了,牛心堆一战,是开胃小菜,大战即将上演。打得好,有可能是今年青海最后一场大战。来争战的,不战那来的功劳?

    李威皱眉道:“黑齿将军,你的那一份战斗,不可轻视。能歼灭多少敌人,让吐谷浑没落成何种地步,皆与你有关系。”

    “可是殿下,我思来覆去地想,怎么觉得就象一个酒栈里,有烧菜的厨子,有端菜的伙计,还有掌柜的,可我却象那个等客人吃完饭,洗盆子的那个佣人?”

    裴行俭都让他逗乐了。

    李威哭笑不得,说道:“真不行,再次给你一个任务。”

    “喏。”

    “打完后,你看逃走的敌人还有多少,若不多,曼头城就交给你了。”

    “喏!”黑齿常之大喜,战到现在,除了九曲三城,拉过来拉去的,还基本上唐朝与吐蕃合伙建造的,河西吐谷浑几个重城,一个也没有占领过。

    “但不可强攻,此战,耗资无数,而且牺牲的将士很多,乃是我大唐立国以来,牺牲最重的一次战役。”

    “喏!”

    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交谈,说道:“殿下,臣看到一件事。”

    “何事?”

    “这一次逃难的吐谷浑人当中,有许多妇女。”

    “黑齿将军,不可动,记好了,妇女老幼少杀为妙,更不得有其他不好的事发生。这是军纪,毕竟我们是王者之师。”

    “殿下,你误会我了。我是指我们军中有许多士兵家境贫困,在家里皆娶不到妻子。这一战,有可能还会打上好几年,不如……在吐谷浑那些女子愿意的情况下,让她们与我们的将士成亲。她们也愿意,到灵州后不知什么处境,可在青海,我们又开耕了大批的屯田,有一百亩地可耕种,还有奖励,又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这分明就是想趁火打劫嘛,有个屁的幸福的家。

    但让李威很是心动,吐蕃人为什么拼命掳妇女,有了妇女就可以为他们生下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众多的人口。虽然吐谷浑这一次死了许多男子,到了灵州后,能吃饱饭了,一个男子拥有两三名妇女,繁衍起来同样很快的。虽说诺曷钵亲唐,可将来的事,谁好说呢?

    看了看裴行俭,裴行俭说道:“我也同意。”

    他原来的妻子陆氏早逝,后来在西域看到一个胡女库狄氏,长相美丽温婉,就将她娶了过来。呆在西域无人知,回来后才让众人知道,从朝廷到家族皆反对。然而此时库狄氏替他生下数子,真正的生米做成熟饭,就是裴家的老族长,也无可奈何。(有人说是裴行俭的儿媳妇,胡说八道,哗众取宠)

    薛仁贵当年也是如此。

    马上就要到太子了。

    还是娶胡女的汉人少,若是多,天下有一百万,五百万汉人娶胡女回来,看如何反对?

    李威不能作声,自己身上还不干净,想反对,都无法反对,过了大半天,才说道:“但要同诺曷钵可汗商议。”

    “这个也交给臣,”说着举着斗大的拳头。

    是用这个大拳头商议的?

    可现在不急,等战后再说吧。然后就接到前方传来的消息,论赞婆开始从九曲撤退。这个过程还有好几天,先将大小榆谷的一些牧民迁向河西,然后是百谷士兵,否则在腹部,容易遭到唐朝的狙击。

    裴行俭说道:“殿下,能动手了。”

    这一撤,士气更低落。到了动手的时候。

    李威喊来辛承嗣,说道:“你立即再率五百骑兵,立即赴党项,顺便带几句话给他们。就说孤说的,此战过后,不但他们原有的党项之地,孤还会在九曲拨一些地方,供他们安住。将来青海平定,有可能在大非川伏罗川等地,还会划出一些地域,供他们族人居住。不仅如此,仅靠蓄牧,是不能使百姓幸福的,况且他们是半游牧状态,不喜欢随水草而逐。因此,孤还会派人教他们耕种,纺织,这样,有牛羊可牧,有庄稼可收,幸福的生活就会到来。但想要得到,就得付出。想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喏。”辛承嗣应了一声,率领五百骑兵,悄悄赶向党项。

    李威又对裴行俭说道:“既然论赞婆这么好心,将三城撤让出来,我们是不是要率军前去接收。”

    “是极。”

    两人相视大笑,然后立即清点三万唐军,再次浩浩荡荡向宛肃城杀去。

    论赞婆听到后,为了防止万一,亲自来到宛肃城,嘴上发苦,我还没有走呢,你就这么急着前来接收?但未必没有好事,腾让的地方越多,唐朝军队越分散,至少更能保住百姓不逃离出去。

    还好,只是一个月。若是两个月,三个月下来,论赞婆也不知如何应付。

    然后他的羞辱并没有结束,李威派人挑了几面旗杆,上面挂着一些妇女的亵衣,当初论钦陵如何羞激刘审礼的,今天李威也搬了过来。然后来到城墙下面,喊道:“论赞婆,乖孩子,让你走,乖乖走,真乖。本大爷给你穿花衣裳。”

    “让你吃粪会不会乖乖吃粪?”说着又拿来几陀马粪,甚至还有士兵就地***,一边小一边嘻嘻哈哈地胡喊乱喊。再喊论赞婆也不是刘审礼,一激就出城作战了。不过这样喊一喊,能多少进一步打击对方的士气。

    其实战争的重心,一开始还不是九曲,依然选在了九曲军城!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听得念奴歌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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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一章 听得念奴歌声(二)

    不舒服了,烧到现在,更晚了,待会再被一更,看看能不能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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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拦住了几个激得火起要出战的将领,论赞婆思考起来。

    还是有干扰的,当真看到唐军嚣张的样子,不生气?

    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努力使心情平静,想李威的用意。与上一次一样,猜不到唐太子的用意,弄不好又是一场大败。相反,就象唐太子没有想到自己大哥的用意,也是一场大败,几乎使自己九死一生。

    这时候开战,显然没有道理可言的。

    唐军的事情很多,百姓在七月份就要到来,这个消息也休想瞒住,因此前些天还在建房屋、分田。所以,建房分田是必须做的事,也起了一些迷惑作用。

    然后放人,这条用意他也知道的,战争争的是地,是人。人也是一个主要因素,比如吐谷浑,若全部迁走,难道让吐蕃各部迁移到青海,也可以迁的,可那最少需要十年二十年时间,唐朝太子会不会让吐蕃等上十年二十年?

    这件事做好了,不亚于赢得一场战役。

    可这个百姓不好迁的,不但要想办法对付自己的阻拦,还要考虑衣食住行。

    八月份,又要收割,不能让麦子烂在地里。除非唐朝廷十几万百姓过来,那又不可能的。

    再说真战,九月份对唐军也更有利。自己一阻百姓迁移,必然惹下许多民怨。唐军又有粮食在手,那时候才是唐军最有利的作战时间。他都不相信了,攻城唐军不会有牺牲?

    也想到了九曲军城,可一下子略过。这不是当初的九曲军城,只有一两千军,立即能攻下来。现在的九曲军城又扩建了许多,里面有许多驻军。就是有一万两万人,不攻一个十天半个月,也休想拿下来。一支孤军在后方攻城,难道是送给自己做开胃点心?

    想不懂,或者是几万大军,也将自己军队钉在这里,好让百姓逃出青海?

    于是勒令,所有将士勿得言战,也战不好,军队没有对方多,士气没有对方士气高昂。即使开城出战,也是必输无疑。然后又派出斥候,到各道打探。

    唐朝军队还在骂城,有些难听。

    裴行俭只是笑,虽然这样做,有些儿戏,也不是一无是处。

    只是下令,让后军安营扎寨,扎下一座牢固的大营,去年年关,一直打到三月份,对这片地形十分熟悉。

    大营扎好,天色暗了下来,骂城的士兵只好回来。

    第二天,李谨又率领了一万五千军队,带着大量辎重赶到,唐军除了党项军不算,在青海还有八万多将士,可不能全军出动,各个关卡还要守的。另外黑齿常之,还要留给他一万五千人,从赤岭以西围堵。

    能调动的,只能有这么多将士。

    对这次改动,也讨论了很久,本来是考虑到了种种因素,准备晚些进攻的,但不是大规模的进攻,到了那时候,九曲三城,论赞婆必然丢下了。而是陆续地借着七月移民,不停地象牛心堆战役一样,发动一些小规模的进攻。但不会规模很大,主要是激起民怨,到了八月再伺机作战。毕竟吐蕃人当中,直系的吐蕃士兵很少,只有两万人,这两万人牛心堆刚刚还歼灭了近两千人。这个时间段,是论赞婆也没有想到的。至于收割,有百姓,有截留的吐谷浑人,还有可以借助一部分党项人。

    但战役一直不会很大,是为将党项人圈进来做准备的。

    还是以战为辅,以耗为主的打法。

    后来论钦陵出兵剑南三州,李威与裴行俭核计了一下,怕事情会有变动。这是明面的安排,若是有暗处的安排,会更棘手。于是将时间调整提前。有益的有之,弊端有之。

    有益的是能将战果扩大化。至于九曲三城,李威是想得到,可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是掌中之物,何必考虑,而是吐蕃的将士,消灭有生的力量,才是他最感兴趣的。

    一提前,很无理,恐怕论钦陵在此,都能吃一个大亏。

    提了前,时间更充足,也为薛仁贵到来,在松州布置防线,筑城堡,赢得时间。

    但弊端,牺牲会很重,已经牺牲够重的,再牺牲,李威也是不舍。还有,主要变成了依赖党项人,以后他们会有更多话语权,另外,还要承诺一些好处,比如李威答应的九曲之地,甚至将来的大非川、乌海之地,这必须要承诺了。本质上,李威也不想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党项人。

    另外,有一个不知是好处是坏处的出现。这一来,吐谷浑人会迁移更多,青海更空荡荡。看似好处,然而迁移的百姓多,朝廷不能不管,后勤的压力更重,可是除了青海,朝廷实质上没有得到好处。只会让诺曷钵在灵州有更大话语权,以后返回青海,也有更大话语权。当真迁移过的百姓,对唐朝会真心感谢?错,他们感谢的只是诺曷钵一次次地为他们争取。自己还是屠夫,还是凶手。

    打到现在,以后的走势,皆非论钦陵与李威所能想到,只好打了再说。

    将攻城器械一分,也就是各种云梯,很正规的云梯,有主梯与折叠梯,主梯还有挡板,减少士兵接近城池时的伤害,然后在挡板下面利用轮子将主梯推到城墙下面,打开折叠梯,减少架梯前的危险与艰难,以及敌军对云梯的破坏。至于吐蕃人攻城,还是最简单的飞梯,也就是各种材料做成的长梯子,成本低,制造容易。唐军也用,但没有云梯效果好。

    另外就是横辊车,也就是撞车,比吐蕃的撞车设计得,同样更科学,有轮子,上面有潮湿毡布覆盖的坚固顶盖,防止敌人破坏的。然后是一个钟摆式的尖撞木,有的木质城门,在这种撞木的数十次撞击后,能生生撞开一个缺口。不过撞车子的士兵,倒是十分危险。

    抛石机,这很早就有。不过没有现在的威力大,操作也复杂。

    分好了后,李谨行与裴行俭率两万五千人,大摇大摆地向洪济城出发。本来没有那么容易的,但准备撤退了,原来唐朝修建的各种小城哨所,一起全部撤离。知道守住好处多,可兵力不足,又没有办法撤退,论赞婆无奈之举。

    然后开始伐树,建巢车。不是李威在九曲军城建的那种塔楼,而是候君集攻城高昌城时,姜行本所建造的那种五丈多高的大型塔楼,在上面可设立一个安全的哨所,能将城中所有动静俯瞰得很清楚。再指挥抛车轰石。一时飞石如雨,所向无敢当,在炮石掩护下,填平堑壕,推冲梯上女墙。为了建造这些攻城器械,几乎将高昌城谷所有树木砍伐一空,可攻城时,仅是半日,高昌城便被攻克。

    到了明朝时,还有一种攻城器械,以唐朝现在的水平,可以建造。临冲吕公车,高数丈,车内分上下五层,可载几百名士兵,配有机弩毒矢,枪戟刀矛等兵器和破坏城墙设施的器械。进攻时众人将车推到城脚,车顶可与城墙齐,兵士们通过天桥冲到城上与敌人拼杀,车下面用撞木等工具破坏城墙。

    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战车,虽笨重,但威慑力很大。只可惜李威并不知。

    依然没有攻城,然而看到这些大型攻城器械,城上的吐蕃守军更为沮气。

    过了三天,还没有动静,看着吐蕃人借助城墙之险,将城中的物资陆续地撤向河西,契苾明有些着急,说道:“殿下,会不会党项人反悔?”

    “不会,但他们会犹豫不决。牺牲重,又会彻底得罪吐蕃人。”

    “那来的那么多好处?”

    “契苾将军,与你们契苾不同,对朝廷很忠心,因此,朝廷一直将你们契苾部放在凉州咽喉之处,拱卫河西走廊安全。与吐蕃人交接不大。但是党项人,孤以后还继续安置在西倾山、积石山。吐蕃一旦北下,攻不破这道防线则罢,一旦攻破必然会拿党项人泄愤。”

    也是李威最想看到的,这样党项人在吐蕃没有解险危胁之前,将会紧紧与唐朝栓在一起。到时候,朝廷也好征兵,甚至他们为了保卫家园,主动参战。

    但不是党项人自己愿意看到的。

    “不过,契苾将军,不用担心。党项人自己很是窘迫,但我们离了他们,大不了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九曲三城照样收下来,吐蕃还会窘迫。而他们离了我们唐朝的支援,这一年都难以维持下来,一旦我们不高兴,将事情泄露,会迎来更大的压榨。麦子快要成熟,我们大军又到了宛肃与洪济城下。他们负责只是攻打九曲军城,以及随后出击河西会有牺牲,可却是他们能办到的。最后还会同意。”

    可想了想,说道:“给他们一些信心吧。”

    说完了,将高大的巢车推了出来,派士兵站在上面指挥,然后几百台投石机也推到前线。弓箭手在投石机后面掩护,将石头与火药,往城中抛射。一番轰炸后,李威说道:“盾牌手掩护,填壕沟。”

    城头上还有吐蕃人反抗,然后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石头与火药,象雨点一样下来,都砸碎了不少城墙的垛口。吐蕃士兵死伤无数,反抗的士兵很少。只是一会儿,在护城河上,填上了三条壕沟。

    李威说道:“停。”

    让士兵再次返回,然后让斥候通知裴行俭在洪济城下,如法炮施。

    以后每天如此,两城城门口,都填上了宽大的壕沟。有没有吊桥无所谓了,可是死伤也很重,数天的攻城,虽没有真攻,两边也有千名士将士伤亡。六月很快就结束。

    论赞婆十分穷困,唐军有伤亡,他手下的伤亡更重。主要是士气,是没有攻城的,一旦攻城,他怀疑一天都能不能坚守住。若不是有河西这条退路,有可能士兵能不战自降。

    这时候,他的手下大将莽甸热出了一个主意:“大将军,明天就是七月初一。”

    “嗯。”

    “属下有一条计策,既然唐朝开关放百姓,我们有许多军队撤到河西。不若派军队装扮成百姓模样,混入河湟境内,乘着唐军主力在九曲,夺关攻城,掠夺物资。而且,也使唐朝对吐谷浑百姓反感,即使再放百姓,搜查严密,百姓怨愤会重。一举两得。”

    “不可,你看一看,唐朝两军大约只有四五万人,兵力胜过我方。然而不是全军出动,后方还有四万多唐军。若不是全副盔甲,休说夺关攻城,说不定会全军覆没。再说,派我们吐蕃人去,唐军会发现。派吐谷浑人去,军心摇动,有何战斗力。说不定有的士兵自己就会泄密。”

    “那么我们怎么办?”

    “我正在想唐太子这样做的原因。”然而论赞婆眼睛眯了起来,问道:“我们军**有多少党项士兵?”

    “约占半数。”

    “不好。”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听得念奴歌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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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二章 听得念奴歌声(三)

    “大将军,这个不大可能……”

    党项与唐朝眉来眼去,都是知道的,看一看唐朝的态度,如何对吐谷浑人?又如何对党项人的?再看看吐谷浑人,不顾唐朝的杀戳,想要往灵州逃跑,再看一看党项人有如何反应?

    但举族皆反,甚至于帮助唐朝攻打吐蕃,多半还没有这个胆量。

    不仅莽甸热,就是原来论钦陵也是这样的想法。部族多,不好统辖,作战又懦弱。不要提这段时间唐朝的凶悍,原来三四万人入侵凉州,居然只是数千唐朝军队杀得丢盔卸甲。有什么胆量敢举族背叛吐蕃人?

    但论赞婆为了防止万一,还是征了一万士兵,是做人质的。再说人多好壮胆。可还没想过,党项真敢举族皆反。

    经莽甸热的提醒,越想越有可能,若是党项人在背后攻打九曲军城,甚至出击河西。然后唐军配合着,攻打宛肃城与洪济城,最要命的,两城中还同样有许***项士兵。前面唐朝军队在攻城,后面党项人在城中举起刀子砍杀。

    论赞婆哆嗦了一下。

    实际上若是党项人必反,就算他发觉了,大势已去。唐朝的军队,再加上党项人的军队,一下子能达到十几万大军。然而青海能征多少军队?

    心中抱着一丝侥幸,说道:“莽甸热,你悄悄寻几个借口,将一些主要的党项将领给我抓捕起来,然后用严刑审讯。”

    “是,”莽甸热领命下去。

    醒悟了,可是晚了。

    李威这边也接到斥候送来的消息,商议了很久,骆务整领命将一万***项兵,又散回党项各部。然后各部的酋长聚集,开始商议。一直犹豫不决。与李威那次攻打九曲城不一样,是用了唐军名义攻打的。但这一个次,直接变成了党项人自己攻打。

    辛承嗣也就到了。

    将李威的话带到,这是李威第一次明确表态,会腾出九曲一部分区域,供党项人生活,还有将来青海最好的大非川与乌海柏海一带。可一直在犹豫,有的部族都想打退堂鼓。

    眼看七月到来,又听到唐朝发出大军,到了洪济城与宛肃城下。辛承嗣有些急,说道:“你们也不用商议了。同意,立即发兵,不同意,我立即回去禀报。”

    说着,与骆务整开始将属于唐军的一千来将士集合起来,要离开党项部。

    实际上还是二人年青,若是换成了黑齿常之等人过来,此事也圆满解决,终于使时间拖了数天。这一逼,才使党项人勉强答应下来。除了原来的一万多将士外,又召集了近万子弟,两万多人开始集合。境内还有一些吐蕃的使都与少量驻军,立即用人海战术,将其歼灭。这才派人暗中通知吐蕃各处党项战士,到时候配合。

    骆务整领着两万多军队,但没有立即出发,先让三千人,押着一些物资,送到九曲军城。其他的战士扮作了百姓,向九曲城靠拢。另一边,李威也派了人通知黑齿常之,率领一万五千军队,兵出赤岭。

    当然,很不满意,兵贵神速,当辛承嗣到达党项时,就应当发兵的。拖一天,一个变化。

    这天晚上,论赞婆在用严刑审讯几名党项人。普通的党项人肯定不知具体的内幕,但有一个士兵是一个部族酋长之子,熬不住刑讯,吐了出来。李威的计划,并不得知。可审出来许多有用的情报,比如党项通过交易,暗中得到一大批唐朝的粮食。再比如,党项暗中又派出军队,支持过唐朝作战。

    这个反间计,在唐朝初期战无不胜的情况,用得很少,胡人也用得很少。后来却出现不少,比如咽面就准备用反间计,使王方翼部胡人倒戈,但计划失败了。可是后来葛逻禄反叛高仙芝,却导致了唐军与大食之战中溃败。这一战,与现在的局势相仿佛,只不过换成了吐蕃人的贪婪与压迫,导致党项人在李威施出种种好处后,开始反叛。

    后来的事,论赞婆不知。可是知道不妙,于是将军中各个党项将领召集,说道:“我们吐蕃待汝不薄,为何你们党项人要叛我?”

    这些将领同样不知道此次的计划,还没有接到部族的消息,但知道背叛,也可以称得上,脸上有些惊变。看着他们神情,论赞婆已经更加能确认,最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

    立即通知洪济城方向,撤军毁桥,九曲城加强警戒。又将这几十个党项的首领全部斩首示众,然后悬挂着城门上。大军不顾城中还有许多辎重,连夜撤向河西。

    李威正在睡觉,被侍卫喊醒,穿了衣服,起来观看。连忙说道:“攻城。”

    城中此时乱成一团,还有许***项士兵的,可被挟持着,一道出了河西。士兵将云梯架起来,几乎没有遇到反抗,就攻入城中,将城门打开,军队迅速进入城中。但除了少数的敌人,大多数及时撤到河西新修的小城中。

    反应及时,没有让吐蕃人将河桥毁去。再次隔河相持。

    另一边,党项人才姗姗动手。

    九曲军城还没有接到论赞婆的消息,两万***项军队在骆务整率领下,扑到了九曲军城下。吐蕃驻军将领没有醒悟,听到后站在城墙上询问:“你们党项人为什么出动了这么多军队?”

    野辞明川在骆务整指使下,来到城墙下面答道:“噶尔将军命令我部,支援宛肃前线。”

    这名守将一听,立即警觉起来。若是去年,还相信,现在论赞婆是以撤离为主,除了九曲军城与独山军城,要坚守外,其余军队不是作战,是撤离。又问道:“手令在何处?”

    看瞒不了,骆务整让手下吹响作战的号角。接着城中开始混乱了,各个党项人举起手中的兵器,倒戈相向。

    “攻城。”

    也没有云梯,只有一些简易的梯子,搭了上去。因为没有人率领,士兵个体很凶悍,可整体的战斗力仍然不可观。然而城中的党项兵太多了,

    论赞婆的送信使者到达时,九曲军城已经丢失,几万党项人呼啸地冲过骆驼桥,向河西杀去。桥西同样驻有吐蕃守军,可是在内部党项人的叛变之下,内外交困,又迅速崩溃。

    骆务整又率领党项人继续杀向洪济桥,依然顺河西之地,堵截吐蕃人撤退的道路。

    洪济城也开始匆匆忙忙地撤军。与原来准备在九曲军城驻守不同,与宛肃城也不同,洪济也打算拱手相让的。不过压力更重,大小榆谷有不少吐谷浑牧民,这个要撤离,百谷城还有士兵,也要撤离。只是刚刚将大小榆谷的百姓撤完,百谷城的将士还没有全部来得及撤出河西。随着裴行俭与李谨行大军到来,只好将百谷城的军队往九曲城方向撤出。

    九曲城一失,还有一千多名士兵,结果可想而知的。实际上几天前就在准备撤离,但是城中有大量的辎重,原来无所谓,现在很穷。有一点东西也是好的,在这个夜晚,加快了速度。

    裴行俭惊醒了,看着眼前的状况,还没有接到李威通知,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理说九曲城失守,也没有这么快,洪济城就知道了。原来的计划,是暂且不攻。最大限度,让骆务整率领党项大军,往北行得越远越好。到时候,即使洪济城的吐蕃将领得知,也是惊慌失措,攻城的损失会很小。时间拖了一拖,党项人也赶了上来,两军一会合,继续顺着河西,继续向北进攻,有可能切断论赞婆的去路。

    实际上还是党项人犹豫的时间太长。若是早两天动手,有可能论赞婆这一次真会逃不掉。

    裴行俭站在哪里,想了一下,没有想出来,但知道肯定某一个环节出现了变故。于是立即下令攻城。宛肃城没有得到通知,可是洪济城得到党项人通知。看到唐军攻城,城中党项人谁愿意去河西,再让吐蕃人押到那个旮旯里?立即兵变。

    本来就在乱,再加上兵变。吐蕃守将见机不妙,打开西城门,还是当初唐朝建筑的,一个大大的瓮城,卡在洪济桥口,率领部下逃向河西。不知道什么情况,利用河西小城以及洪济桥的地理位置拱卫。自然,洪济桥也来不及拆除了。然后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向论赞婆汇报。

    天色微微亮了起来,七月初一的黄河十分美丽,晨雾袅袅,象一条玉带,从平原峻岭里穿过。河水亮得象一块宝石一样。

    斥候已经回来:“报大将军,不好了,九曲城失守,党项人叛变,数万党项人正在向洪济涌蜂拥而来。”

    一听,不顾得等论赞婆的消息了,立即拨营就逃。

    裴行俭也让这个变化弄得措手不及,自己率一部分人驻守,派李谨行率大部追击下去。这时候骆务整才率着党项人追赶上来。裴行俭迎了过去,做了简短的吩咐。自洪济城到宛肃城,一路有一些吐蕃人修建的关卡与哨所,留一部将他们困住,不强攻,只让他们不逃出来就行了。扩大战果。大军主力,继续追击李谨行,两军会合。

    论赞婆还没有喘过气,陆续地各种坏消息禀报过来。

    他军中还有不少党项士兵的,将这些党项士兵集中起来,大约有两千多人,然后下令,乱箭射死。处死了这批党项人之后,又开始准备撤离。神情沮丧之极,这一来,青海算是彻底糜烂了。

    洪济城的吐蕃军就败退下来,论赞婆说道:“撤。”还有不少人逃了出来,吐蕃人加上吐谷浑合计有一万多军队。

    李威站在城墙上,注视着吐蕃人的动静,又看到远处烟尘扬起,知道九曲城与洪济城大约得手。但还不符合他的目标,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看到论赞婆率军开始逃跑,立即从宛肃城渡过河桥,跟在后面追击。

    这一追,一直追到大非川。击毙了不少挪下来的吐蕃士兵,主力军队还没有追上,倒撞上了黑齿常之。一变,整个计划都出现了一些失误。黑齿常之同样军队晚来了一步。曼头城也别急着打,还有树敦城,吐蕃主力溃逃,这两城成了囊中之物,以及赤海的一些小城在内。将几部会合,让黑齿常之率两万军队继续追击下去,其他军队分了一分,围困曼头城与树敦城,吐谷浑人的主要财富以及王墓,主要在都城一带。但城中还有一些贵族,略略有些财富。

    战到现在,唐朝同样对财富充满渴望。

    率领了一部分军队返回,没有去宛肃城,而是来到当日被围的那个山岭,原来是无名岭的,后来唐军取了一个名字,叫拜岭。李威在岭上,向用生命换取主力脱围将士,作过数次伏拜的。

    裴行俭带人,从洪济城追了下来。说道:“殿下,大局已定。”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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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三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一)

    “但让党项人拖了时间。”李威十分可惜地说道。

    若没有党项人的整体背叛,论钦陵的安排也没有错。唐朝的军队在明面上占了优势,无论数量,或者质量,或者士气。但要强行攻城,就是手中有许多犀利的武器,死伤也会惨重。但反观吐蕃,还能从吐谷浑与党项征来兵源。胜不胜利,无所谓,只要将唐军进一步的消耗。来年,吐蕃一稳定,带一批军队进入青海,会因为唐军兵力少,占的地盘大,撕开一个个裂口。

    事实这一次论氏兄弟疏忽是很致命的。吐蕃原来共有四万军队,这些军队,主要集中在九曲一带,还有近万的军队,鱼尾军三千,牛心堆的那不算,是莫贺后来派兵驻扎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关卡。当然,这是明面的,若有需要,他可以召唤近十万大军作战。但全部驻扎,消耗供养不起。后来又召集了一万党项士兵,这使得党项士兵的数量在河曲达到一半有余。

    这是很要命的。

    不仅如此,九曲从宛肃城,到洪济城,到九曲军城,一共才二百来里路,若是顺利,几乎一天就可以会师。即使想召集军队,都没有那个反应与速度、时间。

    因此,李威原来是想将这几万军队一口气吞下去。

    论赞婆没有想,若是想逃命,带着一队亲信,唐朝军队在后面很难追上。但这不要紧,只要将这几万军队全军击毙或者俘获,吐谷浑哀鸿遍野,有可能进一步一逼,能夺下吐谷浑城附近几座王都。伪吐谷浑政权,一下子消失。

    可是却让论赞婆逃了出去,还带了大量将士。只要逃到吐谷浑城,这几座城皆是居山而立,囤积了大量物资粮食,强行攻打变得不易。伪吐谷浑政权,还能继续存在。

    “殿下,已经做了很好。”裴行俭安慰道。

    比他原来预想得还要好。

    现在也知道论赞婆发觉了,具体的情况不知,但射毙的两千***项战士他已经得知。若不是发觉,论赞婆不会这样做的。顿了顿说道:“殿下,现在我们兵中兵力充足。除了我们八万多唐军,党项的军队,原来的两万多士兵,以及从吐蕃军中反杀出来的一万多军队,几乎达到了四万人,是不是扩大一下战果?”

    这才是他找李威的用意。

    两人坐在石头上,商议了一下,李威又下了一条条命令。

    派一支斥候,立即从大非川骑快马,到达肃州城,让王方翼与郭元振出兵伏俟城。契苾明率领一万五千名唐军,与三万党项大军追赶下去,与黑齿党之军队汇合。

    一南一北,将伏俟城夺下。吐谷浑的都城,不用理它,强行攻克,太过于损耗军队,不值。再说,他还不想立即拿下整个青海,无论怎么做,还有许多百姓逃到各个山岭山谷,无法剿清的。一旦战线过长,兵力薄,论钦陵大军返回,里外夹攻,自己反过来成了论赞婆。

    夺下了伏俟城后,军队继续一分为三,王方翼率原来的军队,从伏俟城杀回肃州。可有一个重要的任务,百姓不去动,动了,是让诺曷钵得利的。所动的是物资,武器、盔甲、铁器以及马匹是重点,其他的物资能掳,全部掳到肃州。补贴这一战的消耗。

    黑齿常之与契苾明两部军队一分为二,一个顺着海北,一个顺着大非川,除了已经接近赤岭的百姓外,其他地区的百姓物资,也最大限度地掳获回来。

    骆务整率领五千唐军,五千党项军队,进驻赤海地区,还是以掳获物资为主,将物资送到承风岭,然后就赤海驻军,将百姓拦阻起来。想逃避到灵州的百姓,让他们从九曲三城进入唐境。不为其他,是让这些百姓替唐军驻城的。主要是党项各个通道,能毁的则毁去,不能毁的则筑下城堡坚守。还要顺便兴修水利,开耕屯田。不然,李威也弄不来这么多劳力。

    李谨行再次率两万唐军,以及下余的党项人,从烈谟海,进入到柏海、乌海地区。不仅是掳物资,还要掳百姓。在哪里的百姓,多半是不想投奔诺曷钵。这一部百姓押到党项境内,拖一拖,拖到八月,送到中原,做部曲。

    想了想,又下了另一条命令,让党项人再次出兵三万人,到河湟九曲之地,以及就他们党项原地,与唐军配合。看管拱卫河湟九曲,以及积石山各个要道口。又让他们派出十万百姓准备配合筑城。

    对党项究竟能出多少士兵,无论唐朝,或者吐蕃人皆不清楚。这是试探一下党项倒底能有多少兵力,有多少劳力。河湟与九曲经这一分兵,兵力确实也空虚了一些。没有兵力震慑,数万数十万吐谷浑百姓带着愤怨之心涌来,若是论赞婆再利用一下,会有变故。筑城,也更需要人手。

    这个速度要快的,论钦陵到了逻些城,这个消息最少一个月才能传到逻些城。七月之前,必须将一切结束,没有缝隙,论钦陵只好望洋兴叹。

    然后又低声说道:“裴侍郎,你替孤下达一道密令,凡是金银珠宝贵重物资,一半上缴朝廷,一半留下来暗中犒劳各个有功将士。任何人不得私自藏没。”

    不能放在明处说的,实际上朝廷对此管理也很模糊。若全部充公,将士失去进取之心。若全部归于将士,将士会因贪婪误事。战到现在,一直在赤岭与九曲拉扯,没有得到多少贵重的物资。

    倒是李威那一次出逃,有很多机会。然而李威严禁将士贪婪,本来嫌速度慢,必要时将辎重都丢弃了。若是带上几十斤玉石,会是如何的拖累速度。但这一次不同,吐谷浑百姓贫困交加,可各个贵族手中还有大量珍贵的金银珠宝。论赞婆溃败速度如此之快,许多贵族没有逃到王都。象曼头城、伏俟城、树敦城以及其他各个小城要卡里,皆有吐谷浑大量的贵族。收获会很丰富的。

    “喏!”裴行俭笑嘻嘻地下去。

    李威回到了鄯州城,九曲交给了裴行俭。

    鄯州已经涌来一批难民,没有了军队阻挡,难民如同潮水一般地涌向了赤岭各个关道。第一批难民,手中还有一些物资度日的,但想走也没有那么容易,留了下来,盖房子,架桥梁,修水利,开新田。拖一拖,拖到八月,还要割麦子。

    然后写信给父亲。

    先报一个喜,将大约的战况说了一遍。时间提前了,得解释其中的原因。

    然后再提醒一下,虽然大胜,可是以巧取胜的,吐蕃人的力量不可小视。因此,只能将黄河以东积石山以北的地区夺下经营。让它成为真正朝廷的熟土,千万不要贪图整个青海。依然有许多吐谷浑宁肯逃于山野,都不肯归降诺曷钵。况且,吐蕃西域还有军队,且末等地区还有大量的吐谷浑人。若是经营整个青海,兵力不足。

    除非朝廷出动二三十万大军,还要常驻此地。就是如此,将领还不能大意,否则有可能大非川之败,重新展现。再说,朝廷也无法维持这个供给。这务必说清楚的,青海虽好,有了青海,吐蕃将无法插手安西四镇事务,南丝绸之路将再度打开。然而想占有整个青海,吐蕃必然反扑,从西域到柏海、乌海、积石山,这几千里的防线,必然需要庞大的兵源。

    可是有可能交战的区域,却在真正的高原地带,不是唐朝军队的优势。至少在没有完全适应这种高海拔的环境下,战斗力不及对方凶悍。

    但一退,却是海阔天空,有了河湟九曲的屯田,朝廷不需要提供粮食,融合了党项人,又得到了数万精兵。七月放关,并且是在这种情况下放关的,现在青海一片狼籍,想怎么逃就怎么逃了。亲近唐朝,或者忠于诺曷钵的百姓,这一个月内,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撤离。剩下的皆是顽固不化之辈,无药可医了。以后不停地寻找时机,将他们掳来,掳到中原做部曲强行王化。

    儒家之道乃是治国之本,所以不能乱杀乱抢,但有一个合理的名义,不是做部曲,是王化去的。

    吐蕃人必然还会觊觎青海,但到时候青海没有兵可征,没有粮草可做供给,时间一久,吐蕃占据劣势,必然撤退。然后进一步蚕食白兰,儿臣已经准备八月,等到薛仁贵到达之时,写信给白兰各部酋长,让他们臣服我们大唐。不臣服,徐而图之。再到迷桑、东女各羌。不出数年,吐蕃对青海会彻底失去妄想,青海本身也空残下来。有了九曲的粮食,完全适应这里天气的军队,融合的党项人,再让诺曷钵返回,青海将彻底为我唐朝所有。不出十几年,白兰、东女各羌如青海一般衰落,吐蕃枝叶一去,必然败落,这才是解决吐蕃根本。

    信很长,写了很多的原因。

    得说清楚,不然有心人颠倒黑白,挑拨一下,许多人头脑一作热,让自己强行占领青海,大事皆去。自己有可能会成为哥舒翰第一,哥舒翰还没有出来,反而排到第二位。

    论钦陵想到了打唐朝内政的主意,李威也不是当初的懵懂穿越者。功劳越大,越是要小心。后面京城的风云,才是自己的根本。

    信写完了,外面侍卫禀报道:“殿下,野辞部的野辞明月小娘子求见。”

    “让她进来。”

    野辞明月走了进来,李威让她坐下来,说道:“你不用担心,你二哥很好,这一次也立了战功,我在河西还遇到过他。”

    “谢过殿下关心。”

    “不用谢,是你的二哥,孤不好刻意询问。可看到了,总要问候一下。”

    “是。殿下,臣妾听到一言,说这一战打完了,殿下大获全胜,将要返回中原?”不懂,听到裴雨荷自称臣妾,她也改成这个称呼。

    “没有那么快,最少还有一年多时间,”李威答道,就是自己想回去,父亲也未必让自己回去。但这个不解释,解释了她也不懂。又说道:“你不用担心,孤回去时,一定将你带回长安,让你看一看长安的壮观景象。而且太子妃已经向母后恳请,这一次你们党项人虽然犹豫不决,误了孤的事,也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劳。挟功恳求,必然会成功。”

    “是,”脸上一片绯红。

    “你二哥还说了一件事,你托人带了一些礼物回去,那些小姐妹,都十分开心。”

    闺蜜,总有几个的,还有一些亲戚,野辞明川返回党项时,野辞明月托他带回去一些衣服、胭脂等少女用品,送给相好的好姐妹。李威也没有怪,说明这个少女心性依然十分淳朴。喜欢的也是这一点。

    “是,可是……”

    “可是什么?”

    “去了长安,臣妾很欢喜,就是父亲与母亲。”

    “你这个傻丫头,”李威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入东宫便罢,一入,你家也是国戚,虽未必能做什么官职,可朝廷必然授予一些散官。你家人想在青海,都不可能。”

    “那么说,我一家人皆能到长安城?”

    “是啊。”

    话音未了,外面又禀报:“诺曷钵大汗与弘化公主殿下谨见。”

    朝廷还没有说服,这两个人倒第一个要说服。但立即将桌子上信收起来,不能让这二位看到,然后站起来,不好太怠慢,迎到门口,让他们进来。诺曷钵一下子伏在地上说道:“感谢殿下替我将青海收服。”

    “你先起来,”李威将他扶起来,问道:“是谁说孤将青海收服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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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四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二)

    “太子殿下,你的军队已经将吐蕃军队全部击溃,不已经将青海收服了吗?”诺曷钵眼巴巴地说道。为了等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你先坐下来,听我说。”李威让他坐在椅子,然后说道:“大汗,当真收服了?那么我问你,论赞婆侥幸带着一万多军队逃向了吐谷浑城,在黑齿将军追杀之下,还有八千多人平安进入了吐谷浑城。另外,你们那个莫贺,又召集了近万吐谷浑战士拱卫王都。吐谷浑城是如何难以攻克,你是知道的。”

    “但殿下,你属下包括党项士兵,有十几万将士。”

    “是,若想强行攻克,绝对能攻下来。实际上若不是这次出现了一些失误,有可能论赞婆都逃不出去。可就是那样,我还不准备收服青海。”

    “为什么?”

    “时机未到,不相信,你到了七月底看一看。从海北到伏罗川到大非川到乌海柏海,你们吐谷浑最少有三十几万百姓吧?”

    倒底有多少百姓,没有人能说清楚。这是半奴隶制造成的。一户人家一个主人,有许多奴隶,今天是十八个奴隶,明天出了什么变故,有可能会变成了二十八个奴隶,或者八个奴隶。没有办法统计。这种情况在唐朝也有,不过很少了,也换了好听的说法,部曲。户部上来的人口只有三千万出头?当真唐朝只有三千万人?肯定不止的,最少在四千万左右。一些羁糜地区不能算,还有的就是这个部曲。

    换成了吐谷浑,人口误差更大。不过大约的诺曷钵还是知道,这一带是吐谷浑人口最集中的地方,虽战到现在,三十几万百姓还是一个保守数字。道:“是。”

    “现在你在召唤,还主动提供给他们粮食、衣服,青海已成了一片残芜。按理说,这些百姓会全部投奔于你吧?”

    “这……”

    “这不会,是不是?正是如此,吐蕃治理已久,在他们没有入侵之前,你们吐谷浑有许多人自甘坠落,宁肯受吐蕃的剥削,也不愿接受唐朝的羁縻。所以到现在,许多贵族以及他们子民,还是不愿意向大汗臣服,接受大汗的好意。看到唐军到来,他们宁肯丢下辎重,逃到山上,以山为险,继续负隅顽抗。”

    这个情况在眼下的吐谷浑有,在白兰羌也有。有许多山,将山道一扼守,当然,可以攻克下来,也不是珠穆朗玛峰。可是牺牲会很重,不值。所以黑齿常之等将领,将这些百姓略过不管。本来就是以物资为主的,诺曷钵带走多少百姓有何关系。可这些人总得要吃饭,要生存,还得要返回草原,到时候可以从容掳获。

    原来白兰羌更是如此,唐军一来,两边皆有大山,借山势为天险,易守难攻。而且地势更高,这个高海拨是唐军的最大短板。可朝廷呢,不顾这些部族的反反复复,要讲仁爱,又不好象李威这样,直接对物资进行破坏。所以苏定方经营数年,一度大破吐蕃军队,可对白兰羌居然无功。换成了吐蕃人,不客气了,仁爱的什么也没有了,数度攻击之下,白兰羌一部转移到伏罗川以南地带,也就是后世的柴达木盆地。还有一部成为吐蕃人忠实的狗腿子。

    这个借山而守,与这个高海拨,也是李威将要面对的。

    只是有一门好处,经过吐蕃的攻击,一部分百姓的转移,白兰羌大不如昔,也不是不能图。

    “这样吧,只有七月一过,有二十五万百姓投奔于你,我会立即助你光复青海。”

    “这……”

    “这又是不可能,是不是?可是唐朝若立即助你光复原来的吐谷浑,吐蕃人会不会甘休?吐蕃本土,以及东女羌、象雄等属国,最少有将近五六百万百姓。这一战,我唐军损失惨重,虽然看似战果辉煌,可主要击毙的是你们吐谷浑叛军,以及羌军。吐蕃本土损失了多少军队,告诉,不足五万人!只要他们元气恢复过来,还可以立即组成二十多万的军队。那时候,交战的战场将全在高地。汉哭山,这个名字好啊。孤也去过,虽然没有哭,可十分难受。在这些高地上交战,我军有不有利?更况且,你们吐谷浑留下的百姓,会不会背后插刀?或者大汗自己有能力,立即将灵州的部下,以及归降的部族交给你,让你自己光复故国如何?”

    “这……”

    “我知道大汗想说什么?你对我们唐朝很忠心,我非常感谢,所以我一直对你十分迁就。”

    诺曷钵十分惭愧地低下头。

    “不但是现在,将来你诺曷钵,你的长子慕容忠,也将是我们唐朝最好的朋友。可是大汗,你想一想,大非川一战,我们唐朝五万大军以及五万从军,全军覆没。这一战,到现在已经牺牲了八万多将士。七月各部依然在吐谷浑继续扩大战果,一是不给叛民以及伪可汗喘息的机会,二也是进一步逼一逼,让更多百姓附投于你。可这又要牺牲……牺牲惨重啊,我们唐朝的兵力与财力,同样也有限的。想要助你立即复国,我计算了一下,最少得要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大军,才能将各处驻守。就算有功,这个后勤怎么办?或者你们吐谷浑人能供得起?”

    “难道青海只能这样?”诺曷钵茫然地说道。

    “谁说的?”李威瞥了他一眼,心里想到,不管是不是这样,你想恢复过去吐谷浑人阿柴时的荣光,是不可能了。不能说,继续说道:“若是这样,孤何必在此筑城建堡?青海我朝能丢,还有河西走廊,祁连山之险。可是吐蕃不能丢,他们大军来此,是一片废墟,为了得到足够的供给,只能渡过黄河,到九曲或者河湟与我军决战。在这时,地势还不是很高,又是我军经营范围,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劣势。吐蕃无功,只好退。一退,继续替大汗‘处理’叛民。数年之后,青海叛民消失,大汗率部下返回,再有我军相助,吐谷浑又可以光复。”

    半真半假。也要将这位大汗安慰好,百姓杀是不能杀的,国家舆论会有反对声音,全部掳走,激起百姓死志,也要让诺曷钵带走一部分百姓,有这个大旗挡着,无论做什么,皆是正义之师,师出有名。

    诺曷钵让李威说得无言以对。复国想法很美好的,可是人家说得也有道理,不可能因为支持吐谷浑复国,不顾自己的国家。与弘化公主相视了一眼,只好怏怏不乐地告辞。

    还要出城,迎接受百姓,怕唐军粗暴相待,城外麦田的小麦开始有些黄色,看上去十分喜人。但诺曷钵又想到了一件事,河湟不说了,大约几年后自己回来,九曲也休想要了。党项人与唐朝有所来往,也休想对自己臣服。

    想到这里,心中十分黯然。实际上何止是九曲党项之地,海北是出产青海璁最好的地区,有祁连山相阻,天气没有那么寒冷,虽然不象大非川那样广大的平原,可多有小川河谷地带,适宜种植庄稼,这个李威也没有想放弃的,还有大非川、乌海一些地区,也适宜种植庄稼。到时候皆要移民。

    时间还早,那时候他恐怕也登基为帝,说话算数!

    移民就会可行。

    为什么非要让吐谷浑人占有,反反复复?

    诺曷钵走了,党项人又来人,几十个老者,没有统一的首领就是这个样子。一来一大群人,但这个李威喜欢。有统一的首领,那才糟糕之极。其中拓跋的一个老者说道:“殿下,你要我们抽三万士兵,十万劳力,我们党项各部办不到啊。”

    “怎么了?”

    “若是原来还可以,战到现在,我们党项人牺牲的子弟虽不及吐谷浑人,可也牺牲了许多子弟。顶多能抽出两万士兵,然后各部要留守一部分,否则南方各羌,特别是出了西倾山的各部,与白兰羌、迷桑等羌人接近。万一他们起了歹心,我们各部将无法防守。”

    此次大捷,就是白兰等羌人,也不敢生觊觎之心。但为了防止万一,李威说道:“这样吧,你们将两万人抽调出来,一万人拱卫各条道口,等到薛将军以及朝廷的军队赶赴到松州,危机自除。另外一万人,务必立即调到九曲。还有,劳力,你们必须能抽多少是多少,八月小麦成熟,还要你们协助收割。所有七月之前,将各个城堡大体的建设出来。这个时间要紧,不然我们各军有可能还在吐谷浑地盘没有回来,境风又有许多吐谷浑的降民要安置,朝廷又要派出一些将士的家属迁到青海,十分混乱。容易让论钦陵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我们最大限度抽调劳力。”

    “不是最大限度,这也是为了你们筑的城。要知道为了炸毁那些道路,使你们境内安全,孤使用了多少火药。一包火药,你们知道得花费多少钱?从制成到运费,到青海成本,一包得两百多文。”

    若是普通的党项百姓,不一定能知道一文钱的价值。可这些老者皆知,别的不说,一匹马大约十五文到二十文左右。一条道路完成炸毁,得要几千包火药,等于炸死了多少匹战马。然后又想到战到现在,唐军一共使用了多少包火药,这又是多少匹马,大约算不过来,肯定比党项手中的战马更贵。

    李威又说道:“还有,孤问你们一件事。为什么拖延了数天时间?知道汉朝的一个故事嘛?大将军李广因为误期,最后被朝廷按律处死。没有死,可是羞愤之下,也自杀身亡。你们呢?最少耽搁了两天时间,正是这两天时间,让论赞婆率领许多将士,安全逃了出去。还是孤在青海,孤若不在青海,你们会不会听从朝廷指挥?”

    这一句说得杀气凛然。

    这些老者立即伏下,说道:“殿下,当初事关重大,殿下又没有提前通知,各部想法肯定有所不一。”

    “孤很担心哪,若是那一天孤不在青海,吐蕃又出动了十几万大军前来,然后虚情假意地给你们一些好处,不知道你们党项人会不会再度背叛我们唐朝?”

    “不会,殿下,请放心,我们党项人这点好歹还能分得出的。”

    可是李威很不放心,论钦陵是何等人物,尽管这一次党项人背叛,需要的时候必然派人拉拢。这一次的犹豫不决,也给李威敲响了一记警钟。首鼠两端是必然,毕竟生存在夹缝里的民族,不过需要防范了。心里面转着念头,嘴上说道:“这一次孤不计较了,而且你们立的功劳,孤如实上奏了朝廷。但孤不希望出现下一次。”

    “是。”

    “不过孤还要你们替孤办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请你们转告一下白兰羌的各部,让他们立即向我们大唐臣服,否则,准备迎击孤的打击。”

    “殿下,恐怕很难,”几十个老者脸上又犹豫起来。他们虽与白兰羌关系良好,可是吐蕃对白兰羌十分尊重。吐谷浑最早被他们收服的大部族,因此,对吐蕃人很是忠心。

    “带到了就行,降不降由他们自己选择,孤还能等得起,等到八月十五。过了八月十五,他们就彻底是我们大唐的敌人。”

    “是。”

    一干人下去,但没有几天后,又来了一批客人,说是向李威要债的。

    “要债好啊,孤正等着他们前来向孤讨债。”李威说完,乐呵呵地再次迎了出去。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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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五章 父老犹记宣和事(三)

    是欠了债的。

    去年年关时,在多弥部与苏毗部,因为马粮,开了十几张欠条。主要是在多弥部,苏毗部只开了两张。

    当时,皆认为是一个笑话,不过畏于这一支强大的军队,只好将储藏的一些牧草借给了唐军。至于欠条,有的部族直接扔掉了。没有扔掉的,也没有当作一回事。

    呆在高原上,这时候通讯又十分落后,不久前,才知道唐朝太子逃回来,而且不落下风。但也没有人想起来讨要。不过这一战,吐蕃各部压力也很大,有的部族便想起此事,拿着借条,前来青海试一试看。

    碰运气的。正好来到青海,是青海局势糜烂之时。沿途看到许多唐军如狼似虎,心中戚戚。不久便被唐朝斥候,看到他们鬼鬼祟祟,活捉了起来。听说了此事,黑齿常之哈哈一乐。这人看似粗鲁,心却很细,立即想到了种种好处。派人将他们送到鄯州城。

    客气地相迎,让他们进屋坐下。

    五个人战战兢兢地将借条拿了出来,李威看了看,说道:“不用害怕,孤允诺过的,一诺必然行金。只是各位远道前来,孤答应给你们大量布帛回馈,你们用何驮回多弥?”

    四个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言语不通,因此,带来了一名翻译,翻译解释了一下,说道:“我们过来看一看,听说大唐富裕,人们热情好客,所以碰一碰运气。如果唐朝太子承诺,我们立即返回各部,派百姓带一些牲畜,拉布帛回去。”

    “是,我们大唐百姓最是热情好客。可我们大唐百姓还有一句话,朋友来了有酒肉,敌人来了有刀枪。不过各位远道是客,又曾帮助过孤,来人哪,上酒菜款待。”

    上了酒菜,热情招待,才将他们送回去。

    “殿下,为何对他们如此热情?”一名侍卫不解地问道。

    “远交而近攻,你不懂的。这也是一场战争。”

    但随着掳获的物资呈了上来,才知道,这场战役,还有一个巨大的收获。

    李威低估了吐谷浑的富裕,实际上战到现在,最苦的是百姓。一些贵族手中还有大量的财富。

    吐谷浑没落之前,隋朝曾征伐过一次,唐朝征伐过一次,吐蕃征伐过一次。自吐蕃征伐成功后,薛仁贵入青海,这一次主要是扶持诺曷钵回青海,秋毫无犯,不拿群众一针一钱,对吐谷浑戗害不大。

    经过了这么多年发展,吐谷浑百姓在吐蕃高压政策下,元气没有恢复过来,然而贵族手中的财富却是越敛越多。并且这是一个开化的民族,会耕地,会游牧,经行商。贵族手中积累了大量财富,这一次唐朝与吐蕃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役,两国百姓与财政都遭到了戗害。然而吐蕃也不好强迫各个贵族将财富献上来,还要指望他们指挥各部百姓。

    唐朝也是同样的,国库里空荡荡的,可当真将国家的财富打完了?没有,各个地主世家手里依然有大量的财富,甚至因为这次动争动用了大量物资,有头脑的,发了一笔国难财。

    这一次溃败速度之快,超过所有人想像,因此各个贵族散居在青海各处,没有及时逃走。这些财富全部被唐军所得,看到这个情形后,黑齿常之等人,立即分出一股股上千的游骑,到各部,提前对这些贵族下手。还有树敦城、曼头城、伏俟城等城池里,许多贵族也没有来得及逃走。与吐蕃不同,建了城,可是各个贵族不愿意入城居住。连吐蕃的赞普呆在逻些城的时间,都是很短的。与东女羌不同,有许多城池,但那不叫城池,是叫村寨,居住在各个险恶的山岭上,依山修寨,防止敌人入侵的。

    但是吐谷浑人开化时久,城中还有大量贵族居住。这一次迅速攻克,抓捕了许多贵族,这些财富也呈了上来。这让李威感到惊喜。遥想当年李靖攻打吐谷浑时,不知道有没有得到财富。即使有,史书也不会记载。但肯定有的,唐初虽然动用的军力少,可战争连年不断,没有外来财富支撑,唐朝没有办法发动这么多起战役。

    吐蕃崛起,大约也是这个道理。

    没有将士私吞,太子放过话的,一半归将士分配。太子的话,没有人不会相信。于是这些金银财宝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长安。史书大约还不会记载,但再加上牛羊与皮毛,不能使这次战争消耗填上,可能弥补一下大战所带来的经济压力。

    但发生了一件事。

    先前想要迁移的百姓,皆是亲于诺曷钵的部族,亲不亲不知,可都是吐谷浑的弱势部族,所以举族上下才寻找活路的。这些部族很是贫困,也是李威下令,已经聚到赤岭一带的百姓不要去动的原因。

    但随着唐朝军分成五部,十几万军队在吐谷浑各处洗掠,除了及时丢下牛羊,逃到各个山谷里的各部外,大多数部落财富洗掠一空,包括各部贵族与首领,成了洗掠的主要对象。走投无路了,只好率着部众投奔诺曷钵。

    然后发生了一件事,这一天,诺曷钵又找到了李威:“殿下,你们将士将我们吐谷浑的首领抓了起来,毒打了一顿,吊在旗杆上。”

    “我过去看看,”李威立即丢下了手中的工作,走了出去。

    不投便罢,一投奔,而且到了鄯州,就不必要种下太多恶果。

    走了过去,问清了原委。原来是因为战俘导致的,对这个情报李威没有得到,也没有想起来,认为吐蕃将所有战俘押到了逻些城。其实猜错了,对吐谷浑,吐蕃人十分看重。大部的战俘押回吐蕃高原,还有部分战俘送给了吐谷浑亲吐蕃的各部贵族做了奴隶。这中间包括薛仁贵大败后的数万战俘,历历数数掳获来的中原百姓,还有刘审礼溃散的逃兵,入侵剑南三道,抓捕的大量壮丁。大约有三万多壮丁,有不少人***而死,还有多少人活着,会有不少人,可究竟多少人,无法得知。

    穷得没有日子的小鱼小虾先逃到鄯州,越往后去,越是吐谷浑的大鳄,各个部族的酋首,帐下皆有这些奴隶。他们过着惨不忍睹的生活,过了赤岭还不敢说,怕招来杀身之祸,直到鄯州,看到巡逻的唐军,一名战俘才喊叫起来。

    巡逻的唐军立即将这些战俘清点,原来送到这名贵族手中前后多达三百多人,现在仅存下一百五十几人。唐军一怒之下,将这个贵族毒打,吊在旗杆上立威。

    李威一听不乐意了,阴着脸说道:“大汗,你喊孤前来,是何意?难道说我们唐朝将士,应当是做你们吐谷浑的奴隶?”

    “不是,”弘化公主立即解释道:“殿下,大汗的意思,既然他们已经归顺,请殿下宽恕一次。吐谷浑的制度,你也知道的。”

    指的是吐谷浑这种松散的管理制度,吐谷浑的可汗指挥各部酋首,通过各部酋首调动各部百姓。

    “孤知道,可大汗继续任用这些贵族,孤对你们吐谷浑的将来依然很是担心。”

    “是,殿下,能不能让我慢慢来。”

    “放下他,”李威喝道。

    将这名贵族放下来,其实李威很想立即将此人处死示众,可理智的没有这样去做。斩杀降俘,不吉,要么不给他们降而杀之。现在青海这种模式也很好,对亲唐的吐谷浑给予了回报,那怕原来与吐蕃沆瀣一气的党项人,都给了他们悔改的机会。但对仍然不悔改的吐谷浑人给予了严厉的打击。不能全部打压,那么边患无穷无休,也不能全部拉拢,没有一个是省心的主,只要强大了,皆会反噬。只能拉一部,打一部,就象自己那个伟大的祖父所做的那样,国力开支不大,却能拓疆开土。所以忍下了这口气。

    诺曷钵与弘化公主千恩万谢,不仅是这名贵族,后面应当还有,估计还有不少人。这是一个开端。

    李威又说道:“不用谢。但是大汗,你也应当好好想一想,这一次孤动用了不少朝廷的军队,也动用了许多胡人、羌人与蕃人,包括你们看不起的党项人,可有没有动用过你们灵州吐谷浑各部士兵?回去后,也要好好想一想,做朋友,要互惠互利,不要仅想着自己。”

    说完后离开。

    这给李威提了一下醒,立即通知黑齿常之数将,也别想着掳掠财物,看一看,各部族里有没有唐朝的战俘奴隶,能解救出来的,全部将他们解救出来。又让娄师德出赤岭,在各部里搜查。

    然后又通知裴行俭在宛肃城审讯。

    从曼头城与树敦城抓获了大批贵族,这些贵族一起押到党项参加劳动。皆是吐蕃的死党,等到七月一了,八月秘密送到中原做部曲的。从贵族到部曲,能不能适应,不去管。

    但诺曷钵这种略略有些自私的行为,也为他敲响一记警钟。在灵州的吐谷浑部族并不强大,可这一次大量吐谷浑百姓逃亡过来,多有妇女老幼,现在还不强大。可过了十几年后,吐谷浑又会崛起。

    于是又对裴行俭下了第二道命令,将部族最大限度往党项人转移,一个个部族单独集中起来,看能不能将人口隐瞒下来,还是送到中原去融化。削弱吐谷浑的力量。

    审讯结果迅速出来,不但各部有,主要还是在吐谷浑都城,汉人手巧,吐谷城都城这些年大兴土木,大多数集中在哪里做苦力。要么后来论钦陵掳获的一批奴隶,壮丁送入青海,多以羌人为主,还有一部分汉人,散于各部,包括党项人也分得一批。

    党项人也需要劳力,又是羌人,因此没有会报。

    不过这一部羌人多是熟羌,是真亲唐还是假亲唐,很难清楚。但确实属于唐朝的羁縻百姓,于是李威用吐谷浑人向党项人将这些羌奴交换过来。然后又向黑齿常之下达一份命令,将主力集中到吐谷浑王城,逼莫贺将这批奴隶交出来。不交,立即强行攻陷,然后屠城。

    看到唐军黑压压的蔓延过来,开始喊话,莫贺只好找到论赞婆商议。

    论赞婆只是沉吟。

    对青海局势,他很清楚的,也派了斥候悄悄出去打探。

    其实青海局势原本不会这么恶劣,若是时间从容,还可以组织一批军队强行一战。当然这一战打完后,青海还会糜烂,然而唐朝军队同样会损失惨重。主要局势糜烂得太快,加上党项的数万军队,肃州又调集了一万多军队,唐军各部都占了优势,没有那个部落敢于反抗了。

    他也不相信李威真敢强行攻克吐谷浑城,这一带地势险恶,若强行攻打,唐军损失会不小。也不符合唐太子的政策,以最小的损失,催毁吐谷浑的财力与人力,让青海成为一片废墟,让吐蕃人无法立足。

    不过不敢赌,不仅是这些奴隶,还有吐谷浑城有大量财富,唐军抢物资抢得眼睛都花了,难免不会眼红。想了很久,说道:“放给他们吧。”

    这一放,代表着吐谷浑彻底认输。没有办法了,看看二哥能不能有逆天的手段。

    于是放人,一边放,一边莫贺在哭泣,吐谷浑算是完了。经过这一次劫难,过去的荣光,休想了。不但如此,若有可能,唐军继续不放手,最后能没落到党项人,甚至党项人不如的境界。

    对李威来说,算是意外之喜,前后得到了一万一千多名战俘,甚至还有原来刘审礼与王孝杰以及薛仁贵的部下。李威亲自迎接,然后将他们安顿在九曲。可就在这时候,论钦陵安排的又一步棋,终于发挥作用。有些迟了,但终于发作起来。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抱铜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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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六章 抱铜仙(一)

    这一份捷报就到了洛阳。

    李治大喜,立即将诸相喊来商议。打到现在了,当初自己儿子回来时,十分高兴的,可高兴过后,看到国库空了,心里面也不乐观。

    有一个明显的例子,李世民两征***,从战面上看,唐军一直没有输,只是因为天气原因被迫撤军。但因为时间短,没有攻克***,形成相持战。就象唐朝与吐蕃一样,你没有攻破我家多少城,我没有攻破你家多少城池。

    这是最糟糕的战局。

    每射出一支箭,每丢失一把刀,不是铁打制的,是金钱打造的,这时候的采矿技术,注定了铁同样金贵。甚至有时候为了有足够的武器,将农具收上来重新融化,铸成兵器。

    还有粮草,在长安,一斗米涨到一百文钱,了不得了,要饿死人。可是运到***,或者青海,每斗米涨到近百文,并不稀奇。就算民夫不要钱,牲畜不要钱,在路上的吃喝,就是一个惊人的消耗,要是运到西域,也甭运了,天大的本事,也别想运一粒粮食过去,相反,还要准备民夫回来的口粮。

    所以两次征***后,李世民没有吃亏,却大叹后悔。确实给国力增加了沉重的压力,得不偿失。

    当然,要是攻打成功,又是另外一回事,***立国多年,囤积了大量财富。所以到了李治手中,规模也不小,国家负担不重。这个史书不会记载的。

    总之,这一场恶战,吐蕃与唐朝这两个国家皆带来的沉重的包袱。

    这份捷报来得正是时候。

    捷报在诸相手中转了一下,又转回李治手中,王德真说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喊你们前来正是补漏拾遗。”

    “对前方军事,臣也不知。可是为什么太子殿下的捷报上反复解释了一件事,与呈给陛下的作战计划,迫不得己,作了更改。可殿下呈上陛下的作战计划,我们身为诸相,怎么没有看到?”

    这话是有深意的。

    你作为皇上,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张大安很有可能,为了自己野心,扶助雍王夺嫡,不惜一切代价,不顾国家安危,能将前方的十几万将士与青海出卖。还不顾朝廷制度,做了防范,为什么还要让张大安做宰相?

    武则天在帘后听了脸色一阴,这个王德真是一个蠢材,不会说话啊。

    看似耍了一个小聪明,委婉地点出此事,借机将次子这个唯一的靠山扳倒。实际上不是,这句话还能反过来听,江山是你的江山,可也是唐朝的江山。但是你身为皇帝,不能一个小小的平衡之术,居然都不顾国家安危不顾,不顾前方浴血奋战的十几万将士不顾。原来不知,现在应当知了,可为什么还在任用张大安?

    不知是蠢,知是昏!

    不仅如此,还有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件。

    武则天真不知道这个属下替自己娘家人争过。没有争赢,就没有上奏。可是听到坊间谣传了。一开始没有传得快,后来传开了,传得就飞快起来。这些年风言风语的很多,加上唐朝没有什么***,和蟹的神马,所以百姓也敢于议论。武则天到现在还没有注意,第二条说皇上恋权昏庸,早先也有过这样的传言。

    事实也如此,可换一句话来说,丈夫若不是生病,五十岁不到,正是男人的黄金时刻,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禅让?

    但第一条谣传从何而起的?一问,原来是王德真提出,让自己侄子做大理寺少卿。于是将王德真喊来,呵斥了一顿。不能这样做,原来提拨亲信与侄子,皆是是借助机会提拨的,局势一平稳,已成定局,丈夫也无奈其何。现在长子平安归来,继位已成定局,再掀风鼓浪,丈夫如何作想?

    再说,你是一名宰相,倒向了几个儿子,是丈夫授意的。那怕倒向了自己,也是丈夫授意的。只有这样,朝堂才能平衡。就是这样,戴至德他们数位宰相,只是支持太子,但没有成为太子的死党。支持太子稳定的,为了唐朝的将来,也就是如此。可你一个堂堂的宰相,居然倒向了外戚,丈夫如何作想?难不成你要扶助皇后登基,外戚为相?

    这件事做得很不理智。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委婉的表露出这份意思。

    王德真认错回去,武则天一声长叹,还是没有人才啊,若是许敬宗在世,他就不会做得如此的冒失。

    可刚训过没有多久,又犯下了眼前这个错误。

    张大安也不作声,心里,你是一个傻货,这事能做一次,还敢做第二次?嗯,不好说,李贤府上的那位,是没有听到有用的消息,否则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对此人,刘仁轨等人也是很反感,上前说道:“王相公,莫得胡言。太子呈给陛下的是信件,非是奏折,上面写的也是草议。陛下还特地召臣阅读,上面写的是太子的一些想法,并非决议。所以并没有传示诸相。”

    这才是象一个宰相说的话!

    李治感谢地投去一瞥,心里面却将这个王德真记住了,武则天能听到谣传,当然他也听到了谣传。过几天吧,眼下先放过此人。但经这一提,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政务军务,不能往朝争上扯,一扯,立即会复杂起来。

    几个人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刘仁轨看了看各人的脸色,心想,千万不要往朝争上引,于是又说道:“臣还有一议相提。”

    “刘卿,说。”

    “太子殿下目光长远,想法周全,青海现在是不可得,得之必然鏖战,弃我所长,敌寇之长,也非兵法之策。可是青海新近所得之地,乃是青海最肥沃的地方,九曲大部皆在河东,特别是大小榆谷,乃是青海最肥沃的地区。又迁移了几万百姓过去,哪一带,臣也曾亲自察看。若是屯田,从河湟到九曲,最少能屯出五万顷良田,甚至能有十万顷。”

    这时候的人,对地十分地敏感,地也有几等的,比如李威说的海外之地,大臣感兴趣的很少。或者沙漠地带,又不会感兴趣。但是青海一旦开耕出来,不仅是青海,河西走廊都会受益。看到去年的河西走廊的蝗灾,只能看,却没有办法救助。太远了,又没有水路通达,只好望着虫子作患,百姓流离失所。河西走廊一稳,西域就会安稳,这一系列的变化,对唐朝十分有利。

    李治抚须道:“是啊。姜相公前几年就想在凉州屯田,可是去世过早,没有推广,没有想到让弘儿成功。”

    用姜恪,也让许多百姓议论,借机替姜恪正一下名。

    “是,但陛下,这一带,青海百姓众多,再加上几十万党项人全部臣服,臣以为,仅是鄯廓河洮四州已无法统辖。因此臣有一议,复开浇河郡,统宛肃城、洪济城与百谷城,以及大小榆谷。”

    “朕准此议。”

    “还有,党项回归,又要重划各个羁縻州,原来是属于松州管管辖的,但是一旦大战开始,青海还是主战场,多有不便。因此臣以为,莫如划归浇河新州府统辖,正好太子在青海,又能使这群羌人向心。”

    “此议朕也准了。”

    “还有一件事,若是臣没有料错,到了八月到来,朝廷国库危机,会有一部分缓解。”

    “是,此事众卿知之即可,不必再提。”李治微笑地说道。史官正准备记载,想了一想,笔停了下来。

    李治又说道:“那么没有异议,朕就将这个捷报宣告天下。”

    “没有了,”各相不会再骚皇上的兴头,一个个退下。

    李治又说道:“皇后,你将这份捷报拿到东宫,让东宫也高兴一下。”

    “臣妾遵命。”武则天施了一礼,退下,带着李首成来到东宫。好久没有看东宫这群儿媳妇了,既然与儿子搭成了默契,这些女子,将来也在考虑的。顺便观察一下。

    没有人敢怠慢,用眼睛看了看,几个女子虽然有些小的恩怨,总的来说,相处得还不错,心中五味杂陈。说道:“你们去了青海,本宫忙于国事,疏忽过问。”

    “天后日理万机,乃国之幸事,”裴雨荷婉声说道。

    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不满意,不是做皇后的料,不过谨小慎微,日后不会成为自己绊脚石。又说道:“陛***体一直没有康复,这是本宫应该做的。弘儿身体如何?”

    “承蒙天后关心,殿***体很好。只是,只是去年受了冻,身上有许多疮疤。”

    “本宫知道,因为国家支出巨大,正准备喘过气来,对各个牺牲将士做一些补偿。还有呢?”

    “青海地高,臣妾去了青海,一直在生病。”

    “听月儿说哪里风景很美?”

    “是很美,天低云白,山青水绿,就是终南山也不及。”

    “可惜本宫没有机会前去观看。”

    李首成想摇头,一个太子去了青海,已是了不得,你一个皇后再去青海,算那一门子。

    裴雨荷却温声说道:“天后,最好不要去,风景虽好,可哪里气瘴委实厉害。听殿下说紫山口春夏之季风景更好,几乎满山满野的象一个花园,红的花,紫的花,蓝的花。可到了紫山,气瘴更重,普通人猛然上去,吸气都感到困难。”

    “若不是如此,我朝怎么容得这群蕃子猖獗,本宫给你们带来一份青海的捷报。李首成,将捷报拿过来。”

    几个女子读完,裴雨荷说道:“太好了,青海平定,殿下不用多久,将能回京城吧?”

    这一句问得孟浪,想回京城,那有那么容易的?李首成解了一下围,说道:“太子妃,青海虽然暂时大捷,吐蕃必不甘休,未来恐怕还有一战。再说,按照殿下计划,笼党项人于我朝,才是一个开始,白兰羌还没有收服。只有在紫山口筑城,吐蕃才会真正危机重重。可除了殿下外,其他大臣皆不放心任用。”

    “这样啊,”裴雨荷一脸失望。

    狄蕙没有作声,实际不是,青海诸将,太子也反复讲过,论军事才干,黑齿常之与裴行俭皆能挑起大梁。不是青海战局问题,是这两位圣上心中的想法。他们不让太子回来,太子自己也要回来,但不在此时,在临行前,太子也与自己谈过此事。当真等到吐蕃崩溃?这么大的国家,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还要不出现任何差错,不然休想它崩溃。太子能不能等到十年二十年?

    裴雨荷又问道:“臣妾从青海时,就托李内侍向天后求情,让野辞明月进入东宫。这一次党项人也算立了大功,不知道天后能不能恩准?”

    “什么党项?什么野辞明月?”武则天也茫然了。

    李首成十分尴尬,说道:“是这样的,当初太子殿下为了拉拢党项人,曾经许诺过,收留了一名党项少女,叫野辞明月,答应她进入东宫做一名侧妃。又许诺了其他一些好处,所以这一次党项才不顾吐蕃的压力,举族皆叛,让我朝在青海顺利大捷。当时是权宜之计,殿下又不知如何向陛下与天后开口,一直拖着。直到奴婢去了青海,才央求太子妃,让奴婢向天后求情。可奴婢也不大好开口。”

    “荒谬,荒谬,”武则天斥责道。

    虽是权宜之计,可是堂堂的一个太子,怎么纳党项的一个女子为妃?又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此事若传扬出去,会引起多大的争议?”

    估计各个儒臣,能从洛阳跪头请愿,一直跪到长安城!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抱铜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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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七章 抱铜仙(二)

    狄蕙出面了,不能让裴雨荷再说下去,越说越糟。

    有了身孕,还不明显,伏下去说道:“天后,殿下也知道,所以才托天后想法解决。去年朝廷动用了十几万军队,可有许多将士水土不服,吐蕃却随时又象大非川一样,能调动三四十万大军。指挥作战的人又是吐蕃的论钦陵。殿下只好分而化之。但原来朝廷对党项人失过信。自从贞观元年起,太宗陛下先后对党项进行过招抚,到了贞观五年,拓跋赤辞等帅党项人皆降,内附者达三十四万人(实际党项人肯定不止,因此老午说有四十几万百姓)。可是朝廷一直轻视,并没有真正划入版图,导致贞观八年我朝大举征服吐谷浑时,赤水道总管道彦与左骁卫将军樊兴从南道经松州入党项境,进入吐谷浑,发生变故。赤辞派人见道彦,说,往日隋朝攻吐谷浑,借我道,我部甚至供应其粮草资助行军,然而隋朝在我部,多有掳掠。今将军借道,我必助将军,并且还资助你们粮草。若还继续掳掠,伤害百姓,我必固其道,扼其归路。然而两将到了阔水(今松潘西)时,见党项人不设备,立即掳获牛羊数千。于是赤辞屯兵野狐峡狙击我朝大军,导致数万军队溃败。然而,赤辞亦不敢负隅顽抗,转向资助吐谷浑。多少也是卫国公顺利平灭吐谷浑原因之一。”

    当然了,话调过来说,是赤辞识相,不然李靖大军一返,党项也会土骨瓦解。与李靖相比,论钦陵什么神也不是,一个小鬼而已!

    不过这件事,唐朝做得很缺理,后来道彦与樊兴二人,皆被李世民重处,一个减死流边,一个减死免职。但也种下了恶因,五年后,松赞干布从乌海越过大积山西麓,也就是李威逃亡的那种路线,入侵白兰与党项,唐朝也没有援助。实际上以唐朝当时的实力,不用在松州,在积石山就能给吐蕃人一个当头棒喝。

    总之,党项人再次内附,一是前几年,党项接受了李威之议,再度拉拢,二是吐蕃没有将他们当作人来看待(注)。但心中有些犹豫不决的。

    “嗯,接着说,”武则天眼睛亮了亮,这个狄蕙虽然出身很贱,毕竟经过不少事,倒很有眼力,这一番说法,颇有几分道理。

    “臣妾也无其他可说,只说结果。天后也看到了,之所以如此大捷,包括去年殿下逃出生天,党项人皆出了重力。不但现在,将来还能继续用到这些党项人。反观东女羌,论钦陵侵犯剑南三州,本土军队并不多,却是用好了东女羌,给朝廷带来了损失。”

    “就算如此,也不必用婚姻做承诺,能答应的很多,比如官职,比如居住地,比如财帛。婚姻,失措啊,”武则天摇了摇头。倒不是她不想帮忙,虽然有理,可朝廷有多少卫道士?这是血统,是皇室的尊严。皇室的尊严,又代表着中原所有人的尊严。

    这些卫道士可不管你是胜是败,胜的是青海,败的是青海,顶多开柘一片疆域,与中原关系不大。牵及到这等大事,无论战绩多少辉煌,该是反对的,还会必然反对。

    狄好急切地说道:“天后啊,可是前面几位太皇太后,多有鲜卑血脉,党项人也是鲜卑人的后代,有何不可?”

    “那不同,那时候唐宗室还没有一统天下,无论几位太皇太后出自何族,也无人注意。现在唐宗室入主天下,看一看陛下的后宫妃嫔,有没有人是胡人、羌人或者蕃人?不仅是太子,当年许敬宗嫁女,薛仁贵娶妇,朝中是何等议论?”

    “难道连天后也没有办法吗?”上官婉儿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有此说法?”

    “臣妾常听殿下说天后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

    “弘儿有此说?”

    “是,殿下经常提到,”几个女子齐口同声答道。

    马屁,人人皆喜欢的,自然儿子说自己聪明,总归要想一个办法。再说,也是又卖了一个人情。想了半天,结果无法可想,说道:“只有一个办法,乘消息还没有传扬开来,将此女立即召入东宫。”

    无辄了,只好用粗暴的手段,直接让生米做成熟饭。

    也觉得手段不是很好,坐不下去,返回大明宫。但在路上想到了一件事,这个长子,与次子,做事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为了成功,不择手段。次子心黑了些,长子心软了一些。区别就在于此。

    但作为一个帝王,不这样是不行的。

    不过让她产生了疑虑,既然不择手段,一旦长子登基,会不会承诺他的许诺,让自己继续执掌后宫。毕竟长子岁数已经很大了,完全主政,也不是不可以。而且青海一战过后,迅速进入建设时期,这对将来长子处理内政,会有很大的帮助。朝堂上的事错综复杂,可是青海并不好。只是地方小,百姓少,然而多个民族,迁民,羌人,防俘,将士,战争,并不简单的。

    一旦长子即位,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怎么办?

    还是自己的好啊,出了大明宫,对李首成说道:“你去召裴炎,本宫要见他。”

    王德真肯定完了,自己想保也保不住。

    最希望的还是王德真为相,此人心思单纯,对自己无二心。可是正因为太单纯,犯下许多不必要的错误。

    因此,得重新找一个替代者。薛元超做老好人,让自己很失望,以后寻机会,要敲打一番。崔知温也想做老好人,这个人同样不适合。那么只剩下裴炎了。

    此人心胸不小,也发觉出来。不过儿子不敢用,自己敢用。

    裴炎到来,武则天让他坐下,说道:“这段时间,本宫看过你许多批阅的奏本,处理恰当,做得很不错。也不枉本宫在陛下面前进言,让你为相。”

    “天后过奖,这是臣的本职。”

    “不是本职,戴相与张相年龄已高,时常患病,处理政事的能力有限,帝国将来,需要重臣挑起帝国的重担。”

    “臣一定不负天后重托。”

    “还有,弘儿对你一直很误会,但只要做好自己本份的事,我相信弘儿最终会赏识你。至于有什么矛盾,本宫也可以替你调解。”

    “谢过天后。”

    “本宫派内侍李首成前去青海,与弘儿做过细致的交流。弘儿禀性你也知,虽然良善,有些时候会不顾小节,喜欢冲动用事。但青海一战,使弘儿成长很快。因此与李首成说过一番话,帝国将来,还是眼下的格局。”

    不好将李威承诺的,武则天继续执堂部分朝政说出来,毕竟丈夫还活着,最少还能活上好几年。可话说到这份上,以裴炎的智商,必然听出。说完后,从帘后看着裴炎的脸色。

    知道,不然会为什么会派李首成前往?

    其实还有内幕,是小公主闹得李治无份安分,无奈了,只好答应,李首成前去,是起一个挡箭牌的作用。但这个内幕,太过儿戏,李治是不会说出的。

    听了后,脸上还是惊讶。

    以皇后的能力,太子的威望,这二人一旦联手,现在就能掀翻皇上。这简直太可怕了,想到这里,立即不顾身份伏下去,说道:“臣将对天后感恩涂地。”

    要的就是这份表决。武则天挥了挥手说道:“退吧。”

    裴炎退下,走在路上沉思。肯定不能站在太子的立场,那么只好与皇后一抹走到黑了。可是拜于一个女人的石榴裙下,是彻底地拜下去,他又不甘心。

    苦思了半天,只好下了一个决定。先拜伏再说,不能拜得象王德真那样,授人话柄。以后再见机行事。

    大捷报来,已经张贴出去,长安城欢天喜地。

    这一年多战争下来,终于意识到以前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认识。原来吐谷浑人也不全是盟友,分成两派的,居住在赤岭以西的全部是唐朝的死敌,不亚于吐蕃人。只有诺曷钵那一群吐谷浑人才是亲唐的。

    可这一战,不但大败吐蕃人,而且几乎使吐谷浑伪政权差点灭国。不亡国,也剩不了多少人。

    至于之所以能战胜,是吐蕃人打不下去,被迫撤出主力部队,却是无人理会的。那也是败,败给了唐朝的国力。

    雍王府死气沉沉。

    使阴谋好,阳谋罢,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技巧也是等于零的。

    张大安说道:“李先生,你的计策似乎成效,过几天王德真有可能会被罢相。只是……”

    段夫庆此时正在傻眼,一个很聪明的人,就没有想到青海这么快溃败。

    不但青海一败,百姓大量迁移,他的家人还在吐谷浑王城,不知道会不会唐军攻克下来。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怎么太子与党项人联手?”

    “这是早几年的事,很早时候,太子就曾提出,拉拢吐蕃的一部分部落,比如党项,或者苏毗、多弥、羊同、象雄。未必会成功,可能使他们产生二心,吐蕃人就没有了凝聚力。然后到了青海,秘密找到党项人,成功地策反。去年秋天,太子夺下九曲军城、洪济桥,实际上出动的兵力不多,皆是暗中从党项各部抽出来的。”

    “原来如此,”段夫庆低声道。

    唐朝大约走的道路,论钦陵计算出来,可十分佩服,是如何瞒过党项人,或者自己的人,这很有本事的。后来产生一个想法,认为给了党项人好处,于是党项人打了掩护,这时候不能计较的,撕破了脸皮,有可能彻底将几十万党项人拱手送给唐朝,于是隐忍不提。可这还是很有本事的。绝没有想到,自去年起,党项人就这么快“变节”。

    张大安不知道他身份,太子越得势,雍王位置越危险,还指望这个奇人再想什么高招呢。因此一五一十地将知道的说出来,问道:“难道李先生对军事谋略也善长?”

    知道自己失了态,说道:“不长,不长,不过了解越多,我的策略会越完善。相公,接着说。”

    “后来太子与论钦陵一晤,也是迷惑了这个吐蕃大论。真实企图是移民,以及利用党项人内外夹攻。吐蕃大论没有想到。实际上去年太子突围时,他的属下就带来了一张太子画的蓝图。”

    “什么蓝图?”

    “这是一张草图,是机密,放在兵部。上面是太子的三步设想,第一步是夺下九曲,第二步是夺下党项,以大积石山为长城,构筑关卡,这样黄河以西青海之地,尽归我朝囊下。又可以得到党项数万精兵,这些士兵不怕高寒,原来松散,吐蕃鄙视,所以一直没有形成战斗力。实际上原来我朝的做法,以及吐蕃的做法,皆是错误的。”

    “是,”段夫秀心中苦瑟之极,又问道:“第三步呢?”

    “第三步是夺下白兰羌。”

    “白兰羌?为什么,不要青海吗?”

    “当时我也不懂,虽然太子碍了殿下的将来,可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很长远,”张大为了对付太子,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皆向眼前这个奇人透露出来。

    喝了一口茶,还将思绪整理了一下,才说的:“虽然这一次太子大获全胜,可没有办法,将所有吐谷浑的百姓迁到灵州。”

    “是,”这个原因不用张大安解释,段夫庆也能知道。时间不能长,一长了,兵力一分散,大论一旦返回头来,悄悄率领一部大军,这一支唐军散在青海四面八方,那可就凶险了。所以唐太子说了一月之限。不给大论找机会的。

    但一个月,就是大非川与海北,唐朝也休想清空。百姓愿意,可各个贵族愿意么?到灵州送死去啊!

    “因为这仇恨,青海余部更加对我朝仇视。再说,对诺曷钵仁至义尽,真将所有吐谷浑百姓移到灵州,怎么安置,仅是供给,朝廷也付不起。所以还有大批的百姓留在原境。一旦入驻,内有内争,疆域又广,高地作战,对我朝又不利。所以先将青海丢一丢。”

    “那么为什么攻打白兰羌?”

    “李先生,还没有想明白?道理很简单,白兰羌不如原来,我朝又筑关城,可进可退,一些不怕高寒的将士,以及党项将士,可拉可压,数年后,小小的白兰羌要么诚服,要么灭亡。那么再筑关城,筑到紫山口。阻住吐蕃大军去路,将战役放在紫山东麓的羌地上作战,地势低,我朝将士适应,又有许多高山险岭,我们唐朝守城武器远远超过吐蕃人的器械。攻是攻不下来,不攻,吐蕃人一阻,吐谷浑的残部在诺曷钵率领族人回归时,只好投降。青海彻底属于我朝。而且穷困之下,可以再次拉拢多弥、苏毗等部**。十几年或者二十几年,吐蕃人自己会自动瓦解。”

    这厮不但说了,还怕段夫秀听不明白,做了详细的讲解!

    ***:看到有人说松赞干布兼并党项,更名弭药,使两族更加亲近。松赞五位五妃中有一位就是当时弭药王之女茹雍妃洁莫尊。这篇论文我没有下载,毕竟这些专业性论文很冷门,下载大多数要花费人民币的。但是老午很是不解,党项各部组织很松散,何来一个药弭王?就是当时拓跋赤辞为党项所有人当中的翘首,也不敢自称为党项王。再看后来,原来吐谷浑境内有大量的党项人,不然不可能有三万党项人入侵凉州,难道从积石山越过九曲越过河湟入侵,有这个战斗力与长途跋涉的能力么?后来因为境况凄惨,全部迁移到积石山一带。然后再一逼,几乎举族迁到了灵州夏州与六胡州一带。这就是所谓的亲密?

    再有一件事,许多人说吐蕃抵抗了大食东上。我看的专业性书籍不少,虽然是囫囵吞枣似地阅读,可只看到吐蕃大多数时间与大食默契性地抵消唐朝在西域的震慑力,即使磨擦,只是鸡皮蒜皮。倒是高仙芝真刀实枪地来了一战。再说,大食有这个能力,从高原陆地,经过一万多里,将实力投放到安西,或者青海?为什么这么多奇怪的说法,不懂。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抱铜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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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八章 抱铜仙(三)

    “果然好毒……高明的计策,”段夫庆将毒辣忍了回去,改成了高明。

    未必会有唐太子想的那么乐观,失去了白兰羌,还有东女羌、迷桑、春桑等部阻隔,这些部族地形复杂,部族众多,就是吐蕃也只能绥靖而己,想要它们全部臣服不大可能的,想斩尽杀绝更不可能的。也不要打吐蕃了,就是这些羌人,也将唐朝国力消耗一空。

    难道从多弥部攻打吐蕃,上了吐蕃高原,那才真正会有唐朝人所说的气瘴。

    不过一旦得逞,青海是丢了,西域也丢了,或者从大小勃律国向吐火罗、箇失蜜、健驮罗(今克什米尔、阿富汗、巴基斯坦一带)。那也是一场灾难,吐蕃出西域四道,勃律国就是一道,这一条道很不好走的,大雪山(喜马拉雅山)、葱岭、昆仑山几条大山脉的源头所在,道路艰险可想而知。第二条路是从顺着察察岭山谷,经过门山(喀喇昆仑山与昆仑山交际的山口),第三条路是从拉达克(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直过昆仑山,最后到达朱俱波(的,后面才是正文,道:“可是皇天智慧天下无双。”

    李贤在一旁冷哼一声,段夫庆心中在冷笑,你这个傻王爷,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钻了牛角尖,得学习你大哥,争一争,让一让,不让你母亲反感。让你母亲反感,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不会说,难道他真想扶持这个主做皇帝不成,也没有那资格。继续道:“得让他们内斗。不是朝中各个宰相,而是两个人,这才是太子与天后的核心。”

    “那两个人?”

    “狄仁杰与周国公武承嗣。武承嗣此人胸无大志,又是从岭南回来,小人得志,会做下一些不好的事情。你们派人暗中打听着,挑严重的,然后暗中授意,让苦主找到狄仁杰,上诉武承嗣。此人是外戚最重要的人物,为了太子将来登基平安,相信狄仁杰一定很想再度将他放出外州做一个刺史的。而且前一段时间,放了一些风声,天皇一定会听到。他也不想天后党与***绞在一起,不符合他的平衡之道。必然会让狄仁杰得意,矛盾便有了。鹬蚌相争,那一个得利?笑到最后的一个人,未必是最强大的人,而是最能沉着气的人。当年天皇登基前,谁能想得到?”

    “是啊,此计甚妙。”李贤抚掌说道。

    反正事已至此,也不急。

    抚完掌后,双手合起,在一个铜佛像面前念念有词,说了一些祈祷感谢的话。

    在他心中,却将这个段夫庆,当作了神仙派来,前来相助他的。

    派人监视着武承嗣。

    随后好消息源源不断地向洛阳涌来,果如刘仁轨所料,开始有收获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开始送向洛阳。不一定会有五百万一千万缗钱那么多,但不会少,能让空虚的国库缓上一缓。不然,朝廷也要开始熬苦日子过。

    还有大量的牲畜,也在向中原运送,这也是朝廷所需要的。隋唐战乱太苦,剩下的牲畜不多,几十年过去,依然有许多百姓用人力在拉犁耕地。还有部曲。当然,史***载此事,皆是一略而过。

    然后李治举行了大朝会,说了一件事,前段时间因为太子下落不明,自己生病,所以任用了多名宰辅。是多了些,达到了十人。因此,将王德真又罢为相王府长史。

    从数字上看,是一道合理的罢免。不过各个不知道内情的大臣都在猜测,皇上又要搞什么活动?

    这几年反反复复的搞活动,搞得下面诸臣,全部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狄仁杰持着牙笏站了出来,说道:“臣有一奏。”

    “奏来。”

    “臣弹劾周国公。思顺坊赵文芦有一未婚娘子章氏,长相艳丽,被周国公看到后,不顾她有婚约在身,强抢进了国公府。”

    前天下值,让这个赵生拦住,上了状告的。

    他说的,狄仁杰也未必听,于是做了一下调查,果有其事,还有其他的一些恶劣行为,也不算过份。又挑了两三件严重的,一起作为证供,弹劾出来。

    李治一听有些火,你不大省事,一度让朕都下不了台,到下面呆了一段时间,按理说,回来要老实一点。想要美人,内外教坊绝色的美人还少嘛?为什么要强占人家有夫之妇。当年太宗还因为此事,将两美人退出皇宫呢。

    问道:“武卿,可有此事?”

    武承嗣脸上一脸茫然,装得挺逼真的,说道:“臣不知,前些时间是看重了一个章氏,将她买回来做了小妾。不相信,狄侍郎可以派人查一查,我给了钱帛。”

    “周国公,当真?章氏有婚约在身,敢欺骗你?还有,章家见女儿被你强占回府,于是到赵家退亲,赵家不肯,你为什么还派了家中仆役对他恐吓,这才将亲事退成。”

    “这个我不知道了。难道是章氏她不好向某说出来,可又怕给某带来麻烦,让仆役替她办理此事的。陛下,不管怎么说,是臣错了,臣下值后,立即将章氏送回。”

    反正一个劲地推。

    李治也不是傻子,也知道。生气地闷哼。

    狄仁杰也不满意,说道:“陛下,周国公知错不改,又想蒙骗圣上,请圣上派人查处此案。”

    武则天在帘后十分生气,这倒了一个不够,还想来个哥俩好?

    可是她政治嗅觉,十分灵敏的。

    王德真不倒便罢,再加上狄仁杰盯上了武承嗣,又想到了坊间的那些谣传,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偶然。不可能一件事未了,又一件事发生,无论怎么合理,集中在一起爆发,就不是合理。

    看了一下群臣,张大安是没有这个水平的。裴炎有这个能耐,却不会这么做,倒自己的人,对他没有利。要么倒向长子的几位宰相,戴张郝李刘五人,有的人倒有这个水平,可这五人是不是君子难说,但皆自诩自己为君子,散布谣传,不屑为之。

    想到这里,从帘中拽了一下李治的衣袖,说道:“陛下,此事没有狄卿所说的那么简单。不如散朝,臣妾与狄卿一叙。”

    以丈夫的内心,倒是很想借这个机会,再削一削自己的力量,不然次子永无抬头之日。要让次子抬一下头,才好平衡一下。更不想自己的手下与长子的手下绞合在一起。真一查,狄仁杰协助一下,自己这个侄子,说不定又要下放了。

    既然妻子强请,李治只好忍住。

    散了朝,将狄仁杰喊到后宫,武则天暴跳如雷,直接从帘后走了出来,说道:“狄仁杰,为什么本宫向陛下请求,将你调到京城,还立即担任六部侍郎?正是因为几月前某些人还不安份。本宫怕动摇太子地位,于是从你与魏元忠二人中挑一人入京担任重职,替太子震慑一下群小。然而为什么挑中你?正是你会变通,不古板。”

    狄仁杰不能作声,这一次升得是太快,没有这个皇后出力,不大可能。

    “可你知道为什么本宫,让李首成去青海吗?还知道太子为了胜利,少牺牲将士,竟然答应迎娶一名党项女子进入东宫吗?”

    “竟有这事?”狄仁杰真不知道。

    “难道本宫撒谎不成?本宫一直在维护太子,甚至派人到青海,准备秘密将这名党项女子接入东宫。你作为弘儿的心腹,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吗?”

    “……”

    “算了,弘儿在青海,本宫不怪你,你查案能力天下无双,好象你用弘儿的钱,又养了一批闲人。”

    “……”

    点拨他一下,不要以为只手遮天,立即放过,又说道:“替本宫查一查,最近莫名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谣传,对本宫不利,对弘儿不利。又出了这次民告国公案。本宫不相信它们是单独发生的。”

    “诺,”狄仁杰带着一头雾水离开后宫。武则天的话说得颇有几道理似的,可难道这个皇后真想帮助殿下?还有,雍王看起来这一回真心退出夺嫡之争了,实际不是,他想以小博大,一口吃下皇后与太子?有这么大的抱负?

    当然,心中也是戚戚的,让武则天狠吓了一下。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清泪如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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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九章 清泪如水(一)

    又查了查,这个好问,赵生受了莫名的冤枉,心里很不服气。

    实际上在后世,这很正常,不要说只定了名份,就是成了亲,一心想去傍大款,又怎的?可在这时候,一道婚书还有束缚力的。于是喝着闷酒,借酒浇愁,一个酒客坐在他边上,与他交谈,将自己委屈说了出来。这名酒客就劝他:“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一个国公又怎么着?”

    “你说得容易,那是国公,九寺正卿,皇后的外戚,敢逼死周王妃的权臣。”

    “但他还不是贬到江州去了吗?若不是太子殿下一度遇险,他一生也休想返回京城,我替你出一个主意,保管你准会得到你的妻子。”

    “什么主意?”少来爱色,中年爱财,老来爱子,能让武承嗣法眼看中的,姿色可想而知,虽未成亲,可在心中恋恋不舍。

    “去找一个人,他准能替你讨回公道。”

    “谁啊,难道我去青海找太子?”喝得稀里糊涂,卷着舌头问道。

    “不用去青海,眼下就有一人,刑部侍郎狄仁杰。”

    一下子提醒了赵生,打听了狄仁杰下值的时间,拦住喊冤枉。

    这一问,立即醒悟,是有人有意安排了。当初自己审理曹王李明一案时,还用过类似的一招。这个***约不好查,于是派人盯着了雍王府。这一盯,盯出来一个人,李庆之,流落到利州的胡人。在雍王府,很得雍王看重,张大安见到此人,都是十分客气。

    而且自从此人进入雍王府后,雍王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主动退位监国,常去李治哪里问安,但时常不得见。又将一些娈童逐出,闭门修书。就好象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

    听到了,没有再查。而是将打听来的所有真相告诉了武则天。让这位厉害的皇后去处理,其实格局,雍王势很难大起来,大不了皇上会再扶一扶,掣肘一下,可绝对影响不了太子登基。

    影响的还是皇后,越了解,越觉得深不可测。

    武则天听了沉思了一下说道:“你先下去吧。”

    “喏。”

    看到他离开,武则天对李首成说道:“你去雍王府,将那个李庆之拖来。”

    用了拖字。

    没有真拖,但脸色很不好地连声厉喝,强行将李庆之从李贤府上带到后宫。

    武则天盯着他,说道:“你不错,好一招卧薪尝胆,以退为进。”

    “天后,臣民不知天后说什么。”

    武则天又盯着他,嗯,还有些胆色,又说道:“最得难,你是一个胡人,居然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不过本宫有一件事,还没有想明白。你投奔本宫那个不孝子,是扶助他夺嫡的。似乎你眼下出了几条计策,是在为他东山再起铺路。但是你睿智如此,居然能忽然本宫的力量?”

    “臣不懂。”

    “你不懂,可本宫也不懂。若是你足够聪明,需知本宫不会夺嫡。雍王弱势,想要夺嫡成功,不仅是皇上,皇上也恼怒了。应当让我那个不孝子附从于我。用本宫的力量,加上他的力量,这才能真正对太子构成危胁。然而你没有做,不但让这个不孝子对付太子,还要对付本宫。示问,你有什么本领,能将本宫与太子俩人皆能扳倒?又是一名胡人,说一说,你倒底是什么身份?”

    这就是段夫庆的最大漏洞,只想着使唐朝内政混乱,于是大家一起来,越乱越好。但是一个高明的政治家,不仅能以弱胜强,也要分清大势,雍王与武则天有矛盾,也不是真正不能调和。难道太子与武则天矛盾少了吗?并且李贤一旦认错,扶助李贤上台,比扶助太子上台,更符合武则天的利益。当然,如何使武则天相信,同样是一个高难度的挑战。但再难,还有想将太子与武则天一锅端难吗?

    段夫庆心中滴汗了。

    “那么本宫问你,你是哪里利州哪个县人氏?”

    “臣是嘉川人氏。”

    “利州好啊,嘉川好啊。本宫想你自小教你说我们唐朝话的唐人,大约是巴蜀人氏吧,可又不能是益州,离吐谷浑与吐蕃太近,容易让人联想。让本宫再看看你的长相,不象是羌人,也不象是夷人与山里面的蛮人。是昭武九姓胡人,还是吐谷浑人?这个人种有些为难了,最好冒充北方数州的百姓,哪里羁糜州多,即使朝廷也难以清查。可是你的口音偏偏又不象。”

    说到这里,武则天脸上洋溢着睿智的光彩,更加美丽动人。可落在段夫庆眼中,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女魔王。

    “那么怎么办呢?只好冒充利州人,山多,百姓住得分散,即便是官府,也很难清查,户部上的薄册呈上来,居然八县,只有一万来户,三万来百姓,一户只有两口余人,可见逃惹的百姓数量。不过不打紧,本宫若要问你,你一定回答,自幼远离乡土,漂泊不定。当然,还有办法,这些年你总得进食一些人间烟火吧,要进人间烟火,总有人遇到你,认识你。或者你坚持不说,也没有关系,嘉川县就那么一点大,几千百姓,象你这样的昭武九姓或者吐谷浑种族的人少之又少。一查便知。还有你的过所是谁开的?”

    这能较真么,一较真岂不要了段夫庆的小命?

    “李首成,你立即到雍王府上将此人的过所拿下,派人快马到利州查一查。”

    “喏。”李首成下去。

    武则天说道:“不用紧张,本宫还是很佩服你的,来了没有多久,就将本宫的一名宰相,弄下朝野,不简单。正好本宫今天心情好,再来猜一猜你的来历,看本宫说得对与不对?”

    “天后请说,”段夫庆软了,你要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反正我现在成了一只小耗子,你变成了一只老花猫。于是直接不客气地坐下来。

    武则天乐了,说道:“胆色不错。”

    “过奖,天后继续。”

    “好,让本宫今天给你长长见识,让你们这些胡人以后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中原无人了!”自信满满地说道。若是李威在此,一定拜伏,伟大的母亲,好强大的气场!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本宫思付了一下,无非就是想扰乱我们唐朝的内政。那么谁会想呢?因为你的口音,与突厥无关。那么只能是吐蕃与吐谷浑。吐谷浑那个小可汗,一个傀儡,手下断然没有你这样的人才。那么只能吐蕃,可是吐蕃谁有这样的眼光呢?好象听我那个长子说,你们那个大论是一时人杰,与他对酒了两回,虽然是敌非友,居然让我那个儿子对一名敌人惺惺相惜。一个人再聪明,也需要一群得力的手下替他策划,想来你是不是他手下的亲信幕僚?”

    猜对了!

    但段夫庆打死也不回答的。

    “果然有本事,国家没有我们唐朝强大,打也打不过,于是想到了这条主意。似乎也掐中了我们唐朝的要脉。不过今天本宫不监视,只要你不出城,让你写一封信回去,带给你们大论,将此事说明。告诉你们大论,休想糊涂心思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至于你嘛,让本宫想一想。”

    段夫庆没有作声,但心中万念俱灰,所有心理防线,全部让武则天一一催毁。

    “还是让你留下吧,我那不孝儿大逆不道。可本宫终是他母亲。”

    段夫庆又是一阵恶寒,心里说道,我宁肯有一个平凡的母亲,也不想拥有你这个妖怪母亲。

    “让你继续帮助他如何?正好本宫闲得发闷,除了每天批阅奏折,生活少了许多乐趣。看一看你们吐蕃派出的你这位高人,能耍出什么花招。莫要让本宫失望,一失望,一失去乐趣,本宫立即将你的人头送到你们大论手中。”

    “还不快滚!”

    段夫庆只好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武则天冷笑道:“不监视你,才怪。”

    又道:“梁光业,此人心智已为本宫催毁,一定将此事写信给他们大论。相信他前来我们大唐京都,不会是一个人两个人,必然带着许多帮手。你派人小心盯好了,此人十分狡猾聪明,勿让他发现。看到他同党,也不要声张。等他们分手,此人返回雍王府后,将他们同党一举拿下,然后严刑审讯。哦,对了,请那个叫周兴的过来相助,他刑讯很有一手。得到口供后,将其中一人秘密押到雅州,让他将此人的信带回吐蕃。其他的人秘密押到后宫中来,这些人本宫会有用场的。”

    “喏!”

    梁光业喜悦地答道,刚才皇后太威武了,若不是规矩,他也很想象太子那样,将皇后抱起来。

    段夫庆不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很低调的,怎么就让这个皇后发现?

    自己错了,大论错了,唐朝最有本事的人不是太子,是这个皇后。

    还是错了,吐蕃最有本事的人不是论钦陵,而是没禄氏。

    受到这个打击,心智想不被蒙蔽都不行,于是想到,是要立即通知大论,自己肯定是死定了,既然皇后想让自己做一个玩具,那么自己索性放手一博。请求大论以后善待他的家人。

    昏昏地回到了雍王府。

    李贤还在担心,迎了上来问道:“母后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没为难,只是揭穿了自己老底。

    李贤很狐疑地看着他,没有为难,为何这位李先生脸色如何难堪。段夫庆敷衍道:“但是皇后知道臣替雍王出谋划策的,说了一些恫吓的话,臣想静一静。”

    “可恶。”

    小子,你别可恶了,与你那个母亲相比,你什么也不是,继续相斗下去,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说,跑到房中写信去。写完了信,立即出了王府,交给了三个同党。也尾随来到洛阳,就在一家客栈里。然后面色慎重地说道:“你们立即离开,唐朝的妖皇后识破我来历了。”

    “昨天还不好好的吗?”

    “那不是人,是妖怪,速速离开,我准备以死报效大论了。”

    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仓惶离开,看着他们走到大街的尽头,段夫庆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回到王府。他糊涂之下,又忘记了孔夫子的一句话,或者他没有读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女人的话……那个能听么,就是皇后又怎的,还不是一个女人?李贤正在安慰之时,那边开始捉人了,一个不漏,悄悄捉到后宫。然后周兴这个阎罗王,也悄悄进了后宫。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清泪如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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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章 清泪如水(二)

    以周兴的“高水平”,论钦陵捉来,也能如实得到口供。只一会儿,口供带了出来,很高的效率,让武则天十分愕然。

    然后将口供打开一看,气得差一点跳脚,这一群蠢货,居然连长子制订的未来对付吐蕃策略,都敢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很想立即将这份口供拿给丈夫看,将这一群货色,全部流到南海诸岛去,流到交趾,对他们都算客气的。

    忍了忍,说道:“周卿,今天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泄露。本宫若是听到半句风声,刚才你是如何审讯这几名犯人的,本宫就将它如数加在你,以及你全家人身上。”

    提前来个请君入瓮。

    周兴脸一变,说道:“是。”

    不过这家伙很有头脑的,自己已经上了太子这艘大般,看似这艘船的质量还不错,何必换船?于是找到了狄仁杰,隐晦地说了一句:“雍王那个胡人幕僚来历不明啊。”

    “何故?”还是没有想起来,汉人有本事,难道胡人就没有本事?看一看黑齿常之、李谨行他们,在青海做得就很好。

    “天后不让说,”点了这一句,匆匆离开。

    狄仁杰开始苦思冥想,一般人还是不会猜出的,但狄仁杰也非同小可,又加上周兴的提示,渐渐想了出来。得立即写信给太子,你也什么别说了,论钦陵的间谍都打到雍王身边,做了最贴身的亲信。还有许多事要问清楚的,那个党项妹子,从何而来的,又与天后说了什么,让天后和解的?

    自己得知道动向,不然怎么安排?

    这件事,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知道的就这么几个人。

    那边段夫庆也清醒过来,没有想到自己三名同党被抓,一个天后,说话总会守信用的。但想到了,这个妖皇后,当真是闲着无聊,拿自己当小耗子耍着玩?

    看着一脸担心的李贤说道:“你立即将张相公他们请来,我有话要说。”

    以为他又想到了什么妙计,立即派人请张大安、高政他们过来。人到齐了,段夫庆说道:“天后喊我进了皇宫,已经知道是我出的主意。”

    大家全部安静,一脸忧愁,这个皇后反应未免太快了吧?

    又道:“各位,勿要担心,是我的失误,想急于让殿下抬起头,做得太急,所以天后怀疑,查到了我身上。情况有了变化,唯今之策,是彻底退出。殿下,你的书修注完了吧?”

    李贤点了一下头,早就修完了,这修了多长时间?可刻意将手中的稿子克住不放。不能放,一放,如何与各位亲信会晤?

    “那正好,明天将它呈给天皇,然后真正闭门谢客,张相公,你们在朝堂上也不要争,静观时机。”

    “李先生,为何啊?”

    “天后已经知道,如再有动作,天后必然会愤怒。而且我若没有猜错,太子一定与天后做了某些交易,现在天后有持无恐,进能掌权,退也能掌权。不相信,你们过两天看一看,看狄仁杰,会不会再弹劾武承嗣。保证不会!”

    “那如何是好?”李贤急切地问道。

    将这个李先生当作了救命的铜仙,没有想到只是一根稻草,捞在手中也没有作用,很是急切。

    “殿下,勿要担心,且听臣说。殿下一退,天皇不是真不知道的。这一退,退得一干二净,可是天皇还需要人来掣肘太子,平衡朝堂。天后又与太子走到一起,天皇如何作想?难道立即禅让,可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只会逼迫天后与太子决裂,那样,殿下机会就来了。天后不愿意,陛下只能自己树党,又有病在身,对殿下印象改观,机会又来了。”

    似乎很有道理,一个个默然。

    可是皇后太过厉害,连眼前这个牛气的胡人,都开始懦弱,自己一个个更自付不是对手,用默然表示赞成。

    实际上段夫庆有自己想法,这个皇后太妖,自己不是对手,况且身份泄露。不成了。太子登基,也成为必然。可是皇后为什么留着自己,留自己出一些馊主意,认识到自己主意在武则天眼里只是馊主意,有长进,而这些馊主意,正好成为妖皇后的挡箭牌。

    不如退,无论怎么退,雍王休想!

    但一退,***与皇后党必争,一争就有矛盾,即使太子以后登基,一个执掌着实权,还是智慧似妖的太后,一个是执掌实权,也不弱的,还有大义在身的新皇帝,又是一场龙虎斗。内斗好啊,只有内斗,唐朝才不会将注意力放在外面。这是自己对大论尽的最后一片忠心。

    想法不错的,可他却疏忽了,他们吐蕃没有内斗?这一斗,更凶猛!

    沮丧地离去,过了几天,李贤看到狄仁杰果然没有再弹劾武承嗣,不抱希望,将修好的《后汉书注》呈了上去。李治十分惊讶,又不修书,又不监国,就没有办法与权臣交往。难道这个小六,真改悔?

    大半天没有说话。

    李贤躬身告退,接受了段夫庆的好意,去了邙山散心去。

    到山上转了转,段夫庆说道:“殿下,臣去如厕。”

    提着裤子,跑到密林里,然后四下里瞅了瞅,拨腿就逃。真呆在洛阳等死?

    跑了没有两百步,两个大汉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来的,一左一右将他截住,说道:“段夫庆,天后吩咐你乖乖待在雍王身边,你没有听到吗?”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段夫庆一下傻了起来。

    “再跑,方法很简单,我们会将你这个吐蕃的谍子抓起来,然后用胶熬滚,粘在你皮肤上,等冷了后,一块块地连皮一下撕下来。然后再养,结了疤后再撕。”

    “这还便宜这个小子,还是我的方法,用铁丝肉,将他的肉兜起来,小刀子一刀刀割,然后不给他吃的,让他饿了,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

    别说了,乖乖地回到李贤身边待着,一步也不敢离。

    李治不知,八月到来,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

    一个好消息,李威送来的,无意中又得到了一万一千多名以前的战俘。此战牺牲的主要是党项人,唐军牺牲不大,因此青海大军达到九万多人。再加上朝廷发往松州的一万军队,松茂二州的原来几千士兵,接近了十一万人,党项人若是急调,也可以调出五六万人参战。八月各个城堡修建好,对羌人与吐谷浑人发动几次清剿,震慑一下,已经不需要多这么军队。松州原来的军队保留即可,青海却能裁去四万军队。

    如何裁法,请朝廷明断。有中原兵,还有铁勒兵以及其他的胡兵,看朝廷如何选择了。

    可还有坏消息,倭国人带来的,没有人想到的,自刘仁轨一战后,现在特听话。原来派使者,没有一个指南针,于是借洋流,到百济停顿,然后到中原。然而朝廷一撤,百济之地全部没入新罗,倭国人来使,在百济遭到新罗的杀害,仅逃出一小半人,急匆匆上了船,到唐朝喊冤来了。

    松散地来说,现在倭国也属于唐朝领土,不停地向唐朝进贡,臣服,所以后来倭人画地图,将自己的地盘让出来,也标注唐境。这群***居然得寸进尺,掌脸了。

    李治大怒,立即召集诸位宰相,气得直拍桌子,正好呢,青海大量的金银财宝献了上来,马上秋收又上来了,青海战事看样子,能停上一段时间,驻军又少,又有粮食,负担会少。还有从青海的百战之兵,退下来四万大军。有兵有粮,打!

    戴至德等人相互望了一眼,心想,打也可以,可总得要停息一下吧。不能打一个不休不止。万一遇到大灾之年,国库一点货也没有,吐蕃又发难,怎么办?

    可看到李治气愤的样子,一个不敢吭声。

    事情还没有结束,李威在青海先接到的消息,然后到朝廷。李遮匐勾结西突厥贵族进攻安西都护府。一个宵小来掌脸不够,又来了一个宵小。李治居然让这群跳梁小丑,气倒了。

    武则天只好让人从长安,将明崇俨急召到洛阳。然后安慰道:“西域的事是一笔糊涂账,陛下,不用计较。”

    是很糊涂的,就是后人,不是专业人士,都不能明白。

    唐朝经营西域从贞观四年开始的,平北突厥,置西伊州,六年平昌,置庭州。十八年,讨焉耆,二十二年,平龟兹,直到李治手中,显庆二年,平贺鲁,才正式置龟兹都护府,以故安西为西州都护府。这是唐朝的禁脔,后来还设了昆陵、濛池等都护府,一度波斯来降时,差一点到了波斯湾,但已经鞭长莫及,超过了兵力投放的范围。显庆四年,兴昔亡可汗,归唐的阿史那弥射,大败吐火罗真珠叶护,斩于双河。诏以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驹半等国置州县府百二十七。也就在这一年,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安西四镇真正形成。

    唐朝要的是势力范围,对这一片地区,少量的税务,一些进贡,然后执行唐朝法令,不得互相侵掠,接下来就是优惠活动,羁縻府州设都督、刺史皆是本地首领担任,世袭。版图不僵化,生活习惯风俗,听任保留。百姓各部自己管理。甚至为了减轻当地压力,驻军都很少。只有在需要时,向朝廷请求,朝廷派出大军处理。

    这一套政策,起初很成功的,然而遭到吐蕃人的觊觎。

    禄东赞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看到李世民用各族借力打力,征***,甚至唐朝一度认为吐蕃是良民,还让他们出兵协助征伐西域。兵没有出多少,可让吐蕃看到西域的富饶,唐朝驻军又少,噶尔父子生了贪心。

    其实在这之前,吐蕃就开始使了一些小动作,先是拉拢了朱俱波,小国,可地理位置很重,正好卡住了昆仑山,又与疏勒,以及为唐朝培养出名将哥舒翰,突厥十姓中的二姓哥舒阙俟斤、哥舒处半俟斤十分亲密。在朱俱波的拉拢下,疏勒看到吐蕃征服了羊内,仅是一座雪山之隔,同样暧昧不清。可是唐人不知。显庆四年九月,阿史那贺鲁的部将阿悉结阙俟斤都曼不满于阗亲唐,帅疏勒、朱俱波、渴盘陀三国反,击破于阗,被苏定方迅速平定。其实这时候,吐蕃已经开始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唐人然不知!

    到了龙朔二年,弓月部南结吐蕃,北招咽面,再攻疏勒,降之,逼于阗。龙朔三年,以安西都护高贤为行军总管,将兵击弓月以救于阗。麟德二年,投降吐蕃的疏勒、弓月又引吐蕃侵于阗,敕西州都督崔知辩、左武卫将军曹继叔再救于阗。这时候还是相持阶段。到了咸亨元年,正式进入,逼于阗投降,又夹裹疏勒、于阗攻克龟兹,焉耆就在吐谷浑且末城附近,不用说,更失守了。四镇皆废!

    但很快不幸福了。穷得连衣服都要扒光,那有唐朝统治下幸福?于是有许多部族反抗。

    上元元年,萧嗣业发兵于阗,兵未至,于阗王伏阇雄入唐朝谨见,以尉迟伏阇雄为毗沙都督,分其境内为十州。接着始作俑者弓疏勒二部归降。实际上吐蕃是借力打力,太远,兵力同样投放不了多少。一下子无法控制了,于阗甚至将吐蕃兵直接驱出。看到如此,龟兹王白素稽又送马又送银颇罗的,嗷嗷请降。李威跨下那匹马就是白素稽送的。暂时没有设镇,可关西四镇大部回归。

    莫明其妙的反,莫明其妙的降,因此武则天说这是一笔糊涂账,别当真。

    但也不能不当真,一旦李遮匐攻破安西都护府,西域又再次糜烂。李治想了想,下了一道诏书,立即让王方翼,先去安西都护府,将局势稳住。至于肃州,也不放心,南有吐蕃会随时反扑回来,北西皆有突厥人,当地还有许多胡人,也分不清,倒底是不是忠心的。因此,破天荒地下了一道命令,让郭元振担任肃州长史,是状元嘛,又打了这么场战争的。

    郭元振好事临到头了,才二十来岁,一下子升成了肃州长史!诏书下给他后,大半天都不相信。

    李治还是有一些用心的,不过算是用对了人。

    但心里憋着一股气,病情越来越重,明崇俨就到洛阳。替李治开了一味药,装模作样,施了一些巫术。武则天将他喊了过去,说道:“明卿,麻烦你了。”

    “不敢哪。”

    “嗯,你在西京的事,本宫听说了,心里面很喜欢。”

    “只要天后喜欢,臣愿肝脑涂地。”

    “不必装可怜,有过本宫心中有数,有功本宫心中也有数。回去息息吧。”

    “是。”

    可几天后,武则天也病倒了,八月份的天,忽冷忽热的,李治一倒,她处理政务多了起来,加上还要服侍李治,着了风寒。是人,总归要生病的。明崇俨听说,心中终于打起主意,说道:“天后,让臣斗胆替你捏捏手上的血脉,有助风寒。”

    武则天真没有想起来,病者不讳医,于是伸出手带着微笑说道:“明卿,你还会按摩之术?”

    “略会一二。”

    按得不错,胆子又壮了壮,说道:“天后病情非是风寒,还有劳累。”

    “怎么办呢,不累不行啊,”武则天让他捏着正舒服,闭着眼睛说道。

    “让臣替天后煎一味药吧,”说着,将小丸子终于掏了出来。对自己印象不恶,不相信皇上那个身体,还会能做什么。一会儿让皇后吃了药后,自己做一些法术,将下人撵走,好事就有了。

    为了这一刻,等了多久!

    武则天还是没想到他有这么大胆子,看着他煎药,嗯,这个臣子还不错的。药煎好了,正要喝,李治笑嘻嘻地走进来,明崇俨治了好几天,身体康复了许多。信这个邪,只要明崇俨给他的药,那怕是砒霜,都能使他身体康复。

    问道:“明卿在此做什么?”

    “天后受了风寒,臣给天后煎一些药。”心里面想到,有些糟,这个药眼下可不能让皇后喝下去,脑海里飞快地转动。却听到李治说道:“哦,这几天,朕也受了风寒。”

    “那么陛下喝吧,正好药汤凉了,”武则天关心地将药碗端到李治手上。

    难道说不能喝?

    明崇俨想不出应急招术,这边李治一口气喝下。明崇俨心中在号淘大哭!

    ***:看到有书友说,到现在没有收复安西四镇。在王孝杰守安西四镇正式驻军之前,唐朝与吐蕃反复拉锯的。塞了一些资料,也要写。后面会有许多安西的内容,不写出来,有可能大家不大了解。不过大约我也着了魔!以为自己是铁人,可前几天一直不舒服,码出来的东西都不大好。要失言了,太子登基,要到下月月初了。先陪个罪。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还转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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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一章 还转盼

    在想办法挽救,并没有不可救药的地步。

    只是一粒小丸子,药性不强。若是象没禄氏那样,来个三枚四枚的,李治明天早上未必能爬起来,明崇俨脑袋肯定悬于午门之上了。而且李首成刚才还试药,喝了一部分下去。当然,对李首成肯定没有任何负作用的。

    也预防了一下,一次性只带了一粒,不敢带多。就怕出现意外的,还有其他的一些丹丸,什么病治不了,但也不会害人。立即说道:“陛下,天后,臣再为天后煎一味药。”

    “好,你煎吧,”李治答道。

    药性不强,可开始在胃囊里吸收,通过毛细血管,大约向神经里跑了。看着武则天含情脉脉,说道:“皇后,这些天辛苦你了。”

    这对夫妻关系非是外人所能想像,但李治很喜欢,需要时,可以立让妻子的手下掣肘朝堂,不需要时,立即贬放,象那个王德真,妻子一声都不吭。反正比对几个儿子放心,况且正是因为妻子分担了他的义务,若没有这个妻子,可以想的,自己经常不能处理朝政,还不乖乖将皇位传给儿子?

    有时候防,有时候感恩,可是恩爱,却是主题。

    不过李家这个血脉,好象特别多情,又专情,李世民对长孙皇后,李治对武则天,历史上的李显对韦氏,李隆基对杨贵妃,李亨对张良娣。皆是好丈夫,这一点相比,李威反而博情。

    明崇俨坐不下去,一会儿皇上春天就要到了,自己呆在这里,找死啊?只有离开,一离开,你们夫妻二人看对了人,想做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但自己在这里,皇上就要犯桃花,还能想不到这个药汤里有鬼?

    又是灵机一动,说道:“药汤就要煎好了,臣还要回去,替陛下与天后施一个小巫术。”

    “好,你去吧。”

    躬身离开。

    正走出来,又撞到了李贤,我不作为,可作为一个儿子,老子生病了,老妈生病了,能来看看。做表面工作的。可现在能去吗,明崇俨想拦,又找不到借口。

    这是在皇宫,不是在大街上,就是在大街上,自己不是九寺正卿,六部尚书侍郎,各个宰辅,有什么资格敢拦天下最尊贵的亲王?

    李贤倒是很客气,说道:“见过明卿。”

    “见过殿下。”

    但做到这一点,很不错了,李贤说完,转身离开。见了李治与武则天,夫妻二人正在诉说衷情呢,李治毕竟也上了一些岁数,身体又不行,药效来得慢,总得有一个慢热过程。李贤要见,也让他见了。

    是段夫庆让他来的,写了一封认错信,给了李威。李威这一次很不高兴,无论怎么样争,可以理解,可死的将士太多了。接到信后,语气很冷漠地回了一封信,大意是说,争可以,国家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宝器,必须有德者居之。但作为皇帝本身,要拿这个宝器,当宝器使用,莫要用了干将莫邪去砍柴,绝地骅骝去耕地。为了争其中的一个梨子,能不能将梨子树整株砍倒,为了争一碗牛奶,能不能将整头牛杀死,能不能为了帝位,不顾整个国家的将来,以及百姓的幸福?

    总之,语气很尖锐。

    段夫庆看了,说道:“你拿这封信给天皇去看。”

    “为什么?”

    “他还没有登上帝位呢,有什么资格拿帝位来比喻?”

    继续在使坏,反正武则天鼓励他使坏的。李贤不知自己已经双脚从泰山观日峰上离开,往下坠落了,还以为段夫庆在带着他腾云驾雾呢。这孩子,越来越悲催了。

    见到李治与武则天,问候了一***体,然后说道:“父皇,母后,儿臣刚刚接到大哥的信,感到很惭愧。”

    “什么信?”李治身上有些躁热,心魂不定地问道。

    “父皇,儿臣拿给你看,”小心地将李威写的信递上,然后装傻卖疯地说:“大哥说得对,国家将来是应当有德者居之的,大哥能文能武,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百姓爱戴,连吐蕃的大论,也不惜动用几十万大军,想将大哥杀死。儿臣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做下种种不好的事。”

    李治微微一皱眉头。本来这封信,只是李威讲了一番道理,为什么要夺嫡,还不是为了将来做皇帝。可皇帝是做什么的,不是让你享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不是让你乘龙舟下江南,是治理国家的。还没有得逞,甚至连太子的地位都没有得到,就用整个国家来赌,以后还能不能是好皇帝,能不能继承唐朝的将来?

    但让李贤稍稍一引,李治有些意左,说道:“朕知道了。”

    “那么父皇母后保重,儿臣退下。”

    继续装可怜,可是他无论如何努力,后宫地牢里还关着两名犯人,武则天也不相信。

    李贤一走,李治说道:“皇后,我们很久没有……”

    “这是白天,”武则天娇声说道。

    “白天又如何?”……

    明崇俨回到府中,又忧又惧,不知所为。一晚都没有睡好,苦思着对策,又暗叹倒霉,怎么就那么巧呢!他叹倒霉,另一个人还十分不满意!

    第二天当值。实际这个人也有一些本领,虽然装神弄鬼,可在地方上做了多年的官吏,处理事务能力还有一些的。至少他在本职上没有尸位素餐。李治又将他喊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来到后宫,拜见李治。

    李治手一挥,两边太监下去,然后问道:“明卿,你昨天给朕吃的是什么药?”

    就是李贤没有参见,他也觉得不对,当真他成了白痴?

    “没有啊。”

    “你再说一声没有!”

    明崇俨差一点哆嗦起来,凭借给皇上与皇后吃莫明其妙的药,他是一个臣子,也能斩首示众的。但昨天晚上胡思乱想了很久,于是灵机一动说道:“臣想起来了,为了天后身体健康,臣放的药方成份里,有一些滋阴壮阳的药。陛下,昨天你吃下了,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你说呢?”对了才怪。

    “陛下,也没有关系。这些药方,对妇人来说,仅是滋补,如若男子吃了,却对房事产生有益的帮助。”滋阴壮阳,让他拆解成这个样子。但也容易忽悠的。中医本来就精深博大,很难说清楚。而且这时候,连孙思邈替病人看病时,使用符术,可想整个医学的落后。反正对陛下你有好处,不能治我的罪吧。

    说完了,看着李治,欺负他眼睛不好的,自己悄悄打量,李治很难发觉。看到他脸上表情,只是踌躇,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稍稍松了一口气。李治踱来踱去,真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宠臣,居然敢打他妻子主意。

    休说李治,恐怕就是论钦陵或者裴行俭,刘仁轨,都未必敢想到明崇俨会有这个胆量。狄仁杰若不是跟踪许久,见到明崇俨鬼鬼祟祟,而且不惜杀人灭口,也不敢去想。

    他是想怎么样开口,走了半天,见这个明崇俨平时一个机灵人,乍就这时候不开窍,只好自己说了,问道:“你那个药方呢?”

    这个药方更不能给,一给立即露马脚,答道:“陛下,不仅是药方,里面还有一些符术。”

    “那么你手里还有多少药?”李治低声说道。

    “没有了,就是昨天听说天后病了,臣刻意配制了两枚药丸。”

    “这样啊,你回去后,给朕配一些过来。”

    汗!原来皇上不是对自己生气,而是昨天得到了甜头,吃了还想要的。可这个也不能给。以李治的身体,最好碰都不要碰。当然,这一点打死人也不能说。但也不能给,有李治活在世上,太子就一时半会不能登基,这个药吃得多了,本来能活一个五六年,六七年的,顶多能活一个一年半载不得了。于是说道:“陛下,且听臣说。是药三分毒,特别是此类药物,比如饮酒,小饮养体,多饮伤身。陛***体还没有全安,此药偶尔食之,不伤大雅。吃多了,对陛***体反而无益有害。”

    “朕知道,”真知假知,未必,来回走了几步,还是得讨要一下。大不了以后自己少吃就是,不能想要那么一回,得向这个臣子讨要一回。而且昨天感觉真的很好,皇后满意,自己也满意。病到现在,贵为天下之主,龙体一直欠安,房事上也一直萎靡不振。只有昨天,才让他重新感到,做男人的快乐了。

    走了几步,说道:“你想办法替朕弄一个一百枚两百枚出来。”

    这是青菜萝卜啊?一百枚,五枚就能足以要掉你的性命,可李治不给他说话机会了,说道:“下去吧。”

    明崇俨只好告退,李治却又将他喊回来,说道:“此事勿得张扬,还有,来人哪,明卿有功于朕,从内库里拿五百金,五百绢赏赐给明卿。”

    赏赐颇丰,可明崇俨也不差这个钱。继续愁眉苦脸离开。他困苦了,另一个人却失望了。

    狄仁杰设下乾坤局因为他做得不小心,失败了。

    太子要登基,皇上又不愿意挪位子。看到没有,到现在还没有真正为挪位子打算。自己四人的变动,就能看出一部分,三人一个个丢在外面,东南西北,天各一方,能碰面互相商议的机会都没有。重用了自己,可这也不对,自己资历浅,做到侍郎,这几年算是到顶。

    这是非正常的调迁。不是这样用人的!就象李世民,想让李绩辅佐李治,将李绩先下放,老实了,重用,这样李治才可以施恩。不老实,这员重臣非是李治所能掌控的,立即寻理由处死。这才是真正为帝国将来打算的。自己到了侍郎,太子将来如何向自己施恩?

    可他是父亲,是皇帝,不能全部学习李世民,以后帝国还需要正常的程序,让继承人一个个合理的上位。否则有可能因为夺嫡演绎成西晋八王夺嫡,国家四分五裂局面。

    因此,只好以巧取胜。明崇俨用药物,使皇后上钩。这是何等的丑闻?而且自己掌握了大量证据,甚至连明崇俨的药方都弄到手了。只要一发难,皇后必倒,皇上面对这个结果,只好遮丑退位禅让。这才是狄仁杰最想要的结果。

    对皇后,狄仁杰戒心很重的。能将她扳倒,太子才真正清净,否则就是登基,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说它是乾坤局,不发任何动静没有,一发,乾坤立即颠倒。一个个皆想做黄雀,但黄雀只有一个,不到最后,皆不好说。

    明崇俨回洛阳了,他就开始在注意。这一次明崇俨做得不错,皇后心里面应当很喜欢。这是明崇俨机会。正好武则天生病了,机会到来。这是一个铁人,很少生病的。于是秘密托王彩年,派眼线注意此事。

    然而结果出来,让他啼笑皆非,这几天皇帝青春焕发,每隔几天,生龙活虎,在皇帝滋润下,皇后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

    这……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沙河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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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二章 沙河多丽

    这有点不好办了。

    去年冬天起,他一直在江南,站在局外,反而看得真切。皇后动用了什么力量对付雍王的?几乎没有,只是个人智慧的闪光。要么摆上台面的力量,是朝中拜于她裙下的大臣。可大多数人忘记了,还有两股力量。那么多外戚,到了京城,基本上很老实的,可这些外戚真老实了?

    只不过是武则天压制,所以一个个装老实人。

    还有呢,一支更重要的力量一直没有真正走出前台,北门学士!

    皇后将那个段夫庆的证据掌握在手中,李贤注定是一只小寒蝉了。皇上就是没有这个药,也活不了多久。现在争的是谁来做黄雀,而不是做螳螂。许多人疏忽了狄仁杰的胆量。

    后来史学家吕思勉评议武则天用人,周兴来俊臣之流没有入评,他们是武则天的道具,用完了是准备杀掉的,所以不算。最末一等是如阎朝隐之流,不知人间羞耻。第三等如娄师德、杨再思,以谀媚容悦保全自身。第二等如李昭德,只知忿戾。最好的大臣,只有二人,狄仁杰与魏元忠,昧死要利,知进不知退之徒也。

    也就是二人为了理想,为了心中目标,不知生死,俺非要这么干,大不了伟大的女皇陛下,你将我的头颅割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语中的。

    这二人肯定是忠臣,但是胆子也贼大。

    也不能蛮干,最少得有证据,现在让狄仁杰审问,也能立即将明崇俨动机审问出来,莫要忘记了,明崇俨手下还有一大群小虾米,全部让狄仁杰不惜花费了重金,死死地盯住。可翻出来,有何作用,皇上不知医理,皇后不知医理,顶多将明崇俨杀死罢了。

    那么只有两条出路,让明崇俨喂皇上小丸子,本来身体不好,这一喂,皇上也没有多长时间好活。但狄仁杰不准备这么做,第一这样等于是明崇俨谋害皇帝,自己知情不报,太子心肠不恶,倒台可以,自己坐看他父亲被人害死,恐怕太子也未必开心。而且明崇俨知药理,也不想看到皇帝英年早逝,肯定有所救,时间又会拖上三两年,但时间不能再拖!再一拖,戴相公、张相公肯定不行了,朝堂会被皇后真正掌控。

    第二,还就是原来的办法,搜罗明崇俨的证据,外面的证据好办。主要是内宫的证据,内宫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明崇俨不可能研究这个药出来,是喂皇帝的。只要找出内宫发生的经过,就可以将这件丑闻翻出来,利益最大化。

    狄仁杰在苦思冥想,李治这几天恢复雄风,越发刚气,准备打新罗。

    有大臣进谏,李治大怒:“朕不能忍。”

    李治是因为病,后期发生了重大的失误,但绝不会后面一代接着一代的软蛋。

    本来在***半岛,唐朝经过了多少将士牺牲,多少场浴血奋战,才好不容易得到了汉江以北大部,以及西南百济地区,现在因为吐蕃压力,不得不退让一下。好了,就象儿子说的,这一群棒槌们,不知天高地厚,一下子将大同江以南的地区全部侵吞下来,使平壤成为了边关。忍一忍,就当作没有看到,可居然连倭国的使者都敢杀。

    吐蕃国家大,慢慢打,你一个小新罗掺合什么?

    从台面上,也到了出手时候,青海撤出大军,有了财力,还有了棉衣,可以延长在寒冷作战的时间。

    劝没有用,可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张文瓘终于一病不起。

    对两个宰相,李治一直很喜欢的,一个是戴至德,有才干,可不争,不言,一个诚实的长者。一个是张文瓘,用法持平,同样低调处理了许多国家大事。就象这几年,国家发生了许多事,多起灾害,边关告急,国家却是平稳发展,百姓不乱,这两位长者功不可没。

    因此,这些年,戴张二人一直居于宰辅。

    亲自来看望,张文瓘要起来见礼,让李治拦下。

    张文瓘说道:“臣快要不行了。”

    “张卿,朕一定会派最好的御医替你诊断。”

    “不用,臣的身体臣清楚,只是请陛听臣几言。”

    “张卿请说。”

    “新罗虽失礼,可陛下,你要知道,龙朔三年,倭国天智天皇以援助百济为名,派两万七千大军向新罗发起进攻,只是因为刘相公在白江口一战,大败了倭军。倭国才意识到我朝军队的强大,海军的强大,害怕我朝派海军,也去攻打倭国。所以才变得老实起来。昔日,臣同殿下谈过,他就说过这两个国家,新罗人是棒槌,顽强不要脸,不可信。倭国更是不要脸,阴险之徒。新罗杀使,是因为旧仇。他们二国相争,由他们争去,陛下不要插手,方为上策。不信,殿下对军事善长,陛下可写信到青海垂询,来回只是一月有余。再说,青海未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战又将开始。西域动向不明。若是再战新罗,国家负担沉重。假如青海大战与西域战事爆发,国家如何自处?又或者国家又有灾害发生,国家又如何自处?”

    看了看李治的脸色,知道没有完全说服,只好又说道:“陛下,还记得隋朝一事?倭国派使到中原,宣称,倭国地处日出之地,乃天皇。我们中原居日落之地,乃皇子。猖獗如此,有何友善可言?”

    这一句话终于击中李治的要害,他称天皇,让皇后称天后,也是受了这个倭国影响,你们是天皇,俺只是一个皇帝,岂不成了咱的老子?

    “还有臣,有一事,一直想说。”

    “张卿,请说。”

    “陛下,这是最好的年代。太宗时曾有开国与治国敦难之争,两者皆难。开国时群雄并起,压制群雄,非是雄主不能为。治国看似易,可是各位皇子皇孙长于深宫,自小锦衣玉食。象陛下做到这地步,已是很不易。然而久治之下,歌舞升平,一代往往不如一代。东汉所以亡故也,西汉有汉宣帝,汉宣帝幼年是何等生活?侥幸太子资质不错,经高祖、太宗与陛下三代治理,唐朝已开始繁荣昌盛。若是再经殿下治理,我朝将超越汉朝,才为千古第一朝,也不为过。其实臣很想,再活上几十年,看看那时候唐朝会是什么样子?”

    李治有些不是滋味。

    “但陛下,这也是最不好的年代。陛下的种种做法,臣也能理解,可是治国,需是王道,不能掺杂太多的权家之术。这两年来,国事一年不如一年,时间一久,国家不但不能升平,反而隐隐有不好的迹象发生。实际解决之道不难,殿下终是年青,没有陛下睿智圆融。陛下可以禅让帝位,让殿下监理国政,将这个名份定落下来,军国大权依然在陛下手中掌控。我朝就能平稳走向过渡,朝堂也少了许多纷争。”

    “这……”李治有些心动。

    这一来,自己大权依然在控,又为帝国选了最好的***人。不过仍然犹豫不决,儿子仅是太子,就让自己感到他的危胁,做了皇帝,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继续将这个军国大权掌控住?

    其实张文瓘也不愿意,那样,朝争仍然继续。可不管怎么说,先将太子扶上帝位,将这个真正的名份抢过来。

    不然怎么办?皇帝就是不退位,难道逼太子兵变?那么以后呢,太宗一变,到了太子再一变,就成了规矩,以后到太子的儿子,孙子,一个个学习,这个国家非乱不可。

    “相信臣,人说,人死,其言必善。臣眼看不行了,所说的非是为自己着想,皆是为了国家将来着想的。”

    “张卿,容朕三思。”

    “是,”张文瓘还想说一句,皇后不可信哪。可是灯枯油尽,刚才断断续续说了这一番,耗尽了最后的一份精气神,感到脑子一阵炫晕,知道大限到来,拉着李治的手说道:“大唐,有没有一份美好的将来,全在,在陛下一念……之……间。”

    然后就断了气。

    朝廷栋梁之柱,终于倒下了一根,李治大悲,于是下诏,停议征新罗之举。

    但有人高兴的,张文瓘见了阎罗王,很快就到了戴至德。这二人一倒,大哥无疑断去了左膀右臂。父亲的意思,看得分明,让大哥就呆在青海。什么时候他感觉不行,什么时候才召他回京。这一呆还要很长时间的,说不定,郝处俊与刘仁轨也上了岁数,倒时候再一倒,难道无资无历的李义琰,能蹦出一个什么天。

    对段夫庆说道:“李先生,好消息啊。”

    “是,是好消息,”段夫庆也十分高兴,这一群唐朝的砥柱,一个个倒下去,唐朝的皇后更能得逞了。以后唐朝会越来越乱,自己也不负大论的委托。

    又说道:“殿下,此时你应当去东宫。”

    “去东宫?”

    “是啊,带一些礼物,去认个错儿,关心几句,秋天到来了,青海会很凉的。做一个高姿态。”

    “是。”李贤听话地去了东宫。

    对这个二弟,几个女子皆不满意,可是人家高姿态地,带着雍王妃房氏来看望,不能失了礼,一个个迎了出来。

    裴雨荷让李贤夫妇坐下来,李贤不大好说话,房氏在交谈,关心嘛。本来房氏,也打算退的,可让段夫庆蛊惑着,又想东山再起。李贤开口说了几句话,模糊地表达一下歉意,然后站起来,看李威放在东宫的书籍。

    看了看,看到上官婉儿正在捧书阅读。岁数小,又是罪臣之女,侥幸她进入东宫时间早。不过这场合,也非她所能插言的。旁边还有几张纸,是上官婉儿写的字。李贤很早就听说这个才女之名,走了过去,细细观看。说道:“好字。”

    对此人,上官婉儿也不抱好感,这与历史走向发生了严重改变。不过礼节性地说了一句:“殿下夸奖。”

    这才注意上官婉儿,又是好久不见,眼看就要到了及笄之年,女大十八变,这一变,变得美丽无比。纵然是杨敏,都无法压过她的姿色。实际东宫几个少女中,有几女长得皆是很美丽的,杨敏不用说,至少现在冠于群首,狄蕙与狄好也不错,徐俪也还行。韦月渐渐有了小美人的气象。

    然而无论怎么比,她们有没有上官婉儿的才情?

    这才是李贤最喜欢的。

    有一句没有一句,说了几句诗文,更加喜欢。

    大家也没有想起来,李贤文才好,上官婉儿文才好,讨论几句罢了。

    看过了回来,李贤喊来了段夫庆,说道:“李先生,我看重了一名女子,你想一想办法,让我得到她。”

    “那家女子?”

    “东宫的那个良媛上官婉儿。”

    “……”段夫庆很是无语,你想抢你大哥的太子位置不够,还要想抢你大哥的女人?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滉漾明光连邸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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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三章 滉漾明光连邸第

    接到西域传来的消息,裴行俭想得最多。

    毕竟在西域做过好几年大都护,论对西域的熟悉,刘仁轨也远远不及。武则天那句话,裴行俭没有听到,否则一定说,很得真味。别当真。比如弓月部,当年是罪盔祸首,现在却成了忠实的部下与盟友。其实辽东亦是如此,当年征***时,新罗是盟友,可是征服***与百济之后,新罗这个蛋大的小国家,居然狼子野心,想一气从大唐嘴里,将百济与***大部分地区,抢下来。

    这一群胡人就没有一个可信的,如太子昔年所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了共同的利益,或者国家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它们会臣服于你。当分岐大于利益,或者国家衰落,皆想做一只豺狼,上来瓜分一口。

    觉得这件事很有教导意义,不仅是战争,还有政治的许多层面,于是就问李威。离登基的时间越来越近,不能以后做了皇帝,自己还来教他这些道理。最后教一教吧。

    但没有想到,李威粗暴地说了一句:“根源是吐蕃。”

    “……是,”裴行俭哑口无言。

    渐渐八月到来,投奔诺曷钵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逼的。唐朝大军分成几部,成了最凶狠的强盗。能抢的几乎抢了一空,本来生活更困窘了,只好投奔诺曷钵,寻找一个活路。

    弘化公主找到了李威,说道:“殿下,唐军在青海是不是做得太过分?”

    “公主啊,不这样,你以为会有这么多百姓投奔大汗?”

    弘化公主无言以对。

    收获很大的,这成了唐朝立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冼掠。生活用品,分成了几个部分,一部分送到中原,还有一小部分又返还给了诺曷钵,塞他的嘴巴。这也是必须的,唐朝周边的胡人蕃人太多,纯粹的打压也不行,必要的时候,也要拉拢一部分。

    一部分送给了党项人,但大部分留了下来,过来的百姓带了一些生活用品,可有很多不适用。比如天气比原来的地方更冷,许多皮毛就要留给他们。自己的军队也要用上一部分。然后是牲畜,这一次掳获的牲畜很多,赤岭黄河以西暂时不想要,不可能留下来放养,牧场有限,况且一部分是要作屯田的。因此大部送回中原。

    最后就是财富。

    处理很公平,请了专业的商人前来估财,将金银珠宝一分为二,裴行俭在军中任意抽出一队一百战士过来,从这一百士兵中再抽出两人,一人代表朝廷的,一人代表青海诸将士的。再抽,抽中代表青海将士的,将那一堆财富留下来分配。

    用李威的话来说,叫明箱操作,让大家信服。

    然后按功分配,包括党项人、以及牺牲的烈士,将这一半财富分配下去。烈士不在了,命人送给其家属。当然,为了怕招惑非议,一切是背地进行,大家知道就可。一部分百姓送到了灵州,还有一部分百姓,在河湟协助割麦子。诺曷钵没有办法,不仅要人,不是少人,近十万百姓,这么多百姓要张嘴吃饭。其实还不止,积石山一带还有五六万百姓,李威打着的借口是从柏海乌海掳来的,皆是一群死不反悔的叛民。实际上不是,还有一些是从大非川截流过去的,很早的一批没有截留,而是在月末截留的。不过这些部族大多数心存侥幸,不是良善之辈。暗中截流,到积石山筑城去了。

    诺曷钵知道一些,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可也无法子,就是现在,百姓已经是很多,不仅是粮食,衣服,过冬的帐蓬、房屋,还要地皮,灵州肯定容纳不下去。只好象唐朝皇帝恳请,再从其他州府划出一些地皮,安顿这些百姓。不敢再要了,当然,几十万吐谷浑的臣民一起臣服于他,最好不过,可他的能力有限。

    七月战事不多,有的部族也反抗过,可是群龙无首,很快被镇压下去。七月末,各关道封密,连蕃市也关闭了,青海几乎成为一片废土,也没有什么好交易的。数座高大的城堡自大斗道起,一直林立到了松州城。

    李威就接到了狄仁杰的信,看后,一脸怒容,对老二是彻底死心了。

    家丑不可外扬,将裴行俭喊来,只让他一人知道,将信递给了裴行俭,说道:“没有想到,论钦陵来了这一手,果然阴险哪。”

    不算阴险,你不同样联合了吐蕃的没禄氏,大家彼此彼此,战争本来就是这样的,无所不用其极。但裴行俭没有说。

    “看来李遮匐这次叛乱,恐怕也有论钦陵的影子。”

    “正是,很早之前,吐蕃已悄悄进入西域,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不过并不要紧,殿下,李遮匐终是迟了。本来他以为我们大军在青海与吐蕃人相持,进军安西四镇,是最佳时间。可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结束了青海之争,此时他心中一定在惶恐不安。朝廷只要派出一员大将,前往安西安抚,乱即平。而且安西还有一员勇将,崔知辨,此人曾经是臣的裨将,勇猛不亚于李谨行等将领。只是一直活动在安西,朝廷不是很了解。”

    “孤是不大知。”

    “这个无妨,实际上朝廷从辽东到安西,这几万里的边疆,勇将如云,不是崔知辨一个,以后殿下留心,肯定能发掘出来。安西无害,若是殿下回京,允许臣前去安西一趟,李遮匐手到擒来。”原来就打过交道,裴行俭并没有将这个所谓的西突厥大汗放在眼中。顿了一顿,说道:“臣就怕漠北。”

    “你是说论钦陵手能伸到漠北,他有这么大气魄?”

    “此人气魄不小。而且我朝大军主力,放在了西域,漠北一些部族的酋首们,恐怕本来就想蠢蠢欲动。那恐怕要打上一场恶战了。不过也不要紧,只要殿下安然回京,漠北之事,臣同样可以轻松解决。主要还是青海。”

    这句话与李威所说主要还是吐蕃,同是一理。没有吐蕃的牵制,什么漠北,西域与新罗,皆是浮云。但他第二次说只要殿下回京,与去年形势不同,去年皇上在扶持皇后党,又扶持雍王党。雍王李贤完了,这几个人质扣在皇后手中,什么时候让他结束,什么时候李贤就得乖乖的贬放到那个旮旯里。不能再让皇后发展下去。

    李威又想到了自己与母亲那个约定,但心中还是不大放心的,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那么青海交给谁来管理?”

    “黑齿常之。”

    “裴卿,与孤意甚合。”

    薛仁贵就到了青海,心情郁闷之极。上一次在青海输得很光棍,所以听到朝廷任命,急匆匆地赶到松州赴任,想立下一些战功正名。可还没有到,就听到青海的战事结束,军队将青海冼掠一空,都开始撤军回来了。

    于是急切地来到鄯州,寻找李威,看有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薛将军,你跟孤来。”并没有真正结束,写了一些,上奏了朝廷,但出了段夫庆这个妖蛾子,李威不敢再将具体的计划,向朝廷禀报了。反正青海大局已定,武器与粮食足够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将薛仁贵带到了郊外,正在割麦子。

    非是论赞婆所想的那样,种的麦子与豆类很多,需要几万大军一起停下来收割。这个想法很错误的,到了七月末,迁移来了五万多百姓,八月还有一万多百姓在路上。只能如此,现在对青海,百姓还十分畏惧,又不愿意抛离乡土。只有那些穷困的士兵家人,才愿意前来。怎么办,在家中,也没有地,要么只能租人家的地,讨一些生活。有的士兵本来就是富户聘请来的部曲弟子。立了战功,用吐谷浑人换其家人换来的,那个愿意做部曲?只有这两部分士兵家属愿意来,其他的皆不肯来青海。

    对这个结果,李威略略有些失望。只能将青海修成铜墙铁壁,让大家看,看到青海一年过后,百姓的富足。有山有水,有河谷,可以种庄稼,还能放牧一些牲畜,主要是地多,只要肯***体,不愁没有好收成。才会有更多百姓愿意迁移,否则青海还是一片蕃羌之音。

    这些百姓在收割,还有截留下来的吐谷浑人协助,党项人也前来协助。虽然动作笨拙,可只是粗笨的农活,于是麦子一批批割倒,晒干,打了下来。 一路上薛仁贵已经看到不少这样的场景。

    但他询问了一件事,指着一个个山岭上的村庄问道:“殿下,为何如此安排?”

    是指房屋的,皆是建造于有山溪的山岭上,或者山腰上,外面用石头砌成石墙,就象羌人的那些山寨一般。不过全是新房屋,在八月明媚的阳光照射下,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十分壮观美丽。

    不时地有百姓挂着喜悦的笑容,从山寨里进进出出。来了,在路上很担忧的,可没有想到青海这一次服侍得如此周到,就差一点免费拎包入住。

    李威低声说道:“薛将军,论钦陵如何?”

    “是枭雄。”

    “是一个枭雄,一旦汉人迁移越来越多,赤岭以东,要不了多长时间,会真正成为我唐朝的领土,有了百姓,就有了足够的兵源与供给。都不需要从朝廷后方征调将士与粮草,就能足以对赤岭以西,发动一次次的进攻。你说论钦陵会不会甘心?若放在平原地带,除了各条大道有关卡扼守,一些小道能不能放一些骑兵进来?一旦进来,只对这些百姓发起攻击,数次下来,百姓敢不敢再居住在青海?”

    “是。”

    “还有这里多是胡人与羌人,特别是党项人占了大部,今天是朋友,可是他们又没有汉人勤劳。几年过后,看到汉人越来越富裕,再加上有心人挑拨,若是背叛,那又如何?这也是筑城,首先增加他们打移民想法的难度,断一断他们心中的妄想。并不是示敌以弱,况且强弱是打出来的,并不是建一建房屋,就能算数的。”又低声说道:“这些房屋,这些百姓,才是将来青海的真正希望,而不是时叛时降的羁糜之地。”

    但这样的言论,公开场合不能说的。

    “殿下深谋远虑。”

    “也不是,多有裴侍郎的功劳。来,薛将军,孤给你看一样事物。打还是要打的,不过难度增加,孤还想对蜀西羌人发动数次攻击,来报复他们的入侵。还有白兰羌,孤派了党项人前去游说,大部不听,也要打的。以及青海许多不知悔改的叛民,也利用各个高大的山体,宁死不降。若强行攻打,损失会很重,此次青海之战,已经创我朝立国以来战争将士死亡人数的新高。孤不想再牺牲更多士兵。”

    薛仁贵有些羞愧,虽然这一次死亡的将士数量是众,可是收获也很丰,是胜利,不是失败,而不象上次自己。

    “上一次曹怀舜为什么不敢攻克承岭,差一点误了大事,也是山高寨险,难以攻打的原因。因此,孤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说着,拍了拍手,一干侍卫立即找了一个山岭,在上面松散地堆起了一些石墙,又插了一些稻草人。

    “殿下,这是……”

    “是孤的想法。”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帘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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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四章 帘影动

    在薛讷与曹怀舜攻打承风岭时,李威意识到自己那一点错漏了,但那时候还没有注意。

    想到了气球,可热气球载重量低,这一点远不如氢气球,当然,安全性很好,在这个年代也只有用用热气球,氢气能提出来,都不敢使用。

    有多方面因素,使他忽略,载重量低,即便是带,也带不了多少火药。必须借助风力,将热气球吹到目标的上空,这又很难确定,离了地面几百米,上面错了一厘米,下面能错上几十米。气球本身又在飘忽不定的,而且火药点燃,投下去,引信又难以控制,早了,在空中就爆炸了,迟了落在地面,又被敌人掐灭。不仅如此,这么高扔下去,本身高空的风力,就能将火药包吹离目标。

    于其是这样,不如老老实实地用投石机抛射。

    不过经自杀式的突围后,又经过裴行俭用兽皮捆扎火药防水,为他提供了灵感。不过还是没有想起来,毕竟精力是有限的,考虑不了这么多事。

    后来吐谷浑许多人逃到各个山岭上居险而守,这件事又摆在他脑海里,不但是吐谷浑,马上白兰羌、以及东女羌,有更多类似的地形。于是又想了一想,好象在近代战争中,飞艇一段时间起过重要作用。但肯定是制造不出来的。又在热气球上打了主意,下面吊蓝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载一个士兵,还有一部分,载了一个铁皮蓝,里面装了大约近一百公斤的火药。这是最大的载重量,否则热气球太过庞大。投放时点燃主引信,用刀子将栓铁皮桶的绳子割断,投放下去。

    铁皮桶里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主体,火药。外面一层薄铁皮,铺满了易燃的引信,有四五根粗大的引信,隔开这些引信,当从高空中扔到地面时,巨大的震动,震散了粗引信的火花,迅速将这些引信引燃,立即爆炸。

    而且重量大,减少了一部分风力带来的偏移,更能准确投中目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经过一段时间调试,大约的才成形。

    薛仁贵来了,正好展示一下,对这个粗笨的热武器,薛大将军,不是很了解的。

    侍卫又抬来了三个热气球,看了看风向,缓缓地升到高空。

    看到这个事物,田里所有劳动的百姓一个个停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观看,让李威派出士兵隔离。

    三个热气球缓缓地靠近了山岭的上方,然后三个铁皮蓝从空中掉了下来。很快就落在山岭上,立即三声巨大的惊天动地声响传了出来。侍卫又将热气球收了回去,薛仁贵说道:“好,这才是真正的轰天雷。”

    究竟有多少杀伤力,不知道。可站在山脚上,还让刚才三声巨响震得耳朵轰鸣。若是投放在附近,会不会被炸死,未必,但至少耳朵会失聪。

    李威并没有太高兴,他又想到了伏岭那惨烈的一幕,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薛将军,我们上去观看。”

    走到山岭上,有两个投偏了,炸在别处,一些树木被巨大的冲击波炸倒,地面上也有一个深坑。没有停,来到那个模拟的寨子里面。大多数石头墙震倒了,这个不算的,真正的村寨石头墙比这个坚固。许多稻草人也被震倒了,有一些插得牢固,还屹立着,可上身上溅满了一些铁钉与铁片。

    “薛将军,用这个攻克各个山寨如何?”

    “好!”薛仁贵答道。

    攻城不大可能,面积大,可是攻山寨却可以,面积小,只要一个扔在正中,那就是致命的。真不行,再来几个,这解决了一些峭岭,投石机推不上去的缺陷。

    “不过虽好,需要平时细心检查,不能有洞眼,不能有绽线的地方。”大约解释了一下原理,不是很难,只要明白热的气比冷的气轻,靠这个原理载人上天的就行。

    说完了,又道:“我们回去商议吧。”

    几员重将坐下来商议。

    西域的事,李威没有去管,没有管的权利。就是有这权利,也不好大用兵,青海能调动中原的大量物资支援,有地形可以扼守。西域不同,物资供给困难,许多地带空阔,就是在西域,朝中也无几人是论钦陵的对手。况且争来争去,永远还是一片羁縻的地带,时复时叛。

    主要战场还是在青海。

    一商议就是半天,各自散去,但薛仁贵却将薛讷与张虔勖喊来。

    这二人闹得有些不象话,前段时间,二人再次发生口角。随后打了起来,近身战,薛讷吃了一个不小的亏。然后爬起来,也不吭声,跑到大营中拿出弓箭,一箭射中张虔勖的头盔。张虔勖想要闪躲,扑近了再打,又一箭从裤裆里钻了过去。吓得不敢动了,薛讷又要放第三箭,不知道射哪里,侍卫害怕出事,将他强行抱了回去。

    薛讷还不服气,一边回营一边大喊:“小子有种,你别单溜。”

    咱拳头没有你硬气,可是箭法比你高明十倍。拳头再硬,也要近身才能发挥威力,俺离你远远的放箭对付你。

    李威听到后,将两人拖到军营门口,各自打了二十军棍。可也没有办法说服他们重归于好。

    一会儿二人到来。薛仁贵大步上去,将薛讷耳朵一拧,狠揍了一顿,又责令他向张虔勖认错。给了这么大面子,张虔勖只好讪讪地回认了错。但李威知道二人的仇恨并没有化解,以后用人得注意,二人不能调到一起,防止薛仁贵与郭待封的事情重新发生。

    八月还是以收割为主,然后继续筑城,道路能毁的在七月份差不多全毁了。但各个城堡并没有竣工,吐蕃现在尾大不掉,不可能一年两年就能打败它的。因此这一相持,有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

    所以城墙必须修建得十分高大坚固,否则让吐蕃人用撞车几下子撞倒,不如不修。截留了不少百姓,党项又出了许多劳力,可陆续的修了许多城堡,不到九月中旬,是不想竣工。

    这个城是必筑的,若不筑,留出空挡,论钦陵必杀回马枪。但各个城堡筑起,论钦陵只好继续安抚内政,这一拖腿,有可能就是好几年时间。没有了此人,吐蕃的,或者羌人,只剩下一群苦逼的主。

    但八月还是要打的,不是白兰,也不是青海,而是放到了松州到积石山东麓南边各羌,有舂桑、迷桑、白狗羌以及其他各部羌人。

    青海分出两万党项士兵,对党项人李威一直戒意不减,从松州到宕州、洮州一直到九曲南边,除了后来红军过草地的松潘大草地外,几乎全部生活着党项人。不仅如此,党项八姓与中原人接触得多,对唐朝一直很好感。就是雪山丑奴羌,也就是雪山党项人,对唐朝也不恶。这一支党项人主要生活在九曲与黄河西侧,大积石山北,此次一半地区笼罩不起来,必须大规模的迁移。但这不是要点,还有一脉党项人,生活在积石山西北,烈谟海以南,柏海东北这一片山陵地带,黑山羌,人口众多,百姓凶悍,与中原人很少来往。

    不但举族迁移,需要地方来安置,而且十分桀骜不驯。

    总之,虽然目前用得很乘手,心里面始终放心不下。

    让他们不停地出征,又是掠夺性的战争,到时候按功分配财物,让他们喜欢,也是他们的天性,通过牺牲削弱减少一部分战士。

    除了两万党项人,还有一万一千唐军,就是那些战俘。被俘获过的,士气低落,需要一些实战性的训练,以及一些胜利,恢复信心。不过派出了黑齿常之与李谨行两员重将,协助薛仁贵,以及薛仁贵手下二州的数千士兵,加上朝廷的一万士兵。近五万大军,讨伐诸羌,报复他们入侵剑南三州之仇。深度为一百五十里,以实战训练,财物人口为主,不听降。

    先打痛了,让他们害怕反思再说。

    但这一次掳获人口会非常多,还有积石山几万吐谷浑百姓。继续各个渠道送回,除了一些将士赏赐家奴外,其余的向大户人家换一些土地与部曲。这是唐朝制度最不好的地方,部曲也就是奴隶,许多大户人家皆有大量的部曲。不能杀俘,朝中会有儒臣说话的。只好用此方法,堵他们嘴巴。但好处不少的,充实中原人口,解放一些部曲,成了普通的百姓,朝廷多少能得到一些正常的税务。

    战斗再一次打响。

    羌人战斗力相对来说,比较弱小。也与各部关系松散有关,但不是没有。而且这里环境恶劣,百姓困苦。因此唐朝立国以后,只是羁縻,甚至比对西域羁縻的程度还要低。主要是穷的,怕拖朝廷的后腿,不如不要,包括党项人在内。但没有想到居然成为吐蕃最大的帮凶。

    这时候是一个好机会,唐朝新近大胜,羌人色沮。又有这种高空丢巨大火药包的战术,减轻攻打险寨的难度。

    也没有那么容易,不过领首的三员大将,却是名副其实的杀神,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不但杀气重,而且指挥水平,也一个比一个高。可以说这三人,在唐朝诸将中,绝对个个排行在前十。

    三路大军所过之处,一个个望风披靡。

    李威却留在青海,没有动,与裴行俭继续处理政务。百姓的安顿,承诺过的,九曲还要划一些地区,给党项人。还有粮食,将吐谷浑十几万几乎每一个人扣留了一个月,这个粮食消耗又十分严重。估计了一下收成,大约不够,会有差缺。但这个不要紧,党项归顺,积石道重新打通,可以从松州等州府调一批粮食过来应急。此次还掳获了不少财物,包括粮食,也能补充一下。

    又让契苾明率领四万大军,支援王方翼平灭西域,其实是虚张声势,某种意义也是声援。实际不是这个用意的。然后派出一些斥候,监视吐蕃人的动静,论钦陵用兵不得不防的。但若是杀回马枪,几万人北下,想瞒过斥候同样不大可能。

    还做了一件雷人的事。暗中替各个士兵牵线搭桥,没有向诺曷钵要人,人心难以满足的,自己给了他那么大的帮助,仅是克扣了一些人,弄得自己就象欠了他的债似的。

    但是克扣下来的吐谷浑人当中,有许多妇女,有的失去丈夫,有的没有嫁人,又与党项各个长老商议了一下,选他们族中一些少女,与将士成亲。对这个,目前来说,党项人也愿意的,大家相互通婚,才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嘛。李威害怕,党项人也害怕唐朝反悔,打完了吐蕃,来个兔死狗烹。

    士兵也愿意,许多士兵家庭贫寒,至今还是光棍一人。世家子弟,要讲究一个血脉,门当户对,以与胡女成亲为耻。那是有的吃,没得吃,稀饭也是好的。最少比打光棍强。

    通过相互联姻,进一步将党项人栓在一起。

    然后到了八月末,这才上书,请求父母亲同意,广征秦、武、渭、宕、益二十几个附近州府的所有府兵。反正到了十月份,秋收结束,所有府兵开始练兵,就当是实战性的练军。到松州集合。不敢过早上书,论钦陵的间谍都到了老二身边了,早上书,等于通知吐蕃人提前做准备的。

    但这封信到了朝廷,再下到各地,府兵最少也要到十月才能陆续抵达松州。可是九月份,唐军枪头一转,娄师德与张虔勖等将领又率领两万军队,从李威那条雪山道穿到乌海。薛仁贵三路军队于舂桑集合,一东一西杀进了白兰羌。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行军,论赞婆就是不敢动。青海兵力不空虚,若需要,党项这群王八蛋可以立即调集数万军队增援。到了九月末,终于所有城堡修建完毕,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又打响了。

    得到了许多战利品,党项人士兵高昂,又增赴了一万五千名士兵,薛仁贵将兵力一分,分出了两万人,加上这一万五千名战士,由黑齿常之率领,从白兰羌再度杀向了柏海、乌海,然后进入大非川。契苾明四万大军到达肃州后,突然折入伏罗川,这一次对吐谷浑的残部来说,可是致命的。看到唐朝军队在洗掠羌人,一个个呆在山上肯定不是办法的,终于从各个山岭山谷走出来,重新来到各个草原上。唐朝军队就杀了过来。

    薛仁贵与李谨行又带着余部,还有两万多新到达的府兵,又折头杀向了诸羌。深度还是一百五十里,不过临近边境地区五十里地的所有羌人全部清空。但这一回答应他们投降了,可有条件的,投降可以,必须作出一些补偿,还要派酋长的亲生子女,到朝廷为人质。

    后面的还有一些计划,冬天就要到来,到了冬月,军事行军会停下来,明年春天看吐蕃的情况,有可能继续拉开一系列的军事行动。让羌人震骇,催毁吐蕃的根基。

    若是论钦陵派出大军前来,不战,利用各个城堡坚守。但消息泄露出去,想在紫山口筑城大约不行了,不过也没有关系,将羌人各道悉数毁去,使他们居住之地,真正成为穷山恶谷,与外界不能沟通。逼迫论钦陵加重对西域的剥削,产生更多矛盾。然后一举反攻,再率西域的军队,清剿且末或者祁连山西南的吐谷浑人。使青海真正变成人间炼狱。吐蕃人不能立足,最后只能放弃。

    论钦陵曾说过一句话,过了柏海,你们唐军就不行了。让你们呆在吐蕃高原,可真那么好呆的,羌地一失,西南食盐之道必失。青海一失,青海盐道必失。然后再将原来的吐蕃盐道,也就是西域的昆仑山口盐道扼守。连盐都没有的吃,看你如何扼守高原?

    后面的想得有些远,实际上三个月雷霆般的行动,也有一些将士又陆续地牺牲。只是以战养战,对国库消耗不是很严重。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己的。有一句话,李威一直没有说,没禄氏临走前说过一些话,会给论钦陵制造一些矛盾,让他处境困难。自己这样做,算不算“配合”?若是生下男孩子,再与他谈和,换取论钦陵的支持。这就要看天意了,若是生男,这个时间段,留给唐朝的只会有两三年辰光。

    但没有想到西域居然传来一件好消息。王方翼为检校安西都护后,立即星夜驰赴安西。与李威一样,先修了一座大城,十二城门,规模相当壮观。而且速度奇快,只是五十天就修好了。取了一个名字,叫碎叶城,作为拱卫安西的重城,接着又招抚各方贵族。正好契苾明率领四万唐军奔向肃州。听到这个消息,西域各部沮气,李遮匐迅速处于孤立状态。王方翼乘机使了一个计策,几乎兵不血刃地将李遮匐生擒活捉。

    李威愕然,这可不容易的,战到现在,自己还没有本事将论赞婆活捉呢。对裴行俭说道:“我唐朝又多了一个名将啊。”

    “是,此人不错,但是臣都想到了一个计策。”

    “何计?”

    “殿下,可以派斥候,到吐谷浑城附近放出风声,就说我们唐朝再给吐谷浑各部一个机会,凡能将论赞婆生擒活捉过来的,计往不究,反而会给予重赏。”

    “好计策,这一来,数番打击之下,说不定真会有一些贵族动心。即便没有,论赞婆会有疑心,此乃曹操渭南破马超、韩遂之策也。”

    “不过殿下,你要准备回去了。”

    打到现在,战功也有了。本来到青海,是避后党、雍王党之争,可是李贤不管用,皇后几下子弄废了,而且手中捏着雍王的致命证据。张文瓘去世了,戴至德时病时好的,也坚持不了多久。再不回去,朝堂有可能会全部被皇后控制。这个避,做得就过犹不及。

    “是啊,可是孤怎么回去呢?”

    父亲不下旨,自己不能真率着大军返回长安。感觉一切到了火候,就站在门前,隔着一层帘子,帘影子在动啊动的,却不知道怎么将这个帘子揭开。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散红光成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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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五章 散红光成绮(一)

    如何将这个帘子挑开,看了看天上翻飞的黄云,裴行俭高达一百五的智商,也想不出来办法了。

    ……

    青海战役要收工,京城大戏,继续在上演。

    听了李贤的话,段夫庆觉得很想要哭。觉得幸好自己是吐蕃人,否则听了这句话,又协助了这个皇子,能立即跳洛水自杀。

    道:“殿下,那个婉儿可是东宫的良媛啊。”

    那意思,也是你的大嫂,怎么比吐蕃那些不开化的野蛮人都不如呢?

    “我知道,但我今天不知为什么,感到心动,而且婉儿今年十五岁(上官婉儿出生月份晚,这时才十三周岁)。去了一趟青海,可回来后,还是云英之身,我替她不服。”

    那也是你大哥的事,你自身都难保了,有什么资格管你大哥东宫的事务?再说,你大哥不愿意动她,难道你就要替你大哥替她***?这都是什么道理?

    “殿下啊,不容易啊,东宫几个妃子,平时很少出门,即使出门,也是一群人。难不成,你闯入东宫,当着东宫各位妃子的面,给那个婉儿读《采葛》?”

    估计李贤前面将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读出来,东宫会立即将他用扫帚生生撵出去。

    “所以才让你想一个办法。”

    劝了没有用,但是段夫庆忽然灵机一动。随他了,自己能劝,算是对他不错的。若不听,关自己屁事?自己这条小命,还不知道那个皇后什么时候玩腻了,派人索取。但这事真若办成,倒是一个机会。

    然后自己来到天津桥上,特别是上早朝时,文武百姓皆在天津桥等候放行,远处有许多百姓观看。然后自己大声一说,自己是吐蕃大论的手下幕僚,让皇后发现了。那么为什么不抓?不抓有好处啊,继续让雍王做挡箭牌,太子又在青海,皇后好发展势力,满足她的野心。当然,张大安肯定不会让自己说的,可还有刘仁轨,戴至德,郝处俊,必然阻拦,让自己将真相说下去。

    然后再说雍王如何地不孝,陷害几万唐军于死地不算,继续在害太子,甚至公然与太子的良媛有那么一回。事情传扬,在唐朝会引起多大的动荡?一下就乱了。自己再来个自杀身亡。也不负大论的嘱托。

    想到这里,态度转变,说道:“殿下,可不大容易。”

    “是。”

    段夫庆就在苦思冥想,这也是一项高难度的挑战,可居然让他想到了一个主意,问道:“那个上官婉儿才气如何?”

    “很好,我看中的正是她的才情。”

    “现在朝中执掌宫中诏命的有那些人?”

    执掌宫中的诏命,不是掌握宫中发下来的诏书。是皇帝或者皇后有什么诏书,可不能什么诏书都自己来书写。特别是现在的诏书,要讲究押韵骈仗。书写十分不易。比如李治发颁天下的诏书,字字珠矶,句句对偶。实际上用李威的话来说,十句九句是废话,完全为了对偶而对偶,内容空洞,关健的就那么两句话,直接说,不就得了。但写给李威的书信,也略略注意一下,可一半却不对偶。有那份心思么?

    这些诏书其实不是李治,或者武则天书写的,而是皇帝或者皇后嘴授,名儒学士旁听,然后草拟,写好了再修,让皇帝或者皇后过目,再颁发天下。也就是一个代笔。

    李贤立即答道:“现在执掌宫中的诏命,是刘懿之、刘禕之、周思茂、元万顷、范履冰这几人,也就是老百姓嘴中的北门学士。”

    然后迟疑起来,道:“你是说……这不大可能的,执掌诏命的,皆是鸿儒擘文。”

    在李渊与李世民手中,有这个权利的,是温大雅、魏征、李百药、岑文本、许敬宗、褚遂良,没有一个是差的。到了李治早年,有许敬宗、上官仪。后来二圣出来,上官仪杀死了,李治又有意打压妻子的权利,扶持了一群反对妻子的大臣为宰相。于是武则天仗持自己才情还可以,强行为之。李治也无奈,眼睛看不清楚,还要听妻子读奏折,妻子将眼前这一关卡住,没有办法,只好让武则天书写。

    所以狄仁杰说武则天是一个铁人,一天要做那么多事,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也是天性异禀。一般人早就倒下去了。不过后来,武则天渐渐也吃不消,正好扶持了北门学士,略略分了相权,于是顺手让他们代笔,书写一些诏命。因此,自北门出入禁中,又常在北门候进止,看两位圣上有没有什么诏命,要这些人书写,北门学士这个称号,也是这样来的。

    “有何不妥?诏命也分为几等,有大事,有小事。若是才情够,书写一些小的诏命,难道不成吗?况且天后是女子之身,天皇身体时好时坏,不是太监,是一群大臣,进进出出,是不是有所不便?而且太子执掌国政,似乎成为定局,太子的侧妃协助天后,传扬出去,是不是天下美谈?”

    “是啊,是啊,”李贤会意了。

    在东宫不便,可是在后宫,少了太子的那一群人监督,自己这些天经常去内宫请安,机会便来了。

    段夫庆心里冷哼一声,我的机会也来了,若是在别处出事,唐朝这对皇帝皇后,还能推卸一些责任。可在他们眼皮底子出事,到时候十张嘴也洗不清。

    李贤又说道:“那么谁来进言?”

    “张相进言即可,他是你的人,自不愿意看到北门学士与天后搅在一起。进这份谏,合乎情理。”

    “是,”李贤喜不自胜地喊来张大安。

    张大安也疑惑,问道:“殿下,你是……?”

    “不用问,这是孤的妙计。”

    又有什么妙计?狐疑地看了一眼段夫庆,然后想,难道分北门学士权?似乎也不大对啊,北门学士一直低调行事,几年来似乎从开始的争议,到现在,所有人都忘记了。又或者离间太子与皇后的关系,可上官婉儿这个小丫头能做什么?

    想不明白,又不好意思问,这个就象皇帝的新装,雍王已说了妙计,自己不懂啊,问了,自己岂不是很笨?

    于是上奏一书,听闻东宫良媛上官婉儿才学过人,又是太子的良媛。皇后这些年为国家做了许多贡献,讴歌泣血,然后后宫禁地,北门学士才高资浅,出入不便,因此恳请两位圣上,让上官婉儿学习起草诏命。这也是为了帝国将来着想。

    说得颇有些道理的,北门学士,才学是足够了,可能资历太浅,不象以前那些大臣们,那一个是差的。许敬宗不出事之前,同样也是国家的重臣。

    可是这对夫妻有些奇怪。

    李治想不明白,问:“皇后啊,为什么张大安上奏这个奏章?”

    武则天也在钻牛角尖,万没有想到李贤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如何亲近上官婉儿。也在往政治利益上想,可想了半天,同样是无解之题。笑了笑,道:“张相公,说得颇有道理,陛下啊,他是为了本宫,不要多想。”

    张大安会为了你?李治不大相信。

    武则天又说道:“陛下,可诏各位宰相商议,毕竟此事犹关重大。张相公是好心,可是本宫若真随意用了,又有人会说闲话的。”

    李治“恍然大悟”,原来张大安埋伏在此,不过妻子识破,张大安也失败了。争就争吧,于是将各位宰相喊来商议。

    大家表情一个个差不多,然后全部看着张大安,你这个厮,究竟安了什么用心?也不知说是,还是说不是。可就是说不是,总得需要一个理由。这是皇后在向太子表示亲近,难道也要阻拦。或者说上官婉儿岁数小?也不成立啊,现在起草诏书的,武则天本人就成,起草了多年。还有一大群北门的学士,也不一定非要上官婉儿起草。这并不妨碍国家大事。

    而且这也表达皇后的大度,昔日,我杀了上官仪,可是他的孙女,本宫照样让她进入东宫,做太子的侧妃,今天还让她执掌诏命。君子不避亲仇,是美谈。怎么阻止?

    想不出来,刘仁轨犹豫了大半天,说道:“可是东宫那个良媛有没有这个才学?臣好象听说她还没有到及笄之期。”

    武则天在帘后说道:“有没有,诏她进来试一试便知。”

    ……

    历史的轨迹,砸中了李贤,可不幸的没有砸在上官婉儿身上。

    李贤走后,上官婉儿将那几张字纸全为用火舌烧了。

    碧儿心思单纯,问:“婉儿,你在干嘛?”

    “那个王,看过了,烧掉。”

    上官婉儿才情好,可肚量很不好。

    倒是裴雨荷安慰道:“碧儿,虽然雍王种种做法,让人齿寒。可他毕竟是殿下的二弟,殿下友善,兄弟和睦。”

    “太子妃啊,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是石奋之府啊?这是帝王之家,你见过帝王之家,有几个夫妻、父子、兄弟和睦的?”

    这个尖锐的问题,让裴雨荷不能答。

    统率后宫,裴雨荷才气差了很多。狄蕙狄好是不会争的,碧儿心思单纯,看人的眼光不一样。若是听到没禄氏的一些做法,她有可能第一个举手赞成,将这个王妃接到东宫。杨敏与徐俪稍好一些,可在才情上,依然对裴雨荷构不成危胁。

    但东宫两个小萝莉渐渐长大成人,这才是最要命的。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而且看待问题,很现实。

    狄蕙看着裴雨荷不能言,走了过来,劝解道:“婉儿,太子妃说得对,小不忍则大乱,这是在东宫。雍王做作,我们也不能做得太过小家子气,传了出去,让人说东宫器量狭小。”

    上官婉儿这才忍着怒火。

    可是她这一顶,裴雨荷依然下不了台,狄蕙又说道:“走,我们去看燕子,马上就要飞走了。”

    “好,”几个女子说道。走出去看燕子,表面上看皇室不平静,可是东宫很平静,几个妃子同进同出,十分和睦,被百姓传为美谈。可实际上,有也争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明显。

    事情过去也就算了,可到了第三天,皇上传旨,让上官婉儿去一趟大明宫。

    几个女子神情古怪,诏东宫妃嫔入大明宫不是没有过,可全是武则天召传的。现在却变成了皇帝召传,还召传了上官婉儿一个人,这是为什么?狄蕙很不放心,青海临走前,太子特地将自己与狄好喊出去谈话的,将东宫托负给自己。于是拿出一锭金子,悄声问道:“陛下召婉儿进大明宫有什么事?”

    想偏了,李治不是早几年的李治,就是有明崇俨的那个小丸子相助,也不会有其他心思的。

    太监接了金子,敢接,是好事,为什么不接。然后笑嘻嘻地说:“是好事,能不能成,就看良媛今天发挥。”

    点到为止,不敢再说。在众女一头雾水中,上官婉儿来到大明宫,看到皇帝在,皇后在,还有八个宰相,行了礼,问道:“陛下召臣妾,有何吩咐?”

    李治看着还没有长成熟的上官婉儿,也是一笑,觉得张大安在胡闹,妻子在瞎起哄,就这么兴师动众地将八位宰相一起喊来了。这才多点大,弘儿够聪明吧,十四五岁时,在做什么?

    但事已至此,只好对裴炎说道:“你出一题吧。”

    裴炎出了一题,当然,心中也好奇,难度还不小的,出完了,看着这个长相清秀绝顶的少女。

    可是全部低估了,连李威也低估了,在李威面前,上官小婉只是撒娇。历史上,在掖廷宫为奴时,只是母亲教导。当然,这个母亲也不赖的,出身于荥阳郑氏,从小教育好,又是嫁入了上官家中,在她精心培养下,上官婉儿熟读诗文,对吏事也明达,聪明异常。历史上说四大才女的啥,与她相比,其他三个才女什么也不是。卓文君是沾了司马相如的光,蔡文姬是得到曹操的赏识才传扬千古,李清照文才有可能比上官婉儿好,可她能象上官婉儿那样多才多艺,十二周岁就能执掌诏命么?不要说女子,历史从古到今,有几个男子在十二周岁,就做下与此相比的大事?更不要说她在这之前卑贱的出身。

    历史走向在改变,可在李威身后,得到的学习机会更多,而且很想报恩,长大后为太子分担。因此学习更快,与历史相比,又长大一岁。

    也没有想到其他,皇帝与这一群宰相做什么呢?难道是表彰我?或者表彰东宫。不过写就写呗,她胆子也大的,提起笔来,一行行秀丽的小字立即展现在白纸上。

    连思索都没有有,文不加点,笔不停顿。

    九月的阳光照了进来,透过红幔,使她一张粉朴朴的脸蛋,苗条动人的身体,都洋溢在一片红光里。

    几个宰相有怀疑,自己还参加过科举的,面对一道命题,多少会考虑一下,那怕就是裴炎这样的学问,也不敢象她这样接到命题后,想都不想,沙沙地写个不停,于是凑过头去看。然而相视一眼,满脸皆是惊色……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散红光成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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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六章 散红光成绮(二)

    写完了,郝处俊看着整篇文章,文意舒畅,这是最简单的,写诏命,虽然使用骈韵,可最少得让人看懂,不能有生涩感。不仅如此,词藻华丽,语言妩媚动人,仿佛让他活生生地看着昔日上官仪在书写文章一样。

    只有上官仪才有这个才情,别人不行!

    揉了揉眼睛,失态地向旁边的太监问道:“刚才良媛用了多长时间?”

    “一盏茶吧。”

    也就是大约十到十五分钟。

    几个人不相信,薛元超自负文才很好的,可不提他与婉儿这么大的时候有没有这能力,就是现在,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写出与此相仿佛的一篇文章,估计还是很难办到。于是傻冒地问了一句:“裴相公,难道你提前通知了良媛?”

    裴炎一翻眼睛,差一点说了一句:“你神经病啊。”

    几个宰相失态,李治也好奇了,问道:“写完啦?”

    “陛下,写完了,”上官婉儿答道,还是有些小骄傲的。

    武则天只是笑笑,孩子气嘛,在所难免,说道:“婉儿,呈上来。”

    上官婉儿将墨迹吹了吹,吹干后呈上去,武则天开始读给李治听。李治越听越惊讶,道:“好啊,写得好啊。来人啊,传刘懿之、刘禕之、周思茂、元万顷、范履冰五卿进来。”

    “喏!”太监下去传旨。

    “且慢,”武则天在帘后阻拦道,然后对李治娇声说道:“陛下。”

    不然怎么办?丈夫喊这五人过来,显然是想这五个学士也来写一篇文章比试一下。

    本身武则天的才气很好,不是不懂,一个是快枪手,一个是慢热,时间就这么短,光有才气不够,还要快,这一条就刷下三人。然后心情又不一样,上官婉儿根本不知道什么回事,好,你让我写我就写,写好了夸奖一顿,写坏了,也没有谁去责备,毕竟只是一个小丫头。但这几个学士到来,又是皇上皇后的,还有几位宰相,心理也不一样。

    五个自己重用的学士,被东宫一个小小黄毛丫头活活比下去,传出去,岂不是一件耻辱的事?

    人到了武则天的这个年龄,智慧才达到了巅峰。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么多,立即拦下来。

    李治也不怪,笑呵呵地看着各位宰相,说道:“诸卿,可有异议?”

    连刘仁轨都无法可说了,上官婉儿反应过来,大着胆子问道:“陛下,喊臣妾来,只是写这篇文章?”

    “不是,你自明天起,每天来内宫之中,替本宫与陛下执掌诏命。”武则天抢在前面说道。

    “执掌诏,诏命?”

    “是,你先回东宫去吧,准备准备,以后就不能再偷懒了。”

    “那,那……”

    “这是本宫的命令。”

    “喏!”上官婉儿只好答道,对这个皇后感情有些复杂,说恨吧,也谈不上,太子失踪关健时候,庇护过东宫的。说爱吧,她不是碧儿,知道皇后以可能会对殿下将来有影响。可是十分忌惮。

    六神无主地回到东宫,看到她的神情,几个女子一个个围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婉儿,怎么啦?”

    “没什么。”

    “那么为何是这副表情?”

    “没什么,只是两位圣上,还有几位宰相全在,然后陛下让裴相公出了一道题目,让我写一篇文章,我就写了。”

    “是要写的,”狄蕙答道。不管裴炎对太子有没有好心,可是皇上让他出题,能不写吗,又问道:“然后呢?”

    不能写一篇文章就如此失魂落魄。

    “然后两位圣上就让我明天去内宫,替他们执掌诏命。”

    全部呆若木鸡。

    过了半天,徐俪才反应过来,说道:“这是好事啊,两位圣上喊你去,就去呗。”

    “是啊,还有问一问,殿下什么时间能从青海回来。”碧儿说道。

    想从青海回来,可不那么容易,这一点,狄蕙清楚,狄好也清楚,就是上官婉儿都知道一点。

    但是怕她急,不能说,狄蕙岔开,说道:“去肯定要去的,不过派人出去打听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二位圣上下的这份命令。”

    这个很好打听,上官婉儿殿前盏茶就书写了一篇花团簇簇的文章,技惊四座,被两位圣上赏识,调入内宫执掌诏命,很快就传扬开来。

    连带着原因也传了出来,是张大安进谏的。

    消息进了东宫,几个女子弄不明白了,原因到现在,除了段夫庆外,就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的。就在猜张大安用意,连张大安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知道他有什么用意?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狄蕙只好嘱咐道:“婉儿啊,你进入禁中,看似是好事,可是这位张相公,对殿下一直不安好心。外面传言,说殿下是张相公出诡计陷害的,问殿下,殿下支支吾吾,恐怕此事是真非假。所以一定要注意啊。”

    “可是蕙姐姐,他倒底要做什么?”

    “你且做好自己的事,太子妃,要么你派人通知一下刘相公与狄侍郎,让他们想一想其中的原因。”

    于是又派人询问刘仁轨与狄仁杰,此时二人下了值,也在商议。刚出皇城,被刘仁轨拦住,说道:“狄仁郎,稍等片刻。”

    “刘相公,有何事吩咐?”

    刘仁轨就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张大安为什么要让上官婉儿执掌诏命?”

    在他眼里,也未必是好事,婉儿在武则天身边服侍,好是好事,不好伴君如伴虎,婉儿的岁数小,稍有差池,有可能遭受处罚。但总的来说,益处大于弊端,张大安没有理由这样做。想了种种原因,又解释不通。

    狄仁杰也愣了,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仅用盏茶时间?”

    “是啊,某都自愧不及。没有想到上官仪居然有这个孙女,九泉之下也能含笑了。”说完后醒悟过来,谈上官婉儿才华有什么用?有才华的人多了海去,能写一篇好文章的人,整个唐朝不要太多。关健是张大安用意啊,又说道:“狄侍郎,你说他想做什么?”

    狄仁杰也开始苦思。

    想了一会儿说道:“眼下看,对上官良媛并没有多少坏处,难道他有什么后手?可是良媛在皇后眼前,他也休想瞒过皇后的法眼。”

    “是啊,所以某阻拦,没有拦下来。”知道一点,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不会安好心,想不出来,只好敌人反对的,我就赞成,敌人赞成的,我就反对。

    “他想做什么呢?”狄仁杰又在思考,不仅是张大安,还有那个吐蕃人,这个涉及到的方面就有很多了。皇后很矜持,明知道你是吐蕃大论手下的亲信,我还让你继续蹦达,就象太子讲的那个西游记,你是孙悟空好,还是沙和尚好,俺却是如来佛,怎么蹦,也蹦不过俺这个五指山。既然皇后让他蹦,他肯定要蹦的,反正是死路一条,索性会蹦大一些。

    不过从上官婉儿身上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将上官婉儿害死了,只是一个良媛,也不能动摇太子的根本。大不了太子会愤怒一场。

    想了半天,与刘仁轨一样,不解,只好说道:“刘相公,先别去管她。若臣没有猜错,东宫此时也十分困惑,有可能会派人向我们询问答案。只要告诉她们,让上官良媛在内宫谨小慎微即可。正好刘相公,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看一下,青海战役什么时候能平息?”

    对太子的做法,有反对的,有赞成的。反对的说他在军中呆的时间长,失去了仁爱本性。更有人说,太子只有欺负论赞婆,不敢对付论钦陵。吐蕃大军撤回去了,于是只对付老百姓。

    这一种说法,是别有用心的人散布出去的。

    什么叫老百姓,无论羌人,或者吐谷浑人,上马就是战士。就是没吐蕃的支持,西羌有那么好对付的?

    但还有更多的说法,承认太子立了战功,削弱了吐蕃枝叶,渐渐战局明朗化,许多老百姓反应过来,吐蕃为什么能动用几十万大军,吐谷浑与羌人提供战士,提供了粮草。

    当真那块雪域高原,是江南的鱼米之乡?

    朝廷的官员倒没有说什么闲话,大批的部曲充塞了国家的人口。否则这一死,也是好几万壮丁,对国家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全国能有多少壮丁?同时又解放了一部分部曲,于国于民是善政。

    但狄仁杰问话不在于这个之辨。太子名声如日中天,稍抹一些黑,就黑下去?朝廷也不耻记下太多的功。可太子需要什么功?他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关心的是吐蕃会不会反扑。现在回来,狄仁杰也不大赞成。还要看,看明崇俨那个药对陛下有何影响,自己要搜罗证据,然后进一步安排。这需要时间与等待。但也不能拖长了。

    刘仁轨考虑了一下,说道:“这个很难猜料,但论钦陵想反扑,秋天就要作战,取得大捷回去,才能交待。若秋天不作战,这一次虽然吐蕃没有大败,然而吐谷浑成为一片残芜,这些叛部与吐蕃上层贵族,还多有姻亲关系,实际上是等于大败。而且噶尔家族专权很久了,本来国内就有很强烈的反对声音。为了国内平定,这一拖最少两三年时间。”

    “也就是说,今年若不发生大战,明年青海会十分平静。”

    “是啊,可是狄侍郎,”刘仁轨低声说道:“即便是平静,殿下想回来,也是不容易。除非有一个能拿得出的借口……”

    这个借口可是很不好找。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月浸葡萄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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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七章 月浸葡萄十里

    雍王府中,李贤却是很开心,道:“李先生,真是妙计啊。”

    “不敢当,”但心中却在说,你差得太远了,看看你大哥用的人,再看看你用的人,那怕就是一个妃子,都能人辈出。

    进了内宫,也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第一次碰了鼻子,回来后灰溜溜地对段夫庆说道:“李先生,可是那个婉儿不解人情。”

    解人情才怪,嘴上却说道:“那是,当初太子对她有恩,所以一直念念不忘。”

    “可我怎么办?”

    “好办,她母亲在内宫之中,你还可以让张相公上书,上官婉儿已经执掌诏命,又是东宫的良媛。上官仪当年的事情过去了很多年,什么恩怨随烟云而散,天后也不计较了。但是天皇心里面,却一直觉得歉意。”

    “是啊,当年上官仪乃国家栋梁之材,其死甚冤!”

    段夫庆来到中原时久,接触的又是唐朝的核心人士,比在吐蕃对唐朝更了解。心里冷哼一声,当年的事,上官仪本来就想做掉你母亲,何来对错之言。即便做错,别人能说,你不能说。一旦让上官仪得逞,李忠就会得逞,李忠一得逞,还有你们几个兄弟蹦达的份?

    知道这个人为了想做皇帝,已经变得不可理喻,没有往心里去,道:“这个且不管,殿下,因此有一个机会,你可以让张大安再上一疏,既然上官婉儿身份如此,为什么不将其母从宫中接出来,给一份浩命。这样呢,会赢得一批直臣喜欢,也会让河南荥阳郑家开心,最重要的是上官婉儿,会扭转对殿下的态度。”

    “此计甚妙。”

    段夫庆怕他或者手下的亲信怀疑,又慎重说道:“殿下,但是臣一直很反对,大事为重啊,现在万事未定,切不可儿女情长。”

    “我知道。”

    “还有,殿下就是得逞,将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与大哥恐怕再难和解,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再说吧。”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句话,脸上有些内疚,不过段夫庆听出来了,一旦他登基为帝,必杀太子,杀了太子,现在皇帝连父亲的女人都敢接受,他只是接收大哥的女人,不算过份。况且李世民当年就这么做过的,也未见有大臣反对。

    心里又说了一句,你白日做美梦!

    喊来了张大安,张大安一听,越发觉得李贤做得让人不解,含糊地说了理由,直臣支持,郑家支持,郑家支持就有可能更多名门世家支持,这也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另外还有其他妙用。

    张大安隐隐觉得不妥,可想到,这不是替雍王说话,是替敌人说话,站在公道的立场。而且上官仪虽死了十几年,当年清名以及才情,在朝中有一些大臣还是念念不忘的。就象郝处俊、戴至德他们,原来就与上官仪交情不恶。

    你们不敢说,我却说了。

    这样一想呢,也就同意下来。然后上了一谏,可这一回武则天终于愤怒了。用上官婉儿不同的,一是对上官婉儿好奇,二是对次子好奇,看一看他究竟想做什么?三是想拉拢与长子的关系。后面才是她默认最主要的原因,一直耽在青海,反正不是我耽的,是你父亲耽的。自己从容地收拾朝堂,但长子不差,会有所不满,拉一拉,让长子看到,我对你还是不错的。

    再说,她内宫事务多,诸多学士进出,是有些不便。当真没有瓜田李下之嫌?有了婉儿在身边,可以日夜陪伴,而且累了,这个小婉儿才情好,可以做一个话伴儿。

    但再给郑氏名份,难道想给当年的事翻案不成,将张大安召来,怒声说道:“张相公,有的事情别以为本宫不知道,给了你一个改过机会,别不知天高地厚。在宰辅都没有将本职做好,祸国害民,还想将手伸到内宫之中!”

    这是我的地盘,我做主!手伸长,让我不能容受,你的相位也到头了!

    作为一名宰相,就是皇帝说话也要尊重的。武则天能这样说,语气十分重了。

    张大安就象一个小鬼一样,被骂了出来,禀报了李贤,李贤又告诉了段夫庆。段夫庆嘿然,道:“殿下,莫急,事虽未成,可是你的心意尽到。”

    到了追的时候。

    段夫庆也低估了,在他心中认为,婉儿对李贤印象不好,是太子施过恩的。将这个印象扭转过来,李贤长得比太子英俊,文才又好。可是婉儿将到及笄之期,太子还没有碰,心中也有一份怨气。

    这样想,也错了。

    婉儿与韦月自小进宫,李威在她们心中是丈夫,也是大哥、父亲。东宫男人不少,要么是一群太监,不算男人的男人。要么就是一群侍卫,那一个侍卫敢随便与太子的妃子搭话?正常的男人只有李威一个。

    有时候也教训的,可那就象一个父亲一样在训导,平时却是十分宠爱。岁数小嘛,没有当妻子,当作了可爱的小妹妹。甚至她们的成长,都在模仿着太子,连性格也与历史上的性格变得不同。

    虽没有碰,可当年碧儿是什么时候房事的?别人不清楚,可她们清楚。也反复说过,是爱护她们身体的。这份感情比裴雨荷对李威感情还要深厚。休说李贤,就是貌美如贺兰敏之,俊逸如明崇俨,她们也不会心动的。至少现在。

    李贤开始追女了。

    ……

    月亮升了起来,大明宫后宫种着一些葡萄,秋天已深,葡萄全部成熟,发出紫亮的光泽。

    婉儿走了出来,坐在葡萄架下。天色已晚,一轮明月升了上来,秋风吹拂,葡萄半黄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安静,意境也很优美。然后托着香腮就在想,不知道殿下现在做什么?

    有些思念了。

    开始长大,懂得相思那种**的感觉。

    一个宫女悄悄走过来,说道:“良媛,请用茶。”

    不来不知道,一来才知道原来天后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其实也很苦,每天早上起来,就要看奏折,看到两更时分,才休息。所以她只好每天很晚才能回去。

    武则天对她也不错,让宫女精心伺候,毕竟还小,怕她熬不住。不过年纪也开始增长,话就多了,有时候累了,与婉儿做一些交谈。很随意的谈话,比如读过什么书,或者让她写一个小诗乐一乐,或者问一问到了青海看到什么。

    才情好,武则天也自负有才情,有那么一些臭味相投的意味。

    呷了一口茶,将身体的披肩拽了拽,有些清冷。

    正在此时,一个青年男子踱了出来,说道:“婉儿,怎么现在还没有回去?”

    是李贤。婉儿有些不想理睬,可是狄蕙反复嘱咐的,小心再小心,宫外刘仁轨与狄仁杰不大好见面,有男女之嫌,太子不在,可也带了话,谨小慎微。忍着不悦,说道:“天后没有休息,臣妾陪着。”

    蹙着小蛾眉,越发美丽动人。李贤看了一呆,说道:“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辅靥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子建诚不欺我也。”

    月下观美人,越看越**。

    上官婉儿本来长相很不错,是那种很婉约的相貌,娇小玲珑。月光蒙蒙地笼上来,一身鹅黄及地长裙,倚在一片片葡萄前面,看上去份外楚楚可怜。李贤一心动,将《洛神赋》里的内容一下子引用出来。

    其实洛神赋也不是写曹植真的遇到了这么一个洛神,暗喻君臣大义的。但其中大段大段绮靡之语,虽然文章是浪漫主义的极致,后人编著《古文观止》时,果断地将它删去。

    看洛神赋,多半没有人去注意什么屁的君臣大义,考虑当时曹植的处境,而是看其中如何描写女子的美貌,以及追求的。

    这一念出,太过露骨。

    上官婉儿十分愠怒,本来想说,你这个无耻之徒。

    怎么着,我还是你的嫂子,你的大哥为了唐朝的安定,在青海奋战,你害了你大哥不说,还想调戏你的嫂嫂,这是一个斯文人做的事?

    可考虑到大局,忍了下来,不悦地将茶杯的水往地上一泼,从葡萄架离开,也不言语,冷着脸进了宫。

    没有对武则天禀报,羞于开口,心中却是十分气愤。莫明其妙被人调戏了,还是这个图谋不诡的雍王,肯定不高兴的。回到了东宫,叫来了韦月。两个人岁数仿佛,在东宫中又相处很长时间,婉儿虽然是罪臣之女,可其母是河南荥阳郑家的人,上官仪清名也不错,韦月又是韦家的人,因此相处得很好,情同姐妹。

    还是没有想到李贤让张大安上谏,正是对她痴情。只是气,悄悄将这件事告诉了韦月。

    韦月也十分来火,道:“你告诉天后啊。”

    “不行啊,我怕生出许多事来。后宫的事,你不知道,不象东宫,东宫是殿下温和,所以大家相处和睦。后宫中的尔虞我诈,是你难以想像的。你没有呆过,可我在掖庭宫呆过很长时间,每天要去后宫做杂事。看到听到许多。”

    “那么找江良媛,蕙姐姐她们商议。”

    “也不能找,她们会笑话的,再说碧儿姐姐若是知道,又会喧嚷起来。殿下没有回来,不能惑起太多的麻烦。”

    很知事理。

    “那怎么办?难道你就白白受了他羞辱不成?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韦月啊,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急。”

    “我不急。”

    “殿下想回来不容易,一回来陛下如何自处。他自己病情时好时坏,现在国政已经基本是天后在处批。殿下已壮,又有文治武功,这一回来,大臣会不会……”

    “我明白了,那怎么办呢?”

    “这个你不能宣扬,对殿下会不利的。”

    “知道,可殿下不能呆在青海十年八年吧?”

    “那也未必,不过会有狄侍郎他们相助的,这件事非是你我能操心的。”

    韦月大眼睛转了转,忽然说道:“我都想到了一条主意,能让殿下有理由回京。”

    “你能有什么主意?”上官婉儿不大相信。

    “那天问一问狄侍郎,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最好。”

    “嗯,还有呢?”

    “然后你与那个坏雍王虚与委蛇,到了殿下能回来的时候,将他引到一处偏静处。然后做出一些伪装,然后再大喊救命。殿下在前线浴血奋战,后面有人陷害他不算,连东宫的妃嫔也要强项,殿下还有没有理由回京了。”

    “这是什么馊主意,我不同意。”

    “这有什么呀?想一想,蕙与好她们原来的出身,殿下可嫌弃过?你只是假作戏,也不是真作戏。难道你不想殿下回来?”

    主意很馊,可是却很“实用”,上官婉儿回想了一下,心中开始动摇了……

    ***:十里是很长的意思,月是指韦月。更得晚,这本书成绩不算太好,可昨天无意中看了某处论坛,一群喷子将这本书批得一无是处,居然还盖了几百层高楼。当真如此糟糕透顶?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四十几年前的运动了。

    郁闷,应群中一书友请求,还有一更。要晚。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看往来神仙才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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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八章 看往来神仙才子(一)

    两条长长的队伍从山脚下,一直立到山坡上。所有人全部表情肃穆,崴然不动。

    这是李威想出来的一个办法。

    野辞明月被母亲接走了,还有她的家人,手中钱充足,托人在长安替他们买了一栋房屋。不过野辞明月没有去长安,而是到了九成宫。青海似乎平定下来,王方翼又生擒活捉了李遮匐,父亲大约很高兴,于是从洛阳又重新回到长安,又从长安去了九成宫。在咸亨殿大摆酒席,欢请诸臣。然后就在九成宫呆了下来。

    晚年后,李治去九成宫次数多了,是环境因素。

    长安与洛阳城市大,象长安,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对欧洲不了解,有可能洛阳也是第二大城市。空气多少有些浑浊,而且居住了那么多人,声音十分嘈杂。当然,想着热闹,肯定是长安与洛阳的好。

    不过李治头痛,九成宫倚山而建,十分安静。

    这才是李治经常去九成宫的原因。

    对母亲的做法表示了感谢,嘴上说的,可心里面却是想回去。原来一心想逃避的,现在主动争了。这个念头不象李贤,生得很晚,一直到逃亡出来后,才真正产生这种想法的。

    狄仁杰回了信,情况了解,也不好说对与错。不这样怎么办?难道非要在青海吃败仗?重点说了一句,回京时间,最好在明年春天三月。这个时间,狄仁杰大约也调查清楚。可回京还不行,得登基,这个可不是一回来,就能登基的,正好明年三门渠全部竣工,让皇上有一个圆满的下台功绩。这一安排,又得三四个月时间。

    后面的没有说,但如何回来,狄仁杰也没有想出办法,只说正在想。

    大家正在想,只要一个办法足够,李威于是开始准备后面的事务。自己走了,青海得留下一个好底的,这不是为别人,也是为自己的。

    但青海没有错误,应当没有事,至少现在黑齿常之能挑起大梁,可担心的还是党项人,人太多了,青海不象后来环境恶化,现在环境还可,人口密度虽低,但比岭南并不差些。

    从河湟到积石山,再到松州,海拨不算太高,水系发达,温度也不算太寒冷。原来的百姓,再加上将士以及家属,与党项人,包括洮叠等州,人口达到了近七十万。

    其中党项人占了一半有余。

    这是李威一直担心不下的。于是想出了几条办法,比如今天。

    立碑!

    树一个英雄纪念碑。

    来了不少人,包括契苾明和他的部族战士,这一次牺牲惨重,朝廷也慈怜,全部让他们回凉州去休生养息去了。

    还有各部羌人,打得寒心了,害怕唐朝无休无止的报复下去,一个个派出使者,兵分两路,一路到九成宫,向李治求饶。可不能忽视这个太子,那是唐朝未来的皇帝。李威不见,让他们等,等到今天观礼后再谈。

    然后是党项各部派出的代表,李威邀请来的。

    裴行俭看到各位代表到来,低声说道:“奏乐。”

    号角声凄怆的吹响。

    一曲奏完,裴行俭当着众人的面,念祭文。吊祭牺牲的将士。然后说道:“观礼!”

    侍卫来到一团团白布前,单腿下跪,行了一个隆重的军礼,然后庄重地将白布揭开,先是十几个石像,有汉人、党项人、铁勒人、各部羌人,以及契丹人、靺鞨人,凡是这一次所有参战部族,全部入选。一族一个石像,按照他们的服饰打扮,雕刻得栩栩如生。

    石像揭完,又是一个白布揭下来,是一个两丈高的石碑,两条螭龙盘旋于上,正中一行大字:大唐烈士永垂不朽。

    后面还有,一块块白布揭下来,是一个个石碑,上面雕刻着所有明确出来的牺牲将士名单,按照功劳来的,不计民族,谁的功劳大,就在最前面,一个个烈士的出身,此战的功绩,如何牺牲的。因为写得很详细,所以一块石碑上只能容纳不到十人。近万个石碑森严地排到坡顶。

    李威慢步走到纪念碑前,猛地伏了下去,以头碰地,恭恭敬敬地施了三个伏礼。

    裴行俭心中叫了一声:好。

    李世民征***时,回来得有些晚,许多将士冻死,然后写了一篇祭文,行了三个拜礼,所有牺牲子弟的家属皆不怨,道,能让皇上为我儿祭拜,虽死犹荣。

    今天太子这样做,道理一样的。

    李威又来到纪念碑后,首先前面就是拜岭上断后的几千牺牲战士姓名,其中驾驶火药车的将士姓名赫然在最前列。虽然是做戏,可想到这些人为了自己,壮烈的牺牲。有的是自己忠心的侍卫,也有的是党项人,比如憨态可鞠的拓跋远。这一留,再也不回头。李威眼睛终于湿润了,再次伏下,一一伏拜。

    “殿下哪,”黑齿党之哽咽地要搀扶。

    “黑齿将军,别要阻拦孤。孤一直觉得歉意难安,让孤拜一拜,孤心里好受一些。”

    一路伏拜下去,气氛这一次才真正变得肃穆起来。观礼的人很多,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几万人,从岭上到岭下,可看着一步步挪向山顶的太子,一个个鸦雀无声。

    大半天才拜完。

    这不是做作了,就是普通人,象这样拜下来,也吃不消的。裴行俭搀扶着李威,从山坡上走下来。喝道:“奏礼。”

    所有士兵齐声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首激昂的秦风,在这些凶悍的士兵吼出,再配上这肃杀的气氛,观礼的所有羌人,一个个脸如土色。

    实际上这一拜,不仅是党项问题,也极大鼓舞了所有将士的士气。这时候就是论钦陵亲来,闻听此事,也会主动退避三舍,让其锐锋。

    然后来到契苾明面前,说道:“契苾将军,你也要率族人回去了。”

    “殿下,臣舍不得离开你啊。”契苾明号淘大哭。这个硬汉子,让李威一次次的下拜,拜软了。

    “契苾将军,孤也舍不得你离开。可是这一战,你们族人损失惨重,不得不回凉州休生养息。”

    “殿下,臣的族人为殿下奋战,虽死犹荣啊。”

    “殿下,留下我们吧,”契苾刚与数百名到场的契苾族战士一起伏了下来,请求道。

    “你们都起来,听孤说一句,你们是我大唐最忠实的子民,于公于私,孤也不想你们族人没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已经牺牲很重了,你们部族中还有妻子,父亲,儿女,正等着你们回去。以后若有战事,孤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一个个拉抚起来,来到契苾刚面前,说道:“孤也难忘记你啊,此次突围,孤侥幸生还,你替孤遮了多少箭驽刀枪,孤惭愧啊。”

    又来到契苾献憧面前说道:“这一战你也很勇敢,前后击毙敌人达到六十八人,孤怎么能忘记?”

    一个个数下去。

    然后说道:“可是各位还是必须要回去,不但是为了你们,也是朝廷的善旨,孤必须遵旨。”

    可是契苾明还是不舍,站在哪里不走,李威又说道:“契苾将军,请回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孤还去凉州看看你的族人。”

    “殿下一定要去啊。”

    “孤说话一言九鼎。”

    这才哭丧着脸,一个个离开。

    黑山羌的几个长老忽然伏了下来,说道:“殿下,臣民有一言想说。”

    对这群黑山羌李威不大了解。前段时间参战,主要是八大姓以及雪山羌,还有其他的一些部族的党项人。黑山羌深入到烈谟海,即使有降意,害怕惊动吐谷浑,没有敢派人过去拉拢。

    “说吧。”

    “以后也让我们族人为殿下效劳吧。”

    “你们不是已经为孤效劳过了吗?”

    “那不是,”几个长老一脸涨红。那都是后来吐蕃大军溃败,大局已定,被迫前来投靠唐军的,然后派出一些战士,于其说是帮助唐军战斗,不如跟随唐军后面一道抢战利品的。不算的。

    看到唐太子对这些牺牲将士,对胡人,是如此的尊重,一个个心折了。还是同族的老人说得对,太子身上也流淌着胡人的血脉,何来轻胡重汉之说?这个效劳与李威口中的效劳是两样的。

    “你们的心意孤领了,这一次党项人也立下大功。在孤的眼中,没有汉胡之分,只有忠实的子民与逆民之分。你们是大唐最忠实的子民,孤会让你们过上幸福生活的。对于那些不识好歹的百姓,孤从不当他们是我们唐朝子民的。”

    刻意忽略部族之分,只说百姓。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了前来求降的一群羌人。

    这一次让他们观礼,必然也给他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奠礼结束,这才接见了这些羌人,刚要说话,被李威拦住,道:“你们什么也不要说,说了孤也不相信。吐蕃几次与我们大唐作战,你们各羌种有没有派出子弟为其帮凶?”

    一个羌人说道:“但是党项……”

    “不错,党项也派了军队与我大唐作战过,可他们知错就改了。在孤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不离不弃。可是你们呢,孤不谈出了紫山后,你们各羌种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孤的性命。可是后来为什么入侵剑南三州?也不要说吐蕃人逼你们的。孤不想听,吐蕃人能逼你们,孤同样也能逼你们,而且是一个更强大的国度!自己去想,想好了再来找孤。”

    将这群人再度撵出去。

    然后对裴行俭说道:“再来下一步吧。”

    朝廷有人说李威暴虐,那是不对的,暴虐也看对象的,不打服了,宣读论语能就安抚?可是真安抚起来,这一套又一套的手段,十分高明。连裴行俭都自愧不如。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看往来神仙才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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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九章 看往来神仙才子(二)

    “好冷,好冷,”眼前站着一大群人,不停地哆嗦着,然后抱怨。

    一个个喊上当,就在这时候,侍卫说道:“太子殿下到。”

    送走了契苾明,又择出了两万多士兵返回家乡,混功劳的子弟,这一次混足了功劳,好回去了。还有家中负担沉重,家人没有搬到河湟来的将士,也择了回去。

    这不是李威所希望的,河湟到九曲,当时借助吐谷浑人,不惜他们辛不辛苦,一下子又开耕出来近三万顷耕地。却没有办法种下去,即使种子不要钱,还得管理,还要收割。因此,只打算播种其中的一半地,但这收获上来,产量也是很惊人,至少保持了本地区的百姓口粮。

    实际上还有开耕新屯田的空间,曾让人查探了一下,大约还能开柘三四万顷耕田,也就是说还能至少多养活六七十万以上的人口。足以安顿所有将士的家属。可人家不愿意来,不能强迫。

    一下子少了近四万人,可是青海力量依然很雄厚,松州有薛仁贵一万多名常驻军,青海本部还有五万多将士。紧急时,从党项人还能抽调到五万以上的战士。

    战线很长,可是有赤岭、黄河与大积石山做了最大的城墙。再说,现在青海诸将凶悍到了极点。松州是想雪耻的薛大将军,积石山是李谨行这个杀神,九曲是黑齿常之,河湟李威不算,还有裴行俭。河西走廊不能算的,依然有契苾明在坐镇。不可能人一走茶就凉,契苾明虽然率军回去,可是朝廷奖其功,除了给了一些爵位,还让他担任了凉州刺史。关健时候又可以进入青海。到了西域还有王方翼。

    一条边下来,长达数千里路,然而星光闪烁,只是朝廷不出昏招,纵然论钦陵亲自前来,也未必真能讨到好处。

    这还不算,此一战中渐渐成长起来的一些中青年将领,比如薛讷、张虔勖、郭元振、骆务整与辛承嗣、细封雷等等。

    然后就接到了东宫写给他的信。

    说了一些情况,特别是上官婉儿的事,同样让他感到愕然,母亲让她执掌诏命,不是很奇怪,女宰相嘛,终于欣慰地看她长大了。当然,这两个小萝莉准备算计李贤,是不知道的。母亲这样做,一是爱惜人才,二是做一些表面工作,三是向自己“示好”。可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张大安要做什么?

    问裴行俭,亦是一脸茫然。

    又看望百姓,李威怀疑现在水土不服,是不是与百姓很少出门有关,有一个简单的例子,后世打工的经常东南西北,漂泊不定,也没有看到多少人水土不服。但现在呢,水土不服,却经常见到。甚至能影响到一场大战役的走向。

    加上海拨又高,虽是从关中与剑南迁移过来的,准备了许多药物,依然有一些百姓才来此地,病倒。不知道其他什么办法,

    于是百姓或者士兵想出一个土办法,带一些家乡产的茶叶,与一包泥土,吃水时,将土洒一些在水里,这样熬一熬,熬一两个月,熬过适应期。对这玩意,李威实在不懂,不知道有没有作用。只记得一个红景天,其余皆不知道。

    想了想,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穿,为什么多背一些知识过来?只好想出一个主意,从益州等地进了一批柑橘过来,补充维生素。管用不管用,这个只有上帝才能知道。

    熬了一熬,还有几个百姓终到倒下,长睡不醒,大多数病倒的,渐渐康复了。但冬天到来,青海比内陆要冷。因此,经常查探。总的情况还是好的,可过了赤岭,却成了一片死寂之地。

    许多部落后悔了,或者迫于无奈。派出使者,向李威投降。不听。鬼门关关上,休想打开。

    对此,薛讷很不解,问,李威答道:“你去问裴侍郎去。”

    裴行俭答了一句:“人无信则不立,眼下是得到一些好处,进一步削弱莫贺的吐谷浑。可长远呢,以后各个胡蕃会怎么看待我们唐朝?”

    还不仅如此,能得到什么好处,估计前面百姓投奔,后面诺曷钵又来要人。这些部族真是心甘情愿投降的?诺曷钵经过这一年多的变化,得到了大量的百姓,在灵州属下大约有二十万人。这些怀着仇恨的部族进入这二十万百姓当中挑唆,能有什么好处?

    终于有的百姓走投无路,向西域流浪。

    可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这个不管,李威在准备一件事。

    和亲是安抚的一部分,立碑拜碑也是安抚的一部分。接着派了人,到临近青海各州,请一些文人到青海过新年,暗中还塞了一些小红包。然后又鼓吹青海如何如何美丽,太子在青海新年时,会举办一场***的宴会。蛊惑一些富家子,与开放的小娘子,前来青海观摩。

    喊冷的正是这两批人,安排在驿馆里,生着炉火。不仅是炉火,还找到了三处小煤矿,挖了出来,冬天做烤火的。可在一路上冻着了,身体一时半会没有回过温,还是直跳脚。

    李威看到他们的样子,说道:“各位前来,孤感到蓬荜生辉。”

    这些可怜的小学子,或者小世家子弟们,不敢与太子抱怨的,一个个道:“岂敢岂敢。”

    然后行礼,李威虚抚,又说道:“不过冬天还没有过去,青海是冷了一点,因此孤给你们准备了一件礼物。”

    拍了拍手,外面士兵搬来一个个大箱子,将箱盖打开,里面全是皮毛做的裘皮大衣。这一次掳获了不少皮毛,李威让人修改了一下,做了许多衣服出来。第一要求厚实,不厚实就不暖和。第二就是款式,全部采用魏晋服饰。不象汉朝服饰严密规整,也不象唐朝服饰,深受胡风影响,窄袖长袍。特别是女子,下面宽肥,甚至会有六幅七幅裙,上面却很窄,于是看上去,腰不细也细了,胸不丰也丰了,领口开得还很大。甚至有胆大的女子,用一块薄丝绢将胸部一围,我上身穿衣服了,比后来李威在电视里看到的还开放,阳光一照,全部露出两点。

    当然,这样胆大的女子还是少的。

    但晋服不同,叫褒衣博带,衣服宽大松驰,特别是上衣的袖口,有的能拖到地面,然后敞开胸怀,腰间还系着一根宽大的带子,迎着风一吹,衣服高高地鼓起,丝带飘扬。

    人穿上去,看起来超逸脱俗,有的卖相再好看一些,就象画中的神仙一般。

    也有不好的地方,行动不便,还有就是不御寒。这是东晋地处南方有关系的。但这个不要紧,里面再穿一件紧身的皮袄,就可以御寒。

    这就是李威的第三个计划,得将这群人打扮得象神仙一样,不象神仙,也要象道貌岸然的大儒、才子,名门出身的仕女。再派专人带他们到处游乐。看一看纪念碑,听听士兵讲叙青海大战的经过。或者到黄河上溜溜冰,或者到鄯城,看看交战的痕迹。如果兴趣好,还能带到九曲,看一看论钦陵与李威二次对酒的山岭,唐兵叫它人头岭的地方,兴趣再好,到积石山,翻过两座新修好的雪山堡,爬上雪山,看当初太子是如何逃生的。当然,不敢顺那条路走下去,站在出口处的雪山顶上,看一眼即可。甚至可以让侍卫护送,到河西看一看拜岭。

    让他们看一看,好有灵感的。

    但有一个前提,这些衣服全部送给你们,可你们是唐朝的才子,是唐朝的官宦子弟,世家子弟,更是唐朝的精英人士,举止要高雅,谈吐要不俗,对羌人也要包容,不能轻视。总之,务必将唐朝最好的面貌展现出来。

    其实就是让这些党项人看的,嗯,很不错,我也要学。

    然后到了除夕之夜,各族派出大批的百姓,带着帐蓬,来到鄯州城外一处山岗上,欢歌载舞。大家乐完了,到这群神仙才子们上场,李威带的头,作了一首诗,轮到他们也作诗。

    然后对党项人的长老说道:“他们是有学问的人。”

    “是啊。”一个个很是仰慕,唐朝强大繁荣,有很强大的吸引力,在吸纳周边胡人的风俗同时,胡人也在学习模仿。特别这一群人,让李威扮成了神棍一样,让这些党项人看得艳羡万分。

    “想不想你们的子女将来也象他们一样?”

    “想啊。”

    “孤正在考虑,准备在你们各个羁縻州办一些州学。”

    唐朝不给办私学的,可是李威的任命,代表着是朝廷,那就是公家学堂了。这才是李威真正用意,想学唐朝的书籍,不能用党项语来读《论语》吧,就得学习唐朝话。几十年过后,党项人本来就没有文字,再忘记他们的语言,还有两三代人的通婚,甚至带动着,连举止风俗习惯衣着打扮,一起改变。恐怕到时候连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党项人。这一带就算彻底汉化了。

    但无论这些长老知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对他们后代还是有利的。

    依然是阳谋。

    一个个感谢不尽,纷纷道谢。

    李威说道:“孤说过,让你们过上幸福的生活,不仅是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还要让你们享受中原人有的其他幸福。”

    又要道谢,李威却看到野辞明川走到这一群神仙中间,说道:“我也有一首诗。”

    党项人也会作诗?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太子的大舅子,一个个惊讶地让开,然后准备嘲笑。

    李威也惊奇起来,走过去,听到野辞明川说道:“岭上明月光,赛过地上霜。举头观明月,低头望雪岗。”

    竟然将那首窗前明月光生生篡改成了一首打油诗。而且这是除夕之夜,地上雪都有不少,可看不到霜,天上雪光反射,再加上到是篝火,不算太黑暗,但也看不到明月,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一群士子们先是惊奇,然后是暴笑。

    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去,别在这里捣乱,诗那有那么好写的。”

    将野辞明川赶下去,继续与各族长老商议办州学的事。正在这时候,李谨行走了过来。

    “咦,李将军,你怎么来了?”这一次歌舞晚会是假,给党项人留下一个深刻印象,让他们勇跃学习唐朝文字是真。李谨行还留守在积石山的。

    李谨行低声说道:“太后与赞普来了。”

    什么太后与赞普,李威愣了一下,然后醒悟过来,一抹汗,道:“她在哪里?”

    “她从积石山道过来的,臣一路护送着,将她送进了鄯州城内。”

    “这个女子疯了不成?”李威小声怒骂,还真让她如愿得偿,生了一个男孩子。可按日期不对啊,最少十月末才到临盆期。这个冰天雪地,赶到青海又要最少花费四十天。难道她前面生下来,后面就抱着来青海。她不爱惜自己不要紧,赞普也可以不管的,可是自己的儿子。

    李谨行无言。这个算是太子的家事,还是两国的国事?很是糊涂……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肯把菱花扑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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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章 肯把菱花扑碎(一)

    有的神仙们已经走了过来。

    神仙是那一身褒衣博带穿出来的,这一奔,还有一些寒风,多少鼓起宽大的裘袍,宽带飘扬,衣服颇有神仙的味道,只是姿态并不雅。

    俺这神仙是假的,人家李谨行才是一尊真正的大神。青海陪太子共生死,那一个人没有听说过?因此跑过来,膜拜一下。其实这一群人来意很是不明,那些穷书生,是李威有意请来的。办完了这两天的庆祝话动,看能不能游说一下,由朝廷资助他们生活用费、住房以及各种所修习的书籍,自己一边自学,同时一边教导这些党项人,使他们开化。

    还有一部分是鼓动前来的公子哥,大小姐。这一部分来意很不明了,特别是山坡上有许多小娘子出身还是可的,有的长相也可,但她们来青海,是赌博赌运气,看能不能让太子看上,带到东宫。有的公子哥纯粹是为了追美,追到青海。

    没有管,李威道:“李将军,我们走。”

    两人上了战马,带着一群侍卫回到了鄯州城内。

    进了府门前,李威翻身下马,走了进去。正是没禄氏,带了十几个侍卫,还是当初陪她到大积山的侍卫,最后看他们忠心,于是没有杀。这些蕃子也不怕冷,就在屋外,光着膀子,在做着警戒。当然,李威留在家中的侍卫也陪着他们站着,全部蕃子,不放心。院子里还停放着一个漂亮的马车。

    没有停下,继续走进屋中。屋中还有两个青年妇女。没禄车自己坐在屋中,烤着火,抱着孩子。孩子大约是饿了,正在吃奶。

    “你疯啦!”不客气,开口又是这句话。

    “你是关心我哪,还是关心他哪?”没禄氏不生气,笑盈盈地指着怀中的孩子。

    “你说呢?”

    “他是我们女羌的后代,不象你们汉人,皆是高原上的雄鹰,不怕冷。”

    女羌就是指大羊同,还有象雄,吐蕃人又喜欢称呼它为小羊同。但不是这样的,这一路前来,没禄氏怕有闪失,一直呆在车内,同时还带着两名亲信女医,精心照顾。

    但嘴上没有认输。

    李威很想说一句:“他也是老子的儿子。”

    有女仆在旁,终没有说,走了过去,看看自己作品。还小,大约两月不到,脸上的皱皮没有全部抚平。

    可是没禄氏刻意曲解,道:“看什么看,我身体不好,这个只能够他一个人吃的。”

    说着,故意挤了挤另一边的奶水。

    “你是胡闹。”

    挥了一下手让两个妇人退下去,没禄氏说道:“难道我打老远跑过来,陪你过年,得到的只是你的不断抱怨吗?”

    “为什么这么快要过来?”

    “我是刻意让你看看孩子的。”

    信你才怪,道:“还有呢?”

    “还有吗,那可就有些多了。比如呢,某个人恐怕现在很想回去,却一直找不到理由。”

    轻轻的一句,就让李威怒火消失得无踪无影,坐下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莫要忘记了,我是吐蕃的赞蒙(贵夫人,吐蕃的王后、妃子、公主以及重臣夫人,皆可称赞蒙。这里是指王妃或者太后)。”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固然她借赞普的名义,能看到许多情报,可另外还有从明崇俨嘴中得到的消息,反馈到逻些城。而狄仁杰网没有收拢,到现在没有发觉此事。

    根据一些有限的情报,没禄氏分析出李威现在处境的尴尬。继续说道:“还有呢,你将青海打成一片废墟,难道一点将来也不留给他?”

    又指了指怀中的孩子,这个是好事,以后有更多牌可打。但也是坏事,没禄氏必然拿他来要胁。粗暴地说道:“行啊,立即跟孤回长安,孤保证你们一辈子享用不完的荣华富贵。”

    “你是说让他做太子吗?”

    “……”

    “不做太子,只做一个普通的亲王,你说我愿不愿意呢?”

    不过没禄氏知趣,没有在上面多过纠葛。两人现在都有许多不确定性,李威连回长安都没有找到理由。更不知道如何使老子萌生退意,顺利登基。登基后,与母亲又不知如何分配权利。

    后面的更不放心。皇帝有很多种的,就是权利也有很多种,大权独断的,那是李威最想要的,同样不切实际的。大部分权利在手,只有少部分权利在太上皇或者太后手中,比如宋神宗。大家各持一半,比如宋高宗禅让后的宋孝宗。持了一小部分,比如刘蛾治下的宋仁宗。还有,完全是傀儡,历史自己的老三与老四。

    李威想要的是第二种,至少是第三种。如果事情演驿到,自己是第四种与第五种方式登基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不如不要这个皇帝。由母亲折腾去。

    没禄氏形势更凶险,一个柔弱的女子,最少现在看起来,一路风尘朴朴而来,看上去是十分柔弱的。赞普又死了,孤儿寡母的,也许逻些城还有其他的女人,但面对的可能噶尔家五兄弟,以及噶尔五兄弟众多的心腹重臣,这些女人有,也等于是无。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掰倒五兄弟,是何等的不易。

    现在谈什么利益交涉,对两人来说,都过于奢侈。想到这里,默然道:“若是没有把握,到长安城吧。”

    “行,让他做太子。”

    也当没有说,李威再次无言,只好随她。

    调笑了一句,没禄氏又道:“我说过,赞普在世时,没有一天做过吐蕃的真正赞普。我要让他做!而且有生之年,我必须要得到噶尔家几兄弟的人头!”

    “他可是我的儿子,不是赞普的儿子。”

    “这是当初的承诺,你难道想说话不算吗?”

    “我倒很想说话不算的。”

    “谢谢,”没禄氏明媚一笑,又道:“能不能不说这个,我与我的手下,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难道不远万里,陪你过你们唐朝的元旦,你就这样对待于我?”

    李威只好让府中仆役准备饭菜。

    然后看着吃饱熟睡的孩子问道:“有没有取名字。”

    “我还没有想好,不如你替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行啊,叫李合吧。”

    “你想我们母子死得快吧?”没禄氏翻了一个白眼。

    “让我来抱一抱。”

    没禄氏没有回拒,将孩子交了过来,经过没禄氏血脉洗过以后,相貌上很与吐蕃人相似。不过还小,也看不出什么。正睡在襁褓里,十分沉,还将小手指头放在嘴边,似吮非吮。

    没禄氏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李威问道:“刚才你说让我能回京城……”

    “是啊,不然我为什么这么急赶过来,可是你却没心没肺。”

    李威就当没有听到,没禄氏又道:“不过不急,反正我人在你这里,早晚会告诉你。”

    卖了一个关子。

    正在这时候,仆役烧了一个菜,端了上来,还有一小坛葡萄酒,用开火热过。没禄氏反客为主,替自己倒了一杯,用红艳艳的小嘴抿了一口,说道:“想不想我?”

    “不想。”

    “我都听说了,你们唐朝很多人系红披风呢。听到后,我笑死了。”

    “很是得意,是吧。”

    “那是。”又挟了一口菜说道:“既然想我,何必口是心非,这就是你们汉家人不爽快的地方,心中明明有,为什么不将它说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我们汉家的书籍,学我们汉家的话。”

    “有坏的,也有好的。比如你写的诗,我就很喜欢。要不要为我写上十几首诗回去,让我回逻些城,也有一个念头。”

    “你当写诗是洗大白菜?”

    “不行吗?你写了好些诗给你身边的女子,为什么不写给我。要知道在你所有女人当中,对我是最不公平的。”

    “回长安。”

    没禄氏不语了,只是恨恨地吃菜。

    外面侍卫进来禀报,说裴行俭回来了。正在门外。

    “让他进来,”李威有些头痛。

    裴行俭走了进来,李威问道:“裴侍郎,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娄师德他们在……”是好奇,看到李威神色匆匆地离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立即跟了回来。然后用眼睛看着没禄氏,又看着李威怀中的孩子,一头雾水。

    “裴行俭,好久未见啊。”没禄氏大大方方地打着招呼。

    “是……”可是眼睛在没禄氏与孩子身上转个不停。

    “不用看,他是你们太子的儿子。”

    “咳,咳,”一下子呛咳嗽起来。

    事情瞒不过去,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的,而且此事也非同小可。不但是没禄氏母子,甚至关系到以后两个国家的走向,李威说道:“裴侍郎,坐下,听孤说。”

    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裴行俭一直没有回过神,这个,这个……太过雷人。

    没禄氏只顾吃饭,李威又说道:“王妃前来,还有其他的原因,是助孤的,让孤有理由回京。”

    “什么理由?”

    “我才来,累了,能不能明天再说。有的事,在路上我也没有想通……”没禄氏说完丢下筷子,对李威问道:“你的房间在哪里,我要休息了。”

    “在哪……”指完了,才想起裴行俭还坐在边上,立即将手指头放下来。

    “那我去睡了,”说着,没禄氏在裴行俭目瞪口呆中,扭着好看的小蛮腰,自己儿象一个女主人似的,走向房间。

    ***:今天白天有事,更得晚,与昨天一样,更迟了。待会还有一更。明天元旦小爆发一下。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肯把菱花扑碎(二)(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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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一章 肯把菱花扑碎(二)(元旦快乐)

    说着,没禄氏真走了进去。

    裴行俭与李威大眼瞪小眼的,就是不开口。最后裴行俭看了看他怀中的襁褓,说道:“殿下,你还是找一个有经验的妇人,将他带好。”

    没禄氏的冲击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而且有些事不好询问,只好回去找李谨行逼问。但太子会带孩子么?这不仅是太子的儿子,若没有意外发生,也是吐蕃未来的赞普。尊贵之极,就不知道这个孩子以后是唐朝的敌人,还是朋友。

    寻了府中一个生养过三个孩子的妇人,以及没禄氏带过来的两个女医官,让他们照顾好这个孩子。李威走了进去,没禄氏大约这路赶得急,很是困乏。已经睡着。

    李威也没有惊动她,脱去了衣服,洗过脚后在旁边睡下。

    没禄氏忽然翻身过来,半睡半醒地说道:“让我靠一靠。”

    眼睛还没有睁开,只是神情很疲惫,这与清醒时的自信是两样的。大约这才是她真实的内心世界,说得很容易,实际内心压力十分巨大。李威没有打扰她,让她卷缩着,靠在怀中,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眼睫毛痒痒的,惊醒。没禄氏正伏在他身上,用手掸他的眼睫毛。但昨天夜里的萧索与困乏却看不到,一脸的笑容。

    道:“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还行。”

    “若累,就别回去。”

    “怎么还想劝我?”不气,反而很喜欢。说明太子至少将她放在心上。

    “随你,”知道劝说不了,又问道:“现在可以说一说为什么能让孤回京城?”

    “好处,”伸出小手。

    “待会儿,我派人买一些礼物送给你如何?”

    “还有你儿子。”

    “他是赞普的儿子,不是孤的儿子。”李威没好气地说。

    “他是赞普,不是赞普的儿子。”用一对丰胸在李威胸口厮磨。

    “别闹,说一说看,孤还要安排。”

    没禄氏这才说出来。

    为了支持这一场战争,吐蕃自去年春天起,就增加了牛腿税与大料集。

    这是吐蕃主要三个税种的两个,是禄东赞父子先后对吐蕃改革才出现的新税法。第一个是农田贡赋,是吸收了唐朝的均田制后的税种。在唐蕃交界以及极个别适宜耕种的地方,推广均田制,按户分田,标明田界,严禁任何人多占田业,然后按照户数贡赋。第二个就是牛腿税,吐蕃大部分地区是蓄牧业,无法实行农田贡赋,所以推广了这条法令,也就是一条牛要征交一只牛腿。不是将牛杀死,取其一腿,意思是必须上交家中所有牲畜的四分之一,作为税务。

    还有其他的税,说明吐蕃税务压力很沉重的。但实际上一旦遇到特殊情况,贡交的牲畜远远超过四分之一。

    最后就是大料集,因为这个国家在剧烈扩张,经常有战事发生。必须对兵丁的摊派、粮食的征供,劳役的分摊有一个明确的标准,以免引起各部不满。这个税种李威也通过斥候得知,不过它与后来明朝的一条鞭法却是很相似,李威就不知道了。

    后来战争恶化,吐谷浑税务到了能承受的底限,为了使吐谷浑缓过一口气。论钦陵又再次加重了吐蕃的牛腿税与大料集。因此,当论钦陵返回国内时,各个贵族反对的声音很重。

    论钦陵也不客气,将吐蕃重臣若桑支.彭野芸与曲萨若翥松,找了一个理由拿下问罪,查没了他们所有的财产。杀鸡骇猴。然后实行了双大论制(注),也就是一文一武两个大论。扶其长兄赞悉若为文大论,他自己为武大论,这样一来,国内事务可以交给自己长兄处理,而他自己好安心地扩张,在外作战。

    雷霆之下,许多贵族不满,可不敢作声。

    论钦陵就率军到了天竺。

    他离开后,唐朝对羌人发起进攻的消息才送到逻些城,当然,论钦陵想解救,也无法立即回来了。这也是去年秋后,唐朝发起了一系列进攻,吐蕃却没有半点反应的真正原因。

    但是天竺与吐蕃不同。过了大雪山后,地势很快变得低洼,并且天气湿热,对吐蕃人来说,比南诏的天气还要恶劣。因此,吐蕃一直对天竺无法产生兴趣。

    几十年前王玄策借了七千泥婆罗兵与一千二百吐蕃兵横扫天竺。那是个人凶悍的极致。就象李靖三千唐军破十几万突厥兵一样,不可复制的。这种战法极具冒险性,又不是论钦陵所善长的。

    再加上国内不稳,因此出征了一段时间,看到略略有所收获后,返回吐蕃了。

    于是没禄氏悄悄地做了一件事,暗中推动了象雄一些笨教大巫师反对论钦陵。这个教派在吐蕃现在依然占据上风,吐蕃以前也不是信仰笨教的,而是信仰一种原始的神灵。原来象雄文明比吐蕃文明发达,于是文字与笨教传入吐蕃。后来象雄被松赞干布所灭,可在笨教中,象雄依然为圣地。笨教本身也有好几种,但来自象雄的大巫师到现在,在吐蕃还有着很高的地位。

    做得很巧妙,论钦陵没有发觉没禄氏在中间扮演的角色。于是象雄的几个笨教巫师宣称论钦陵是格巴墨本那波与闷巴塞登那波派来的使者。格巴墨本那波就是笨教中专门与创世神赤杰曲巴作对的魔神。赤杰曲巴创世时,格巴黑本那波使黑卵在黑暗王国爆炸,产了幽冥国王,也就是后面的闷巴塞登那波。

    于是象雄的两个大臣野辛.库播布与交拉.仁祖据象雄以叛。论钦陵再次苦逼了,刚一回到逻些城,又马不停蹄地平灭象雄的反叛。这一来,吐蕃国内压力更重。

    没禄氏又暗中挑唆了对赞普忠心耿耿的噶尔.芒辗达乍布,也就是与李威在南诏作战的吐蕃主帅。对赞普十分忠心,早就看不惯几个党兄弟权倾一时,生生将赞普挤成了一个名逼其实的傀儡。只是南诏一败后,在国内没有发言的权利。

    受到没禄氏的挑唆,芒辗达乍布决定击杀论钦陵的大哥,也就是现在吐蕃的文大论赞悉若。没禄氏翻过紫山后,已经得到情报,芒辗达乍布率领一部分忠于赞普的部族,正在吐蕃包拉山,与赞悉若展开激战。

    大约地说了一下,有的却没有说。怕李威起什么念头。

    听完,李威说道:“我明白了,你怕事情败露,论钦陵回来后,寻找你的麻烦,所以你才来青海,避过这风头。”

    “错了,什么败露啊,我只是说了几句不满的话。这样的话我以前说得不要太多。芒辗达乍布要杀赞悉若,可不是我指使的。”没禄氏狡黠地说道。

    不过这也是她前来青海的一部分原因。

    吐蕃现在整个就象水煮的一样,兵乱不休,万一兵锋所指,寻到了她们母子二人,这可是“赞普唯一的儿子”,难保一些忠于噶尔兄弟的将士不动心思。

    因此,前来青海,将这一段时间避过。然后见机行事。

    几十年前吐蕃权臣穹波.邦色父子就曾想杀害过松赞干布,不过上一次立功的却是禄东赞,侥幸发觉这对父子的阴谋,又逃了出去。这一次叛变才没有成功。

    现在噶尔兄弟,权势更盛当年,怎么不让没禄氏心中戚戚?

    想找一个安全的所在,还有青海更安全的么?

    李威没有点破,又问道:“那么与我回京有什么关系?”

    “你笨啊,”用小手指头敲了他的脑袋,又说道:“你回京需要理由,可你那个父亲,想让你留在青海也需要理由。”

    “是啊,”这叫逆向思维。

    “为什么你还在青海?因为你们唐朝害怕噶尔钦陵再次率军到青海,反击青海的河湟。即使论钦陵大军北下,无功而返,可谁能保证他下一次会不会来?有了这条理由,就是将你留在青海,留上十年八年,又能如何?”

    十年八年未必,不过留上三年五年,还真有这可能。

    “但是你能不能留在青海?去年三月,我出主意,让你留在青海,一是你没有全功,不能回去。二是朝中有你那个野心大才能小的弟弟,还有你母亲。可你弟弟销声匿迹了,你那个母亲心胸不小啊。”说到这里,咯咯地笑起来。

    这一家子,很好玩。

    “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李威狐疑地问。论钦陵大约这时候已得到消息,段夫秀说的,可是论钦陵此事绝对不会通知赞普。

    “我啊,能恰会算。”

    “快说,不然孤就将你押到长安。”

    “我好怕,”没禄氏调笑了一句,又说道:“算了,掏心窝给你这个没良心的太子,告诉你,上次我去长安时,你们那个大臣叫明崇俨的找到我,想通过我的关系,能不能利用吐蕃给你制造一些压力。甚至还能为自己寻找一条后路。”

    真掏了心窝。不过有没有明崇俨,对没禄氏来说,并不重要。于是明崇俨被催的,一下子卖到了南美洲。

    “明崇俨?”

    “是啊,这个人,我等下说。若是没有猜错,赞悉若此时仓促不备,他本人又不象钦陵,对军旅熟悉,大约被芒辗达乍布击杀。但芒辗达乍布在钦陵回军之后,必然被立即镇压。”说到这里,十分惋惜,赞普死了,若还活在世上,借着这个风势,能顺利就热将噶尔家族这个祸害彻底铲除。可是赞普一死,没有大义,没禄氏只好坐看这个大好时机失去。

    “但是吐蕃乱成这个样子,这几年内,吐蕃会不会再派出大军,与你们唐朝作战?两三个月后,消息传来,你回禀你父亲,他还有没有理由再将你留在青海。不过很难说哦,你那个父亲丧心病狂。别掐我……因此,我提前来,是通知你一声,你立即将此事,转告你那个狄什么杰的,还有其他的心腹。到时候一道施压,你父亲好不好意思再留你在青海?”

    这确实倒是一个妙计。

    又说道:“但你挟大功回去,若不登基,那么就危险了。可曾想过,如何让你父亲交出皇位?”

    ***:对禄东赞的死期,有两种说法,一是十几年前,一是一两年前,因此双大论制时间也变成了两种说法。但双大论制确是论钦陵制订的。昨天晚上又失言了,看了许多资料,又想合理地写入书中,困得不行,不得不休息一下。今天补上,这是第一更。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肯把菱花扑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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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二章 肯把菱花扑碎(三)

    “不知道,”李威实话实说。

    “只要你回去,这个倒是好办。”

    “说来听听。”

    没禄氏又伸出小手。

    “待会儿孤陪你到街上走一走,你看中了什么,孤就买下来送给你。”

    “我那敢走啊,鄯州人多眼杂,万一让人认出来,传到吐蕃,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段时间,我只能乖乖地关在你这个家中,做你的小囚犯。”没禄氏伸了一个懒腰,很无奈地说道。

    不但她自己,就是前来的一干人,进来后再三嘱咐过,不可随便外出。

    “不是这样,你想要什么,孤代你前去买来。”

    “好啊,我想要这个,你把它给我吧。”指了指威跳动的心脏。

    “行,你拿刀来开挖。”

    “那我可不敢,”笑闹了一番,没禄氏说道:“你回去的事,我替你做了一些安排。”

    看着李威忽信忽疑的样子,说道:“其他的不如你,可心眼儿,我不比你少。你听好了,看看管不管用。”

    缺口还是从明崇俨身上打开的。

    去年回到逻些城,没禄氏就想到这个问题,就是回去,这个太子,恐怕也不会来个兵变的什么。那么不回去还好一些,一回去,又立下大功回去的,在京城更扎眼。皇上恋权,若是有心人挑动一下,保不准什么事都能发生。

    不大放心,俩人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虽是露水夫妻,可多少有些情份。还是未来孩子的父亲,铲除论钦陵,更需要太子登上帝位,为她提供帮助。所以苦思冥想。

    有一天无意中看到婢女收拾她的房间,看到明崇俨给她的那个瓶子,里面还有几粒小丸子没有用。后来知道不对,不敢用了。就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明崇俨会提炼这种药。

    不可能是明崇俨自己不正常,见过一次,长得很健康,而且还有了儿子。自己不需要,他用这个药做什么的?或者助人兴趣?这不大可能,事情传出去,必然被正统的汉人士大夫指责。

    然后又想到了他对自己很有把握地说,以后他必然会有在唐朝很有权威的机会。

    这个女人心思灵珑透顶。瞎想乱想的,居然最后猜测出明崇俨的用意。

    于是写了一封信,我们吐蕃人为了帮助你杀死你的对头太子,这一次损兵折将,差一点国家溃崩。然后又逼明崇俨,你这个药,也不要只能皇后用了,顺便给你们那个皇帝陛下多用用。主意很好的,一旦李治多用用,那个可怜巴巴的身体骨,要不了多久,会奄奄一息。只要皇帝快要死了,李威登基成为必然。但信上不这样写的,只是说道,不这样,你们唐朝不内乱,我们吐蕃压力就缓不下来。又许诺了种种好处。

    当然,这一点,是不敢告诉李威的,怕李威反感,你居然想害死我老子。

    写信的时候,也没有抱多大希望,试一试运气。

    信还没有到,明崇俨配出的药,真的在让李治服用。

    接到了没禄氏的信。明崇俨也不是没有长脑子的人。皇帝死了,太子立即登基,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不答应,不过他也不知道没禄氏居然曾经帮助李威突围。因此,还想将这条线保留下来,看以后能有没有用场。

    回了一封信,大意是说那样对吐蕃也没有好处,皇帝一死,唐朝不会乱,而是太子会立即登基。一旦太子登基,唐朝会更强大,看到你们吐蕃的大论阁下么?为了杀死太子,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因此呢,现在的药虽然无意中让皇上吃到,可不能让皇上多吃,使他多活几年,继续将太子留在青海。这样,皇后就可以争到更大的实权。太子就是以后登基,也会被皇后驾空。太子驾空,朝中必然有大臣不服,那么唐朝内政也许比现在还要混乱。特别是皇后,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不得到更多权利罢了,得到了,说不定会做出更多让吐蕃惊喜的事。

    你们吐蕃现在最好忍着伤痛,不但忍着,上策是继续派出一支军队前来,那怕不交战,给唐朝施压,这样才能有借口,使太子继续留在青海。这叫先小痛,后大安。

    实际上他与裴炎想法差不多,先让皇后分出太子的实权,暂且庇护在皇后的羽翼下。只不过这样一说,更加冠冕堂皇。吐蕃出不出兵,没禄氏能说的算?

    信就到了没禄氏手上。

    有的说了,有的没有说。

    但明崇俨写的信却带了过来。没禄氏主意很简单,先回京城,不回京城,什么事情都能让唐朝的皇帝与皇后遮掩过去。看到没有,论钦陵用李贤的事要胁,唐朝的那个皇后做得多漂亮?

    回到京城,说是斥候拦到送信回逻些城的吐蕃人,得到了这封信。立即将此事暴扬。先有李贤之丑,现在又有明崇俨之丑,明崇俨信中还暴露了皇后的野心。一下子就能将李治逼得退位禅让,说不定能逼得皇后,不得不退居深宫。

    至于明崇俨会被唐朝人五马分尸,或者扒皮抽筋,没禄氏没有想过了。

    “你这个女人好毒辣。”

    “好啊,那这封信,我将它烧掉如何?”

    这又是玩笑话。事情也没有没禄氏说得那么容易,要安排如何妥善操作,才能达到效果。并且不能激怒母亲,一旦激怒母亲,使母亲认为自己与二弟一样,想她彻底结束政治命运。那么迎来的报复,就是自己不是几年前,也会承受不起。

    但没禄氏带来的,却是好几条好消息,说道:“不管怎么说,孤还要感谢你。”

    立即起来,不顾自己与没禄氏是久旱逢甘雨,要及时湿润一下了,拿着明崇俨写给没禄氏的信,找到了裴行俭与李谨行。三人坐下来商议。

    裴行俭听完后,说道:“可惜。”

    可惜得知这个情报太迟。若是去年猜测出来,乘着吐蕃内乱不休,说不定一举能乘机将青海与西域整个夺下来。

    但那也未必,到时候没禄氏未必会推动。再说,不到此时,没禄氏也不会说。她也不想看到吐蕃被唐朝肢解。

    不管怎么说,现在得到太迟了。只剩下芒辗达乍布,论钦陵大军一回,芒辗达乍布必败无疑。

    只好扶助没禄上位。有了没禄氏,可以相互联手,将唐朝这个头号眼中钉铲去,而且赞普是太子的儿子,有了许多操作的机会。进可以加演吐蕃的矛盾,退可以扶持一个亲唐的吐蕃政府存在。

    还有眼下的,如何利用好,没禄氏带来的机会。

    裴行俭与李谨行有些兴奋的议论,推算,直接将李威无视。

    过了半天,李威无力地说道:“裴侍郎,李将军,他可是孤的儿子。”

    “社稷为重,殿下啊,是你的儿子,可他身上是羊同公主与唐朝太子的血脉,与吐蕃没有半点关系。你要劝说那个王妃,让她明白这个道理。”李谨行说道。

    有那么好劝说的。

    ……

    鄯州城狂欢了三天。真有一些读书人让李威劝下来,留在青海教百姓子女读书识字。

    但给了一个承诺,以后朝廷会派出一些名额,从青海这些士子中选拨一些优秀的,进入京城参加科考。实际上,李威也说了他的一些想法,比如后来的科考制度。

    三级科考,乡试,会试与殿试。但对于现在的唐朝,有些繁琐。与这些读书人商议了一下,最后认为两级科考对唐朝很适合的。各州举行乡试,然后与两京国子监贡生们,一道参加京考。

    这样,也给了更多机会,给了各州的读书人。

    李威顺便又说了一议。现在科考还不象后来的顽固不化。有各种各样的科目,包括杂科。李威说了一个术有专攻,比如增加一些杂科,提拨一些善长杂科的士子,进入一些部门,担任技术官员。比如司农寺、都水监、将作监、工部。这个说法很有理由的,比如李谨行作战可以,用作将领是好将领,但让他修水利呢?行不行?

    只是一个想法,李威现在有权议论,可无权实行。要等他正式为帝时,才能与诸位大臣商议后,颁布实施。

    但这个想法,也是给这些士子信心。留在青海吃了苦,以后朝廷会关照的。嗯,这就足够了。不然以他们,到京城活动,地位低贱,很难有出头之日。

    然后对各部族长老一说,皆是大喜过望,将这些士子们,当作神仙一样,就差一点供着,接了回去。

    种种的做法,使现在的青海,变得就象一块铁板。裴行俭很吃味地说道:“便宜了黑齿常之这个厮。”

    不过对裴行俭,李威想重用的,此人文武双全,难得的宰相之材,一旦为帝,得到实权,一定将此人拜为宰辅。但没有说,现在说太早。

    很快二月就到来了,到了二月下旬,没禄氏终于得到亲信的消息。果如没禄氏所猜想的,芒辗达乍布杀死了赞悉若,论钦陵大怒之下,调兵从象雄回返,芒辗达乍布数次战败不支,自杀而亡。论钦陵只好立论赞婆为武大论,自己担任文大论安抚国内。

    不敢出征了,这前面出征,后面又是叛乱,又是造反的,吐蕃准得出事。

    得到了这个情报,立即上奏朝廷,青海大约数年平安无事。还怕皇上下旨,让李威乘机出兵,平灭莫贺。又在上奏上解释此事,莫贺只剩下残部,不如留着,当作练兵的。此时还没有真正到扶持诺曷钵回青海的时候。做得太急,反而让论钦陵占住了道义,吐蕃的主和派不能得势。因此,不需要大的战役,劳民伤国,只要小规模的出击,继续骚扰,然后对吐蕃各部拉拢分化,慢慢削弱吐蕃的实力。

    话外之音,不打了,我留在青海还有什么作用。只是一个行军元帅,不是驻边的大都护。

    疏上,让刘仁轨他们争去。

    然后送没禄氏。

    吐蕃国内安定,没禄氏也要离开。

    夜幕渐渐来临,要到没禄氏走的时候,说道:“太子啊,我要你系那件红披风。”

    李威默默地将红披风系上。

    没禄氏又说道:“这一别,真的不知何年相见。”

    “想来,就悄悄地来。”

    “那有那么容易?”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菱花薄铜镜,用力地掰成两半,说道:“我听过说你们汉家南朝有一个叫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的故事。这半块镜子,给你留着。”

    “那块镜子最后团圆了。”

    “希望吧,”在李威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说道:“保重。”

    然后踏上马车,一行侍卫护送,渐渐地出了鄯州,消失在李威视线里。李威还继续看着地平线,二月末,鄯州城外有一些野花绽放,开得不多,香气时隐时无,良久,李威说了一句:“离愁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

    疏未到,可是东宫的两个小萝莉计划却发动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肠断竹马儿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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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三章 肠断竹马儿童(一)

    不及没禄氏。那可是历史一手扶起两个赞普,斗倒无数群雄乱臣的主。不过也不简单,没有人对她们说,也知道得有一个恰当的时机来发动。

    当时青海还在打着,虽然这种打,象是儿戏。

    或者就象一些人认为的那样,与老百姓打,纵然再胜,也不大光彩的。一样的效果,可不与老百姓打,与论钦陵论战,脑袋瓜子岂不进了水。这要打到什么时候?还有吐蕃,什么时候会反扑?

    若是明年反扑,殿下是不大好回来。若是四五年后反扑,难道殿下等上四五年时间?

    这个时间,两个小萝莉再聪明,也想不出来的。上官婉儿机会倒得很多,每天进宫,能看到一些奏折。虽然不能翻,可武则天批阅奏折时,并没有不让她看,就站在边上,一边陪武则天说着话,武则天一边批阅着奏折。但没有一封奏折上说过太子能什么时候要回京城的。

    这个只能询问刘仁轨。

    就是这一点,却将二女难住了。东宫有什么事务,必须让裴雨荷托人出去问询。这是制度。想问刘仁轨,自己托不了人。若是托太子妃问去,不要刘仁轨感到奇怪,就是裴雨荷也感到奇怪。为什么你们要这样问?难不成对她说,我们有主意了,要舍身饲虎,使殿下找到理由返回京。就是说了,这些人考虑风险,以及礼教,也不会同意的。

    要么出宫,不一定非要问刘仁轨,就是问狄仁杰也行。相信他此时也与刘仁轨正在商议此事。

    可是她们怎么随便出东宫?并且出了宫,再到大臣家中拜访!

    韦月与上官婉儿苦想了半天,最后韦月无奈,说道:“只好看看狄好与狄蕙她们,什么时候探望她们的义父。”

    也不能随便就探望的,除非狄仁杰生了病,二女探望才不落人口舌。

    虽然还小,已想到这么多,还是不易。

    嘀咕了半夜,第二天进宫,上官婉儿眼睛红红的,张呵连连。武则天奇怪地问道:“婉儿,怎么啦?”

    上官婉儿支吾了一下说道:“禀天后,昨天夜里一只猫在发……然后就在臣妾寝室窗户前叫,叫了一夜。”

    一只野猫发春,武则天没有在意。

    继续批阅奏折。

    从此以后,二个少女每天都在盼望着狄仁杰生病,然而狄仁杰身体十分健康,无病无灾。二个少女急得象却象两只猫在发春一样。就到了九成宫。皇上到了九成宫,一套班子也到了九成宫。不是原来的狄仁杰,现在怎么着,也是一个六部侍郎之一,尽管刑部与工部是六部中最轻的二部。所以狄仁杰也到了九成宫。

    大宴群臣,二女是东宫的妃子,并没有机会出席。倒是武则天真让上官婉儿草拟了三四道诏旨。武则天看过后,十分满意,中规中矩,并且诏书内容写得很生动妩媚,颇象武则天自己写的诏书,只是缺少了武则天诏书中的一股大气。

    这个年龄来说,已经颇得难得。但她代写诏书,并不是宣读诏书,那是太监做的活计。还是没有机会见到刘仁轨与狄仁杰。有些急,于是也想出一个主意,对韦月说道:“良娣,你明天对蕙姐姐好姐姐说,就说在九成宫了,她们应当看望一下狄侍郎。”

    九成宫面积很大的,有许多宫殿,皇帝与皇后住的是一殿,太子的这一群妃子住的又是一殿,还有后宫的几个妃子,只是这些妃子几乎全是一个摆设,李治已经很难得一见,但带了过来,又住在一处。大臣同样也住在一些偏殿里。虽大,可没有长安城大。又道:“然后你再跟她们一道过去。”

    只能让韦月去,她执掌诏命,需要避讳。

    “好。”于是第二天韦月与狄蕙狄好交谈,一个有心,一个无心,渐渐话题引到狄仁杰身上,很自然地窜夺二女前去探望狄仁杰,顺便再问一声,太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着她有些幼稚的脸蛋,狄蕙狄好都没有想起来,认为她是想太子了,于是第二天拜望义父,将她带上。

    两个义女到来,虽不是亲生的,可放在他府中也生活了许多年,狄仁杰十分开心,又是倒茶,又是搬椅子。但让二位女子将这些活计接手过来。坐了下来,狄蕙问道:“父亲大人,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狄仁杰脸上有些犹豫不决,道:“这个不好说。”

    韦月在一边插言道:“我倒是听婉儿说过一句话,就是殿下回来,也不是马上就能回来的好,也要等适当的时机。”

    “上官良媛说的?”狄仁杰惊奇地问。

    “嗯。”

    “她倒也是一个奇女子,说得对啊。”

    “狄侍郎,殿下应当什么时候回来才最好呢?”很自然就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小脸,狄仁杰也骗了过去。

    史书上对她的记载,如何如何的。可都忽视了许多问题,为什么武则天后来派使者一去房州,李显就想自杀?使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史书未记。但有一点,肯定相逼过的。而且那时候武则天杀气凛然,杀了无数的宗室,李显的种种做法,比李贤让她更失望,绝不会戒意再将这个儿子杀死的。但为什么没有死成?

    难道仅是韦氏安慰了几句?这中间韦氏又做过什么?史书没有记,或者直接抹杀!

    进了宫,难道仅仅是昔日的诺言,李显真能坐看她为所欲为?为什么五王这么快就被驾空倒台?这中间却是有许多智慧与手腕的。虽不及没禄氏,可这个手腕也远远超出了普通人。

    而且连丈夫都敢授意女儿毒死,可见其心性果决。

    狄仁杰就答道:“最好嘛,明年三月回京。”

    “为什么呢?”

    “韦良娣,这不是你能管的,但放心,臣等正在想办法。你们在东宫只要小心行事,特别是上官良媛,不要授人话柄。”

    足够了,明年三月!韦月记下。倒是狄蕙隐隐有些狐疑,这个小韦月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要做什么?韦月已经站了起来,开始走来走去,东张西望。

    回去的路上,狄蕙又试探了几句,但韦月嘴风紧,生生地没有问出来。然后告诉了上官婉儿:“明年三月!”

    知道时间了,上官婉儿心中有数,开始放缓对李贤的态度。李贤让她扫了一个没兴趣,心稍冷,于是看到李贤探望武则天,居然冲他娇媚地笑了一下。

    冬天来了,可这一笑,在冬天里生起了一把火。李贤神魂再次颠倒。

    若即若离,不能一下子变得热情,李贤会怀疑。还有一个分寸,无人时,对李贤态度好,有人在的时候,态度依然很冷漠。接着野辞明月到了九成宫。没有敢声张,直接放在东宫。武则天将她与裴雨荷喊来,说道:“记好了,若有人问起,就说野辞明月是去年就进入东宫的。”

    进东宫时间越长越好。

    “喏,谢过天后。”

    “不用谢,野辞明月,你也要对你家人这样吩咐。”

    “是,”有些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壮丽的宫殿。幸好,没有到大明宫与太极宫,否则更蒙。

    然后又问了一些青海的事,与党项人的事。圈了起来,党项人也是唐朝的正式子民,要了解的。让武则天一番询问,党项的大约情况,已让武则天得知。有好的一面,有不好的一面。也不是外面传言的那样恶劣。让她二人回去。

    在九成宫呆了很长时间,到了新年到来时,李治又回到长安。过了年,又听到太子在青海的举动,安抚嘛,没有大臣有意见的。可是郝处俊却上了一疏,青海大局已定,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京?

    总不能将一个堂堂的太子当作边疆大臣使唤。

    李治有些不悦,可不大好说,支吾道:“郝卿,论钦陵回去后安抚国内,有可能来年必然有一场恶战,没有弘儿坐镇,朕不放心哪。”

    郝处俊只是觉得皇上很无耻,不放心青海不是真的,不放心你那个座位才是真的。只好说道:“太子这一次出征,时间太长,前后达到一年半,这样下去,也不合体制。”

    休说太子,就是边疆大臣,也不能一呆就是十年八年。

    李义琰等人,也一起上奏要求李威回京。

    但这时候裴炎说了一句:“臣以为再等一等,看一看吐蕃人的动静再说。毕竟青海是国之重,关系到河西走廊与西域安全。朝廷为了青海,花费无数,牺牲的将士达到十几万人,若是包括各个胡人、蕃子达到了二十万人。国事为重,不能有丝毫闪失。”

    “裴卿此奏,正合我意,”李治大喜地说道。

    就将这件事压下去。但各地有许多官员闻听后进奏,你是皇上,可也不能胡来,先是让武则天为二圣之一,又让她拜祭泰山封禅,现在又让太子两次出征,出征完了,还耽在青海,不让他回来。

    上官婉儿也在后宫中看到这些奏折,只是武则天一看到后,立即将奏折扣压不批。也就是史书中说的不报。

    可这么多人上书,让李治心中又再次担心起来。

    然后做了一件更有争议的事,带着武则天,以及一些大臣,到了李贤府上,与李贤妻妾以数子欢聚一堂。只是一次家宴,可意义不同的。雍王余党复振。

    而且户部尚书许圉师与戴至德先后因病而亡。前者是一个清臣,前度宰相,与太子关系不大。后者却是朝中的重臣,又是支持太子的。这面大旗一倒,太子又在青海不能回来,郝处俊与李琰开始着急了。

    东宫里也在抱怨,碧儿说道:“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碧儿,不能乱说,”狄蕙说道。

    陛下想做什么,无非还想多做几年皇帝。但越是这时候,东宫越要平静,否则皇上头脑一发热,说不定拿东宫动动手,压一压殿下的风头。

    晚上,上官婉儿与韦月又在嘀咕:“良娣,就是现在殿下回来已经晚了。”

    “婉儿,为什么要这么说?”

    “陛下不理政务,我看到的几乎所有政务是皇后在审批。朝堂中已经不知不觉,有许多大臣暗中被皇后拉拢。陛下,大约成了皇后手中的一枚棋……”

    一个子字不敢说出来。也就是说,若是没有太子这面旗未倒下去,皇帝都快成傀儡皇帝了。

    “婉儿,发动吧。”

    “我好怕。”

    “不用怕,有殿下呢。回来后我替你证明。”

    几天后,李贤进了后宫问安。上官婉儿冲他嫣然一笑,然后等武则天挥手,让李贤退出之前,走了出去。

    李贤跟了上来,说道:“婉儿。”

    “这样不好,”十分娇腻地说了一句,却自己儿转到了一座安静的偏殿。

    李贤喜不自胜地跟了过去。看到四下里无人,追过去说道:“婉儿,听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我很喜欢你。”

    “这样不好,我是东宫的良媛。”

    “以婉儿的才智,怎么做一个普通的良媛呢,就是做皇后,也足足有余。”倒是心里话,可是上官婉儿不相信,你家里面还有一个王妃,如何自处?不过嘴上娇声说道:“我那有那个福份?”

    “你有的,”就过来拉手。

    “你是无礼,”总之,给他暧昧的表情,暧昧的举动,在言语上不能留下任何暧昧之处,毕竟有可能会审问的。

    笑嘻嘻的,欲拒还迎,李贤心里就象猫挠的一样,开始动手动脚。还在说:“不得无礼,再无礼我就喊人了。”

    说一声,衣服少一件,还不停地做着小扭动,头发也乱了,发饰也掉在地上了,李贤还恍然不觉,认为自己终于如愿以偿,然后上官婉儿就大声喊道:“来人哪,雍王要非礼我啊。救命哪,那一个来救救我啊。”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肠断竹马儿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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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四章 肠断竹马儿童(二)

    这一喊,李贤魂飞天外。

    急忙穿衣服,但这是二月天,虽然长安天气渐渐暖和,毕竟不是夏天,只穿着单衣,总有几件衣服的。

    而且这一殿虽然偏,毕竟是在大白天,殿外还有许多太监宫女。要命的还是在内殿,武则天的寝殿旁边,太监宫女对李贤印象不大好。除了李首成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李贤留下还是有用的,能做皇后的一个挡箭牌。其他的人并不知,对李贤又是仇恨,于是立即奔过来。

    进了殿,李贤还在穿衣服,没有穿好,上官婉儿让他扒得,仅剩下一件亵衣,披头散发,蹲在墙角哭泣。一个太监喝道:“雍王殿下,你好大的胆子。”

    李贤反应过来,气愤地喝问:“婉儿,我待你不薄,为什么害我?”

    婉儿这才穿衣服,不理他的责问,一边哭一边低声说道:“殿下他刚才看我进来休息片刻,跟了进来,对我许诺,以后给我做什么皇后,就要非礼我。”

    这才是曲解。不过李贤是说过类似的话。

    说完,掩着脸,立即离开大明宫,披头散发地一路跑,跑回东宫。许多侍卫一起看到了,东宫的小才女嘛,这是怎么回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得立即回东宫,跟在皇后后面越久,越觉得皇后的可怕。有可能为了长远打算,皇后说不定来个杀人灭口的啥。

    从大明宫到东宫,这一段路很长的,大明宫纵深四里多地,自出事的内殿到丹凤门就有两里多地。出了丹凤门,从丹凤门街再到延喜门街,进延喜门,又有三里多地。平时上官婉儿进内宫时,皆是乘车到丹凤门外下,再进大明宫,谒见武则天后,然后陪在旁边听旨。

    现在受了侮辱,失了态,车也不乘了,只顾着捂着脸一路狂奔。驾车的太监急忙追上来,问道:“良媛,怎么啦?”

    不问不知道,披头散发,也没有人认出来,一问,终于有人想起,良媛,又是这个年龄,长相清秀动人,还是从大明宫出来的,不是民间传扬的上官婉儿是谁?

    上官婉儿也不停下,只是哭嚎:“我不想活了,雍王他在大明宫亵渎我。”

    一下子全炸了营。

    跑了几百步,让太监将她强行拉上车,送到东宫。可这一条劲爆的消息,就象长了翅膀一样,立即传遍整个长安城。而且民间本来就有了许多议论声,太子渐壮,皇帝掣肘可以,可也别做得太过份。让太子留在青海不算,雍王李贤不顾***,勾结太监导致几万唐军牺牲被俘,太子九死一生。可是现在又要扶持雍王上位。

    这一回好了,竟然连太子的侧妃,名满天下的上官婉儿也亵渎了。再想想这些年,太子因为皇帝,受的苦难,一下就象爆竹桶点燃了,这时候是没有人振臂高呼,否则有可能会立即有百姓闯入雍王府,将李贤揪出来,活活打死。

    武则天此时也得到消息。

    知道不好,不过似乎不大相信,道:“怎么可能?”

    这可是在后宫,在她的领地,这个不孝子胆子怎么会这么大?

    一个太监小声说道:“奴婢都想起来,这些天,雍王殿下,来探望天后,比以前更勤快,然后出去,寻找机会与良媛搭讪,只是良媛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

    也不大相信,可以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李贤有了“作案的动机”。

    “带本宫去看看。”

    太监将武则天带到那个偏殿,在一片树木花卉后面,有时候上官婉儿无聊,到这间偏殿来坐坐,很安静的环境。至少上官婉儿今天来这间偏殿,也不会让人怀疑。

    走了进去,看到李贤还在歇斯底里地吼道:“这个小骗子,这个小骗子。”

    想做太子,想做皇帝,想得发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可他本身还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骂人也不会骂,知道事情不好,反复的就这两句。看到武则天到来,立即伏于地上说道:“母后,儿臣冤枉,是那个小骗子陷害儿臣的。”

    大多数人不信,你是大男人,上官婉儿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难道她将你抓到这间殿里,就算她用什么方法,将你勾到这间殿里,也不会有力量将你衣服扒成那种地步。

    可是武则天很是精明,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李贤的神情。大约的情况明白了,十有***是这个不孝子到后宫假惺惺地请安,无意中看到上官婉儿,看中了她的姿色。这个上官婉儿本来就气他,只是不敢说,纠缠久了,索性放手一博,设了一计,让他自己儿钻进去。

    冷冷地说道:“你是三岁大的孩子?她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她让你脱衣服,你就脱衣服?滚,本宫这里以后不希望再看到你。”

    李贤灰溜溜地走了。

    武则天又对李首成说道:“你立即去东宫,无论用什么手段,将那个上官婉儿给本宫带到东宫。”

    还没有接到上官婉儿一路狂奔的事。

    这有可能将成为皇家最大的丑闻。即使倒儿子,武则天也不希望用这种手段来倒,这个婉儿倒是很有心计的,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想到这里,武则天眼里露出凶光。

    李贤沮丧地回到府中,看到段夫庆说道:“不好啦。”

    “怎么了?”段夫庆不解地问。

    这段时间应当是李贤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皇上又开始到他府中家宴,表面上机会再次来临。上官婉儿开始转变心意,对他有那么一点意思,为什么说不好?

    李贤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啊。”

    “事发之后,上官婉儿呢?”

    “她假装受了委屈,大哭跑走。”

    “要糟糕。”

    “是啊,要糟糕了。”

    “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一闹,太子必然会从青海返回。”但肯定不是太子的主意,这个人,虽素未谋面,可跟在论钦陵后面,听过他许多事迹,断然不会做出让自己妻子出卖自己色相,以换回回京的机会。也不是东宫的其他人,没有这个胆量。

    多半是这个上官婉儿自己的主意,看到李贤纠缠不清,于是为太子创造一个机会。

    没有想到,自己自负聪明一世,来到唐朝京城后,先是被唐朝皇后这只老雁子啄瞎了一只眼睛,又被一只毛还没有长齐的小雁子啄了另一只眼睛。

    李贤一想,可不是如此,面如土色。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李贤怒气冲冲地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仆役惊谎地禀报:“殿下,外面许多老百姓往府中扔砖块石头。我们去阻拦,全部打了回来。”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个不想活哪?”

    “他们,他们说殿下是,是,是禽兽,为了害死太子,生生害死了几万唐朝士兵,今天,今天又亵渎了良媛。”

    “去,将他们全部赶走。”

    段夫庆说道:“殿下,由他们去。这是那个上官婉儿蓄谋已久的,你立即到皇上面前请罪。就说上官婉儿在后宫之中,有意勾搭你,你上了当,受了骗,才有今天的事发生。”

    没有办法狡辨,只好将这一滩水搅混。

    此事出来有两个结果,一个结果,上官婉儿没有离开后宫,以皇后的睿智,一定会顾全大局,杀掉上官婉儿,警告后宫诸人灭口。二是事情宣扬出去,为了平民愤,还有防止太子怒气,毕竟在青海还有数万大军,没有理由,他是不敢率兵杀回长安。那不是正义之师,起兵必败。可有了理由,很有可能杀回长安。因此皇上与皇后会立即处理此案,对李贤处罚,平息民怨与太子怨气。然后急召太子回京。

    老百姓都闹到了雍王府上,事情有没有宣扬出去?

    又说道:“若是你胆子大,就说天后提前还刻意警告过我,这是臣为殿下最后的效劳。”

    “李先生……”

    “勿要拦臣,臣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说完了,从怀中掏出一块砒霜塞入口中。

    不处理李贤则罢,一处理,肯定会刻意抹轻上官婉儿这件事,张桂东一事已过,不可再翻出来。那么必然从自己身上寻找突破口。反正必有一死,虽然畏死,不得不死。最后只希望这个李贤,能不能牙齿咬紧一点,咬死唐朝的这个皇后,将此事越闹越大,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李先生……”李贤还感动呢,趴在他的身上嚎啕大哭。

    李首成就到了东宫。

    东宫一片哭声,主子受辱,仆人当死。这是唐朝的观念。况且太子不在,几个妃子受太子的影响,对这些太监与宫女皆是不恶。听到上官婉儿回来后的哭诉,一个个凄怆的嚎哭。

    刘群拍着胸口,说道:“陛下啊,为什么你不让太子回来?”

    太子若在京城,那有此事发生?

    李首成心想:事情要糟。

    走过去,说道:“天后有令,事关皇家颜面,谁敢泄露,必杀无疑。”

    只能吓一吓,难道将东宫那么多人全部杀掉?就是皇帝,也没有这么大胆子。然后说道:“上官良媛,天后有诏,跟奴婢速速去大明宫,向天后禀明真相。”

    狄蕙没有哭,她已经想到了去年韦月反常的表现,又看着韦月,见她也在假装嚎丧,可是嘴角却露出得意的笑容。此事有鬼,又不便问。听到李首成传的懿旨,敏锐地感到旨意中的杀机,挺着大肚子,走上前来,说道:“李内侍,良媛今天受了委屈与惊吓,能不能明天进宫,将此事禀明天后?”

    “不行,这是天后诏书,难道你想不遵从吗?”

    “臣妾不敢,”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李首成将上官婉儿带走,然后说道:“太子妃,杨良娣,韦良娣,你们也不要哭了。赶紧跟我去皇城吧。再不找几位相公主持公道,婉儿就能让天后为了顾全皇家的脸面杀了。”

    这都是什么理儿?可在皇宫,这就是理!

    皇城就在东宫的南边,几个女子一起离开东宫,来到皇城,三省六部,各有各的机构。不可能一一拜访的,而是去了政事堂。皇帝不在,太子监国,是在延英殿,延英殿是皇帝召宰辅议事的宫殿,这是代表太子监国,所以李威监国的那段时间,也迁到延英殿办公。皇帝在,太子又没有监国,大多数还在政事堂议事。

    几位宰相正在商讨国事,裴雨荷就带着东宫的几个妃子闯了进来,没有人敢拦,只好禀报皇上。

    裴雨荷来到几位宰相面前,一下子跪下来,不是伏,是跪,连徐俪与狄蕙挺着大肚子,都艰难的跪下。

    “你们,快快起来,”就是裴炎也慌了,一个个丢下公务,站起来虚扶。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肠断竹马儿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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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五章 肠断竹马儿童(三)

    元旦第一天,给大家先来场大戏。今天五更,明天至少保持四更。这十几天,也许上月初爆过了,一直象来了大姨妈一样,也是老午的最大底限。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午大姨妈早点离开吧。顺便求一下票。

    ============

    李首成离开,武则天慢慢想明白过来,上官婉儿不仅是报复,这件事传开,召回长子成为必然。

    好打算!

    可是武则天越想越气,若是事情发生在别处,也许心情会好些,可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而且是这个毛还没有长齐的小屁孩使的心机。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察觉。

    士可忍敦不可忍,李首成将上官婉儿带了上来,喝道:“是谁授意的?”

    上官婉儿倒也老实,跟在武则天后面很长时间,她有多聪明,可是知道的。老老实实答道:“没有人授意,是臣妾主意。可是臣妾没有有意求之,到后面休息一会儿,殿下跟过来,臣妾一直低声说不要,不得非礼,可是殿下不听。”

    “于是你就喊叫了。”武则天怒极而笑。

    大约她是说过不得非礼,不要之类的话。可说话的语气不同,效果也是不同。如果这个小屁孩冷面肃霜说不得无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必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如此的事。可是笑嘻嘻地说不要,效果又是两样。

    而且这一套,当年自己勾引皇上时就用过,也是嗔娇声说不要,可是皇上在做太子时,越听不要,他越发就要。

    上官婉儿哪里知道这一段过去?又老实地答道:“是。臣妾身体只能让殿下碰,不会让雍王碰的,说不听,臣妾只好喊不要。”

    她还成了贞节烈女了,武则天更恼火起来。说她集千万宠爱、美丽、智慧于一身,不为过。可说她本非良善之辈,性格是狂虐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不为过。

    这一刻,她狂化了,成了一个狂战士!

    抄起一个瓷镇纸,一下子砸在上官婉儿的脑门上,这玩意是用来压纸的,虽不大,可十分沉重。一下子上官婉儿的脑袋瓜上迸出鲜血。

    上官婉儿内心害怕到了极点,可是为了太子,强行忍着。

    “说,还有谁参与了?”

    不相信仅凭上官婉儿一个人,就能想出这个巧妙的办法。

    “就臣妾一个人。”

    “不说是吧,来人哪,将这个贱婢拖下去,给本宫活活打死。”

    两个太监将上官婉儿拖了下去,李首成瞒着武则天,冲两个太监挤了一个眼色。若是东宫不知道,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可东宫知道了,不能真打死。太监有数。将上官婉儿拖了出去,这个笞打,是将身体翻过来,往后背上抽打。不然怎么办,特别是女子,往r房上与肚子上抽打吗?

    可考虑到上官婉儿的伤势,还是胸朝天,按在地上,这样脑门上的血才不会流失很快,看李首成如何劝说天后了。然后拿起笞杖,往上官婉儿的两条腿上抽。

    李首成低声说道:“天后,息怒啊,东宫全部知道此事。”

    “知道了又如何?你休想做人情。”武则天这一刻暴怒到了极点,儿子玩心思眼,那是自己儿子,居然一个小小的罪婢,也敢当着自己的面,在自己地盘上玩心思眼,李首成劝也不听。

    说完了,走了出去,看着这两个太监,更恼羞成怒,喝道:“是谁让你们这样打笞仗的?”

    两个太监只好将上官婉儿的身体翻转过来,狠抽起来。

    政事堂中,裴雨荷哭泣着将事情说完,但是狄蕙很急,因为裴雨荷一边说,一边哭,还说得很罗嗦。几句话说完,不就成了?再不说完,上官婉儿会立即没有命的。

    于是抢过话头,三句两句,将事情说完。

    刘仁轨一听大怒,喝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帝王之胄,身披儒家学问,怎么能做下如此禽兽的事?李相公,你立即召六部九卿大臣,谒见陛下,将此事禀明。各位相公,我们前去大明宫,找到上官良媛,问清原委。”

    心中实际上大喜。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良媛有意安排的,但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啊!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机会,太子写信禀明了吐蕃的王妃之事。想瞒也不瞒不住,对自己有好感的大臣很多,可忠心的心腹,重臣当中并不多,要么几个将领,要么重要大臣中,刘仁轨、狄仁杰、裴行俭,郝处俊没有深交谈过,也算一个。

    连儿子的事都说了。

    两人接到信后,与裴行俭一样,雷了。

    特别是以后怎么办?老子是大唐的皇帝,儿子是吐蕃的赞普,弄不好,这父子俩就要血淋淋的厮杀。

    但不管,没禄氏这两条消息太好了,于是静等青海消息。大约就快到了,现在再加上这件事,太子回京,已经无人再可阻挡。

    心中高兴,脸上都故作怒容满面,才想起来,说道:“太子妃,两位良娣,几位良媛,两位承徽,你们起来,此等大事,某一定替上官良媛主持公道。”

    说着,大踏步地走出去。

    郝处俊与崔知温必然跟过去,薛元超与裴炎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只有张大安一脸灰白,可强自忍住,吊在后面,奔向了大明宫。还有一会儿路,牵过马,裴炎家中贫困,只有一头驴子。不仅是他一个人,有的宰相为了风骚,也刻意不骑马,不乘车,只骑着一头驴子上下朝,这一点比后世好。即使有的人带着奴仆,也不过一两奴仆,不敢兴师动众,以免讽评不好,让大臣弹劾。

    五匹马,一辆车,一头驴子,载着七位宰相,来到大明宫。侍卫询问,说进宫面圣。面那个圣,刘仁轨没有提,侍卫不敢阻拦。七个人匆匆忙忙来到武则天的寝宫。

    正在开打呢,又在流着血,一个漂亮的小婉儿,满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都将额头染红,身上的绿裙满裙是血污泥污,象一朵被无数风雨洗打过的花朵,惨不忍睹。

    郝处俊本来对武则天反感到了极点,大喝一声道:“是谁下令打良媛的?”

    “几位相公,这里是内宫,是谁给你们权利闯入内宫的?”

    “再不闯入,又一件冤案发生了。幸好啊幸好。”郝处俊冷冷笑道。还要打呢,郝处俊怒气冲冲,走过去,一脚踢在一名太监身上,道:“你这个狗奴婢,郝某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他也生气的,明明良媛被雍王亵渎,不去向雍王问罪,反而想打死上官婉儿灭口。幸好这个小良媛聪明,逃回了东宫,否则这条命早就丢下了,真相也随之消失。

    这个皇后用心不良啊,将太子扣在青海,明知道雍王悖逆,反而改变态度,又重新扶持,好发展自己势力。家必败,出妖怪,国必败,也要出妖怪,而且还是一个大妖怪,难怪这几年国家多灾多害。今天又轮到河南道了,隐隐河南道又有旱情发生。这个皇后就是一个大妖怪啊。

    太监不敢再打。

    这时候太监实权很小,就是李首成这样的大太监,都不敢在宰相面对拿捏。况且是两个小掌刑的太监?

    “难道郝相公,要插手内宫事务?”

    “天后,这件事岂是内宫事务?莫要忘了,上官婉儿还是执掌着诏命,也是国家的臣子!就算是后宫事务,上官婉儿是东宫的良媛,太子在青海浴血奋战,妻妾在后宫受辱,天后就是这样主持公道的?”

    然后又看着旁边的太监,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请御医前来医治。”

    让武则天这一顿狠打,又是害怕,上官婉儿已经奄奄一息。

    太监刚要离开,武则天又喝道:“那一个敢走。”

    只好为难地又停下来。

    不打了,上官婉儿从昏劂中苏醒过来,看了看眼前的局势,虽然全部痛疼,可脑袋还是清醒的。这一下好了,连诸位宰相全部惊动起来,皇后再想瞒也瞒不住。

    可点到为止,皇后今天生气,是气自己居然在她眼皮下耍了这个心眼,还有可能坏了皇后的计划。平时皇后不是这样的,以她的手腕,以及现在朝堂与内宫的力量,若是将皇后逼得无路可退,殿下就是回来,也未必如愿。

    于是忍着痛说道:“各位相公,臣妾也有罪过,皇后打臣妾,是应当的。”

    刘仁轨一听这个话就会意过来,郝处俊性格刚烈,刚才一番话让皇后下不了台阶,这二人较起真来,可较真解决不了问题。这是主动认错,给一个台阶下的。

    走过去,拉着郝处俊,暗中在他胳膊肘儿上掐了一下,然后说道:“天后,郝相公,能不能听臣进言一句。事情到此,纵然良媛就是有错,已经发生,看在太子的份上,宽恕她一次。然后再想一想,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字不提李贤。却在想,多好了孩子呀,不但有才气,而且懂事理。就是给李贤亵渎了,太子回来也得劝一劝,让他好好对待这个懂事的小姑娘。可是李贤亵渎了什么?如果半推半就地脱了几件衣服,也叫亵渎的话,这个亵渎离刘仁轨那个亵渎,相差太远了。

    但事情传扬开去,李紧就是有十张嘴巴,说也说不清。

    裴炎一直蒙在谷里,但听到上官婉儿的话,脑袋瓜子也好使,立即想了***不离十。事情儿远不止几位太子的妃子所说的,那么简单。所以皇后才暴怒的。但李贤想亵渎上官婉儿,也肯定是事实。皇后吃了一个哑巴亏,就更加暴怒。

    走过去,悄悄说道:“皇后,请三思,此事已经传扬,纵然打死上官良媛,于事无补。不如如刘相公所言,大家想想办法,将此事弥补。”

    李首成也说道:“皇后,上官婉儿只是一名良媛,可也要考虑一下太子的感受,考虑一下青海几万将士的感受。”

    那意思赶快收吧,不然太子借此事,率着大军一下从青海返回来,没有大义,三军没有锐气,可此事有了大义,军中诸多将领支持,准得出大事。眼看武则天怒气劝说下去,可张大安不乐意了,他走过来说道:“刘相公,裴相公,你们想做什么?”

    没有人理睬他,此事一出,李贤必倒无疑,你这个宰相也不想保住了。

    可张大安不愿就此甘休,继续说道:“张某很不解,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若是雍王殿下亵渎良媛,就必须以正纲纪,进行处罚。若中间另有隐情,为什么不审一个清楚?难道各位坐看雍王殿下遭受如此莫明其妙的冤枉?”

    本来武则天怒火压制下去,一听再次腾了起来,说道:“来人,传懿旨,传刑部侍郎狄仁杰,御史大夫高智周,还有薛卿你,裴卿你,共同查处雍王叛国通敌案。”

    这四个人手安排很妥当的,裴炎算是武则天的人,薛元超算是李治的人,高智周算是李贤的人,狄仁杰算是太子的人。两个宰相,一个刑部侍郎,一个御史大夫,也符合朝廷审理大案要案的程序。

    “天后,何来此言?”张大安大惊失色。

    “何来此言,”武则天冷笑道。既然灭不了口,只好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这个不孝的儿子身上,息去长子的怒气,不给长子找到起兵的理由。又道:“李首成,将论钦陵的那封信,还有李庆之两名属下,以及他们的口供全部带上来,哦,对了,他的真实名字叫段夫庆,论钦陵手下重要的幕僚。”

    刘仁轨通过狄仁杰知道一些,可没有想到李庆之居然是论钦陵手下重要的幕僚。

    其他几位大佬表情更好不起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上官婉儿同样呆住。

    至于一干太监与宫女,惊得连魂都飞了。

    劲爆,今天太劲爆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空见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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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六章 空见说(一)

    梁光业低声对两个太监说了几句。

    这个老太监跟在武则天身后时久,很会察颜观色,既然皇后将雍王的事彻底翻出来,已经准备将矛头往雍王身上转移了。那么也不会准备将上官婉儿处死。可打了这么长时间,头上还有一个血窟窿呢。得立即医治。

    两个太监将上官婉儿扶了下去,郝处俊一看有些急,要说话,刘仁轨又暗中掐了一下。

    郝处俊立即醒悟,于是不言。

    在等李首成将证据拿过来。

    正在此时,外面太监禀报:“天皇驾到。”

    皇上又来了,不但皇上来了,还来了许多重臣。

    李治不悦地说道:“谁让你们闯入内宫的?”

    事情见好就收,刘仁轨伏了下去,抢在郝处俊前面,说道:“启禀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等急切,所以才来到内宫,想询问清楚。”

    不提武则天重笞上官婉儿的事。

    李治很茫然,望着武则天。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唐家皇室对礼教一惯很松,所以名门世家看不起。比如李建成与李渊的几个妃子勾搭不清,再比如李世民不但收下杨广的妻子,还收下杨广的女儿,同时还收下了弟妹进入后宫。再比如自己,收下了皇后。小五好一点,可也收下了两个粉头进入东宫,只是兔子没有吃窝边草。

    但这事,要你情我愿。没有那一个用强迫手段的,况且小五还在青海呢,小六怎么就发浑了。

    武则天简短地答道:“这个逆子,看中了上官婉儿这个贱婢,大约纠缠之下,于是这个贱婢将计就计,诱此逆子入局,然后喊人,奔出后宫,将此事宣扬。”

    说完瞟了一眼郝处俊,心里想到,别要以为我打得不对。凭这一条理由,我就是将上官婉儿打死,也是活该的。

    郝处俊走上前一步,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啊,得要查。刘仁轨又拦了下来,伏下说道:“启禀天后,此事不能怪上官婉儿,要怪就怪臣。臣有罪。”

    李治更茫然了,道:“刘卿,你何罪之有?”

    “当初张相公提议让上官婉儿协助陛下与天后执掌诏命,臣就认为不妥。不是婉儿才气不足,是她的身份。仅是后宫的女臣,又会相安无事。可是上官婉儿还是东宫的良媛。东宫几位嫔妃在东宫很少出门,不会惹上风波,可是到了后宫,婉儿的岁数小,阅历不足。一旦有失,岂只是一个良媛。太子又远在青海,有可能动摇整个东宫。”

    点醒李治与武则天的,我不说张大安用心不良,可事情本来就出自张大安嘴中的,他能安什么好心?说不定此事就与张大安的提议有关。将婉儿用心避去,重点还是李贤,婉儿有什么用心不去计较,武则天杀人灭口也不去计较。还是查李贤吧。

    又说道:“因此臣遇到东宫的内侍,托他带了一个口信到了东宫,让良媛到了天后身边谨小慎微。天后不相信,可以将婉儿重新带上来,询问一下”

    现在婉儿打成一个血人,你好不好意思再带上来?就此揭过吧。

    又道:“具体的臣不知,大约婉儿听说此事,看到雍王纠缠不清,毕竟年幼,不知如何是好,又听了臣所说的谨小慎微,怕给太子殿下带来麻烦,于是隐忍下来没有说,给雍王造成误会,导致事态扩大。请陛下责罚。”

    将上官婉儿的责任揽了下来。

    只是说了一句谨小慎微,有什么好责罚的?

    话音刚了,李首成带着几名侍卫,押着两个蕃子,走了过来,但在远处站了下来。

    这个场面……又是皇上的,还有所有宰相,以及一半的重臣,不知该不该上前。武则天喝了一声:“押过来。”

    李治更茫然,问:“皇后,这是……”

    “陛下,有的事情臣妾也要公开于众了,”武则天说道。然后对李首成道:“将论钦陵的信与这两个蕃了供词读给众卿听一听。”

    开始读论钦陵的信。

    “皇后……”李治拉住了武则天的袖子,意思是说,不能读啊。

    “陛下,你不知道,有的事……非是你想的那样,若不处罚,这个孽子越闹越大,国家永无宁日。”

    信读完,所有大臣明白了,为什么皇上下罪己诏,当时太子生死不明,再有雍王陷害太子之事,国家将无宁日。可又不甘心受吐蕃这个大论威胁,皇上才下了的罪己诏,将责任揽下。

    一起看着张大安,此事不用说,张大安也知道的。

    张大安面如死灰,完了,完了,也不辨解。

    又开始读第二份信,供词写得很清楚,段夫庆如何受命前来长安,又如何用了初九与九五之爻这个噱头,进入雍王府的。又如何从张大安嘴中,得到太子的青海计划蓝图的,并且还派人将这个消息送给了论钦陵。连段夫庆来长安的用意都供了出来。

    李治更茫然,身体摇晃了几下,问道:“这个段夫庆呢?”

    “正在这个孽子府上,化名叫李庆之。”

    “皇后,为什么瞒朕?”

    “他是臣妾的儿子,此事公开,必然重责,因此臣妾一直于心不忍,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可是今天他在臣妾的寝宫之旁,不但想要亵渎上官婉儿,还对上官婉儿说,我以后让你做皇后,用此来勾惑。孽子已经没有办法回头,臣妾,臣妾也是无奈。”

    武则天说完,抽泣起来。

    不这样怎么说呢?难道说,我留下这个孽子是用来做挡箭牌的?

    李治只好问张大安:“张大安,你可知内情?”

    张大安硬着头皮说道:“臣不知。”

    武则天在旁边说道:“不管知不知,刚才臣妾已经诏了裴相公、薛相公、高御史、狄侍郎,共同审理此案。”

    “准诏。”李治喝了一声,本来对这个六慢慢回过温。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低调做人,也时常进宫来探望,可没有想到,是假探望,真居心叵测。失望啊失望。不仅如此,一旦小五在青海得知此事,会有什么感想?

    想到这里,身体又摇晃了几下。

    明崇俨给了他许多小丸子,虽然明崇俨再三嘱咐过的,可还是过量服用。只是明崇俨这段时间,用药物小心调理,加上李治雄威重振,这才有一个健康的假像。实际上金表其外,败絮其中了。

    受了这个打击,两耳嗡嗡地作响,站都站不住稳。

    “陛下,陛下,”武则天喊了几声,急忙将李治扶住,然后冲群臣说道:“你们都将陛下逼成这种地步,还想怎样?这里是内宫,还是菜市场?还有,裴炎、薛元超、高智周、狄仁杰,你们没有听到皇上的诏旨吗?”

    “喏!”诸臣全部退下去。

    “皇后啊,朕,朕如何是好?”李治悲戚地说道。

    “陛下,与你有什么关系,是臣妾低估了事态的发展,是臣妾的错啊。”

    “天后,陛下,能不能听奴婢一言,”李首成说道。

    “你说,”武则天道。

    “事情没有陛下与天后想的严重。自古以来,夺嫡之时,皆是如此,也不是陛下这一朝。只是那个论钦陵好生奸诈,居然想到利用,才使事态扩大的。”

    很机灵的一个太监,与你们没有关系,要怪怪吐蕃的那个大论。当真如此,鸡蛋没有缝隙,蚊子怎么叮进去?

    “唯今之计,只有派人前往青海询问太子,吐蕃会不会在今年进攻青海。若不进攻,将太子召回,天下又会太平。”

    “太子啊,”李治又不作声了。

    诸位大臣走了出来,张大安拦住了裴炎、薛元超与狄仁杰,高智周没有拦,他还是心向李贤的。然后弯腰说道:“虽然雍王有错,可是论钦陵所言是真是假,未必可知。那个李庆之,只是雍王殿下一时失误,并不知他是吐蕃人。况且又是蕃子所供,是不是不吐蕃人未必可知。各位,还望公平处理。”

    “李庆之是不是吐蕃人,这个很好查的,太子数番激战,前后俘获了大量的战俘,以莫贺手下居多,可也有许多是吐蕃的俘虏。这些俘虏遣散到了中原,做了中原的部曲,慢慢感化。将这些俘虏一一寻找出来,问清身份,凡是在论钦陵身边的将士,又是要职在身的,带到京城。想来他们必然认识李庆之。若无人认识,这两个蕃子之言,又可慎重考虑。”

    “正是,”裴炎立即答道。

    张大安这小子,用心很不良,说得极其委婉,蕃子是出自内宫的,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是皇后做的手脚,刻意诬陷李贤的?

    但是狄仁杰说得更有道理,姚州一战,是忠于赞普的吐蕃将士。可是青海一战,大部分将士,却是来自吐蕃各部,有不少人是论氏兄弟的嫡系。虽说史官刻意都没有记载此事,也不大好查,散到千家万户中去了。可刻意去查,还是能查到大部分战俘下落的。问一问,以段夫庆身份与地位,总有几个人能认出来的。

    张大安穷困,不能言。

    但是其他大臣一个个也没有说话,全部被此事真相震撼了。

    四人带着衙役与侍卫来到雍王府,此时正被许多百姓围困。李贤想到李治面前解释,都无法脱围。

    高智周看到这种情形,喝道:“你们这群刁民,难道想谋反不成?”

    “谁想谋反?你这个使君,可要分清楚。”

    “分个屁,他就是那个高智周,是里面的那个反贼的亲信。”

    一下子石头砖块拿了起来,狄仁杰冷汗涔涔,立即走出来说道:“各位乡亲,某是狄仁杰,奉两位圣上的诏命,前来特查此案。为了公正查案,请各位速速离去,以免产生意外。”

    “狄侍郎啊,那太好了。”

    这才将百姓驱散。

    进了府,李贤仓惶地说道:“各位相公使君,我是冤枉的啊。那个小媚蹄子刻意勾引我的,不然,不然我也不会在那个场合,动,动手脚。”

    又气愤又心虚。就算上官婉儿设下圈套,说勾引的却是他自己。

    裴炎说道:“殿下,就是勾引,她是东宫妃子,你就让她勾引了?难道你以前读的儒家书籍,全抛在脑后?不过是不是勾引不要紧,我们奉诏前来,不是为此案而来的。你府中的那个李庆之呢?”

    “他被母后所逼,服毒身亡。”

    狄仁杰心中冷笑,到了这地步,你还咬你母亲,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道:“将尸体用石灰保存起来。”

    “喏,”一干衙役闯了进去。

    裴炎又道:“搜!”

    主要搜段夫庆的房间,还有李贤来往的书信,还有其他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李贤不满地说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还是雍王,为什么搜查我的府上。”

    高智周叹息道:“殿下,论钦陵去年写了一封信给陛下,上面有张桂东的供词,而且这个李庆之是论钦陵手下重要的幕僚。”

    “这怎么可能?”李贤一下子软了下去。

    刚说着,一个衙役跑了过来,说道:“报,刚才属下在马料房里搜出一些皂甲。”

    高智周脸色更是一变,你一个堂堂的雍王,私藏皂甲,这意味着什么?完了,雍王彻底完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空见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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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七章 空见说(二)

    裴炎一听却是大喜,想治雍王的罪,有三条,第一条论钦陵的信,可这能狡辨的,是论钦陵与张桂东这个狗奴婢共同陷害我的,一个是叛国的叛徒,一个是敌国的大论,他们的话怎么相信呢?况且事情过了这么长时间。

    第二条是这个已经自杀的段夫庆,可是李贤同样也能说,我不知道,就是他是论钦陵,我不知道啊,这个罪责就轻了。

    第三条是侮辱上官婉儿,这是狡辨不了的,可是不能过份去查,牵扯到内宫,牵扯到天后,查得狠了,还不知道外面能传成什么样子。要么就是养娈童,要么其他的,这只能说品行不端。

    因此每一条都不能致命。

    然而出现了皂甲,什么叫皂甲,你只是一个王爷,就是太子的东宫,除了拱卫的羽林军身上穿的盔甲,手中拿的武器,也不能私藏皂甲。况且羽林军也是轮值的,并不在东宫中宿夜。

    立即说道:“带某去。”

    现在朝中数位宰相,因为戴张二人去世,有话语权的,第一是郝处俊,一个老宰相,第二不是刘仁轨,不是李义琰,李义琰性子急躁,得罪过许多人,皇帝对他也一直有顾忌,刘仁轨本来可以的,可是青海一战中,有了不好的表现,只能低调做人。所以第二就是裴炎,生于名门世家,学问过人,品行端正,为政有政绩,人脉广大。

    第三才是刘仁轨,第四是薛元超。至于李义琰等人只是打酱油的。

    来了马坊,马坊里有许多马,大约有三十几匹,养马,许多人家皆养的。雍王府养一些马不稀奇,然而看到有三十几匹,狄仁杰与崔知温对视一眼,皆叹息一声,雍王是不及太子远矣。两人身份不同,可整个东宫,将羽林军的马匹除掉,也不会有三十几匹马。而且一路所过,看到屋子里,所用器具华丽,更不是狄仁杰在东宫所见的。

    论地位,太子是未来储君,论钱财,狄仁杰是知道太子有多少钱的。可是东宫所用器皿依然十分朴素。

    不谈了,养了这么多马,必然有大量的马料,不仅是草料,这些都是好马,还要喂鸡蛋,杂粮,让它们营养得到补充,不管养得多肥,首先营养好,毛色才能光亮。

    因此马料房里有许多马料,士兵与衙役在搜查,仇富心理,不是后世,现在也有,于是查得很细,将整个雍王府翻得鸡飞狗跳的,就翻到了马料房,将装马料的麻袋用长矛一个个地捅,然后就捅到了里面的麻袋,听到“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立即将麻袋搬开,一直搬到最里面,几十个麻袋打开,里面是近两百副盔甲,还有一些制式弓弩。

    李贤一看也呆住了,这些皂甲出现在他府上意味着什么?

    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知道啊,这与我没有关系。”

    房氏只是哭:“各位相公,还请明察,臣妾可以做证,与殿下没有关系。再说,就是殿下所做的,这不到两百副盔甲能做什么?”

    皇帝一会儿在洛阳,一会儿在长安,一会儿在九成宫,行踪不定。就是定下来,武装个两百武士,确实也起不了作用。狄仁杰脸上狐疑地看着马坊众位仆役。

    但是裴炎开了口,道:“王妃,你说与雍王无关,是有人污陷,那么是谁有本事敢污陷雍王殿下?又有谁有本事,将这些盔甲放入你府上马料房内?或者退一步说,是有人有这能力,可他能料到今天之变?”

    房氏不能言。

    有这本事的,只有皇后一人。可是若没有上官婉儿将事情点爆,皇上与皇后最少还会将太子留在青海一两年时间,这些武器放在自己府上,不怕自己府中下人早晚会发现?

    但也不一定的。武则天心思细密,万一有什么变化呢?不变罢,一变就要置雍王于死地。说不定这些盔甲,在太子没有平安回来之前,就放在府上。想做到不发现也不难,只要收买了马料房一名仆役,在搬运马料时,始终将些皂甲放入最里面,只要这名仆役不多嘴,放上三年五年,也未必有人发觉。

    想到这里,狄仁杰又弯下腰,细细地看了看盔甲上的锈迹,果然似乎放了很长时间。又想到了武则天坚决让自己四人前来搜府,越发证实自己猜疑。可这是自己猜想,却没有证据。

    不管怎么说,皂甲出现在雍王府上。

    皇后啊,狄仁杰越想越心寒。

    裴炎已经下令:“将那个段夫庆装入棺材,保管起来,等候蕃子俘虏到来辨认。再将这些反具,带到内宫,禀明两位圣上。”

    一个反具出来,李贤再无辨解机会。

    狄仁杰看到李贤软绵绵地倒下,本来想说句公道话的。可是理智地停下没有说。这个雍王殿下,越做越过份,太子一直原谅,可是一直不肯放过太子,拼命争,争得皇后利用,皇帝利用,甚至连吐蕃人也利用。

    还是早点出局的好。

    四人带着一大群衙役,以及“反具”,离开雍王府。

    李治一听大怒,立即下诏,将这些皂甲放在丹凤门外当众焚烧,以示士民。这一烧,更没有办法查出真相。

    但案件并没有结束,要证实段夫庆的来历,还要审问李贤的诸党,房氏不好到公堂上审问的,却能将赵道生这几个娈童抓了起来。赵道生到了公堂,一吓,再经过拷打,细皮嫩肉的,比小姑娘肉还要嫩,再加上李贤将他逐出来,怀恨在心,于是供出李贤枕边,对他说过谋反之事,又听说过李贤派人刺杀明崇俨。

    反正要他说什么,就说什么。

    四人中裴炎地位最高,裴炎主审,越审,李贤越黑……

    ……

    还没有传到青海。

    李威正骑马迎到鄯城。

    一行宾客到来。

    渡过了清澈的湟水,香黛问道:“胡大使,是不是能马上见到你们唐朝的太子?”

    经过一年加上大半年的学习,能勉强说一些唐朝话。这一行离开法兰克王国后,又陆续地有许多国家使节,加入进去。盛事啊,都听说过遥远的东方,有一个黄金国度,因此,很想去看一看。

    其实这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后来某些砖家研究,隋唐朝鼎盛时,中国占世界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三,人口最密集的,反而是天竺,占世界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六到百分之二十九,亚洲其他地区包括大食波斯在内,占百分之二十四,欧洲占世界人口百分之十三。非洲占百分之十,其他地区占百分四五。

    这份研究很不准确的,比是玛雅,一度达到一千多万人口,仅是美洲大陆,就肯定不止百分之四五。

    但考虑到现在唐朝人口不及隋朝五分之三,在这份比例名单中占的份量还要小。富裕程度,天竺的某些小国,也十分富裕的。只能说在文明程度上遥遥领先。

    只是离得远,传得神奇,加上不时地有精美的瓷器、丝绸传到欧洲,所以夸大了许多。

    这一耽搁,回程便慢了下来,直到今年春天,才越过葱岭。然后到了安西,又到了西域,就听到青海战况了。胡应听了又喜又惊,喜的是太子居然还来了一个文武双全,当初自己乍就没有看出来呢?惊的是太子差一点被吐蕃人击毙。

    但还有一个消息,使他悬着的一颗心定下来了,他这个使者,只是太子授予的,不算数,这一次回来,光是各国使者,就带了五六百人,还有随从,与一些好事的贵族子弟,一共达到了近三千人。这么大的阵势,让他害怕了。

    弄不好,会满门抄斩的。

    可是听到的,却是皇帝下的诏书,让他出使。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大约是太子操作的,一颗悬着的心才定了下来。

    但所看到的,让各国使者依然很不满意,纷纷问道:“这就是大唐吗?”

    不象,人烟也不密集,城池也不大,百姓也不富裕,不象传说中的样子。

    胡应到了这里,底气也壮了,揪住了一大群商人,将他们领到自己队伍面前,说道:“你们对这些人说说,我们唐朝长安是什么样子?”

    然后说。

    随后队伍各个译者做着翻译。这也是胡应一路最头痛的事,这一行,光是所持的语言种类,最少有两百种方言。一到扎营时,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想见太子,于是折到大斗道,从鄯城入京。

    但这一路听到最多的还是青海之战。这一战规模庞大,阴谋阳谋,层出不穷。甚至打到最后,连长安城与逻些城,都让双方主帅利用上。但后面知道的人还是不多。

    这让这个公主很好奇。

    特别是郭元振派出护送将士,一提到太子时,那种眼睛的仰慕尊敬,发自内心,说到动情处,一个大老爷们,能号淘大哭。

    所以在这个公主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文人,还是一个三头六臂的凶人?

    “大约快了吧,太子啊,”胡应忽然大笑起来。

    不过一路上还有许多变化的,这条道胡应以前走过两次,以前没有这么多城堡,也没有这么多耕田,没有这么多房屋与百姓。

    然后指着远处,说道:“哪里就是鄯城,太子用计,杀掉敌人一万五千人的地方。”

    一大群人全部抬头看去。

    几万***战,在欧洲已是很罕见,但有,这一次拜占庭与大食之争,有的战役规模同样很庞大。但伤亡比例如此悬殊,几乎却是没有过。

    就在此时,远远一行队伍迎了上来。

    李威很高兴,胡应这一行,可以说是人类史上,能记入史册的一次壮举。不但如此,还从罗马教廷带来了大量书籍,就不知道有没有将古希腊的一些书籍保存下来,一但得到古希腊的各种书籍,这一次那才是真正立了大功。不是说古希腊文明胜过中国文明,但是两种走向。一个是着重社会文明,一个是理性的分工,记得历史不多的,可古希腊就出现了哲学、数学、医学、植物、动物、天文、语言、地理、艺术等细致的分工,还出现了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德与柏拉图这些科学家、哲学家、数学家。

    另外还带来了欧洲的大小麦种子,以及橄榄、无花果、葡萄、谷子、燕麦、黑麦等水果与粮食种子。

    总之,肯定立下大功。

    看到太子到来,胡应立即翻身下马,伏迎下去。

    李威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孤这些年一直很牵挂你。”

    “臣民也想念你啊。”

    “起来,起来。”将胡应扶了起来。

    香黛好奇地走过来,然后眼睛在李威身上盯着看,从外表看,一个很普通的唐朝人,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于是用别扭的唐朝话问道:“你就是太子?”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空见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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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八章 空见说(三)

    “你是?”在唐朝能看到一些欧洲人种。

    一度李威也好奇,因为前世听过一种说法,说欧洲人种一开始很矮小,后来营养好了,才变得高大起来。实际不是,现在依然比中原人高大,不过面对强大的唐朝,无论他们再高大,来到唐朝后,是夷狄,只能自卑地低下高大的头颅。

    不过还没有看过这么多正宗的欧洲人种。

    特别眼前这个金发碧眼妹妹,嗯,很有点后世欧美美人的味道。

    胡应介绍道:“她是法兰克公主。”

    “公主啊,怎么也来了?”惯性思维,一时没有扭转过来。

    胡应做了简短的解说。

    原来如此,李威终于想起来一件事,现在欧洲文明精髓在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或者唐朝人嘴中的大秦帝国,天竺也有一个大秦国,在后世的孟加拉国一带。后来这个法兰克帝国一分为三,一是法国,二是德意志,三是意大利,英国也许现在还是一个落后的原始国度。西班牙将会被大食占有。后来似乎是法国将文明传到了英国。

    大约就记得这么多,再具体的,学过,可是忘记了。如何法兰克一变为三的,文明又如何从拜占庭传到这三国的,不知道。

    这个不重要,太远,鞭长莫及。

    但李威想到了一件事,唐朝最危险的,第一是节度使制度,还是用胡将为节度使的。安史之乱,对唐朝几乎是毁灭性的破坏。第二就是吐蕃人,第三是突厥人与契丹人。还有一个就是大食人,阻止了唐朝向西的扩张,记得也不多,高仙芝那是一场遭遇战,尽管好象是高仙芝的残暴引起了葛逻禄的背叛,加上大食人多导致大败的,但那一战高仙芝遭遇到的不是大食最强大的主力军队。也就是说,大食军队战斗力不比唐军弱。

    这是唐朝的四大害。

    但对中国来说,北方游牧民族,契丹人、女真人与***人,才是头号劲敌。再往后去呢,倭国人,这个问题好解决,只要他做了皇帝,可以现在扼杀。要么就是欧洲人。

    不过以现在唐朝的能力,将兵力投放到欧洲,显然不切实际。因此,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再想,带着微笑说道:“公主,你好。”

    “太子,你好,”香黛行了一个欧洲贵族礼,又说道:“太子,我来你们唐朝还有一事相求。”

    “求什么事?”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们唐朝的强大,只要你们出兵替我父王赶走丕平,我愿意嫁给你们唐朝的皇帝,或者太子你。”香黛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法兰克王国,她的美貌很有名气,许多贵族子弟想追求她。

    当然,在李威眼中也是一个大美人。

    可让香黛这句话呛着。

    不管你是一个傀儡皇帝的女儿,还是一个真皇帝的女儿,在唐朝,你们欧洲也只是一个群野蛮人的国度,长得不错,大约信仰天主教的原因。本来欧洲人的私生活很乱,可是天主教却反对这种生活,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有可能受到“上帝的薰陶”,品行不错,再加上美丽,象一个欧洲淑女。可在唐朝,谁在意你一个欧洲淑女?

    说不定在自己眼中,还是一个美人,在其他人眼中,却是一个妖怪。

    很有绅士风度地一笑,说道:“香黛公主,那不可能,我们唐朝是一夫多妻制,与你的信仰不符合。而且我们唐朝对遥远的西方,也不赶兴趣。”

    感的,可是兵力如何投放?难道学习成吉思汗,可占下来如何统治?

    再说,眼下唐朝的事,还有一大堆麻烦,吐蕃没有解决,让新罗人生生吞下一大片地盘,这口气也忍不下去。还有北方的突厥,论钦陵会不会派人挑唆。西突厥也没有解决,王方翼只是暂时性地弹压下来。有什么能力,管到欧洲?大食都管不了!

    香黛很失望。

    李威又说道:“不过我们唐朝会给你终身庇护。”

    丕平再有本事,也找不到长安来,寻她的麻烦。至于这位公主,能不能在长安找到她的幸福,很难说了。

    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胡应介绍道:“他们是天主教的祭司,臣民寻找书籍,可是教廷去规定,除了教廷外,民间不得私藏书籍,所以我找到他们,答应了一个条件,允许他们前来唐朝传颂教义。不知道此举妥不妥当?”

    “书籍呢?”

    胡应指了指后面三四辆马车,说道:“这几辆车子,全是各种书籍,还有古代罗古的种种书籍。”

    “做得好。你对他们说,唐朝允许他们传教,但是不要干涉我们的政治。”

    唐朝主要信仰佛道二教,还有一些外来的宗教,唐朝人不信,在包容开放的气氛中也不排斥,比如昭武九姓的祆教。后来欧洲发达,传天主教,信的人不少,现在传,谁信?弄不好,这些传教士们,几年下来,能改信道教或者佛教。得到这些书籍,才是最宝贵的。要不要再派人出使一趟,将教廷的所有科技书籍全部弄过来?

    几个传教士不知道李威心中的想法,听了大喜,能将主的荣光传到这个富饶的国度吗,要施吻手礼。

    李威连忙将手背到身后,恶心么?要是那位香黛公主施吻手礼,自己还有可能考虑一下。

    几个传教士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反正李威一句没有听懂。前世他的专业是诗词歌赋,少许古文,所以他能将诗歌当作大白菜背了出来。可英语却不是他的所长,大约三四级,能说一些简单的语言,能看能写,只能这样。

    不过放在现在肯定不管用的,经过一千多年的变化,就是英国人来了,说的也不是后世的英语。就象唐朝话,也不是后世的普通话一样。而且现在欧洲也不是英语为主要语言,不知道是古拉丁语,或者是其他的语言,分别不出来,一个音节都听不懂。

    一个个接见,持续了很长时间,才结束。然后说道:“那么随孤到鄯城休息吧。”

    没有真进鄯城,人太多,鄯城不大,也没有那么多客栈安顿。就在城外,让他们扎下帐蓬。然后李威找到了胡应,询问了他这些年的经历,以及现在西亚与欧洲的状况。

    特别是法兰克的历史,让他心中戚戚,没有看到,大约也不过相当于东周的水平,至少比唐朝落后了五百年。然而后来呢?

    造成这原因,不但是制度,教育也出了许多问题。总之,不是那一朝一代的事,日积月累的。因此,对胡应带来的书籍,李威更加看重,说道:“带孤去看看你带回来的礼物。”

    先带他看种子,这是李威再三嘱咐过的。各种各样的种子,甚至还有糖用莙荙菜(甜菜)种子,莙荙菜唐朝有,是那种菜用的。不一定每个种子在唐朝都适用,但肯定有许多种子能成长下去。这将进一步丰富唐朝的粮食与蔬菜、水果的种类。

    李威还是很失望,他最想要的就是土豆、红薯与玉米,有这三样高产耐旱的杂粮,以唐朝现在的土地,足可以养活三四亿人口,甚至可以完全将北方开耕。不要多,只要使游牧民族一大半从马背上走下来,拿起铁锹锄头,北方边害会减少一半。而且三四亿开放进取的,不服输的唐朝人,那些穷儒不谈,就象父亲够软的,可有没有让群小掌脸之后,说以和为贵的操蛋话?

    可以想的,三四亿强大自信的唐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会给这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但没有。

    可是另一方面,给他带了惊喜。

    打开了马车,一本本羊皮纸书写的书籍展露出来。字李威同样一个不认识,但有通译。一本本地介绍,大多数是宗教的书。对此不感兴趣,最后让通译将这些书放在旁边,宝贝终于出来。亚里士多德的书,物理学家数学家阿基米德的书,几何学创造人欧几里得的书,提出太阳是恒星的天家阿里斯塔克的书,不知道天主教廷为什么没有将他的书焚烧,难道天主教黑暗统治还没有开始?地理学家埃拉托色尼的书。

    甚至后来,从中亚一些学术气氛很浓厚的小国家里,又带来了大量书籍,还有一些学者。

    贪婪地看着这些书,说道:“好东西啊。”

    胡应小声地说道:“殿下,臣听他们翻译过,有的书大逆不道。”

    指的是一些写共和民主制度的书籍,特别是古希腊的一些哲学书,与儒家学说,很背驰的。

    “这个你就不懂了,一个国家想要强大进步,就要不断地学习改进,包括夷人胡人,他们有长处的,我们也能借鉴,对自己短处改进,这样国家才能常盛不衰。”

    不过有的书籍是不能公开发行出去的,但能翻译出来,当作一个内部参考,供大臣们开柘自己的思维,为国家想出更好的方针政策。现在也嫌过早,要等到自己几个月,看能不能成功登基再说。

    “太子,你也喜欢看书吗?”这个欧洲美人不知道从哪里转了过来。

    胡应瞪着眼睛,说道:“公主,我们太子是大唐最有学问的人,当然喜欢看书。”

    李威不想招惹这个公主,淡淡说了一句:“知识就是力量。”

    说完离开。

    这一行人在鄯州逗留几天,李威将他们送走。父亲也好大喜功,这一次几乎是几百国使者入朝谨见,甚至有的在几万里之外,也能满足一下父亲的虚荣心。再加上三门渠终于竣工,青海大捷。

    父亲大人,你好退休了。

    刚送走这群人,狄仁杰用快马将长安城中的巨变,送到了青海。

    李威茫然,自己这个二弟真是丧心病狂不成?立即将裴行俭喊来,裴行俭大喜过望,至于上官婉儿亵渎到何种地步,裴行俭没有思考,唐朝人对贞节这玩意,也不大看重。说道:“殿下,大喜啊,早知如此,我们都不必将吐蕃的情报禀报。”

    这一禀报反而着了相。

    只要将这封信的内容公开,马上青海诸位将士,有可能哗变。皇上不召也不行。

    李威也克制着不去想上官婉儿的事,看着信说道:“裴侍郎,我担心母后,你看一看,这些皂甲可是二弟置办的?”

    他不相信,二弟头脑昏到这种地步,凭借两百甲兵,就想谋反。不是二弟,有这能力的只有母亲。又有些锈迹,想来是去年自己还没有回来之前,母亲准备对二弟最后发力的。后来自己回来了,于是隐忍下来,当作了一个后手。但是母亲是如何将些这些皂甲放入二弟府上,还一放大半年,二弟府上的所有仆役居然不知道。若不是这些婉儿事发,有可能还放上一年两年,这份手腕,李威同样心寒……

    又说道:“就是回京,也是龙虎斗啊。”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三千乐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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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三千乐指(一)

    李贤的罪证越来越多,可是李治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小六,犯下了许多错误,有的却是让他怀疑。比如亵渎上官婉儿,为什么妻子要毒打上官婉儿?再说皂甲,他不懂军事,可也知道仅是两百皂甲,只能武装两百士兵,能起什么作用?

    或者小五,没有借口,他手中有无数精兵强将,问他敢不敢进军长安?

    可是事情他一直蒙在谷里,到现在还不清楚原因,于是找到武则天说道:“皇后,德儿的事如何了?”

    “他有什么资格称德?”

    “朕也很失望,毕竟他是你我的孩子,皇后,这件事略略处理一下,将事情化小,遮掩过去,如何?”

    “为人子,怀逆谋,为天地不容,大义灭亲,陛下,不可郝。”这一次武则天很强势。这个不孝子留着,做挡箭牌的,若不留,就要彻底打倒,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不是武则天心狠,李贤对武则天敌意太厚,相对李威做得就比较好,也在戒意,也在防范,武则天知道,可知道低头,知道和解。从吐蕃几十万大军中逃出来,风头一时无两,自己派了李首成过去,立即给自己一个很好的交待。但与这个次子,必然注定有她无子,有子无她。

    不但要彻底打倒,还要将他在朝堂上所有势力一起拨掉。

    李治没有办法劝解,然后举行朝会,就询问大臣。结果更让他伤心失望,诸位大臣,要么义愤填膺,请求李大义灭亲,使国家稳定,要么就是一言不发。

    玩平衡玩到现在,失控了!

    朝堂上的人,除了妻子的人,要么就是小五的人,少数小六的人,在这一次大劫到来时,憟憟发抖,不敢作声。还有更少数的,比如薛元超,在大势下,同样不敢表态,省怕牵连进去。

    只好下旨,也不等段夫庆的身份辨不辨认出来,将此事解决。李贤幽禁于深宫,关押起来。但一个堂堂的雍王,不能关进大理寺监狱。所以关在深宫。另一个亲信刘讷言,撰写了一本《俳谐集》,也就是一本笑话书。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李威以前也给几个弟弟说过笑话。然后献给了李贤解个闷儿,这一次搜查出来。

    李治心中窝了火,大怒道:“以六经教人,犹恐不及,你还进献俳谐鄙说,蛊惑雍王走上邪路。朕是让你这样辅导雍王的?”

    一下子流到了振州,也就是海南岛崖州一带,唐朝最偏远的地方。然后到张大安,坐附阿媚,流到岭南,还有几个书信来往的宗室子弟,一些李贤的亲信大臣,先后流放。没有杀人,但几乎将李贤在朝堂上的力量一拨而空。

    最后到了高政,高士廉之孙,左卫将军高真行之子,其伯父是户部侍郎高审行,李治冷冷地说道:“高将军,高侍郎,你们教导出来的好孩子。”

    两人颤着声音说道:“臣有罪。”

    “带回去慢慢训导吧,”语气中带着肃杀之气。

    可是在李治暴怒与清洗之下,又刻意将高政放在最后,让这两位主误会。于是一场惨不忍睹的事情发生,这两人将高政带回家中,高真行以佩刀刺高政喉,高审行用佩刀刺其腹,高政的堂兄弟高琁做得更直接,用刀将其头砍了下来,扔到大街上,以撇清与高政的关系。

    心性薄凉如此,连身为帝王,心性好不到哪里去的李治听后,也觉得寒心。贬高真行为睦州刺史,高审行为渝州刺史,全部下放。

    然后李治起驾,离开长安。长安成了他的伤心地,在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王皇后与萧淑妃先废后杀,李忠被杀,现在到了小六被幽禁……太多太多,以至自此以后,李治再也没有回到长安。

    要起驾,也不是马上就能走的,得准备几日。

    下了一道诏书,京城的事没有通知李威,但李治也知道,不通知,大约青海也得到消息。询问一下青海的战况,吐蕃有没有可能会再次大兵入侵。这时候李威上奏还没有到长安城,正在路上。

    准备诏李威回来。

    就不是担心青海出事,他也打算诏李威回来,这一次出事,感到妻子力量太过强大。只好希望小五能分担妻子的权焰。到现在,他还想继续搞平衡之道。

    听到了皇帝又要去洛阳,东宫几个女子有些着急,上官婉儿还没有放出来。

    裴雨荷率领几位女子,来到大明宫,求见武则天。

    武则天也见了,让她们坐下来,问道:“你们见本宫,有什么请求?”

    裴雨荷说道:“天后,能不能,能不能将良媛释放出来?”

    “行啊,告诉本宫,你们几人当中,谁给上官婉儿出谋划策的?”到现在,武则天还不相信,凭借上官婉儿这个毛孩子,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耍出这么大的花招。休说上官婉儿,就是儿子回到京城,问他敢不敢?

    “什么出谋划策啊?”裴雨荷一脸茫然。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太子妃一定不知道的。心里想到,你居然还想为她求情,若不是她是罪臣之女,成长起来,十个你,也不是她对手,以后皇后,你梦想吧!

    但若是上官婉儿一人的主意,就是罪臣之女,又如何,上官仪虽死,清名依在,说不定就能让这个小毛孩象自己一样,来个翻天覆地!然后眼睛盯着其他几位女子,野辞明月放过去,给她开了七窍,也想不出来。从杨敏身上看,茫然。徐俪脸上看,茫然。然后盯着狄蕙与狄好,狄好在思索,但也表明之前不知。狄蕙却是一脸镇定。有鬼!

    一下子揪出一个。

    碧儿是一脸不解,然后到了韦月,这又是一个小毛孩,所以放在最后,眼光闪烁不定。难道这个小毛孩也有鬼?不好说啊,长江前浪推后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出了这个妖蛾子,这些小毛孩,皆不能轻视。

    这一扫,心中有数,说道:“狄蕙,韦月,你们上前来。”

    两个女子走上前,狄蕙要施礼,但大肚子,快要临产,挥手道:“免。坐下。”

    让她们坐在胡床上,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知道隐瞒不住,狄蕙避重就轻说道:“天后,与臣妾无关。”

    “那么你呢,当年你能进入东宫,可是本宫一手支持的。”

    韦月有些害怕,但不敢说。

    “韦月,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想欺骗本宫!”用镇纸狠狠地拍着桌子,气着了,看来真与这个小毛孩有关。若是东宫其他女子还好些,可居然让这两个毛还没有长齐的小屁孩,耍出花样。

    韦月一吓,“卟通”一下子跪了下来,说道:“启禀天后,是这样的,也是迫不得己。去年婉儿进入内宫执掌诏命,我们都替她高兴。但又是担心,毕竟出主意的人是张大安。我们都没有主见,害怕会出事,托人问了刘相公与狄侍郎。刘相公与狄侍郎带了话,让婉儿在内宫中谨小慎微。后来婉儿在内宫就受到了雍王殿下的调戏,敢怒不敢言。怕给殿下带来麻烦。又不敢与其他几个姐姐说,于是晚上委屈地告诉了臣妾。臣妾就说,你禀报天后。可是婉儿不敢,怕皇后责骂她。臣妾又说,那你假装答应,诱他,然后喊人。不过婉儿胆子小,一直不敢这样做。于是拖,遭受了雍王多次调戏,最后才这样做的。”

    九真一假,不提时间问题。也替婉儿遮掩了一下,是逼的,一次逼两次逼,逼得没有办法。

    “这么说来,本宫也有错了?”

    “不敢。天后日理万机,那有空注意这些小事。”

    “当真如此?”

    “是如此。”

    “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真的没有,若有,天打五雷轰顶,”这个敢发誓的。

    七绕八绕的,居然还让武则天相信了。但心中有气,虽然相信,也确认是被这两个毛孩子耍了。说道:“你们退下。”

    “可是,可是,”碧儿有些急。

    “让你们退下。”

    几个女子只好退下去。

    武则天来到上官婉儿病床前,打得狠,到现在没有康复,脑门上还顶着一块大疤,这才是武则天扣压的真正原因。现在放出去,那些清臣必然闹翻了天。

    问道:“你还不说,是吧?”

    “说什么?”关了好几天,虽然请御医给她看过,可外面发生了什么,上官婉儿不能得知,实际上心情很焦急的。

    “难道你想一辈子关在深宫里?”

    “天后,我真不知道。”

    “那么韦月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一听脸色巨变,不对啊,皇后怎么查出来了韦月。难道外面风向改变,并没有处理李贤,反而清算自己如何坑害李贤的?

    “人不大,心眼倒是不少,向本宫坦白吧。”

    “皇后,与韦良娣无关,要责怪就责怪臣妾,”上官婉儿一骨碌爬起来,以头磕地求饶。

    “本宫只想听实话,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通知本宫,老老实实地告诉本宫。”武则天不理她,径直走了出去。

    李首成不解,问:“天后,这是……?”

    “东宫不可小视,那个狄蕙大慧似拙,只是身份低,所以平时很少作声。可是这两个小女子长大了,倒是……”终于清醒认识到东宫也有人才的。想到这里,又恨恨将脚下的一块石子踢飞。这两个小女子的无心之举,坏了自己大事。若给自己再留上一年时间,朝堂上自己必然能掌控大半的话语权。现在一逼,长子必然回来,这时候回来,还能与自己分权抗争。

    “但马上陛下要启程去东都。”

    “本宫知道,这是压一压东宫,不然她们以后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只是东宫……以后那个裴家的小娘子危险了。唉,麻烦啊。”也不知道她是真感到麻烦,还是假感到麻烦。

    但这个韦月居然有这个小手腕,此次回来,长子必然对她刮目相看,又有上官婉儿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协助,几年后,裴雨荷拿什么与这两个女子争?论身世?韦家难道比裴家的门第低?论姿色,裴雨荷拿什么姿色,与长大后的上官婉儿与韦月相比?论帮助,这么小就能帮助长子,况且长大后,裴雨荷又拿什么来争?

    脑袋飞快地计算着,是东宫的一个隐患,但对她来说,却看到了一些机会……

    顿了顿说道:“李首成,你说本宫想将这个上官婉儿收服过来,你看成不成?”

    “她是太子的良媛。”

    “本宫知道,难在此处,可若是让她心折,她将是本宫的张辽张文远哪。”武则天看到上官婉儿嘴巴紧,认为她够种,又有才智,起了怜才之心,又想从儿子手中抢才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三千乐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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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章 三千乐指(二)

    当然,李首成也知道皇后这只是说说。

    不但是上官婉儿,那个狄仁杰,天后似乎也很喜欢,但喜欢是喜欢,能不能收为己用是两回事的。毕竟上官婉儿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第二天武则天又找到了上官婉儿,说道:“你还是不想说吗?”

    上官婉儿不答。

    “那好,替本宫草拟三道诏书,将功折罪。是你最后的机会,拟好了,其罪赦免,拟不好,两罪并发。”

    “喏!”

    上官婉儿耍了一个小聪明,很管用的,可让武则天也弄得仙仙欲死。立即拿笔,听武则天的吩咐。

    第一道诏书是开洛阳的粮仓,用糙米赈济百姓。河南旱情严重,这又要到东都去,必须有一个稳定的东都。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李治与武则天对百姓并不恶。屡屡发生灾情,屡屡赈济,花费了大量的国库。

    上官婉儿迅速草拟好了,递给了武则天。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说第二道诏书,后日起驾,前去东都,所有重要的官员与东宫女眷,一起随驾到洛阳。这道诏书主要是最后一条。必须将东宫也迁到洛阳。长子回京成为必然,他们在东都,长子在长安,无论是武则天或者李治,皆不大放心。

    上官婉儿没有想到其他,这几年,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经常的事,迅速将这道诏书写好。

    然后是第三道诏书,一干官员贬放,余党不究,迅速将李贤一案风波平息下来。但是李贤府上一个个出谋划策的仆役,全部斩杀。彻底将这个不孝子的手臂断去。然后责令任何人等,勿要议论此事,否则严惩不怠。

    上官婉儿听了大喜,说道:“谢过天后。”

    终于将这个混蛋掰倒了,即使被毒打一顿,也是值得的。

    “勿要谢,写诏书。”

    “喏,”立即将这道诏书写完。

    武则天看了一眼,说道:“你再替本宫草拟一封信,到青海,给弘儿,将事情原委说清楚。”

    “喏!”小心地站在武则天角度写了一封信到青海。

    几天过去,怒气消解,又看到上官婉儿的倔强忠烈,起了爱才之心,这才转变态度的。当然,也不想与长子有太多的矛盾,于是让上官婉儿代写了这封书信。

    但真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现在的人与后世的人想法终是两样的。

    上官婉儿只是东宫的一个良媛,在普通人家,也不过相当于一名小妾。难不成儿子为了一名小妾,不顾大局,与自己鱼死网破?

    诏书颁发。

    精明的大臣,还从秀媚的语言中,听出这几道诏书是上官婉儿书写的,刘仁轨这才长松了一口,立即派人暗中通知东宫。你们不要急,上官婉儿没有事了。

    其实大臣们也没有心思,再追究下去。

    李贤算是彻底踢出政局,现在关注的是皇后与太子。

    太子非是昔日的太子,年渐长,到了能够登基的岁数,文有文治之功,武有南诏青海之功。百姓盼望,将士爱戴,特别是雍王的种种逆行,更使太子功绩与品德,一时无两。

    现在的太子,已经完全能够取代皇上。

    但皇后也非昔日的皇后,内宫全部掌控,朝堂上还有无数的心腹,加上她的高超智慧与手腕,同样无人敢碰其锋芒。

    太子回京成为必然,可是皇后与太子如何相处?朝堂暂时平静下来,然而就象一场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只是高智周很是惭愧,自己是李贤的心腹,皇后不喜,太子也不会喜。诏书上说不究了,可自己仕途也到了头。于是上书,要求致仕。书上立准。退休吧,勉强获得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他这一退,李贤在朝堂上最后一面旗帜,也随之倒下。

    车驾开始赶向东都。

    可是上官婉儿一直随武则天同行,东宫诸女还是不得见。十分担心,狄蕙找到了狄仁杰。她的义父吗,又在路上,拜访一下不算过份的。

    狄仁杰看了看她的肚子,说道:“蕙儿,恭喜。”

    二女出身单薄,在东宫,或者将来的后宫,很难有作为。可母以子贵,若有了子嗣,在以后的后宫也能有一席之地。

    “谢过父亲大人,”狄蕙脸上绯红。又道:“婉儿她……?”

    “婉儿她会平安无事的,”狄仁杰道。既然武则天重新让上官婉儿写诏书,而且这三道诏书,皆是重大的诏书,不象上官婉儿以前写过的几道诏书,都是无关紧要的。比如祭祀,安抚,劝慰,等等。于其说是执掌诏命,不如说是进内宫,给武则天做一个话伴的。可这几道诏书皆是涉及到政治,最后一道诏书,换作以前,北门学士都没有代笔,大多数是武则天亲自书写。

    说明皇后这口怒气噎了下去。但上官婉儿脑门子上那个血窟窿,多半没有好清,放出来,会招惑议论。不如将她继续关在自己身边。

    大约说了其中的过节,又说道:“此次良媛替太子立了大功,但在皇后身边发生的,既然皇后怒气消解,你们以后不要再议论了,或者再到处求人,反而不美。”

    “是。不过父亲大人,良媛这个主意,韦良娣也参与了。”

    “韦良娣啊,”狄仁杰眼前浮现着去年那个小姑娘看似无心地问自己的,那一句话。道:“我明白了。”

    很是无语,自己当时根本就没有想起来,难怪皇后要生气。一个聪明似妖怪的人(段夫庆手下两个蕃子的供词),居然让两个小孩子耍了花招,换自己心里多少也会不平衡的。况且皇后本非善良之辈。

    但是他想到了另一件事,道:“你以后勿必不能轻视那个韦良娣。”

    上官婉儿聪明不要紧,她的出身,注定以后顶多成为殿下的一个宠妃,就象自己两个义女一样。但这个韦月一旦有如此智慧,必然影响到后宫,出身高贵,相貌美丽,而且制订了这条计策十分歹毒,可见她的心性。对此狄仁杰并不排斥,东宫之中几女过于柔弱,也需要一个行事果断狠辣的人居中侧应。

    “是。”

    “回去吧,对东宫几位妃嫔说,上官良媛会平安无事。只要伤疤一好,必然返回东宫。”

    “是。”

    “还有,对她们说一声,若是没有错,一段时间后,皇上必然下诏书,让太子殿下回京。”

    “是,”狄蕙惊喜地说道。

    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城,说不定自己生产时,太子就能到达。那才是一个喜讯。

    这时候生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只要难产,一半的机率,母子很有可能同时亡命。然后是孩子的成长,在一两岁时,孩子是虚弱期,同样也是危险期。所以没禄氏回逻些城后,继续隐瞒赞普的死讯。直到孩子确认平安无事,才能将丧信发布。当然,还要与论钦陵有一番交涉,让这个权贵支持。这样才能让儿子,平安地做赞普。

    做了赞普,大义就抓在手中。

    李威的奏折,也到了长安,李治不在,送信的信使只好追赶,一直追到华州地界,才将车驾追上。将奏折呈上。

    听武则天将奏折读完,李治说道:“宣刘相公谨见。”

    对妻子依然很生气,没有询问武则天,直接诏刘仁轨进来商议。

    刘仁轨到来,李治将奏折递给了刘仁轨,等他看完后,说道:“刘相公,机会难得啊。”

    吐蕃都乱成这个样子,此时正是收回青海的机会。虽然说是兵力少,可以将诺曷钵二十多万子民从灵州往青海一迁移,青海那一个伪可汗必败。青海的事彻底解决。

    “陛下,不妥。”

    刘仁轨大惊。还想打啊,太子回不回来了?

    并且也不需要打,只要扼守住河湟九曲,不时地依据地形,大军未至,对诸羌或者吐谷浑时不时发起一些进攻。吐蕃大军一到,退据各城堡坚守。让吐蕃困窘,逼使论氏兄弟向赞普系妥协。不是芒松芒赞的儿子为赞普,是太子的儿子做赞普。几年后,做一些配合,帮助那个没禄氏将论氏兄弟铲除,无论没禄氏以后如何做,吐蕃少了论氏兄弟,都不足以为危害。到时候,可以不废一兵一卒就可以将青海拿下来。

    打一场战役,还是与强大的吐蕃对撞,容易么?

    吐蕃固然劳命伤财,唐朝又好到哪里去。几乎半年全国的税务,这一战就生生打完了。若不是太子背负骂名,将许多羌蕃强行迁到中原做部曲,人口损失同样十分惨重。

    但没禄氏这件事不能说,说出,有可能皇后会加以利用。

    可还有道理,继续道:“青海乘胜追击,是能做到的。然而在我军围剿之下,许多部族转移到各个山谷,想要完全平定,没有几年时光不可能的。只是一些小***,虽说噶尔兄弟一时半会平定不下来,可也要不了两三年。那时候青海还没有平定,吐谷浑又不是昔日的吐谷浑,能动用的兵将很少。吐蕃大军一到,战线拉长,我朝救是不救?救损失会十分惨重,万一再来个天灾**,就是想救都没有那个能力。不救,只能坐看吐蕃人将青海再度夺回。而且这些族民,皆是太子殿下强迫迁到灵州,对我朝又没有好感。一个新的莫贺又会出现。陛下,三思哪。还是听太子的,青海虽然得到对朝廷有好处,但毕竟根源还是在吐蕃。只是不停地压迫,让吐蕃矛盾冲突加剧,才是上策。”

    李治还在犹豫不决。

    刘仁轨又说道:“陛下,你再想一想,这一次青海我们唐朝赢得多么侥幸?若是殿下没有从拜岭突围出去,诸位将士必然前来营救。里外大军会全部覆灭。休说九曲,河湟都能失守。就是突围出去,殿下一旦万一有了不幸,三军沮丧,论钦陵率领大军回头再杀过来,青海将士没有了士气,又如何抵挡?或者论钦陵不对付太子殿下,在赤岭西全力对付李敬玄部,七万大军有可能同样覆灭。没有了七万军队,青海这一战,太子殿下还会溃败。再说虽大胜,可是真正属于吐蕃的士兵,被我朝击毙多少,抓俘多少?精锐还在啊。”

    这一劝,终于将李治劝说下来。

    召集了各个宰相重臣在行宫议事,既然青海暂时平安无事,是不是要召太子回京。这是走一个过场的。是行军元帅,这一战,从太子出发到返回,接近两年,那一个行军元帅也不可能任职这么长时间的。又听了刘仁轨的建议,让黑齿常之总督河湟九曲,李谨行监督党项,薛仁贵留守松州。召太子与裴行俭回京。

    很不容易。

    终于让太子回京了。

    这一条消息传出去,就象长了翅膀一样,许多百姓立即得知,万民欢庆。

    这个病皇帝终于下了一道明智的诏书,太子再不回来,朝中还不知乱成什么结果。然后许多百姓盼望着……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等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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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一章 等多时

    第一道诏书下到青海时,李威不在。

    狄仁杰在信上,怕李威担心,没有多说上官婉儿的事。母亲将上官婉儿重笞,李威并没有得知。可是能从信中看出一些,裴行俭都没有看出的,认为仅是一个巧合。又不知东宫出事宫殿的环境,想是雍王丧心病狂。

    李威并没有这样看,任何人能忽视上官婉儿的智慧,他没有忽视。隐隐猜出,这是上官婉儿设下的圈套。不大好问,但知道父亲不久肯定要诏自己回京。

    不然,再不诏,自己将此事公布于三军,到时候军情激荡,自己还能强行回京。但这种结果,又是他不愿意的。

    轻则开了一个不好的头,重则都能发生内战。

    然后等待消息,做了一些布置,再次出击了一次,自己率军,跨过赤岭,一直向南,经牛心堆到赤海,再到大非川,不是为了掳掠的。大非川上经过数次攻击,成了一片荒芜,倒是青草长势很茂盛,说不定几个月后,能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只是看不到几个部族。

    这次出击,主要是整合党项军队的。

    党项人勇敢,可勇敢的是个体,整体缺少配合,因此战斗力不强。

    回到了鄯州城,让他回京的诏书才下达。

    召集了黑齿常之、李谨行二人到鄯州来议事,二人以后呆在青海,主要宗旨还是为了战争做准备的。可是内部建设同样更重要。要嘱咐一番,裴行俭说道:“殿下,勿留,速回。”

    李治慢腾腾地下诏书,刘仁轨信却提前到了青海,就说了这二字,速回。

    李威信上说得很清楚,青海要维持现状,不损国力,继续战斗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又有内宫丑闻发生,然而李治迟疑不决。若是想建青海之功,倒是不怕,就怕皇上内心之处,仍然不想太子回来。

    事情一过,更不会召李威回京。说不定过了一段时间,想一想,又能扶持一下老三李显上位。有的乱。所以说速回,迟担心有变。

    黑齿常之也劝道:“臣心里面清楚殿下计划,若做得不好,殿下可以通过书信往来,指出臣的不对之处,臣加以改正就行。殿下,还是回去吧。”

    都到了四月初,皇上又到了洛阳,赶到东都,快接近五月。时间拖一拖,皇后力量增加一份,不大好说,但黑齿常之等人心中也急迫。

    “那么黑齿将军,李将军,青海交给你们了。”李威说完,与裴行俭立即带着五百名侍卫,上了路。

    党项各部闻听后,想来相送,可李威已经走了。然后捶胸顿足,大声嚎叫。黑齿常之只好安慰,知道,大约有可能会舍不得。圈起来,是得到很多好处的,至少不象以前那样,承受吐蕃人沉重的剥削。甚至许***项人,学习中原人的耕作,也开耕了一些田地,种了麦子,种了麻,收成没有上来,但秋天生活会更加美好。还有的机灵的党项人,利用唐朝对少数部族的优惠政策,与汉人交易,赚了一些小钱。

    生活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可能看到一个美好的前景。

    但他们实际内心,还想太子回京的,最好能立即担任皇帝。只有太子担任了皇帝,唐朝对党项人的政策才不会改变。所以这嚎叫声,有几份真,几份假,不大好说。

    劝慰了几句,让他们散去。

    听到这个消息,莫贺与论赞婆在吐谷浑城长松了一口气。这个杀神终于返回去。一个个部族从山谷里陆续地走出来,地狱生活要结束了。实际这想法是错误的,黑齿常手腕一点也不比太子软。

    黑齿常之一直没有动,静观事态发展。

    五百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青海,一路走,一路百姓欢呼。特别是到了长安城,全城百姓轰动。盼望太子回来,盼望多时了。这一次李威没有低调做人,偷偷地进入长安城中。大大方方地从咸阳,渡过渭水,进入长安。

    在百姓的夹道相观下,进入城中的。然后来到后宫,去找老二李贤。

    这也不符合制度,可是太子挟威而来,内侍皆不敢阻拦。来到大明宫一个偏静清冷的宫殿,见到了李贤。

    关了一个多月,又遭到重大的打击,面容憔悴,已经看不到当初风度翩翩美少年的样子。

    不知是厌恶,还是同情,或是痛恨,或者怜悯,心情很复杂,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了这时候,什么妄想也没有了,李贤很老实地回答:“大哥,我看到上官婉儿是云英之身,又是才情横溢,于是又同情,又爱怜,生了爱慕之心。”

    李威没有痛斥,记得不多,可是历史上,李贤就曾爱慕过上官婉儿。但后来上官婉儿做得同样不大好,亲自书写了处罚他的诏书。说明老二有情,上官婉儿对他却一直没有多少情义。

    历史走向改变,更休想上官婉儿为他动情。只不过是不是处子之身,为什么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自己却没那本事?当然,有人能认出来,自己也不能问。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学什么辨认处子的法门,做什么?

    继续听他往下说。

    “我找到了段夫庆,”默认了,李治离开长安后,带了三四个蕃子,不过段夫庆行事低调,认识的人不多,只有一个蕃将认了出来。但已经足够。自己是瞎了眼睛,居然使用吐蕃大论手下重要谋臣,为自己谋臣,岂不是找死?继续往下说去:“他让我指使张大安提议,让上官婉儿进入内宫执掌诏命。上官婉儿对我半推半就,不然那一天,我在内宫之中,也不会做出这种胆大的事。后来她就喊人……”

    我有责任,也是上了你那个小妾的当。

    “就算你此次情有可愿,我再问你,使用一个心腹,难道你想不起来,查一查他的底细?知道没有,吐蕃人已经开始在紫山口提前筑了一卡。”

    “所以我不及你,输了。”

    说得很光棍,反正心灰意冷。

    “就算你不会用人,为什么收买张桂东,几万条人命。若不是我运气好,这一次青海全军会因为你导致溃败,你知不知道?”但说完了,摇了摇头,站起来要走。

    对于自己,对于青海三军来说,是运气好。对自己这个二弟,却是运气不好。这个道理没有法子说得通。

    “大哥,且慢。”

    “你要说什么?”

    “大哥,我输了,也错了,可我有一句话要说,不管我对不对起你,可是你要防备母亲。”

    “我知,”到现在你才知道啊。刚要走,房氏又说道:“殿下,且慢走。”

    李威只好站住。

    房氏忽然跪了下来,哭泣道:“大哥,这一次雍王殿下有错。但原来你们兄弟关系和睦,只是陛下一心想扶持雍王,对你掣肘,又有许多群小借机想上位,一再蛊惑。雍王才做出这些悖逆的事。还望你看到,往日兄弟情份上,饶恕雍王的过错。”

    若没有意外,太子登基成为必然。自己丈夫生死,全在太子一念之间。

    “我也不知道。”李威直接说出来。就算自己能宽恕他,青海诸将也会不服。也为以后唐朝的未来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留下一个隐患。又说道:“再说,如何最终处理二弟,目前也不是我说的算。”

    说完,回到东宫。

    新近升迁的刘司闺见到他,立即伏下说道:“殿下,你回来真太好了,救一救良媛吧。”

    狄蕙与狄仁杰在路上的交谈不知道,只是临走时,东宫得到的消息,说法不一,有好有坏,不知道真假,但上官婉儿被武则天重笞后,一直关在后宫,东宫中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李威这才知道上官婉儿被打的事,默然良久,最后说道:“孤知道了,会立即去东都。”

    ……

    李治也得到儿子回来的消息。

    在这之前,唐朝迎来了几个好消息。先是三门渠如愿以偿地竣工,前后花费巨大,终于将这道难缠的漕运啃了下来。竣工那天,李治有可能因为心中想的事多,有可能是因为明崇俨给的药吃得太多,身体不大好。还是率领了文武群臣前去观看。

    几条水道一分,水流不再象以前那样湍急,当然,还是很急,毕竟这一段河面本来很窄,又不是将两岛全部挖走,就是挖走,深度也不够。三门河以及三条新开河,河水还是掀起一道道白浪。因此岸上还需要纤夫拉纤,但比原来那种艰验,要好得多。会继续出事,可出事率会大幅度下降。

    接着丹水渠又引来一些河水,有一些小的船舶,能直接驶到商州。这要分成两步的,秋后还要开工引水,然后开凿郑当渠,打通郑当渠与丹水渠,至少还要三年才能竣工。

    不过也算一个好消息。

    接着胡应率各国使者来到洛阳,看到长安,又看到洛阳,终于知道为什么说唐朝是一个黄金国度,一个个看花了眼睛。然后对李治膜拜。对此,李威很不看重的,虚名要之无益。可是这时候官员却十分看重。

    一系列的好消息,使唐朝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般。

    李治立即封赏了胡应一个候爵。

    可到了后宫之中,心中却不是滋味,虽然史官会将这些功绩记于他的执政名下,但实际上心里面清楚,所有这一切,包括青海的胜利,都是小五带来的。

    然后就听到了小五在万民欢呼声中,向东都赶来。

    “陛下,弘儿就要回来了,为什么不开心?”武则天问道。

    “没有啊。”

    “有一件事,臣妾一直想禀报陛下,可是不敢。”

    “什么事?”

    “是郝处俊……”

    “郝卿,他怎么啦?”李治问道。郝处俊虽然倒向小王,可为人敢言,又有才华,是李治一手提拨上来,将他视为自己的魏征。李治对他十分看重,听到妻子将矛头指向了郝处俊,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武则天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下,又道:“也没有什么,他只记挂着弘儿,算是忠心,臣妾多嘴了。”

    十分机警,见好立即就收,停下不说。但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起到了作用……

    ***:白天有事,晚上两更全部补上。明天继续小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春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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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二章 春不归来

    四月到来,仙居殿前所有的树木经过一年的成长,全部恢复了生机,绿影婆娑。

    更有早起的蝉儿在碧叶间喜悦地叫着。

    “陛下,让臣妾给你做一个按摩吧。”武则天说道。

    就象拉家常似的,我受了委屈,说给丈夫听,说完了,也就不说了。很能揣摩丈夫此刻的心情,对儿子忌惮,对自己还没有转过弯来,有些排斥。不能深说,会起反作用。

    浮光掠影提过,正好丈夫心中有一些不确定的想法,那么听了,会不会认为郝处俊这么强硬,这一次长子回来,上书让丈夫禅让?

    一句说过足够!

    这也不是针对长子的。

    长子登基,她也默认下来,当然,不会盼望现在长子就登基的。可是丈夫是活一年少一年,这个时间也不过四五年光景。有两个人,她是一心想要弄下去的。一个就是郝处俊,此人这近十年来,就一直针对她。还有一个是李义琰。针对她的人很多,可这两个人是宰相,儿子一旦登基,会起很大的帮助,以后就是元勋。

    有了这两人颠唆,以后说不定母子就会失心。一失心,儿子强势,自己下场不妙啊!

    特别是这次在内宫之中,郝处俊居然敢与自己那么强势,更让她心寒。

    首先就要打倒郝处俊,资历深,朝中资历最深的宰相。李义琰还好一点,资历浅,想掰倒他,比较容易。刘仁轨为人圆滑,只要长子对自己不恶,他也不会强行进谏。其他数人,因为资历问题,皆微不足道。

    其实武则天对郝处俊厌恶时久,可是为人方正,为政得体,武则天找不到把柄,一直无可奈何。唯独这一次,让她抓住了一个机会,怎么能放过?

    这是武则天的想法,但是不是如此?

    一旦郝处俊倒下,李威回到京城,必然少了一个栋梁之柱,更能让她掌控朝政。

    总之,这是一箭多雕之举。

    替李治按摩了一下,李治始终没有表态,武则天还是不提。最后李治在第二天,将裴炎、崔知温与薛元超召见仙居殿议事。

    让他们三人坐下来,说道:“朕听说了上一次郝处俊在内宫咆哮放肆,各位爱卿,有何感想?”

    当时郝处俊是很生气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武则天不审处李贤这个肇事者,反而用严刑拷打苦主。若这个苦主只是普通的宫女,就当没有看见。宫中那一年没有莫明其妙死去的宫女太监?

    可这个苦主却是太子的良媛,因此直脾气上来,顶撞了武则天几句。

    不过按照制度郝处俊是违反体制。

    宰相权利是重,可后宫不是宰相放肆的地方。

    加上这三人,与郝处俊关系皆不善,就算崔知温内心世界偏向太子,与郝处俊来往也不多。但是郝处俊为人耿直,为官清廉,连裴炎也暗自折服。于是一个个只是缄默,不表态。

    李治又说道:“郝卿是能臣,朕一直很欣赏。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因此朕有一旨,以刘仁轨为太子少傅,余如故。郝处俊为太子少保,罢知政事。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说明李治头脑只是昏了一半。

    刘仁轨是太子的人,而太子少傅非大功勋之臣,或者重宰,不能兼任。这一立,以后诸相当中,无疑刘仁轨为首相。郝处俊失了体制,仍然兼任侍中,兼职从太子中庶子,升了太子少保。还是宰相,可罢知了政相,成了一个虚相。按照郝处俊的过错,不算是很重的处罚,又让刘仁轨取代郝处俊为首相,多少照顾到太子的感想。

    看似很公正的处理,于是三人齐声答道:“陛下圣明。”

    “裴卿,你过来替朕草旨。”

    “喏,”裴炎走过去,开始替李治撰写圣旨。

    李治又说道:“薛卿,这一来,诸相已空,朕欲再寻几人为相,你看可妥?”

    也不是诸相已空,只是张大安被流,张戴二人过世,王德真又罢相,郝处俊再罢政事,宰相规模不及从前。但还有数位宰相,不算太少的。

    不过李治意不在此,而且今天刻意没有喊武则天垂帘听政,也是大有深意。可是诸相当中,只有薛元超还能让他相信,所以垂问薛元超。但得说出来,得到诸相同意。否则自己提议,所有宰相全部否决,到时候李治才会真正的尴尬。实际上薛元超心里很有压力的,硬着头皮答道:“陛下,意欲何人为相?”

    “兵部侍郎岑长倩。”

    也不是不知,朝中还有一些中间派,比如这个岑长倩,这几年党争汹汹,但他一直孤身独傲,也许对太子有好感,可没有倒向太子。这一扶持,能使李治对朝党进行部分的直接掣肘。

    “还有黄门侍郎郭待举,秘书员外少监检校中书侍郎郭正一,吏部侍郎魏玄同。”

    因为两渠之功,魏玄同迁为吏部侍郎,朱敬则迁为大理寺少卿,韦思谦顶了高智周的职,迁为御史大夫,这是刘仁轨保迁的。还有两个两渠功臣,刘仁嫌姚璹品行过媚,担心他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韦弘机,况且中书舍人本身已经权重,因此没有升迁。韦弘机还是老老实实地做着白衣。

    升迁魏玄同,明显是再次安慰***的。

    郝处俊一倒,***最大的一棵大树倒下,诏书一出,加上太子回京在即,反对的声音必然很多。用此迁压一压***心中的怒气。

    还是在维持一个平衡之道。

    郭正一与太子也是不恶,但没有投向***,官职虽低,那个中书侍郎不算的,检校的,也就是代领,不是正职,可是资历深,执政颇久,明习吏事,文辞也好,这几年书写了许多诏敕。

    郭待举只是一个老实人,但与裴炎十分交好,这大约是皇上用来平衡太后党的。

    而且郭待举与郭正一,是薛元超没有流放之前,推荐给李治。可以拱固薛元超的地位。

    然而崔知温听了,心中却是很犹豫,不知道皇上这四个新宰相人选是否妥当。比如这四人当中,魏玄同与太子交好,但是不是真正的***,不知。他同时与裴炎关系也很莫逆。郭待举在薛元超与裴炎之间,必然是倒向裴炎的。其他二人与裴炎关系也是不恶。因此,皇后可以借裴炎之手,至少能控制一位,甚至两位宰相。

    于是说道:“陛下,此四人资历是不是太浅?”

    比如魏玄同新任吏部侍郎不久,这个升迁未免过快。再比如郭待举,职虽够,也是担任黄门侍郎不久,而且名声不嫌。郭正一职太低。岑长倩是兵部侍郎,六部中兵部只排在第四位。不是兵部侍郎不能担任使相,这些年,多以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吏部侍郎担任使相,接下来也有少数是尚书左右丞、户部与礼部侍郎担任。当然,最尊贵的是六部尚书担任使相,也很少。兵部侍郎担任使相,却更罕见。

    不好直接说出心中想法,毕竟他也是“中立党”。

    “朕已想过,四卿资历时浅,虽预政事,不得与卿等同名,因此以平章事授之。”

    为了平衡之道,平章事又提前数年出来。

    见到李治心意已决,崔知温本来就不是强项令,薛元超与裴炎得到好处,更不会反对,于是先后同意。但走出仙居殿,崔知温还是狐疑,虽然皇后没有在帘中。可是皇帝选中这四人,当真皇后没有居中说过什么话,让皇上最后产生这样的想法?

    听到李首成这份禀报,武则天只是笑笑。然后说道:“传上官婉儿过来。”

    上官婉儿老实地过来。

    “你抬起头,让本宫看一看。”

    上官婉儿抬起了头。

    “嗯,不错。”是指她的伤疤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来一块大疤痕,上官婉儿每天对着铜镜看,心中担心。于是央请御医开了许多药,年青,只是皮肉之伤,很快疤痕结了起来。然后用各种药敷上,两个多月下来,伤疤终于结枷掉下来。

    还是有一块小疤的,但是她在武则天身后,眼睛好,每天能看到许多奏折,知道太子要回来。担心太子嫌她丑陋,用粉扑了一扑,这一扑,便看不出明显的印记。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武则天说不错,她不敢回答。

    “你恨不恨本宫。”

    “臣妾有错,不敢恨。”

    “那就好,再过两天吧,本宫就让你回东宫。不过你还要替本宫执掌诏命,同不同意?”

    “臣妾不敢不从。”

    有时候暴力也管用的,比如李威在青海使暴,益西诸羌一个个心惊胆战,这一次变得老实多了。比如武则天这一次施暴,上官婉儿至少在她眼皮底下不敢再耍小聪明。

    但还没有立即放,年青,皮肤长得快,再拖上两天,出去后看更不明显,也省得别人说闲话。

    只是放回东宫,每天上官婉儿来回,会更加辛苦,从东宫到仙居殿,比在长安城路程更远。

    然后武则天批奏折,还象以前那样。上官婉儿终于看到了郝处俊倒台,以及几位宰相升迁的事,心里面一琢磨,觉得有些不大妙。不管魏玄同是不是殿下的人,郝处俊罢政,无疑斩去了太子的一支胳膊肘儿。

    又不能出宫,无法得知更多消息,心中焦急,只好看着西方,心里想到:殿下,为什么你还不回来啊。

    从青海到洛阳那是多远,那有那么快的?

    可是武则天耍了一个大聪明,她却没有想到,下面有几个人耍了一个更大的聪明。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到春时欲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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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三章 到春时欲睡(一)

    本来太子即将回京,许多人欢欣鼓舞。但这道诏书一下,立即泼了一盆冷水。

    其实论宰相之材,只有戴张郝三人最为称职,所以这些年国家内政相安无事。即使后来朝争开始,内政没有大的走失。国家多灾多难,也平稳过渡。戴张二人一死,只剩下郝处俊这棵大梁。

    刘仁轨资历够了,功劳够了,担任边将,更是文武双全。可担任宰相,能力与郝处俊相比,却有欠缺。

    一倒,太子的损失,国家的损失。

    许多人惶惶不可终日,看来太子回来,也未必顺利啊,国家又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刘仁轨与狄仁杰二人则来到朱敬则府上。

    想使太子登基,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是太子从青海兴兵,借着上官婉儿的事发作。这不大妥当的,一是为以后开了不好的头,二是最后结果,不好掌握,成功了固然很好,能一举将后党全部拨去,失败国家内乱就开始了。并且朝廷已经将雍王幽禁,能回京,兴兵理由却是不足。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条,将明崇俨的事发作起来。

    看看皇帝你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让皇帝自己禅让,平稳交接。

    不过也不容易的,还需要大理寺有一人。

    刑部也能查案子,但与大理寺有区别。刑部的职权是掌天下刑法及徒隶、勾覆、关禁等政令,以政令为先,管理的面也广,查案子只是附从的权利,而且只能查一些普通的案子。重大的案件,则是大理寺刑侦立案折狱。

    因此,象狄仁杰在担任大理寺丞时,敢去查许敬宗大案。当然,查可以,审时必须有其他重臣在旁配合。可是担任了刑部侍郎以后,权更重,职更高,却没有资格去查处明崇俨之案。

    需要按照规矩来的,所以寻到刘仁轨。

    不敢说我很早设了一个乾坤局,专门等明崇俨喂皇后小丸子。就是太子知道,多少也会不高兴的。况且不是没有喂成吗。

    与魏元忠只能将此局闷在心中。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手中有大量的证据,这些证据将足以让皇帝羞愧不安。然后喜上加喜,又有太子从没禄氏手中得到一份有力的证据。

    于是对刘仁轨撒了一个小小的谎,雍王行刺明崇俨,狄仁杰听说后,觉得不安,派人盯了盯,盯出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不是很早就知道的,是无意中知道的,而且是新近知道的。

    这中间的种种,刘仁轨肯定想不起来的。只知道机会,必然利用。

    因此,做了一个举动,借助三门四河全部竣工,推荐了三人升迁。魏玄同为吏部侍郎,韦思谦为御史大夫,比起他们二人,朱敬则升迁并不起眼,只是一个大理寺的少卿,非是正卿。

    但这个少卿即将有重用了。

    朱敬则迎了出来,三人进去,刘仁轨看了看朱敬则身边的老仆。也是一个清官,很小的宅子,仆役只有三四人而己,还有一妻一妾三子女,妾是太子所赐,无可奈何收下。

    朱敬则会意,让老仆退下。

    刘仁轨与狄仁杰忽然伏下,施了一个重礼。

    朱敬则连忙将他们扶起来,那敢受啊,狄仁杰不提,刘仁轨可是当朝首辅。

    道:“二位,不能折杀我。”

    站起来,刘仁轨说道:“太子即将返京,然而陛下不知是谁蛊惑,居然让郝相公罢政。某知道,这是郝相公为人正直,敢于进言,得罪了某人。可以想像,要不了多久,郝相公都能罢政,李相公必然因为以前一些敢言,接着罢废。”

    这个容易的,人无完人,想挑刺太容易了。就是刘仁轨,将他在青海的表现挑出来,反复的议论,要不了多久,也只能退休。说着,看朱敬则的表现。这个人也不错的,敢于进言,还向皇上开过炮的。

    所以思考再三,才选中此人,进入大理寺担任要职。

    不过还有些担心,毕竟他们是皇帝推荐给太子的,辅助太子,监督太子得失错漏。可自己与狄仁杰心意,是想让皇帝禅让。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没有看出来什么,只是一脸忧虑。于是刘仁轨又说道:“臣已老矣,相信要不了多久,也要随戴相张相他们一道前去……就是太子回来,以后能不能顺利继承唐朝大业?纵然是登基,又有几人能听他指挥?某担心哪。”

    “刘公,我知,可我位低人微……”

    位也未必低,人也未必微,不过与刘仁轨相比,是位低人微了。但这个位,却能成为颠倒乾坤的关健,刘仁轨依然没有说,继续试探,道:“去年皇后派李首成前去青海,数次与太子交谈。太子无奈,只好答曰,他日登基,皇后之权,依不低于现在权势。然而……”

    直摇头。

    也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站在刘仁轨的立场,皇后这样做太让人失望。都答应给了你现在的权利,可你仍然不满足,继续将手往朝堂上伸,想要做什么?现在的权利已经很不小了,除非想做吕雉,或者北魏的那个胡太后。

    但站在武则天的角度,想法又是两样的,想要平安无事,郝李二人必倒,不倒她心不安。实权还是抓在自己手里安心,放在儿子手上,儿子渐壮,自己寄人篱下,万一发生意外呢?

    就要看朱敬则怎么想了。

    “皇后这样做,臣也失望,”提起此事,朱敬则同样怏怏不乐。

    “是啊,朱少卿,你可记得前年冬天,裴炎看到鲁王说的那番话。当时我也不以为意,现在想起来,皇后大有深意……皇上又病重,他看似掌握朝堂,实际不然,就连政事,如今全是皇后在处理。国家,我担心有难哪。”

    当时刘仁轨很是狐疑,不过作为太子的立场,太子生死未卜,都想在李潞身上讨一个公道。可是李潞更小,皇后才更容易控制。虽然皇后想得逞,不容易,但她智慧似妖,不大好说的。后来太子平安回来,更是无法得知。

    “刘公,我也想替朝廷出力,然而我……”

    “今天我与狄侍郎,前来,就是想问朱少卿一句话,想不想振兴朝廷,振兴国家?”

    “想……可是你们……不可起兵。”早知道二人来此,定下来有要事相托,二人居然一拜,事情非同小可。皇帝不让权,只有兴兵一条道路。

    “不是兴兵,有一条捷径,能使国家平稳过渡,又不伤筋动骨,但需要朱少卿大力相助。”

    “我有什么力量?”

    “只要你查一案,甚至不需要你去查,只要借助你的职位,将一案理清,国家就能平稳过渡?”

    “什么样的案子?”朱敬则甚是不解,平稳过渡他懂的,只有让太子立即登基,将国家政权控制起来,皇后就不能继续发展自己力量。即使太子实行承诺,继续让两位圣上监国,可太子得到了最大的大义,刘仁轨一班臣子还在朝堂上,也能平衡一下,掣肘皇后力量的发展。

    但这需要什么样的案件,才能做到?

    “明崇俨。”

    “明少卿?”

    “正是。”

    “他又做下了什么大案子?”

    “狄侍郎,还是你来说。”

    “朱少卿,是这样的,前年明崇俨遇刺,我在江南听到后,关注了一下,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明崇俨在楚扬二州有大量的盐场。还记得民间传言,说是雍王收买了张桂东吗?想收买张桂东,必然要大量的钱财。雍王手中却很难有这笔财力。于是我又暗中派人追查下去,因为手中没有职权,此事查了很久。一直查到去年年关,才渐渐将整件事脉络查清楚。当年许敬宗托明崇俨到洛阳,陷害太子。被臣侥幸发觉,及时阻止。可是许敬宗手下有一心腹,叫许忠的及时逃了出去。他将许敬宗暗中收买的一些人才,以及宫中的一些心腹,全部交给了明崇俨。这中间就包括扬州的一份产业,还有洛阳许敬宗收买过来的一些游侠商人。明崇俨失败后,继续图谋不诡,贬到申州后,继续派人监视太子的动静。看到梁金柱在扬楚二州置办盐场,立即加入,成为第二个晒盐的大盐主,为他聚敛了许多钱财。然后用这钱财贿赂雍王,又贿赂申州各级官员,替他说好话。”

    这一切,皆是暗中进行的,也不容易发觉。明崇俨也不会傻呼呼地直接挂自己的名义。但发觉了,很好审讯的。

    “后来呢?”

    “朱少卿,我查到最后,都惊讶了。此人胆量非是你我能想出来的。他在申州一方面替回京打算,一方面还试制了一种霸道的春药。为了试药,买了一名小妾,然后又将这名小妾杀死灭口。这也是无意中我查到的,一名小妾突然死亡,申州官府记录是病死。可我不大相信,派人暗中掘开其坟,尸骨很正常。不过臣派出之人,也防万一,带了一根尸骨回来。我派了一名老练的忤作检验,终于发现是一种很罕见的毒药药杀而死。”

    若他人能辨解,可是明崇俨精通药理,不是明崇俨所杀,他人若是毒杀,必然察觉报官。可是明崇俨用了暴病身亡,匆匆忙忙下葬,必是明崇俨所杀无疑。

    没必要解释,继续说道:“我就在想,试配春药,可能巴结某一个权贵。以他的品性,倒是可能做到的。为什么如此诡秘,居然要杀人灭口?然后我听到宫中有一些传言,说是陛下这段时间……”

    也不是这样的,一直派人在秘密跟踪,不然也不可能察觉到这么多事情。

    略过不说,继续道:“当然,这样陛下会高兴。可是朱少卿,无论什么药物,都是激发人的潜能,是药三分毒,况且这种虎狼之药。一开始我以为他仅是为了陛下高兴。然而一想,却是不对,他能替陛下医治风眩病,陛下已离不开他,为什么还要施虎狼之药?这会减少陛下阳寿的,陛下万一出事,太子对他仇视,也不需要他医治什么风眩病。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于是悄悄托人在宫中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当天,明崇俨是借皇后受了风寒为借口,熬了一碗药汤给皇后喝的。正好陛下也受了风寒,抢过来喝了下去。”

    “这个……这个……”朱敬则惊得差一点从胡床上跌倒下来。

    当初狄仁杰说给刘仁轨听时,刘仁轨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过了大半天,清醒过来,道:“就算如此,只是让两位圣上颜面丢失……”

    “是,可还有一件事,明崇俨暗中与吐蕃王妃勾结,写了一封信给吐蕃的王妃,让吐蕃出兵,将太子拖在青海不能回来。好让皇后静心发展势力。以后就是太子登基,也是一个傀儡皇帝。”说着将信掏了出来,递给朱敬则看。

    然后与刘仁轨再次伏下:“国家大计,只在朱少卿一念之间。”

    只要朱敬则同意,有他的职权,就能立案刑侦。其实只是一个过场,迅速将一干人证物证拿下来,狄仁杰是刑部侍郎,刘仁轨是当朝首辅,虽然这件案子直到天庭丑闻,可三人三职,有权利审讯此案。

    案情大白,仅凭明崇俨这封信,就能说明一切。皇上,你不要再搞什么平衡之道了,搞来搞去,实权全到了你妻子手中,再过几年太子就是当了皇帝,也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皇上会怎么办?

    要么责罚武则天,但笼回武则天权利,皇帝眼睛都看不清奏折,国事又怎么办?

    逼着皇帝禅位。

    或者一抹黑走到底,将刘狄朱三人处罚,太子罢废,老子是皇帝,天下老子第一,非要将权利交给妻子,非要让妻子以后成为吕雉。那么试问一下,大臣同不同意?百姓同不同意?当真太子是几年前的太子?

    但是朱敬则不答应,立即将此事禀明皇上,让皇上提前将明崇俨处死,万事皆休。

    朱敬则捧着这封信,如捧着千斤,居然忘记,将狄仁与刘仁轨再次扶起。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到春时欲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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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到春时欲睡(二)

    对国家是有好处,可作为一个臣子,这无疑是以臣逼君。若是皇后,朱敬则会一捋胳膊肘儿,干了,毫不犹豫的。毕竟是皇帝,而且这个皇帝,晚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可总的来说,不是一个坏皇帝,比如节俭、爱民,对自己还有提拨之恩。

    再说,就是有了这个东西,就能一定会如愿以偿?面对皇后的智慧,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朱少卿,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狄仁杰说道。

    这只是一个说法,他的正统思想观念也很重。不过以太子取代皇帝,并且用这种最温和的方式取代,并不排斥。

    朱敬则才想起来,说道:“刘公,狄侍郎,你们快起来。”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伏下,你们能伏下,我还承受不起!

    将他们扶起来,又说道:“就算我答应下来,为什么不早说,太子就要到达东都。然而捉拿一干人证,从申州到楚州、扬州,范围很大,不怕太迟?”

    语气软了,刘仁轨与狄仁杰相视一眼,皆是惊喜。刘仁轨说道:“不迟不迟。若是早了,陛下一直犹豫不决,我们也怕陛下到时候改变主意。这几年陛下做过不少类似的事。一旦发动,开弓没有回头的箭,殿下又没有回京城,大事去矣。而且殿下回来,会吸引诸人的眼光,我们查破此案,能做得更隐蔽一些。”

    这是理由,但是朱敬则会意过来,不仅是这两条理由,宁肯晚此,也不愿早发动,是不放心自己。太子一回京,再拉拢慰问几声,自己也不好“变节”。苦笑了一下,道:“我只协助你们侦破此案,这也是我的本职。将此案真相水落石出以后,至于以后朝局如何走向,一概与我无关。”

    “行,”两人高兴地离开。

    这个小动作,真没有人注意。

    但是武则天又施出了第二手,得在儿子没有回京之前,将大局定下来。回来后,有了约定,自己不好再伸手。

    将薛元超喊到内宫。

    李治大约药是吃多了,身体又不大好,这几天没有再敢吃明崇俨给的小丸子。可是病怏怏的,政事顾不上,因此,武则天喊宰辅进入内宫议事,变得频繁起来。

    这倒不是为了争权的,确实在处理国家大事。

    薛元超走进内宫,施过礼后,谈了一会儿政务,也没有想到其他,还有上官婉儿在旁边伺服着武则天呢,一一作了回答。

    武则天忽然问道:“薛卿,本宫给你那个盒首呢?”

    薛元超脸色一变。

    “想来你不会将它扔掉了吧?好象上次宫宴时,你的妻子戴的首饰,若是没有错,是不是我那个不孝子送给她的?他送的东西居然还在保存,可本宫送掉的礼物,不知道你有没有保存?”

    “在……”薛元超真扔掉了。

    “真在吗?”

    “在……”

    “本宫失望了,你一个宰相,居然谎话连篇。李首成,拿过来。”

    “喏!”李首成应命下去,拿出上次的礼盒,不仅盒首,盒中与盒尾皆在。

    “本宫送给你礼物,你可以不收,可以收盒头,中盒,末盒,并没有强迫你,可你收下了盒首……很好啊,很好。”

    薛元超本来胆小怕事,看到这个是自己亲手扔掉的盒首,居然又出现在内宫,吓得魂飞天外。

    “还有,你说的一些话,本宫得知,觉得很有趣,记录了下来,要不要看一看?”

    “不……不用。”

    “那么为什么收下本宫的盒头,又将它扔掉?”武则天暴喝一声,刻意将头咬得极重,怕上官婉儿不明白。实际上这三段盒子一拿上来,上官婉儿就会意了。

    看着薛元超,眼中闪着鄙视的神色。

    三国时吕布被时人称为人中吕布,马中龙兔,因为反复无常,却为时人所不齿。当然,现在还没有三姓家奴的说法,罗贯中还没有出世呢。但意思差不多,唐朝人也谈古代名将的事迹,一提及吕布,皆头摇,甚是看不起。

    这个薛元超先投雍王,然后收下盒头,不收下没有问题,收下了,意味着正式拜入皇后裙下,然后又向皇上献媚。这岂不是第二个吕布?况且还是河东薛家弟子,出身于名门世家,更不能做出这种事。

    但此时薛元超顾不上婉儿有什么感受。

    他性格经过贬放以后,缺少勇气血性,懦弱胆小,脑袋瓜子并不笨。至少比高智周与张大安智商要高。立即醒悟,自己向皇上表示忠心,皇后一直不怪。原来留在此时发作。

    皇上没有可用的重臣了,只好重用自己。这一番人事调动,几位宰相当中,郭正一、郭待举皆受过自己恩惠,隐然成为第三相,这才是皇后收拾自己的时候。

    傻不成,不养肥了怎么好杀呢!

    收拾了自己,连带着,郭待举与郭正一,都能受到皇后的节制。当然,自己还能强硬,可是连自己扔出的盒头都让皇后捡了回来,可想而知,皇后抓了多少自己的把柄。

    想一想雍王输得有多惨,自己只是一个大臣,又不象郝处俊那样方正,又不象刘仁轨那样立过大功,倒自己简直太容易了。

    而且刻意让上官婉儿看,她是东宫良媛,当然,不怕她说,说了也没有人相信,皇后在笼络宰相,能让你旁观。你有没有在做梦啊?但有一人相信,太子,那就足够了。

    这一步步的算计,让他委实心寒,于是窝囊地说道:“天后,盒首虽不在,可它在臣的心中。”

    “那要不要本宫将它挖出来?”

    “这个不能挖的。”

    “错了,当有一天本宫再次感到怀疑它不在你心中时,本宫必然将它掏出来,检查一下。”

    这个能检查吗?

    “是。”

    “退吧。”

    薛元超在武则天威压下,终于再次将心中的天平,往武则天这边倾斜。而且当着上官婉儿的面,这番羞辱,也将他做人的最后一丝自尊心全部撕扯下去。

    “是,”答了一声,在上官婉儿讥讽的眼神下,面如土色地退出去。

    武则天回过头,看着上官婉儿,问道:“是不是很不耻?”

    “是。”

    武则天笑了笑,道:“多数人是这样的,不仅是大臣,还有胡人,蕃子。因此殿下在青海大开杀戒,这一点颇象本宫。”

    很是得意,她做人的宗旨,一教二驯三杀,先教导,教导不听,再驯服,驯服不了,不为己用,索性杀之。似乎从长子在青海行事上,看到自己风格。也验证它是正确的,不仅在朝堂,在边境也同样管用。

    上官婉儿不敢辨解。

    那是对敌人,这些大臣不管怎么说,是唐朝人,是自己人。性质两样的。

    武则天又说道:“这些人是奴才,奴才有奴才的用法,人才有人才的用法。自己行得正,纵然是本宫,又能奈何。看一看狄仁杰,本宫能不能用此种方法使唤于他?”

    “是。”

    对儿子手中两员大将,武则天心中很是记挂,就想不出能用什么方法,收为己用。

    “还有,你今天早点回东宫去,正好徐俪与狄蕙产生一女一男,你回去看一看。”

    东宫先后有喜,徐俪生下一个女儿,狄蕙生下一个男孩子,可这二人,武则天皆不喜。狄蕙有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徐俪的性格,更让武则天不开心。相比于她们,在武则天心中,还没有江碧儿来得看重。虽然身份低,性格单纯,对自己儿子也忠心,又是良家子。因此,先后生产,武则天一次也没有看望。

    这才是武则天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对李威不恶,至少现在没有起多大害心。但对权利,她也要抓,抓在手中,她才放心。这与她的成长环境有关,有一种很深的危机感。

    “谢过天后,”上官婉儿高兴地答道。关了这么多天,终于知道深宫有多寂寞了,难得地让自己回去。

    回到了东宫,众女一阵惊喜。这次上官婉儿立了大功的,没有她,太子殿下就不会这么快能回来。过来问寒问暖,裴雨荷说道:“婉儿,这一次我代殿下谢过你。”

    说着欠腰行礼。

    “太子妃,臣妾不敢,”上官婉儿连忙闪开,然后东瞅西瞅,看到两个宫女正带着徐狄二女生下了孩子,小李潞正站在边上好奇地看着弟弟妹妹。

    婉儿一下了蹦过去,说道:“让我也看看。”

    徐俪与狄蕙只是笑。

    刚刚产后,有些虚弱。不过算是平安地生下了孩子。

    看完了,问道:“殿下到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大约就快到东都了。”狄蕙答道。

    “要早点回来啊。”

    “怎么了?”

    想说,可居然说不出来,皇后收服一个宰相,为什么让自己看。一个宰相都能收服下来,自己关了这么久,会不会同样被收服?只好等太子回来,向太子说了。

    武则天收服了薛元超,在李威没有回来之前,又授意裴炎做了另一件事,这件事本身没有争议,可是过程却是很争议。是抢夺刘仁轨这个首相的!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到春时欲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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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到春时欲睡(三)

    第二天各位宰相到政事堂。

    这一次李治很巧妙地用了人,让裴薛崔三人谨见,因此诏书得以通过。若是喊了刘仁轨与李义琰,此诏就不会通过了。

    何谓平章事,李治作了解释,为了破格提拨贤能,对资历浅与四品以下者,迁为参知政事的名号。破格提拨贤能,刘仁轨与李义琰不会反对的。但破格拨宰相刘仁轨与李义琰那就反对了。

    不是他们熬了很久,才做了宰相,别人也一定要熬一熬。何是宰辅,那是决策国家事务的,没有多年的打熬,就没有相关的经验。没有多年的察看,就不能断定他有没有才干。有了这个平章事,好了,以后说不定是猫是狗,也能做宰相。

    这可是宰相,处理国家的所有事务。

    但是二人力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几位宰相落坐,裴炎说道:“各位相公,这里有几份关于西北边陲的军报,西突厥人一直不得安宁。正好裴行俭回京,因此,我想起奏,请两位圣上,让裴行俭担任安西大总管,将西北彻底平定,各位意下如何?”

    这项提议本身没有错的。

    唐朝发展到现在,在李治手上就出现了许多弊端。第一个就是对人才的任用,李治能为了平衡朝堂,来了一个平章事,可是一直没有真正任用人才。所用的人才,要么是名门世家子弟,要么是官宦人家子弟,真正从普通老百姓提拨出来的人才,在朝堂上十不足一。包括狄仁杰,与魏元忠,同样是官宦子弟。

    这些都是唐朝的权贵阶层,不能说这些权贵子弟不好。多出纨绔子,或者仗着父亲的力量,喊我爸是李刚之流的败家子。但他们家世好,受父母亲薰陶,有一些优秀的弟子,能自幼就开始接受学习,并且不愁经济。因此,同样也多出精英人士。按照比例分摊,出精英人士的概念,会是平民的多少倍。甚至因为家世好,不会贪污受贿。

    咱不缺这个钱,何必贪?

    当然,不是一概而论的,有的家中钱再多,还会继续贪污。

    但无论他们出精英人士概率是多少,可是代表着总是他们这一阶层,也会替他们这一阶层说话。比如各个大户的并吞,朝堂坐而默视,正是因为官员的默契。可作为封建帝王本身,却不希望这种贫富两极严重分化。不然何必来一个均田制。就连论氏父子,同样也学着唐朝来了一个均田制。这就是化解贫富巨大差距,造成的社会矛盾。

    底层没有人为官,自然没有人替底层说话。

    而且作为一个国家,本身应当不拘一格用人才,这样才能搜罗更多的人才,为国家效力。同时使用一些贫民人才士子为官,也是多少化解社会矛盾。看到没有,只要你们有出息,朝廷依然让你们担任官职。大家不要抱怨了,好好努力。

    所以魏元同曾上书论选举,对门荫入仕的亲贵子弟“课试既浅,艺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望自高”,对“刀笔以量才,按薄书而察行”,对以进身的庶民出身的官吏不得升迁,表示了强烈的不满。魏元忠也曾上书,说“当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亦有死士之家而蒙抽擢者”,选不到真正有用的将领。又说“有志之士,在富贵之与贫贱,皆思立于功名,冀传芳于竹帛”。可是李治皆不听。

    最明显一个例子,薛仁贵立下多少战功,正是因为农民出身,居然让一个郭待封不服,有什么资格不服,正是因为薛仁贵老子是一个普通人,郭待封老子是李刚。

    另外就是府兵制。

    不是李威带着穿越的知识看到的,刘仁轨在李威穿之前,就在***说过,认为府兵制和临时募兵制都不能适应国家的军事需要,如果突然发生战争,唐朝将是没有兵备的国家,一蹴而倒。看一看,大规模出征一次,动作慢需要一年多时间才能将兵员召齐,动作快,也需要几个月时间。

    实际上府兵制开始在崩溃。它建立的机制,就是有足够的永业田,又免税,让府兵本身一家不愁温饱,所以自备武器物资,甚至自备粮草牲畜,到了战场上也会勇跃作战。

    然而现在田地不够,甚至某些官员照样征税,有的官员将士前面一死,后面将分封的永业田收回。在这个情况下,将士会不会再不顾忌自己生命去作战?况且都征了税,就是没有征税,还不知道家中能有三亩地,或者十亩地,少了自己这个劳力,家人会有什么情况。况且还要自备武器物资粮草。所以许多府兵纷纷逃亡。

    咱为了家人,宁肯做逃户,也不去当兵。

    因此,大规模作战,只好临时募兵。实际上迫于无奈,朝廷也渐渐主动提供物资武器粮草,减轻府兵的负担。

    但刘仁轨看到了这条弊端,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李威在青海屯田,似乎是一条道路。但也不能让士兵一驻扎就是十年八年不回去,所以让一部分将士家属迁移到青海,然后让一些光棍娶羌女胡女为妻,安家立业。这解决了两万多将士的永久屯边的难题。家就在青海了,可以战时为兵,闲时为民,又有充足的永业田,将士不怨。然后今年秋后,粮食丰收,再迁一些家属过去,再召一些贫困人家,但子弟强壮的百姓到青海为兵。以熟带生,反正吐谷浑与羌人打废了,有一个活靶子。这样一步步将不愿意留在青海很长时间的将士替换下来。

    但还是没有解决,现在战场只是放在河湟九曲与积石山一带,最远的地方不过几百里路,多是骑兵,不耽搁行程。一旦青海拿下来,最远的到了柏海乌海伏罗川,如何驻守?

    边将又怎么办?时间长了边将有野心,手中有兵有粮,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好的事?

    这是青海,西域与漠北又怎么办?驻兵少了不管用,有可能一败,连同家属都遭到胡人的杀害。驻兵多了,那个愿意到西域与漠北垦田?再说漠北又能种什么?

    不但府兵,因为这种制度,朝廷也渐渐缺少将才。

    西域大战,薛仁贵等人暂时驻守在青海,是不敢离开了。刘仁轨年已高,又不好前去,也不能让太子再行出征,也只有裴行俨一人适合。

    但建议没有错,可说话的方式是错误的。

    朝中肯定不止一名宰相的,真相使相,大多数在五六人,六七人之间。可总有一个为首的,原来是阎立本、张文瓘、戴至德、郝处俊轮流为首相,几人先后去世,或者年老,转到郝处俊为首相。现在又轮到了刘仁轨。

    然后在政事堂发言,第一个发言的皆是首相。就象早朝一样,皇上会让太监宣奏一下,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然后大臣们举着牙笏,开始进奏事务。没有那一个还没有等皇帝没有开腔,就开始说道:“臣有本要奏。”

    武则天这一手很是漂亮。

    李治让刘仁轨做首相,可是刘仁轨因为青海之事,多少背上一些污点。功劳大,可因为这个污点,有的大臣也是不耻的。但是裴炎呢,家世、政绩、作风、学问,无一瑕疵。

    而且此人做得很高明,暗中投奔了自己,明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有少数人知道,裴炎相帮皇后的,可具体地说,又说不出来。武则天对他也容忍,放纵他做出这种假清高。

    因此连李治都认为裴炎,有可能倒向武则天,但倒得不厉害,能顾全大局。甚至裴炎正是李治一手拉上来的,心中对裴炎还抱着希望。李治这个想法,更不要说其他大臣。

    郝处俊一退,裴炎的名声已经凌驾于刘仁轨之上。

    裴炎说完了,看着众人。首先眼睛盯着薛元超,薛元超会意,心中苦涩,刚刚象皇后做过表态,只好无奈说道:“裴相公言之有理。”

    不是说裴炎话说得对,是支持裴炎来抢班子。

    这二人表态,郭待举与郭正一也跟着表态,甚至他们才来政事堂,恐怕这中间的关门过节,都不清楚,稀里糊涂地说了对。

    于是又将眼睛盯向魏玄同与岑长倩。

    魏玄同与裴炎关系莫逆,人称耐久朋,也就是无论什么情况,他们还是朋友,只好说道:“裴相公言之有理,但裴侍郎刚刚回来,也不能立即就离开……”

    这是委婉的点醒裴炎。

    为了国事,让裴行俭平定西域可以的,若是为了削弱太子的势力,刻意为之,恕我不能赞成了。咱朋友归朋友,可不能因私废公。

    “只是安排一个人选,不是让裴侍郎走,再说,还在征兵,谋划,也要过一段时间。”

    这一说,魏玄同没有反对,默认下来。

    又到了岑长倩,五人往一起一站队,岑长倩只好说道:“我也同意。”

    崔知温不会理睬裴炎的,皇后拉了我一把,我不反对就是。但你这个裴炎,休想我站队。不吭声。可这已经足够,至少以后在议论政事时,证明了裴炎,比刘仁轨掌控更多话语权。

    这一次裴炎在政事堂成功地抢到了班子,终于流传出去。

    当时只是眨眼之间的事,岑长倩都没有时间来想明白,回想过来,已经晚了,身上打着裴炎的标记。

    可是传出去,朝中的重臣就有时间慢慢细想,细分析。一想,立即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太子虽然回来,可是朝堂上的风向,并不是刮向太子的,而是多半刮向皇后的。

    这不是行军作战,再会用兵,到了朝堂上,也没有作用。

    朝堂上要会权谋。太子无论怎么聪明,权谋之术不及皇后的,再加上皇后手中掌控着批阅政事的实权,又掌控着内宫。太子无法掣肘。

    于是在面见李治时,李义琰数次欲言欲止,又不大好说清楚。然而李治半昏半明,此时忽然变得昏庸起来,居然没有听出李义琰的话音。倒是不想给她听的人听了出来。

    几相退出,李治困乏,到后面休息。

    武则天对李首成说道:“这个李义琰不简单哪。”

    “天后,不必担心,他不及郝处俊远矣。”

    “派人盯一盯,有此人在,以后我们母子必然不和。”

    “喏。”李首成下去安排了,不是跟踪李义琰,是找李义琰的把柄,将李义琰也顶下去。

    郝处俊听了心急,然而他罢了政事,却束手无策,找到了刘仁轨,问道:“刘相公,为什么你居然让裴炎策反了几位平章事?”

    李义琰和郝处俊很急的,刘仁轨却是不急,说道:“那也未必。几位平章事才来政事堂,不大懂规矩,四人当中,魏玄同、郭正一与岑长倩对太子同样抱着好感。就是郭待举与太子没有来往,可他对皇后也没有多少好印象。裴炎此人虚伪无耻,但现在披着道德的外衣。一旦真相揭破,就是魏玄同也会与他割席而分。再等等吧,马上太子就要回来,太子一回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但是郝处俊不相信。

    纵然太子回来,捡的也只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正在说话间,仆役进来禀报道:“郝相公,阿郎,太子殿下到了东都。”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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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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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也听到了洛阳发生的消息。

    骑在马上说道:“裴卿,这一次不用你主动请命,你的堂兄弟,已经替你谋划好了,要去西北立功。”

    “此人心向颇高……终于让他得逞,殿下,朝堂上自此永无宁日。”许多人将裴炎当作了正人君子,史上裴炎死后,还有一些清直的大臣,为裴炎所迷惑,继续为他摇旗呐喊,包括郭待举等人。

    手段高明到了极点,当然,做得也漂亮。家壁四空,清廉如此,能不漂亮吗?然而李威却是很怀疑,唐朝的官员俸禄肯定不及宋朝。但是身为宰相,薪禄也很高的,虽然说田地紧张,到了高位,特别是宰相,也授予大量的永业田、职分田与分廨田,同时还有禄米不等,宰相少是四五百石米,多是六七百石米,另外还有月俸钱、食料钱、杂用钱,以及额外的奖励。

    京城物价昂贵,居之不易,象许敬宗那样过着奢侈的生活,不贪大约很难。

    然而也没有必要过着四壁皆空的苦日子。

    就是狄仁杰,当初做大理丞的时候,他绝对没有贪污受贿,然而也有钱置一个小院子,养几口人,偶尔还能吃上几回肉食。

    总之,是在做作。

    但满朝之中,最先了解的不是李威,是裴行俭,对这个家族兄弟,裴行俭同样一直不抱好感。

    “孤忽然想念母亲。”

    裴行俭一愣,你马上就到了洛阳,怎么想母亲。

    “裴卿,她的手段啊,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软的。”

    “殿下,此言极是,”裴行俭大是欣慰,以前与狄仁杰他们一样,就是担心太子过于仁爱,手腕软弱。一软必被人欺。看来这一次青海之行,对太子的成长大有好处啊。

    “孤想唱出一好戏。”

    “唱吧。”很聪明的一个人,没有说,立即会意。

    裴行俭越是聪明,李威越是头痛。这个聪明似妖的能人,文武双全的能人,让母亲一压,就是多少年。不知道历史会不会重复,最后他会不会倒在母亲手中?

    通过他,可以作一个对比,可见母亲多少厉害。

    但事如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骑马率队,洛阳城门越来越近。

    城门外站着许多人,包括官员与百姓,听说他回到洛阳,李治没有出来,但命令文武百官出城迎接。怎么着,受了委屈,又是立下大功回来的。

    飞快地来到城门前,看到刘仁轨等诸臣,李威也不敢怠慢的,与裴行俭下了战马,一拱手道:“刘相公,久未谋面,一向可好?”

    “好,好,”刘仁轨眼睛有些湿润,终于盼到太子回来了。

    李威又来到裴炎面前,说道:“裴相公,昔日孤让你动了手脚,但你用大义却让孤哑口无言。孤自幼受父皇督促,饱读诗书。唯有你能让孤吃憋如此。当时,孤就说你不简单,没有想到,只是几年之间,你立即登上宰辅。可叹啊可敬,可敬啊可畏。”

    一见面,敌意森然。

    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官,就敢侮蔑轻视太子,可见你只是一个道貌岸然之辈。

    “殿下,臣永远是唐朝的臣子,受两位圣上宠爱,让臣居相,臣只管相位本职。让臣外放,臣同样不敢有怨言。殿下,你是储君,国家之未来,应当有容人之量。”

    “希望你心里面装着的,是这个国家,是圣上,是这个国家的亿万百姓。孤会拭目以待,是狐狸,终归要露出尾巴的。”

    再一次揭穿他。

    “殿下,纵然你为国家立下大功,如果你再三侮辱臣等,也是失了体统,臣只好上书弹劾。”

    “体统,孤恰好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在政事堂生生驾空刘相公,这也是体统。难道裴相公,权焰能到了颠倒黑白的地步?”

    “那只是一次正常的议事,是有心人放出去的谣传,颠倒黑白。”

    “正常吗?这一个小小的宰相,还是容不下你啊,九锡才是你真正的归宿。不过可惜啊,你做得虽看似不错,但与王莽相比,相差太远。哦,对了,还有孤一直不明白,朝廷一年给你的俸禄也算不少了。可孤听说你很少与人来往,又没有养多少仆役,也没有听到你赈济过多少百姓,这些钱帛用到哪里去了?”

    说完了,不理气得全身发抖的裴炎,又向下面走去。

    母亲既然想扶他上位,卸去自己权利,那么就要将此人狠狠打压,狠狠地踩。是别人,可以拉拢,可以让他改过。唯独这个人,什么手段都不吃的。朝堂上自己未来的真正敌人。

    正好自己挟着大胜之功而归,朝野上下对自己欢迎,又是同情。借助这个风头,将此人真面目揭穿一部分。

    说完了,到了薛元超。

    裴炎都敢如此怦击,况且薛元超,心虚地低下头去。

    “薛相公,你是名门世家出身,更要有世家的气节。权位虽好,走上邪路,终不会有好下场。”

    “是。”这个人胆小,太子如此强势地回归,破了礼制,在相迎的过程中,公然拉拢或者怦击诸位宰相,不用说,到了摊牌的时候。因此再次唯唯诺诺。

    走到崔知温面前,只是颔首。

    不恶,心中有数就行。

    然而崔知湿冷汗涔涔,要有大变了。

    不然太子不会如此强势的。

    复又到了李义琰面前,李义琰说道:“太子,臣终于盼望到你回来啦。”

    “侥幸啊侥幸,想害死孤的人太多,太多,只是孤运气好,逃了出来。”

    “这是天佑我大唐。”

    “不敢,但孤可以在此指天发誓,他日必将善待我大唐任何的百姓。”大声说出来。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太子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一起喝彩。

    又到了四位使相面前,第一个就是魏玄同,道:“魏卿,孤与你相处时久,你素有气节,孤很折服,难道一个使相,就让你迷花了眼睛,是非黑白不分了吗?”

    “那,那……”魏玄同不知如何回答,看来以后夹在太子与好友中间,两头不是人了。

    “郭卿,你与孤来往不深,可是孤也素闻你的大名。节气高昂,才华横溢,父皇让你担任使相,孤很欣慰,可惜你似乎同样迷花了眼睛。”

    “那天的事,臣鲁莽,不知深浅,事后想起来十分后悔。”老实地说道。那天是没有想起来,裴炎与他有些交情,又受过薛元超的恩惠。事情过去后,细细一想,才觉得不大对。自己被人当枪耍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矣。”

    对此人,李威一直很欣赏的。

    到了岑长倩面前,说道:“你也是无意。然而做人,需要有自己的立场与原则。孤突围时,需要一支悍卒留下掩护。一万多将士,没有一个胆怯。他们是什么人?农民、佃户、作坊的工匠、党项与铁勒的胡人,两千多将士,留了下来,没有一个投降的,全部壮烈牺牲。一个普通的士兵都能做到如此,难道官越做得大,越回头了吗?”

    “是,殿下教训得对。”

    没有与郭待举说话。这个人受了裴炎很多恩惠,与自己不熟悉,拉拢不起来。

    看了看后面的大臣,又看了看,排得密密麻麻的百姓。李威扬眉吐气,不管成与不成,自己终于强势那么一回。

    然后再次上了战马,说道:“进城。”

    “喏!”五百将士举起了手中的兵器齐声答道。

    这五百名士兵,无一不是李威从数万大军挑选出来的。对李威忠心无比,而且作战勇敢。

    就要全部进城。

    “不可,”裴炎一下子拦住,说道:“他们必须在城外整编,不得入城。”

    “又是制度吗,若是你这些人,一个个全部知道家国,制度,孤就不必这样做了。”然后大声说道:“各位百姓,孤能活着回来,各位高不高兴?”

    “高兴哪,殿下。”

    “殿下,臣民那些天烧了许多香,没有想到菩萨显灵了。”

    “但是孤能活着回来,是多么不易。你们不知,当时孤已经抱定了必死的想法。”

    百姓又是唏嘘。

    “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朝堂中还有人针对孤,还有人想置孤于死地。非是孤危言耸听,只要一个月,孤就能给你们证据,证实此言是实非虚。否则孤将会自裁于此。”

    “是谁啊,殿下,处死他,处死他。”

    “但不行啊,有人想谋反,有人想篡国,”说到篡国二字时,从马背上抽出横刀,在裴炎脖子上拍了拍。裴炎又气又怕,这一次太子这样的高调,说不定有可能给自己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将自己当场击杀。皇上会如何处置,将他废去,看一看这欢呼的百姓,皇上有没有这样的气魄?

    “可是孤不行,孤是太子,国家的储君,还是要按制度来。凡事得有一个证据。但孤一人在东宫,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放不放心?”

    “不放心。”

    “孤让五百侍卫宿卫东宫,保护孤的安全,你们认为可不可以?”

    “可以。”

    崔知温也走了过来,小声说道:“殿下,不可蛮来啊。国家要平稳过渡。”

    这是以为太子想要起兵谋反了。

    “崔卿,孤只是拱卫自己安全。没有他意,若是你想的那样,孤只带五百甲贲?他们除了保护孤的安全,究竟能做什么事?东都有多少侍卫?”

    “那何必这样做?”

    “孤说过,只是保护孤的安全。一月后,孤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交待,看孤的做法,有没有过错。”

    开玩笑,没有五百侍卫,他自己能做什么?五百勇猛的将士作为侍卫,谋反不成,但不仅自己底气壮,而且能办很多事的。真有变,这五百侍卫战斗力非同小可,甚至李威将辛承嗣与细封雷,都编在里面,带回京城。

    但这个数量十分巧妙,虽然做法会让父母亲不悦,只是五百人,能在父亲容忍底限。再说,自己再三说过了,还有人要回害他呢。

    而且自己再不强势,到了摊牌的时候,谁来支持自己?

    说着,道:“进城。”

    率领五百甲士,向城中冲去。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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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二)

    狄仁杰在人群中只是苦笑。

    太子没有到洛阳,他与刘仁轨就派人送了信,说了京城的情况。又刻意就说了这个裴炎,十分麻烦的一个人。

    皇后可怕,但她也有弱点,毕竟是女流之辈,除了商议政务,将几位宰辅喊到内宫垂问之外,本人却不好随便外出的。因此,得通过一些人,逐步控制朝堂。

    薛元超不可怕,一个唯唯诺诺之辈,那怕那个王德真是皇后的死忠,也不可怕,手腕不够。这中间裴炎就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且他清名满天下,许多人又受他的蒙骗,通过裴炎这个轴点,朝堂一大半,就随着皇后心意转动了。

    有的人清醒过来,前面郝处俊一倒,后面裴炎就急不可耐地在政事堂抢权。做得太过,与他以前宽厚温润,截然不同的。但大多数人还没有清醒,就包括皇帝在内,只是认为道不同不相为谋。裴炎自己品性好,看不起刘仁轨,所以才这样做的。

    但是刘仁轨与狄仁杰同样不明白,做王莽是不可能的,王莽是外戚,裴炎不是外戚,那么他作为一个聪明人,这样做有何用意呢?最后皆认为,他反复挑唆,闷声不想地,想利用自己智慧,做大唐的第一权臣。这个权臣不是郝处俊、许敬宗那样的权臣,又不是王莽,有可能象霍光那样,权倾朝野。但此人决不象霍光那样良善,为了国家着想。

    总之,是一个大大的野心家。

    于是再三提醒太子。

    可没有想到太子居然做得如此强硬。

    朱敬则有些担心,轻声问道:“狄仁郎,殿下意欲何为?”

    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朱少卿,不用担心,你与太子共事已久,他的为人,你不清楚?不这样,裴炎手会伸得越来越长,他手伸得有多长,皇后的权焰就会有多重。”

    “但这样过了。”

    “乱世须用重典,若不是这样,太子无法挽回局面。”

    朱敬则听了不作声,朝堂中的事,他也听说了一些,让裴炎一驾,九位宰相,生生倒了六位,崔知温未倒,却只能保持中立。太子一派的宰相,只剩下两人。情况是变得有些复杂。

    狄仁杰又低声说道:“还有,这一闹,所有人皆认为是裴炎想加害太子,你我也能安心将明崇俨一案,查得水落石出。唐朝,到了停止纠纷的时间。”

    不能再闹下去,再闹,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子。

    “回去吧,朱少卿,你我立即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虽说五百士兵不多,可引发的风波也不会小。太子在背水一战,你我只能尽量迅速将真相理出来。”

    “是。”

    ……

    洒了一身的石榴花,带着手下来到了天津桥,四月洛水清澈蔚蓝,天津桥下面的小沙洲上时不时有白鹭飞来飞去,再远处,有许多船舶在航行,景色十分动人。

    天津桥的守卫自然不会放行,道:“殿下……”

    “闪开。”李威喝道。

    “这是臣的本职。”

    “闪开,否则杀无赦!”挥了一下手。

    五百侍卫齐齐地举起手中兵器,说道:“让!”

    这些都是精兵中的精兵,虽然成员复杂,大多数是汉人,还有少量党项人与铁勒人,以及极个别突厥人,然而勒马,举兵器,喝喊,就象心有灵犀一般,动作喊声,十分整齐。这份整齐中又透着一股杀气。

    侍卫不敢拦,李威率着五百侍卫,直接到了东宫。

    看到太子到了东宫,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到东宫嘛,不会谋反。就怕他带着这五百名久经沙场的将士,杀向上阳宫。那么天大的麻烦就到来了。

    进了东宫,下了马。

    东宫的几个女子皆高兴地迎了过来。

    看了看狄蕙与徐俪手中的孩子,高兴地问道:“有没有取名字?”

    “还没有,就等殿下回来,给他们取。”

    “好,徐俪,咱们大唐未来的长公主,就叫李曦吧,孤的次子叫李湟。”

    一个指美好的阳光,一个指河湟的湟。

    “好,”两女答道。

    又看了看认生的李潞,道:“喊耶耶。”

    过了半天才喊出来,抱了抱。又看着上官婉儿与韦月,不知是高兴,还是头痛。特别是韦月,果然是毒饼子皇后,这一招想得……不过以后得小心了。对自己老二下如此毒手,那是为自己着想的,值得嘉奖。然而也不能纵容,不然以后说不定对自己下毒手。这件事以后再慢慢教导,于是问道:“婉儿,你怎么不在上阳宫?”

    “天后听说殿下回来,让我早点下值。”

    谈不上敌意,争的是权利。也争得差不多,通过裴炎与薛元超这两轴转动,朝堂上自己能控制不少力量。儿子回来,也无可奈何了。因此立即见好就收。

    这是防止儿子回来,挟大功之威,将朝堂再度控制起来。到时候这个长子呼风唤雨,不是不可以。

    因此,感觉差不多,没有必要再做恶人,改做好人。于是让上官婉儿提前回来,欢聚一下。

    可是李威不大相信,今天你控制了内宫,明天再控制朝堂,后天又控制什么?给母亲的条件,是辅助,就是以我为主,以你为辅,还给你内政的权利。实际上也是李威所渴望的,若是母亲丢下对权利无休无止的渴望,以她的智慧与手腕辅助自己,将胜过两三位得力宰相的相助。

    但母亲动作不停,李威不得不担心。

    没有说,看着上官婉儿说道:“你这一次立下大功,想让孤如何奖励你?”

    上官婉儿走过来,踮起脚说道:“殿下,臣妾想同你圆房,好多人皆笑话我还是处子。”

    “原来你还是一个小色鬼,”李威呵呵乐了起来。这才发现,道:“你头上怎么有一道疤痕?”

    疤结掉了下去,但有一道浅浅的印记,还没有长还原。小姑娘爱美,用了粉扑上,远远看不出来。

    “那是天后识破臣妾的计策,生了气,用镇纸砸的。”

    在内宫中差一点打死了,上官婉儿没敢说。刘仁轨他们也没有提及此事,怕太子动怒,失去理智。李威也没有注意,道:“母后的心性……”

    下句话还没有说,倒底是女强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上官婉儿在她眼皮子下面,玩了这个小阴谋,自然不爽。又道:“还好,还好,母后只用镇纸砸了你一下。”

    可不是这样的,上官婉儿眼泪汪汪地,又不敢说。

    “莫要哭,孤以后会补偿你。”说完了,又看着野辞明月,问道:“住得习惯吗?”

    东宫虽然美仑美奂,锦衣玉食,然而就象一个大笼子,不得随便外出,也不是想像的那么美好。

    “住得惯。”

    “孤回来了,以后可以适当地带你们出去转一转。”

    说完了,让东宫的内侍,将这群侍卫安派下去,就住在东宫了。这也不合乎礼制,但在城门口就说得很清楚,有人想继续加害他,我这是不放心。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

    李治在上阳宫就听到外面发生的事。

    一开始来不及禀报,只是说太子率了五百精骑,冲到城中。李治吓了一大跳,别说不可能,历史上发生类似的事,不要太多。立即匆匆忙忙组织侍卫拱卫上阳宫。

    其实李威真要用兵谏,这个匆匆忙忙组织起的侍卫,虽然人数会多,但绝对抵挡不了这五百铁骑的。在城内还好一些,有宫墙阻挡,放在城外,这一群大老爷兵,李威这五百铁骑不能杀万,至少能敌住五千老爷子兵。

    但李威不能这样做的,以子弑父,国内是什么反响?还有各个王爷,分散在各地,有可能国家立即四分五裂。就算能平定下来,唐朝必然受到重创。而且以后呢,儿子这样对自己,孙子这样对儿子。唐朝会走入一个怪圈。

    但李治不知道。

    然后各个消息传来,说儿子率兵进入东宫,才松了一口气。各位大臣就回来了,裴炎丢了脸,添油加醋地将城门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一本正经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在青海是受了委屈,也是立下大功回来。然而此举,让臣等失望。国家的储君与未来,这样做,失去了体统。不仅如此,臣还担心哪。”

    “担心什么?”

    “担心殿下想学隋帝。昔日隋炀帝文治武功,不遑让殿下,可是后来骄奢淫逸……”直摇头。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李治愠怒,说道:“来人哪,立即传太子谨见。”

    太监立即去了东宫传诏。

    李威也立即到上阳宫,但与往日不同,带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

    “殿下,这些甲士不能带到上阳宫。”太监答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殿下数次说过,有人要加害殿下,不带甲士,你想让太子殿下再遭不测啊,”辛承嗣一下子将这个太监卡着脖子提起来。

    “是,是,”差一点活活掐死,道:“这位将军,你先将奴婢放下来。”

    吓得,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不敢自称咱家,或者某,也不管自己在李治面前说话如何管用,改称了奴婢。

    李威努了一下嘴,辛承嗣将他放下,太监头脑很清醒,说道:“不过殿下,你也知道,奴婢不敢做主,请殿下能不能稍等一下,让奴婢禀报。”

    “你回去禀报。”

    一听禀报,李治气得发抖,拍着桌子说道:“这个孽子难道也想反吗?”

    刘仁轨心中冷笑,之所以如此,要问一问你本人,若不是你,那来的这么多事?但嘴上没有说,而是道:“臣在城门口听说殿下,说有人想要谋害他,所以不放心,才带了侍卫进入城中的。具体的臣不知,但裴侍郎也随殿下一道入城,陛下可以传他进殿一问。”

    这个多事之秋,这五百甲士肯定不能离太子左右的。可要替太子这种做法,正一下名。

    李治怒哼一声道:“传裴行俭。”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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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又说向灯前拥髻(三)

    裴行俭一会儿到来。

    反对太子肯定做过了头,关健是有没有人想害他,若有,率兵进入东宫情有可愿。若没有,不是谋反,也差不了多少。

    实际上裴行俭心中感到好笑,这一群人为了权利,斗昏了头。一个个以为上阳宫拱卫起来,安全了。居然让给太子戴上一个谋反的大帽子。就是谋反,那又如何?当真是五百士兵?

    先后遗返了四万军队,除了契苾部的士兵,剑南的士兵,还有关中一些遥远地方的士兵,仅是两京地区附近,就有***千人,洛阳一带的最少有三四千人,其中又最少有近一千五百人,是洛阳的各个羽林军将士。

    只要太子振臂高呼,这些人一定附从,然后几万元大军从青海杀回来。这些精锐部队,兵是悍卒,将是猛将,唐朝谁人能敌。好象只有一个刘仁轨,似乎那个程务挺也不错,可刘仁轨会不会反击太子?

    当然,没有必要走到那一步。但这些都是太子的底气!

    从容说道:“殿下,从青海临回来时,是接到一封信,说有人想继续加害他,甚至危及青海。”

    裴炎抢着说道:“裴侍郎,雍王的事,陛下已经处理,成为过去。”

    “不是雍王,裴相公,不要以自己的心,度殿下的腹,”这两个裴家的子弟,在仙居殿对决起来。又道:“殿下仁爱,虽然很心痛雍王做出这等事情,若是让殿下处理,不仅是陛下宽爱,没有杀雍王,殿下也不会杀。毕竟是亲兄弟。”

    有话外之音的,连雍王都不会杀,能多少饶恕,况且是他的父母。先让李治,与帘后那位皇后定一定心。继续说道:“但裴相公,博学多才,难道记性只长在经义上,不长在事理上。终南山的事情,发生了才几年?”

    “你说是谁?”

    裴行俭在诸位大臣身上扫了一下,也经过明崇俨,可怕这厮发觉,立即移走,然后停留在裴炎身上。造成一个错觉,就是你裴炎!

    又不明说,裴炎气得想跳脚。

    但也没有冤枉这厮,他能扶持鲁王,可绝对不会扶持太子,对太子,同样是居心不良。

    李治十分不悦,说道:“裴卿,有何证据?”

    “有证据,但还有一些事没有查清楚,殿下说过,一月之内,他不能为今天做的举动,给两位圣上,与天下百姓做一个交待,他将自裁于城门之外。话都说到如此份上,各位还不放心吗?难道裴相公,非要等殿下再出大事后,才认为殿下是做对的。一次是侥幸,二次是侥幸中的侥幸,这个侥幸还能不能保持到第三次?或者裴相公,这样做,正等着殿下出事。你坐拥一些虚名,圣上身体缠病,天后又是一个女辈,你好挟持朝政,做一个唐朝前所未有的权臣吗?”

    太子踩完,裴行俭继续踩。

    当然,没有太子支持,还有大局即将到来,裴行俭是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裴炎很麻烦的,而且渐渐真的让他得势。

    内宫之中,皇后将他当作第一干将,皇帝偏偏不知,对他还十分器重。朝堂上,又有许多大臣被他迷惑,死力支持。就是郝处俊没有倒台之前,做了那么多年的宰相,为了国家,兢兢业业,还没有他这个风头之疾。

    “可这是制度,请裴侍郎替殿下拿出证据。”裴炎一张脸气白,责问道。说有人想杀害太子,说我居心不良,得拿出证据,否则你是当着满朝文武,污蔑大臣,欺慢两位圣上。

    “裴相公,你越来越过份了。证据,现在可以拿出来,但莫要忘记,紫山口的那个关卡,是多少么刺眼。这本来是我唐朝筑下的,却成了吐蕃人的关卡。昔日,太子对我说过,说你那时候官职很低,敢藐视他,请问各位,太子是天下储君,你们可以进谏,但谁敢藐视太子?今天居然强迫太子非要将证据拿出来。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量!难道一月之期你都等不及吗,非要逼殿下拿出一些不充分的证据出来,好来毁去罪证,重新再来吗?”

    扯皮就披皮,谁怕谁啊。

    大不了得罪皇上,可是这个皇上过了一段时间后,就要换成太子的。自己还怕得不到重用?

    又道:“一个个为权利迷花了眼睛,拜岭上,那些壮士们,为了使殿下突围,拉着上千斤的火药车子,往吐蕃***营冲锋,火药爆炸,炸得粉身碎骨。请问,作战归作战,有什么样的死状,是这等的惨烈。本来这一切,需要不需要发生?可是到今天为止,还继续有人,想将这段故事重新拉开。居心不良啊,居心不良。臣若是不怕越制和国家的律法,真想手持三尺宝剑,将这些奸臣乱党,一一斩杀,以使天下太平。”

    句句不离裴炎,连李治也讽刺了。

    总之,这一次倒郝,裴行俭同样心寒。

    数一数,这十几年,对国家最大的贡献,不是李绩、薛仁贵、刘仁轨的征东,也不是太子的两渠与青海之战,而是戴至德、张文瓘、郝处俊的兢兢业业,使国家太平。

    李敬玄都算不上,只是与自己,还有马载,三人推选了一些适合的人才,进入朝堂。可论默不作声,为国为民,自己三人皆不及。再说还有青海之举。

    戴张二人已死,还是刚死不久,仅存的大唐栋梁之材,就让某些人弄下去。

    李治听了不作声,种种的事件发生,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说道:“就给太子一月之期,此事勿议。”

    “喏!”一起答道。

    “各位爱卿,再说说西突厥的事,裴卿,各位宰相推举你去平定西突厥各个叛部。朕也觉得你是文武之材,你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李治还是不大高兴的,不过与儿子一样,此次裴行俭同样立下重功,不好处罚。于是想将裴行俭再从朝堂上打发走。

    “臣敢不奉诏命。不过河南干旱,国库并不丰盈,因此,此次臣,不打算动用太多军队,使国家财政困弊。”

    “但有些不大好办,西域还有吐蕃的军队,另外各叛部军队众多……”李义琰提醒道。

    这也是国家大事,暂且将太子带来的纠纷丢在一边。裴行俭说道:“在路上,臣就在想此事,心中隐隐有一些想法,也派了斥候前去西域打探。等到情报回来,这些想法才能证实。若是没有错,平灭西突厥,不会花费多大力气。”

    实际上他早就想好的计策,可是要等太子登基的事平定下来,他才能离开。现在京城中,太子的力量,除了军队外,太过单薄。不象前几年了。

    “计从何来?”李治问道。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宝座危险,既然裴行俭一再打包票,大约是某个人,真的对儿子不轨。心中对儿子做派很愠怒,但对这个人的做法更愠怒。

    但是吐蕃战败,西域的事,已经摆上议程。

    “只是想法,大约需几千军队,另外护送泥涅师回故国,即可。”

    泥涅师即是波斯王子,在波斯没有被大食消灭之前,与唐朝关系很是和睦。后来大食入侵,一部分势力残存在锡斯坦一带,到现在还在继续活动。但大部被大食吞并,包括波斯的皇室。

    大食又从宗教奴化他们,不允许他们信仰祆教,改信伊斯兰教。波斯王子卑斯路斯不服,逃到唐朝求援,李治认为路太远,出兵有困难,婉言谢拒。这个做法仅是中庸之道,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然后派兵将卑路斯送到波斯边境疾陵城地,设置波斯都督府。安顿卑路斯与他的子民。然而大食继续北扩,卑路斯无奈,只好再赴唐朝求援,以求复国。然而此时唐朝面对吐蕃都吃力了,更没有办法出兵相助。于是卑路斯在京城病死,这个泥涅师就是卑路斯的儿子。

    故国指的是波斯都督府,不是指的原来波斯国。

    这样就可以将西突厥平灭?一个个不大相信,然而对军事大多数不懂。特别象裴炎之流,论权术,或者学问,一个比一个精通,但行军作战,两眼会茫然起来。

    “那就散吧。”

    让大家散去,不追究儿子,但也没有召儿子过来。

    没有办法召见,这一个面圣,带着许多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做什么?你不放心,朕同样也不放心,若有一个万一呢?不但不召,在上阳宫左一层右一层布置了无数的羽林军进行拱卫。

    ……

    李威听到外面的消息。

    也没有表态,自己谋反,值得吗?

    不过这五百甲士的拱卫,还有自己的高调,想来京城中的一些人,要变得老实起来。

    当然,洛阳百姓终于醒悟过来,不大妙啊,东宫布满了甲士,隔着一个皇城、四方馆与粮仓,上阳宫又布满了甲士。这是要做什么呀?太子回来的高兴,变得担心,与惶惶不可终日。

    也有许多议论声,大多数都咬定了,肯定是裴炎想加害太子。甚至有鼻子有眼地说裴炎迷惑了皇上与皇后,暗中收买了许多羽林军将士,准备谋反。

    裴炎气得暴跳如雷,我谋你一个大母啊。

    李威没有管外面的动态,反正做下了,马上争议的事会更多。就象一个人身上长满了虱子,一多,咬惯了,也不怕痒了。

    天色终于昏暗下来,东宫点起了一个个蜡烛油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大家一起坐下来,大床同眠太过份,怕大臣弹劾,但大家在一起吃饭,还是可以的。特别是上官婉儿与韦月长大,有可能后宫会有变数。裴雨荷是看不出来的,自己却能看出来。

    这两个小萝莉心思眼很多,能将裴雨荷骗卖了,裴雨荷甚至还会替她们数钱。

    将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是增加几女感情。

    争还可以,可不想母亲的事,以后继续上演。

    并且还不止她们,吐蕃还有一个没禄氏,不知道能不能到唐朝,一旦到了,后宫他真的会头痛了。

    上官婉儿说道:“殿下,我明天不想去上阳宫。”

    “为什么?”

    “我好怕皇后。”

    “不用怕,你老实地做事,母后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但你不去,母后反而有些想法。这些道理,你长大的,应当懂的。”

    “可我还是怕。”说着倒入李威怀中撒娇,是真怕,不是假怕。

    摸着她的头发,说道:“再忍一忍吧,大约过了一月后,一切水落石出。”

    说到这里,心中也犹豫不决,事情发作后,如何对待父亲与母亲?到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办。

    正在此时,外面禀报道:“天后驾到。”

    李治畏惧,武则天不怕的,儿子这次回来,又是风啊,又是雷的,闹这么大动静,究竟想要做什么?因此,亲自过来询问。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暗滴鲛珠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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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九章 暗滴鲛珠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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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没有怠慢,亲自迎了出去,然后说道:“参见母后。”

    “你起来,”武则天说完,径自来到殿中,手一挥,让裴雨荷等女退下。

    有这几女在场,有的话不大好说。

    当她们离开,武则天才说道:“本宫看过你写的邸报,那个论钦陵有那么可怕?”

    没有直接询问李威来势汹汹,而是问青海的事务。对此她不懂,可必须心里面清楚,否则处理政务时,心中就没有尺寸。可听到许多种说法,让她不能确定下来。

    某些时候,作为一个掌权者,武则天还是合格的。

    李威也老实地回答:“母后,我朝诸将不及开国之初。诸将当中,佼佼者无非只有刘相公、薛仁贵与裴行俭,要么现在的黑齿常之也渐渐能独当一面。其他诸将,儿臣皆不大好说,要么有其资质,却缺少了锻炼,要么有了锻炼,却无其资质,进步不大。特别在青海那片高地上,包括儿臣,以及裴侍郎在内,若不考虑国力因素,无一人是论钦陵之敌。”

    “他会不会在将吐蕃安定下来后,还来进攻青海?”

    “这是必然的,不过他不会仓仲进攻青海,会等到楔机来临,一举得功。毕竟吐蕃这一次允胜不允败,再败,吐蕃国力支持不起,国内反对的声音更强烈。因此,这也是我们唐朝的机会。但现在说还早,有可能是两三年后,三四年后。”

    没禄氏的事,不会说,对母亲,李威终于有戒心了。

    “没有想到这个吐蕃,成了我大唐心腹大患……”

    “母后,恕儿臣斗胆说一句,非我族内,其心必异。无论那一个部族,只要强大了,都能成为我唐朝的心腹大患。分而化之,才是治边之本。”也中规中矩地答了一句。

    迁民只有青海可行,离关中与剑南一些州府不远,只要迁上大量百姓,很快就连成一片。

    要么西域也可以迁民,太远了,迁得少,一旦朝廷没有能力保护,这些胡人杀汉人,有多牛,他可是知道的。因此,比例最少达到一大半以上,当地的汉人才能自保。

    当地的气候倒是适合,至少海拨没有吐蕃高原那么高,许多地区有水源,盆地,皆可以种植瓜果庄稼,但有一个首要的条件,必须要很长时间的稳定,至少能稳定在二十年,朝廷一直对西域进行着强力的控制。然后呢,这二十年中,国内没有反对的声音。

    当然,移出来,是一件大功,能真正地将这一片地区化为唐朝所有,并且能多少解决一些国内田地紧张的局势。

    可现在想,还是太遥远。

    辽东更是如此。

    至于漠北,李威无可奈何了,得要种一些东西吧。漠北种什么呢?只能分而化之。

    简短地交流几句,不那么尴尬了,武则天才进入话题,这也是一种节奏感。对儿子,可不能象对上官婉儿,那样粗暴了。但武则天的一些做法,也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李威。

    所以这一次一进城,就用了最粗暴的方式,不但粗暴,恫吓,抵毁,分化,等手段一起使出来。对象的等级比上官婉儿更高,直接是各位宰相。这也是一种简单的驭人方式。

    原来肯定不懂的,一步步逼,会了一些。

    武则天没有问,率兵入城,也没有问他责难裴炎,当然,心中不悦。而且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我倒郝处俊,是他对我敌意太浓,裴炎对你敌意也没有那么浓。但毕竟倒了儿子手下一员大将。

    因此,问道:“是何人想继续谋害你?”

    “母后,肯定有此事,不然儿臣不会当着那么多官员百姓,立下如此毒誓。”

    “本宫相信,那么此人是谁呢?”

    这个能告诉你么?

    道:“母后,不用多久,你便知。请顺便替儿臣向父皇转告一句,因情况紧急,儿臣做的事很违制度。请父皇看在儿臣为朝廷总算立了一些功劳的份上,宽恕儿臣。”

    制定这个计划,有几个难点。

    第一个难点,上阳宫的修建替李威解决,若是李治在皇宫,与东宫只是一墙之隔,那个就麻烦了。李治断然不会容忍他将五百悍卒带到东宫的。想带,只有鱼死网破。

    但居在上阳宫,从外城,经过四方馆与皇城,粮仓,才能到上阳宫。或者从庞大的皇宫,冲进上阳宫。加上只有五百人,是一个微妙的数字。因此,在父亲能容忍的范围之内。

    第二个难点,就是要快,立即进入城中,然后通过天津桥,不要发生血的冲突。然后进入东宫。我率五百人进入东宫了,不是攻打上阳宫的。那么就会相安无事。

    “就算让本宫劝说你父皇,可你总得让本宫知道他是谁啊。”

    “母后,不日便知。”

    防的是谁啊,父亲,父亲现在真的在乎他?他手中除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大义,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防的就是你啊,母亲大人。

    但是武则天听出来,这孩子要坏,开始提防我了。

    这一想,母子俩分阖更大,武则天不敢逗留,儿子手中有五百甲士,而且收买人心很厉害的。那些将士为了他,拉着装满火药的大车子,自杀式的隐护儿子突围。呆在东宫,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站起来离开。

    李威还是很恭敬的将她送上车辇。

    回到上阳宫,李治问道:“皇后啊,这个孽子说了什么?”

    十分头痛,一个儿子不成气,两个儿子又不成气。难道立小七,可想想小七的品性才能,头又摇了摇。

    “没说什么,只说了一会儿青海的事,然后说了有人谋害他。但是何人,就是不说。”

    “会是裴卿吗?”

    “不会,他家贫四空,只是平时做官清廉,所以各位大臣对他仰慕,但没有钱帛收买侍卫谋反。也不敢谋反,他有这个能力谋反吗?若是对弘儿反感,想行刺,也是不易的。弘儿这样做,肯定到时候有一个说法。”

    想不大明白,也没有往明崇俨身上想,那是一个小人物,儿子不会为他出动这么阵场的。但心中有一个直觉,隐隐地感到不安。

    “为什么他对裴卿如此反感?”

    “有可能裴炎立场持中,没有替他说话吧。”

    “岂有此理。”

    “陛下,也勿要生气。再容忍一下吧,看看过一段时间,究竟谁这么胆大。一个个反天了。”也是不快,这究竟是谁啊,想也想不出来。但这样,无疑给儿子更多的话柄。不然儿子只能乖乖回到东宫,做一个太子。

    她想法是很不错的,可是李威现在这等的名头,但是朝堂上让她这一弄,将力量差不多扒光了。没有了力量,却有了空名,还能做太子?就是裴炎,稍稍挑唆几下,要不了一年两年,李治也会对李威下手的。

    因为缺少沟通,不仅李治杂七杂八的弄,武则天也在杂七杂八的弄,李威并不好,同样杂七杂八的弄。这一家三口子,裂痕越来越大。

    李治这一气,今天晚上没有了兴致,很早休息。

    武则天继续批阅奏折,看到皇上睡下,对李首成说道:“你去将裴炎喊来。”

    裴炎正在家中生闷气,一听皇后有请,立即来到上阳宫。

    武则天让他坐下来,问道:“裴卿,你要老实回答本宫,有没有在背下里做什么勾当,告诉本宫,本宫不究,会立即替你隐饰。”

    “天后,臣的心指天可表,怎么会在背下里做勾当呢?”下一句没好话,我可不是明崇俨那厮。

    “那么会是谁?”

    “臣也不知,会不会是雍王的人?”

    “不会。”武则天摇了摇头,李贤手下的党羽还有人在朝堂,但重要的党羽一拨而空,没有力量掀风鼓浪。

    “那么会是谁?”裴炎很茫然,又说道:“臣可以力推一人,确保两位圣上无忧。”

    “哦,”武则天笑了笑。与儿子一番交谈,能听出儿子对自己有浓浓的警戒之意,有可能会图谋不诡,但不会通过兵变这条笨劣的手段。裴炎要说,顺便听一听。

    “臣推荐的这个人是名将程名振的儿子,千牛卫中郎将程务挺。”

    千牛卫乃是唐朝十六卫之上。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甚至太子六率皆执掌府兵。只是前者执掌几百折冲府,后者只执掌三到五个折冲府,是一个意思。

    还有两卫,左右千牛卫,与左右监门卫,不掌府兵,但掌管拱卫京城的羽林军,也就是后来的禁军将领。

    对这个程务挺武则天还能记得,之所以担任中郎将,不仅是仗着老子的荫封,自己也从小跟随程名振身后,立下许多赫赫战功。而且勇猛过人,被人称为羽林军中第一条好汉。

    此人差一点也调到青海,后面不知是什么原因,又留在京城。

    看到武则天在沉吟,裴炎又说道:“此人勇猛过人,不亚于青海的黑齿常之。只要让他率一阵羽林军,拱卫东宫,就可以将太子殿下五百将士掣肘,两位圣上也就安全了。而且此人与臣关系很好,对朝廷同样赤胆忠心,可以放心去用。”

    “裴卿,你是着了相。太子年青,对你有所误会,可你不能睚眦相报,你终是当朝的宰辅。”

    “是,臣有愧。”但是裴炎茫然,皇后与自己好生生的,打什么官腔?

    “此举更不能做,那是在火上浇油。当今之计,只能等待太子将那个人举报出来,让朝廷立即恢复平静。不过你说的这个程务挺……这样吧,明天你传他谨见本宫。”

    “喏!”

    “退吧。”

    裴炎退下,李首成不解地问:“天后啊,刚才裴相说的建议很好……”

    不管怎么说,东宫放着这五百猛士,总是不妙的事。

    “李首成,看问题得长远,但弘儿这样做,使本宫想起一件事,对军队,本宫掌控能力还是很弱,你明天再安排一些人手,前往青海,秘密听一些青海军中的情报,然后禀报本宫。”

    “喏。”

    李威这一逼,武则天终于想起了,要对军队动手。而这个程务挺就是一个很好的棋子,当然,要见一见,听一听,看他有没有本事,有本事,才能委托。

    ***:申明一声,玩唐不要再去追究,那本书在争新书***榜时,被人阴得狠,心理素质不好,于是连带着书扑。

    老午很勤奋,然而心理素质却是弱项,请大家多多支持。让老午将这本书写得更精彩一点。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暗滴鲛珠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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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章 暗滴鲛珠坠(二)

    对武则天的能力问题,解释一下。应当客观去写的,看一看历史上的经历,先从王皇后与萧淑妃之中杀出来,王萧的门第书中说过,然后再从长孙无忌中杀出来,再从上官仪手中杀出来。每一次困难却成了她进阶的阶梯。后来许敬宗死,戴郝张几人坚决反对,这几人多牛,书中也说过。再从裴行俭手中抢过军权,裴行俭是多牛,大家也知道的,纯粹是一个妖人。就抢下来了。这样的女子,不能将她写得太笨,那才不符合历史。个人认为。大家可以再讨论讨论。

    但这本书结局老午已经想好,是一个大圆满结局,会让大家很满意的。

    ==============

    此时,郝处俊正在裴行俭的府上。

    太子的做法,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对裴行俭说道:“裴侍郎,你不能糊涂啊。”

    “郝相公,何来此言?”对郝处俊,裴行俭十分敬重。

    “你为何听任太子做出今天的举动?若有一点误会,有可能立即兵刃相见啊。”

    “怎么可能兵刃相见?这样做,用意过段时间,郝相公便知。也是迫不得己。郝相公,如你不能理解,可以问一问从青海回来将士的心情。是谁导致太子殿下处于九死一生当中?”

    这句话是背地里说的。并不是论钦陵,也不是李贤,真正导致青海种种事情发生,是大唐的皇帝陛下。只是作为臣子,没有一个人顶真顶出来。

    郝处俊不能言。

    裴行俭又说道:“还有,当初本来就不应当发生这么多事情的。你在朝堂之中,还有张相公与戴相公,无论那一人,皆是劳苦功高,资历无一臣能及。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一再地发生,与你们低调妥协,有没有关系?”

    郝处俊又不能言。

    裴行俭又说道:“其实很早太子殿下就掌握了雍王的证据,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证据。当时问臣,臣说过两策,上策打出清君侧的口号,立即举兵入京,将这些群小,扫荡一空。下策就是现在的计划。然而太子为了防止后人学习,唐朝将来不稳,依然选择了下策。”

    说到这里,有些惆怅。

    没禄氏不是妖怪,只是很聪明,现在的级别远远赶不上武则天的地步。对唐朝了解,可了解得不多,因此,大约说了一下,让李威找到进京的理由,登基的机会。如何操作,她没有建议。

    可是裴行俭清楚。

    说了上下二策,要是安排妥当,没禄氏没有得到吐蕃平息消息之前,就可以让刘仁轨保荐朱敬则,再让朱敬则与狄仁杰联手,将明崇俨一案查清楚。那时候武则天还要将段夫庆当作牌打,没有揭开。

    一举进京,不但雍王,连天后的党羽,在这个雷霆之势下,将会拨之一空。

    当然,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也背上了一些骂名。然而能实质性地登基,不象现在,有无数个变数。

    结果殿下选择了下策,自己又没有强劝。毕竟自幼饱读诗书,受到儒家影响。现在想一想,看到朝堂上种种变化,心中有些后悔了。

    郝处俊惊愕万分,若是上策,那就是起兵谋反了。幸好啊幸好,问道:“是什么样的证据?”

    “郝相公,恕我不能回答。”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可能性越大,连郝处俊也不说。但安慰道:“郝相公,太子是一个正统的人,一切会按照规矩制度礼教来,率兵进入东宫,只是迫不得己。后面的事,郝相公尽请放心。”

    郝处俊只好回去。

    但是裴行俭与刘仁轨没有相互拜访,刘仁轨也没有与狄仁杰相互拜访,狄仁杰也没有与朱敬则相互拜访。

    就是让皇后一点也察觉不出来。

    能想到裴行俭、刘仁轨,甚至想到狄仁杰,却很难想到朱敬则。毕竟他是皇帝派给太子的“帮手”。

    裴炎回去,可他家更热闹。

    魏玄同、郭正一、郭待举与岑长倩全部正在他家中等候。

    “四位相公何事前来拜访?”

    魏玄同一本正经问道:“裴相公,太子所指的人,可否是相公你?”

    他相信裴炎,但也相信太子,与太子共事的时间很长,太子做事同样光明磊落,若是裴炎对太子真的不利,只好割席拒交。

    “魏相公,请相信某。若是谋敢谋害太子殿下,天诛地灭。”这里玩了一个小心眼,是谋害,不是不利,若改成对太子不利,天诛地灭,他断然不敢发下这个誓言的。

    细微的差别,四人皆没有注意。(此四人皆是直臣,还有后来的刘景先,然而皆被武则天通过裴炎这根轴利用,做了一些傻b的事,甚至替武则天掰倒了李义琰,然后裴炎根据李治遗诏,断章取义做了一些细微的篡改,让武则天掌控军国大权,女皇之路开始。)

    郭正一说道:“但是那一天,为什么你要,要,要想代替刘相?”

    一个要字说了好几遍,能进入宰相,就算李治破格提拨,平时也有些本事的,不然朝堂中那么多大臣,为什么李治单单挑中他们四人?可居然被人当了枪头耍了,心中多少不爽的。虽然此人是他的朋友。

    “郭相公,何来此言?你想一想,某为什么要提出此议?太子回京,作为刘相公,定然想拱卫太子的力量。然而西域呢?党争重要,还是国事重要?若是我不提出来,刘相公会不会让裴侍郎平定西域?有人说我投奔皇后,拭问一下,某已经是宰相。只要朝堂平稳过渡,刘相公年已高,要不了几年,某必然是当朝首辅。某投奔皇后又能做什么?三公,亲王?某有没有那个机会?”

    郭正一哑然。

    “又说太子与某不和。某不是许敬宗,年数高,没有再到朝堂的机会。为了子孙,他不得不目光短浅地做一些打算。没有意外,某在朝堂还有很长时间,现在值不值得得罪太子?”

    又是哑然。

    “太子对我成见很深,可是某呢?某只是从国事着想,陛下做法是对的,支持,皇后做法是对的,支持,太子做法是对的,支持。不对,我当上书弹劾。这是一心为公。若是这样,太子对臣有所误会,甚至误会加深,我无话可说。还有一件事,既然郭相公提出来,我索性将它说出来。实际上我对太子一直十分敬佩。各位可记得一件事,两位圣上为鲁王设生宴,我还特地表示过好感。无他故,慈怜太子的遭遇。若对太子恶,我何做出那样的举动?”

    又是哑然。

    然后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一心为公,若是太子误会,就让我屈节下伏,前去乞求,断然做不出的。各位,若有此意,你们可以去做,但某不会做。”

    四人从狐疑立即变成折服。

    不但对他们,与武则天对话时,裴炎同样是一副假清高的做派,只是在话音里隐隐将意思表达,但在言语上,同样不给武则天抓住把柄。

    郭待举说道:“看来是殿下误会你了。我们明天拜访一下太子,替你化解。”

    “那就谢过各位,若是见到太子殿下,请替臣代一句话,儒家大义,尊卑有序,才是立国之本。虽然有大功,对臣可以咆哮,但不能不考虑两位圣上的想法。”

    “是,”四人表情肃穆,立即离开。

    裴炎转身一笑。

    因为忽悠这四位新宰相,难度太低。还是与皇后过招,才是精彩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东宫第一个客人,却是韦弘机。跑来诉冤的。

    李威耐心地听他将话说完,问道:“我大唐有了多少宫殿,不算行宫。”

    “太极宫、大明宫、九成宫、东都皇宫,还有这座上阳宫。”

    “这些皇宫够不够帝王居住?”

    “……”

    “虽然说是你从司农寺节俭出来的经费,可那也是朝廷的经费。韦卿,很早之前,孤就说过,孤不登基罢了,一登基,绝对不允许后世子孙再兴修任何宫殿。不仅兴建需要花费经费,还要修葺,派内侍与宫女看守,每一处宫殿,那一年不需要大量财政。况且还有庞大的行宫。”

    “是。”

    “那么狄卿弹劾于你,对还是不对?”

    是受了一些委屈,但他的品性是谄媚了。可此人精通土木,国家有一些工程,此人却是最得力的大臣。所以用人也是一门学问,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用法。

    “……对。”

    “过段时间,等孤将事务处理定了,替你解释一下。但你自己也要做出表率,以后无论对父皇,或者对孤,象类似的事例不可再做。”

    “谢过殿下。”虽然批评了一顿,但听出太子话音中对他不恶,喜悦地离开。

    前面刚走,后面四位宰相联袂谨见。

    一是替裴炎来做和事佬的,二是劝说太子将东宫五百甲士撤出。

    李威静静地听他们将话说完,然后道:“各位,还有没有?”

    “没有了,”四人当中,魏玄同与李威关系最好的。

    “你们替孤带一句话给裴炎,请问他真的知道尊卑有序吗?小潞,你过来。”

    李潞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呆在东宫里静等消息,李威抱到现在,父子俩,也要增加一些感情,他可不想以后这一家子再出现血拼之事。走过来,喊道:“耶耶。”

    “告诉,这几个伯伯,皇帝是做什么的?”

    “皇帝啊,”这个问题显然将李潞难倒了,过了大半天奶声奶气地说道:“是指挥人的。”

    “各位,听到没有,就算孤遇到不测,无论是二弟,或者三弟做太子,也不能让我儿子做太子。难道想以后几个妃嫔居于后宫,鞭长莫及,朝堂上又有一个小皇帝,让朝堂再出现一个司马昭之流?”

    “不会,”郭待举说道。

    “既然各位一抹黑要跟裴炎走到底,那么请各位立即离开。辛承嗣,送客,几位不走,拎出去,再不走,杀无赦!”

    强行地将四人带走。

    但四人走出东宫,身上都是一哆嗦,后面的三字说得很无理的。咱好坏,还是一个宰相,就当真杀无郝?但意思不是如此,你继续与裴炎走在一起,下场就是杀无赦!

    越来越强硬!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暗滴蛟珠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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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一章 暗滴蛟珠坠(三)

    几个宰相走出东宫,越想心里面越不是滋味。

    他们只能称为宰相,连宰辅都称不上,更不谈什么真正的大佬。但也有自己的骄傲,郭待举抱怨道:“殿下今天这些言语太过无礼。”

    不说自己是新宰相,就是大臣,无罪也不能说杀就杀。

    岑长倩想了一下,道:“太子不是这样的人,我到青海与他还有过一晤,谈吐文雅,对我也十分客气,还说了感谢兵部各个官员对青海的支持之类的客气话。”

    不能说太子经过青海这一战,人就变了。若变,在去年岑长倩到青海后,已经变了。而不是到现在。

    魏玄同样在迷茫,问道:“那么太子为什么说出这些话?”

    也觉得不对,与太子他相处的时间最长,很讲道理的一个人,也从来不摆架子,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根本就想不起来他是一个太子。

    这样的疑问也在郭正一脑海里。

    可是四人觉得很不安,李威最后说那句话时,杀气森然,这股杀气是看不到的,但能感觉出来,休说太子办不到,一旦他登基为帝,是很强势的,文有文治之才,武有安邦之才。在这种情况,用什么罪名,将他们四人击杀,不是行不通。看一看当今的陛下,杀死了多少重臣。自己四人是宰相,可根本谈不上是重臣。

    特别是魏玄同,他的上位,是太子将他寻来开挖两渠,慢慢才华才被大家赏识,后来升迁为吏部侍郎,还是刘仁轨保荐的。一个对自己有恩,一个是好友,无从决择。最主要的隐隐他感到太子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想了想,不能问刘仁轨,自己作炮台,顶了一下裴炎,再加上薛元超支持,裴炎在政事堂已经不比刘仁轨掌握的话语权少了。开不了这个口。于是问道:“我们再去问一问裴侍郎。”

    这事儿得弄清楚。

    四个宰相又去寻找裴行俭,对裴行俭也是客客气气的。人家资历功绩才能,那一点都胜过他们。一点傲慢的资格都没有。

    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裴行俭含笑说道:“殿下说得没有错啊。”

    “可是……”郭正一心中有些不服,你不能这样相帮太子,就是太子,也不能胡乱杀一名宰相吧?

    “在路上,太子就与臣谈过你们。说你们是清臣,皆不错。然而心机太少,容易被人利用误导。果不其然。”

    几人不大服气。

    “不要不服,殿下有一计,有可能在未来几年,或者十几年当中,将我们大唐的头号劲敌论钦陵击杀,你们能不能猜出是何计策?”

    这个更不容易,几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所以,人有所长有所短,不懂的地方很多的。比如心机,请相信我一句话,你们比起裴相公远矣,同样猜不出裴炎在想什么。也许你们认为自己是好心,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但这份好心,却让人利用了。若是普通臣子,利用倒也罢了。你们却是当朝宰相,决策朝政,一旦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当年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愿意否?误了国家大事,不杀你们,杀谁?好好回去反思吧,安心地做你们的宰相,不要拉帮结派。你们翅膀还没有硬起来。”

    也教训了一顿。

    让太子骂成这个样子,还不甘心,裴行俭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难道裴炎真是……几个人走出来,再次茫然相视一眼。太子说,还说太子年青,冲动,感情用事。然而裴行俭居于朝堂很多年,并且有识人之鉴,为什么也要这么说?

    于是联手又找到裴炎,将李威说的那几句话带传。然后看着裴炎的脸色,裴炎神情自若,然后叹惜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殿下为何对我成见如此之深?还是那句,只要我问心无愧,管太子殿下对我有何成见。各位,以后勿要再提。”

    但心中冷笑,这一逼,朝堂上太子的力量越来越弱,大约太子也是急了。

    急倒未必,不过需要压一压,能不能使这四个人醒悟,李威没有抱多大希望。但压过了,让他们三思,大变到来之时,不会有意外发生。否则这个裴炎率领这四人,再加上薛元超,来个强行请愿,有可能事情会糟。

    裴炎的狐朋狗友已经够多,薛元超又提拨过许多人,再加上四位新宰相,这一倒戈,会有许多大臣盲从。这才是李威最担心的,因此,从一进城门起,就开始强势。

    如薛讷同样开的一句玩笑,京城中最不能得罪的,是自己小妹。但最能得罪的,却是自己,没有大的过错,自己仁爱嘛,不会戒意的。平时这种仁爱会为自己赢来好名声的,但在这关健时候,不是仁爱,是软弱!那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对于薛元超的倒戈,李威却能想到。昨天晚上听了上官婉儿说过内宫的事,相信,这个人性格软弱怕生,母亲的种种手段,非得屈服不可。但本来也将此人排除在外。

    不过裴雨荷还是担心,看到他们四人走后,说道:“殿下,刚才你说杀无郝,是不是过了?”

    “不过,孤都这样点醒,若继续与裴炎走下去,孤从来说话算话的!”冷然道。

    有人说历史母亲做了女皇后,是好皇帝,有人说是坏皇帝。这个不管,作为自己,是绝不能看到,母亲一步步走向女皇之路的。大变拉开,这四人如执迷不悟,误了他的大事,必杀无疑。

    虽然是人才,但这四人当中,没有那一个,绝不是那种必不可缺的人才。说句不好听的,他宁肯载培契丹人骆务整,都不愿意载培这四人。

    丈夫对裴炎喊打喊杀,裴雨荷不敢再劝。而且当初裴炎与太子结仇,也多半因自己而起。又说道:“殿下,婉儿很是辛苦,是不是劝一劝天后,不要她再去执掌诏命?”

    “为什么不去,孤还指望她以后替我执掌诏命呢。”李威笑道。

    母亲这个载培好啊,虽然学了多年的古文字,然而让他写现在这种骈韵的文章,依然感到头痛。以后有这些诏命,交给上官婉儿处理就是。不是执掌诏命,就是内相。也要看帝王本身,给你建议发言权,这个执掌诏命,那就有份量。若是不给,只是相当于一个小秘书的工作。

    做秘书,还有比上官婉儿这个秘书更胜任的?

    说完了,站了起来,要去四方馆。

    看一看那些欧洲的土包子。

    长安与洛阳是现在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也是最大的国际化城市。仅是长安一处,一百五十万居民,加上候选官员、内侍宫娥,宿卫士兵近两十多万人,但是滞留的留学生、使者与商人,最高的时候就达到了三十多万人。仅是波斯人随卑路斯前来长安的就达到了近万人,到了天宝还有四千多人依然留在长安。后来就消失了(同化了)。最搞笑的一些热爱大唐外国人,不顾本国禁令,冒着杀头危险,也要往长安跑。嗯,还不少的。

    洛阳规模小一点,可也有不少。这些外国人当中,最少近十万人,由唐朝包吃包喝包穿包住。然后再由这些外国人,将中国的文明,带到大食、波斯、***、倭国、吐蕃、突厥与南洋。

    对文明的传播,李威没有太反对。就象水往低处流一样,唐朝的文明站在世界之巅,必然向低远流动。然而为了展示一下泱泱大国的风范,白白养活那多人外国人,甚至还会让他们打包带走,这个李威就很反对了。要知道这些吃的喝的穿的,皆是唐朝百姓一点一滴,从各地运到两京的。唐朝的百姓也没有真正到达小康地步,许多百姓连温饱都不能保障。

    很无语的,好象历朝的统治者,这样的傻事,做得还不少。就没有一个人知道改悔。

    但来四方馆,并不是为了此事。

    这个观念也非是一朝一夕才能转变的。

    到了四方馆,这些土包子一个个还没有走,看到两京的繁华,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还没有玩够,现在撵他们走,也不会立即离开。一起住在四方馆内,本来四方馆规模也不小,一下子涌来近三千人,也显得嘈杂。

    找到其中的传教士,一个个点头哈腰,国家强大富裕,于是十分尊重。

    李威摆了一下手,对通译说道:“你替孤翻译。”

    肯定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绝对不是他后世所学的英语。

    通译答道:“喏。”

    通过通译,进行着对话。

    “你们传教传得如何?”

    “不大好。”几个传教士愁眉苦脸地答道。首先得有一个教堂,唐朝好是好,可地皮很贵,物价很贵。教堂小了不管用,教堂大了,最少得上万缗费用。自己这一行,并没有带足够的经费。早知道这样,不如多带一些黄金。但不能回去讨黄金,再回来建教堂。这一来一去,得多少长时间?

    将难处一说,然后眼巴巴地说道:“太子,能不能帮助我们,主会保佑你的,保佑你们大唐百姓。”

    “孤不需要你那个主来保佑,大唐没有你们主保佑,照样比你们欧罗巴各国强大。”

    几个传教士连忙祈祷,这是对主亵渎啊。

    不理他们有什么反应,但知道这群人很狂热,又说道:“孤可以帮助你们。”

    “谢过太子。”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孤替你们建一座教堂,传播你们那个主的荣光,语言都不通,你们如何传播?”

    唐朝虽在养外国人事上做得傻,但十分开放包容,包括宗教,除了佛道二教外,还有拜火教、摩尼教、景教等等。对宗教的态度,李威不赞成也不反对。大多数宗教还是劝人向善的,而且人活着有一个信仰,未必是坏事。而且宗教越多,才越不会造成危害。

    几个传教士不能回答。

    李威又说道:“你们想传播你们主的荣光,非是一朝一日之功,首先得学会我们唐朝的语言。另外,孤可以给你们经济与政策上支持,但你们也必须替孤做一件事。这一次我们大唐的大使带来了许多书籍,麻烦你们在学会我们唐朝语言与文字之后,替孤将它们翻译出来。至于你们留在我们唐朝的用费,孤来承担。若是人手不足,孤也可以派一些人手相助。”

    通译叽里哇啦一顿翻译,几个传教士立即同意。

    那是好事,这样什么宗教经义,就可以以文字方式在唐朝流传了。

    但能不能流传,还要在于李威的态度。

    “谢过太子,”别扭的唐朝话,声音倒是好听。来了有一会儿,到了唐朝,才知道唐朝是多大多富多强,大约人家也看不上自己这个公主。

    并且婚姻观念,也让自己不满意。香黛一颗心渐渐死了。不过这个太子既然答应传教,她信仰就是天主教,心里面十分感谢的,甚至想到以后自己是不是能做一个修女呢?

    看着这个美丽的法兰克公主,李威又想到了什么。怎么就感到她,以及这些土包子们,会有很大用处的。可一时想,又想不起来。但看一次,就会隐隐地有些灵光闪现。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暗滴蛟珠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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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二章 暗滴蛟珠泪(四)

    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于是李威不想,就回去了。

    ……

    五月即将到来,江南也许是早熟的梅子半红半紫,诱人欲滴的时候。鲜梅子,洛阳大约看不到,但洛阳也有好东西,名满天下的牡丹,正开得姹紫嫣红。

    上阳宫也有,载了不少,大团大团的,似锦似织,美丽妖娆。

    走了出来,看了一会儿牡丹的盛开,武则天问道:“这一天太子有什么动静?”

    多少有些不高兴的,弘儿改成了太子。

    李首成答道:“没有其他,一开始是韦弘机到了东宫拜访,求情的。还有四位新宰相,让太子骂了出来。然后太子到了四方馆,与那些西方的夷人说了一会儿话。接着小公主与英王到东宫看望了太子。其他的就没有了。”

    “你继续派人注视。”

    武则天不大相信,儿子率五百甲士进入东宫,会这么老实。

    然后又说道:“大约到了下值的时候,你传我的口诏,宣程务挺谨见。”

    “喏!”

    一会儿程务挺带了上来,武则天让他免礼坐下来,说道:“本宫有一事不明,听说你颇懂武略,想问你一下。裴侍郎不日将去西域,平定西域***,但只需几千士兵,以及护送波斯王子,就可以将西域平定下来。其他的没有说,本宫一直心中放心不下,你可知裴侍郎是何妙计?”

    因为李威翅膀扇动,历史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先是王方翼筑碎叶城,然后借助四万唐军前往肃州,杀回伏罗川之势,瓦解了西突厥,让王方翼利用一些小手段,将西突厥叛部别部首领李遮匐生擒活捉。

    押到碎叶城,李遮匐哭泣上书认错,加上朝廷对这块地盘始终是羁縻态度。既然认了错,还有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依然逍遥法外,又怕青海出现万一,于是下了诏书将李遮匐释放回去。

    可这小子释放回去,听到那四万军队,只是针对青海吐谷浑人的,依然不老实,继续与阿那史都支勾勾搭搭。

    所以彻底平定这两个叛臣,已经摆上了唐朝的重要议程。

    这是考验程务挺,程务挺提前得到通知,知道这是机会,那个男儿不想出人头地?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具体的臣也无法知,但大约裴侍郎会有欲擒故纵之计,迷惑对方。虽然所率的兵少,可是我朝在青海大胜,许多突厥部族重新对我朝诚服,实际能调动的兵力还是很多的。又是出其不意,反而能迅速见功。至于如何隐瞒对方,将各族兵力集中起来,臣就不知。”

    原来是此节。

    似乎也不错,又说道:“本宫想让你担任裴卿的副手,意下如何?”

    “臣愿意之极,可是臣的职位……”

    中郎将职位也不低,从四品,可是武将升迁快,职虽高,反而没有文臣的品阶尊贵。再说,十六卫中郎将上面还有两名从三品的将军,一名正三品的大将军。

    左千牛中郎将只能统辖一个三亲卫的折冲府,作为裴行俭的副将,确实没有什么资格。

    看到程务挺欲言欲止的样子,武则天说道:“这个无妨,明天会有诏书下达,让你迁任右领军卫将军。”

    “谢过天后,”程务挺大喜,伏于地上说道。

    “勿谢,本宫听裴卿对你十分推崇。本宫昨晚也与太子谈过,唐朝现在严重缺乏有能力的将领,望你好自努力,报效朝廷。右领军卫将军,只是一个开始。做得好,以后朝廷还会有重用。”

    “臣一定报效天后,甘脑涂地。”

    “好,去吧,”武则天看着他离开,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丝笑容。

    对军旅不大懂的,但对如何用人,她并不比别人差。只要这个程务挺表现不让人太失望,就可以利用程务挺在军方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声音与力量。

    ……

    第二天,李威还是没有动静。

    实际上动了,但不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朱敬则此行比较顺利,狄仁杰安排了大量的人手,人也盯好了,只要派一个个官吏前去抓捕审讯,甚至都不需要审讯,只要录下口供,就完成任务。当然,朱敬则才到大理寺,两眼茫茫,再说他对侦案也不太内行。这也不要紧,狄仁杰在大理寺呆了很长时间,威望值仅次于张文瓘,大理寺中有许多亲信。那些人能用,那些人不能用,狄仁杰更是知根知底,这也为朱敬则准备好了。

    朱敬则看到这个结果,啼笑皆非。

    但这一切在太子没有回京之前,就开始展开行动。

    洛阳的与长安的,没有动,先从申州与楚州、杨州开始。

    但还需要狄仁杰以前的一些亲信帮助。

    一切按照司法程序来,各地的刑狱,先是从县级开始,大案要案,州级官员监督过问,不服的,可以向州级上诉打官司,再不服叛决的,到大理寺。大理寺是最后一道关卡。但还有,再不服,可以告御状。这个千万别当真,戏文里常有,可现实中不常有,能告御状并且成功的,古今往来,不会超过五十人。比中**彩难度还要高上一万倍。

    可有的案件,为了防止误判,也会将案情经过,以及如何审判的过程呈到大理寺,这是起一个监督作用的。总之,没有后世完善,但有一套原始的机制约束监督,尽量给百姓一个公平。

    对有的案件大理寺产生疑问的,可以派人下去重新审查。甚至大案要案,直接绕过地方政府。

    所以刘仁轨想方设法,将朱敬则拉上大理寺少卿的地位,正是为了这个权利。

    事先狄仁杰就安排好了,在三州买下了一些隐蔽的房屋,在房屋里又挖了一些隐蔽的地窖。各个要审问抓捕的犯人性格特点,外出,一个个摸了清楚。大理寺的各个官吏到达后,立即对这此人犯进行秘密抓捕,带到地窖审讯。甚至为了让当地官员不易察觉,刻意在这之前数月内,制作一些矛盾,使当地的官员与人犯的家属产生误导的想法。

    录取的口供,再用快马呈到洛阳。

    不过这些口供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到达。地方上的口供齐了,才开始抓捕两京的人犯,到了那时,也到了图穷匕现之时!

    已经开始!只是口供还没有传回来。

    因此,李威依然很安静。

    但没有想到有几位异想不到的客人,要求谨见。

    是倭国的使者,遭到新罗人杀害,想到唐朝讨一个公道,唐朝一直没有理睬,想到自己回去后的下场,不敢回去。听说了唐太子回来,又会作战,于是前来寻找机会,看唐太子能不能替他们作主。

    嗯,果然找对了人。

    对这些倭人,李威表现极大的兴趣。

    对内侍说道:“让他们进来。”

    进来了三个长相很矮小的中年人,领头的中年人一下子跪在地上,说道:“仆河边兽生参见太子殿下。”

    唐朝话说得挺顺溜的。

    李威说道:“好名字。”

    “谢过太子殿下夸奖。”

    李威想笑,忍住,说道:“何事见孤?”

    将事情大约经过说了一遍,帮助你们倭国人讨一个公道,我傻啊。但这个倭国也不大好征服,有不少人,也有许多军队,还有一些粗制的文明。并且大败于刘仁轨之后,害怕唐朝入侵倭国本土,在本土上挖了三道壕沟。

    况且还有大海之隔,现在攻打这个小倭国,也不大符合大唐利益。相反,担着无数风险。

    接见他们是想看看这个倭国人现在的奴才相,出一出后世的恶气。

    看完,也听完了,立即答道:“此事孤不能作主。”

    兽生的立即伏下号淘大哭,一急,说倭国话了,听不懂。但表情很悲伤,忽然想起来,改说唐朝话,道:“太子殿下,那些新罗人可恶啊,对你们大唐同样不尊敬。”

    这一句倒是说到李威内心深处。

    倭人不是好东西,***同样不是好东西。就那样蛋大的国家,仗着美国人撑腰,也没有少打国人的脸。这还不要紧,最可恨的是他们不要脸。

    可是以现在的国力,打倭国,不切实际。打新罗,同样不值得。

    但是灵机一动,说道:“兽生,你且等一等,孤有可能两三个月后,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谢太子殿下,谢谢太子殿,”太子的峰回路转,让兽生的大喜过望,连连磕头。然后告辞。

    自始至终,狄蕙就坐在旁边,丈夫办正事,她没有插言。但走了后,抱着李湟说道:“殿下,臣妾有一句话想要多言。”

    “说吧。”

    “现在西域未平,吐蕃又随时会前来攻击,不能出兵新罗。”

    “犯得着为这些倭人出兵么?”

    “那殿下的意思是……”

    “不用我们出兵,但两条狗,给它们一根骨头,就会狗咬狗,我们唐朝等着看好戏就是。这也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没有了新罗就没有了后来的***,拿下了整个新罗,以大海为长城,以后敌人就无法从东海寻找一块跳板,攻打唐朝的内陆。这不仅是为了唐朝的扩张,也是为子孙万代着想的。

    “臣妾明白了,殿下想挑唆倭国攻打新罗,让他们两败俱伤。”韦月说道。

    “什么叫挑唆,用词不当。”

    韦月咯咯地笑。

    然后风平浪静,几天过去了,太子只是在东宫,除非寻上门去,否则都不出宫半步。许多大臣悬着的心,一个个又放了下来。但还是很怪异的。因为儿子的五百甲兵所逼,李治没有办法回皇宫了。

    原来喜欢住在上阳宫,可突然想念皇宫起来。而且不能去皇宫,就没有办法上早朝。

    一生气,又病倒了。

    武则天一看,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而且儿子越是这样平静,她越是担心,又再次来到东宫。这一次决定好好谈一谈。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暗滴蛟珠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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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三章 暗滴蛟珠泪(五)

    昨天大脑当机,这几章不大好写的。特别是武则天的定位,若定得不好,后面的内容就没有办法写下去了。因此昨天断更,道歉一声。

    ===========

    武则天到东宫的时候,李威正在教几个小孩子。

    李威无意中说过一句,教孩子从胎教开始抓起。认为太子也皇后胎教的,不然不会这么天生聪异。有一次问武则天,武则天也没有否认,在感业寺能做什么?无非就是颂读佛经,那时有什么心事读佛经?倒是经常读一些书,她学问长进,在感业寺的那几年,要占到三分之一功劳。李弘,但绝对与李威没有半点关系,在出生的时候,也抱着他读书。碧儿听后,于是怀李潞时,整天读经义,胎教嘛。李威当时只是笑一笑,随她去。现在小李潞表现还可以,能认识不少字。

    然后碧儿宣称这是胎教的结果,其实不是,是几位大儒填鸭子填进去的一些东西。

    狄蕙与徐俪也感到紧张,有学问总比没有学问好,不管以后怎么样。便撒娇让李威教。对此李威很反感的,小时候他在前世,就吃了许多苦。但实际呢,长大了不但要有学问,还要学会做人。

    这个人不大好学做的,可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象这样养在深宫里锦衣玉食的,以后多半是纨绔子弟。心不在焉地教着。狄蕙与徐俪抱着孩子在边上旁听。

    武则天进入东宫,看到这一幕,心中更狐疑。

    儿子太淡定了。

    这是不对的,东宫驻扎着这五百甲士,上阳宫不得不整天整夜派两三千甲士巡逻警卫。外面百姓认为没有事,可这样僵持下去,大家的心情只会越来越紧张沉重。

    不应当如此淡定的。

    行过礼后,武则天说道:“弘儿,你陪本宫走一走。”

    “喏。”

    两人走到荷花池边,池水清澈,一叶叶碧绿清新的小嫩叶,在池面上绽放着,十分喜人可爱。

    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武则天说道:“弘儿,这一次回来,你对本宫十分生疏了。”

    “母后,没有啊。”

    “休要骗本宫,本宫能感觉到。但有一件事,本宫也要与你说清楚,省得你心里不开心。”

    李威不作声。

    叹了一口气,武则天又道:“你父皇让郝处俊罢政,是本宫的建议。但也是为你我将来着想,郝处俊有吏治之材,然而对本宫一向颇有敌意。你父皇身体也不大好,万一有闪失,你就要主持这个国家大政。可这些大臣在中间挑唆,恐你我将来母子必然生隙。”

    “既然母亲说出来,孩儿也说出来。母后担心郝相公,孩儿也担心裴相公。”

    武则天立即不悦,裴炎是她的轴心,通过这根轴,就能掌控近半的朝堂大臣。没有了这根轴,那怎么办?

    “但是裴炎一直对你并没有恶意,也没有在本宫面前进谏过你什么不好的话,你为何苦苦与他为敌?”

    “母后,儿臣最钦佩的是母后智慧,整个朝堂无一人能及母后。所以李首成到了青海,儿臣立即说出,将来不管如何,儿臣需要母后继续用智慧与经验,辅助儿臣,使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百姓过得更幸福。我家是天家,但这个天,是建立在大唐亿万百姓身上的。只有百姓幸福,才会支持。只有国家强大,外番才不会凌侮。这二者相辅相承,儿臣智慧不及母后,经验又很生疏。因此,对李首成说的话,是发自儿臣的内心。”

    现在也发自内心。

    历史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母亲执政争议很多,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况且还有那么多争议动荡,又是一个女流之辈。总之,是不易的。

    但也说得很清楚,我需要的是你的才华,这个才华是用在治理国家上面,不是用在权谋之术上面的,在权谋上面用得越多,这个国家只会越乱。就象裴炎,有没有才华,很有才华的一个重臣,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大臣附从。但用在了歪门斜道上,这个才华越多,反而越是坏事。

    继续道:“若是父亲,说出母后刚才那句话,儿臣会相信。可是母后,以你的智慧,真相信裴相公,对儿臣没有敌意?”

    “弘儿,你的意思非让本宫做孤家寡人?本宫要处理政务啊,你父皇现在几乎对政务不管不问,朝堂上下,全是郝处俊之流,本宫如何处理政务?”武则天说着,掉下几滴眼泪。

    语气有些软。

    这是她高明的地方。换作任何人,不会在此时服软的。

    明面上若变天,只有两点,一条就是兵变,现在不大可能了。

    二条就是通过政事堂强谏,所有宰相大臣上书,让丈夫强行禅让,毕竟丈夫因为身体,政务处理不起来,全部交给自己在处理。

    这一条若是放在以前,很有可能。

    唐朝的宰相制度,原来是中书决策,然后门下审核,不同意直接驳回。同意了,交给皇帝审阅,皇帝同意,再交给尚书执行。就是皇帝有什么诏书,基本上也必须经过这样的程序。

    后面是防止出了一个昏君,贻害国家,这是自我掣肘监督。但前面的三省制度,与以前历朝又不大相同的。这是进一步掣肘分化宰相权利,好让皇帝能抓到更多的实权。

    就是这样,在唐初为了不掣肘太多的皇权,三省首官与六部尚书大多数时候宁肯将它空缺起来。但到了李治手中,还不大放心,想出了一个同中书门下三品,给使相参预政事,进一步驾空三省首官实权。并且一步步地将前者权利削弱,后者位虽低,随升随罢,却将权利逐步加重。可是同中书门下三品,不能主持三省事务,于是不得不将更多政务挪到政事堂来解决。

    因此,得有一个宰相为首。但名义上,现在首相之说并没有提出来,大家心中有数就行了。武则天正是钻的这个空子,让裴炎驾空刘仁轨,在政事堂捞取更多的话语权。

    可是这时候相权比明清时候,仍然重得多。一旦所有宰相联合起来,就是皇帝也吃不消。

    现在不是!

    至少裴炎与薛元超不会站在儿子一方,还有四个新宰相,儿子恫吓了一回,使自己布置失去了一部分作用。可四个新宰相只会中立,绝不会全部死心塌地,象戴至德他们那样,全心全意地帮助儿子。

    所以这一条,也没有必要担心。

    然而武则天还是服了软。

    朝堂上有了自己的声音,还有一些重臣,继续相帮儿子的。军方上也有更多的将领,支持儿子。民意,年龄,功绩,才能。儿子看到的,与看不到的力量并不小。

    又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而让她很担心。

    这一句倒是说的是实情,若全部反对母亲,武则天肯定没有办法掌政了。可是不是如此呢?

    李威没有办法辨,但知道母亲的话,也不能相信。继续折腾下去,就象渔夫的故事,母亲权利**会渐渐加重,最后没有办法调和的。只好说道:“母后请放心,儿臣不是忤逆之辈,以后对母后还会象以前那样孝顺。”

    含糊地略过,不提。

    武则天回到上阳宫,李首成说道:“太子对天后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这个儿子变心了,不象是前几年,本宫心寒啊。”

    李首成倒不是很赞同,心里想到,那也未必,你争权利,太子也要争权利。不过他肯定向着武则天的,说道:“天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是啊,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本宫听出来了,几天后,肯定有大举动啊。”

    “不会……”李首成万分惊讶。

    太子是储君,能有什么大举动。若有,只有一个可能,直指皇位!但是皇上不肯禅让,难道想要谋反?

    “不要不相信,本宫能感觉到。”

    “那怎么办?就是太子大逆不道,没有证据……”

    “他不象本宫那个愚劣的二儿子,不然都没有本领从吐蕃几十万大军围困中逃出来。大逆不道的事,他断然不会去做的。”

    李首成听得糊涂。

    “看吧,他手段会很高明的。”武则天说到这里,沉思起来。

    从儿子进城想起,对裴炎无理,他人不理解。可是武则天能理解,裴炎势大,但自己这个儿子名声更大,也能压过裴炎,这一压,能将裴炎势头压一些下去。至少能让四位新宰相,不会全部盲从裴炎。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无理很胡闹,实际很聪明的做法。

    这一条不必去考虑。自己不容郝处俊与李义琰,儿子也不会容裴炎。

    然后想儿子说的一番话。难道真有这个大案子,甚至这案子,能牵连到自己与丈夫的地位。这又是她高明之处,别人也许认为李威真的在保护自己。然而僵持到这种局面,离不死不休,差不了多少!就算将一个对李威不轨的大臣揪出来,也无法圆场。

    想到这里,问道:“狄仁杰与刘仁轨哪里有什么动静?”

    “没有。”

    “你立即派人再查,查他们在太子没有回来之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喏。”

    这个想查,难度不小的,直到第三天,才有消息传到上阳宫。不是一条两条消息,但其中一条消息让武则天注意了。刘仁轨与狄仁杰在李威没有回洛阳之前,曾经联手到朱敬则家中拜访。自这一次过后,各自就没有再来往过。

    “不来往吗?这反而更反常,”武则天皱着眉头说道。

    “天后是说,狄仁杰与刘仁轨拜托朱敬则审查太子想要的案子?”

    “一定是的,别忘记了朱敬则担任大理寺少卿,还是刘仁轨一手保荐的。只有大理寺,才有权利审查重案与要案。”

    “可是他是皇帝举拨上来的臣子。”

    “陛下重病,这一群大臣人心变了,早就忘记了陛下!”这说得很是无理,薛元超按理说是李治的人,同样让她强行撬过来。想了想道:“你将三思喊过来。”

    “喏。”

    一会儿武三思带了上来,武则天说道:“思儿,在大理寺可习惯否?”

    “天后,侄儿还行。不过刑侦非是侄儿所长。”

    “你还年轻,好好地去做,有了资历,本宫才能将你升迁提拨。”

    “是。”

    “还有,你替本宫去查一件事,看一看朱少卿,这一个来月,查了什么案子,动用了什么人手?”

    “是。”

    看着这个长相英俊的侄子退下去,武则天隐隐地感到她找到了儿子的突破点。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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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四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一)

    但结果呈上来,让武则天十分失望。

    不说狄仁杰,朱敬则自己也不可能只派人前去申州与楚杨,那样岂不太明显了?因此,故布迷踪,各州府皆有一些百姓不服地方判决。然后到大理寺前来继续上告。

    有时候管,有时候不管,管也管不过来,所谓的公平判决,在这时代更只是一个忽悠百姓的把戏。但有些反响恶劣的案件,大理寺还会插手的。不过大多数与地方通知一声。

    这类案子并不多,终会有些,于是派了大量人手,下去过问。

    各地皆有,一下子派出了几十个人,过问了几十个案件。真真假假的,武则天看了大半天,没有看出来。

    武三思说了一句:“天后,朱少卿派出的人手过于密集。”

    “嗯,”轻声一个嗯字,继续看。能看出不对的地方,只是针对外地,两京的并没有过问,或者过问得不多。这也是很反常的,首先想陷害自己的长子,皆是很有地位的人,不可能地方上的一些散放闲置亲王,或者一州刺史,敢打算长子主意。为什么派人手将重心放在外地?

    特别是儿子有大举动,必然也在京城。放在外地能有什么作用,就象现在的青海,是儿子的一言堂。数万大军,还有几万党项人军队,可儿子敢公开将军队带到京城,强行夺位?

    感觉不对,又无法看出来这些人手放在外地有何作用。正在思考,武三思又说了句:“天后,侄儿有一言想说。”

    “说吧。”

    “太子殿下回到东宫,几乎很少外出,然而东宫屯集了五百他从青海带来的强兵,一直不散去……”

    “三思,休得胡言。只是五百士兵,弘儿不会有什么的,此言勿提。”

    “天后,侄儿只说一次,以后不会再说,虽说五百兵不多,然而天后想过没有?羽林军中有许多将士,对太子殿下十分崇拜。听说太子身系大红披风后,两京几乎所有羽林军下值后,春秋两季,系大红披风招摇过市。不可不防啊。”

    “你还在胡言,虽是仰慕,可他们自有分寸,还敢谋反作乱不成?”

    但也是武则天的心病,儿子在军方影响力太大了。虽说自己看出来,亡羊补牢,未失之晚。可现在却派不上用场。翻着武三思递上来的情报,看了大半天,没有看出来,说道:“你下去吧,记好了,朝中有许多大臣对外戚依然很是痛恨,武家又不是名门望姓,许多人眼睛盯你们盯得紧,你们在京城行事,还要谨言慎行,不要替本宫丢了脸面。”

    “是。”

    武三思退下,武则天看望李治去。

    心中闷气,加上前段时间春药吃得太多,病情在加重。

    这也让武则天担心,一个健康的丈夫与一个病怏怏的丈夫,话语权是两样的。

    想到这里,对上官婉儿说道:“你先回东宫。”

    “是。”

    “顺便替本宫带一句话,他父皇病重,身为人子,不能来看望一下吗?”

    “……是,”上官婉儿犹豫了一下才答道。

    武则天来到寝殿,明崇俨正在替李治搭脉,然后开了药方,开始煎药。武则天默默坐在旁边相陪。喝了一碗药,李治闭起眼睛睡下。

    轻声对明崇俨做了一个手势,让他走出来,问道:“陛***体如何?”

    “不算很糟糕,可这段时间休想康复。”

    这正是武则天最担心的。

    不悦地说道:“你不是会巫术吗,为什么陛***体反而比以前更恶劣?”

    明崇俨忽然伏下来说道:“天后,臣有罪。”

    “有什么罪?”

    “天后,去年看到臣看到天后因为国事,身体有恙,于是用药物与巫术开了一些滋阴的药物,替天后增补身体。”

    “你用心了。”

    “天后对臣有知遇之恩,臣不敢不用心。然而这时出了一些麻烦的事,此种药物对妇女是滋补养伤,对男子适量服用,会起一些壮阳调和作用。臣给天后煎熬的汤药,却让陛下喝了下去。当时臣想,偶尔服用,不碍大事,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可是后来陛下不知怎么察觉,向臣讨要药方,药方臣可以进献,毕竟还有一些巫术方才起效。臣也老实说了。”

    武则天也没有怀疑。李治信仰鬼神,她更信仰鬼神,甚至认为自己时来运转,是在感业寺每日祈祷的结果。于是得宠后,对佛教十分看重。道:“后来呢?”

    “陛下听后,向臣继续讨要。臣当时说过,偶尔进用,对身体有益帮助。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体反是巨害。陛下不听,非要向臣讨要。臣只好替陛下炼了一些。”

    “为什么不向本宫禀报?”武则天愤怒道,难怪!可相比这房事上偶尔的愉快,丈夫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臣一直想言,牵扯到……房事,臣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不能开口,是怕武则天察觉。今天说出来,是看到李治身体在恶化,现在停下来服用,还来得及。若以后再继续服用,皇上的性命很难保全。眼下不会服用的,却难保证他身体有起色时,不会不服。

    皇帝一死,自己就失去作用。太子又如此强势的回归,对几位新宰相,竟然都敢出言相杀,况且自己。

    因此冒险将事情说出来。看到武则天脸上多云转阴,立即说道:“天后,情况不算严重,陛下病重,主要还是心结导致的。没有心结,以后停止服用此药。身体会很快康复过来。”

    将责任往太子身上推,但没有使武则天怒气平息下去,大半天森然说道:“以后再有什么事,瞒住本宫,或者陛下出了任何差错,本宫不戒意,用你全家上下几十口祭祀。”

    “是。”

    “这些天你什么事不要做,替本宫将陛下照顾好。”

    “是。”

    另一边东宫中,几个女子一脸忧色。

    这种僵持原因,丈夫没有说,心中还是很担心。皇后让太子看望陛下,不好再带上许多甲士前去上阳宫。去的人少,是皇家,什么事都能发生的。但不去,确实不大好。

    李威也细想着,过了好一会儿传细封雷与辛承嗣谨见。

    两人到来,让辛承嗣挑选了二十名最强悍的士兵,跟他一道前去上阳宫,其他的人听候细封雷指挥,注意上阳宫的动静。不去不行,但去,必须提防一二。

    李治病得昏昏沉沉,倒没有想到这中间的过节,看到李威,十分不悦,道:“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望朕?”

    “儿臣有罪。”

    “不是你们有罪,是朕有罪,养出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悖逆。”

    “……”

    武则天在一旁说道:“是不是不服,当初太宗皇帝有病时,陛下是如何侍服的?”

    “是。”李威只好答道。心里面却十分不满意,当年李世民是如何对李治的,李承乾与李泰贬废后,全心全意地辅助自己这个便宜老子上位,可曾有过猜疑之心?还有,李世民身边,可有自己母亲这样的人物?有,母亲只是一个小才人。

    至于如何孝顺,都娶了你为妻子,还能有多孝顺?

    但没有必须抬这个杠。

    “你那个五百士兵驻扎在东宫,是不是很有脸面?”李治又问道。

    这确实不大好,可是无奈之举,李威也不想这样的。又答道:“儿臣也知道,在东宫中腾出几间偏殿,让他们临时驻扎,不准他们接近宫娥。这些都是儿臣挑过来的精兵,纪律森严,不会有意外发生。时间也不是很长,已有了眉目,马上就要结束。将罪盔祸首,审之于法,儿臣立即将他们解散。”

    李治语塞,儿子咬死了,有人想加害于他,也不好强行下诏,让这些将士解散,毕竟事情出了两回。

    “下去吧。”李治挥了挥手,让李威退下。

    李威求之不得,立即离开上阳宫。

    但他说了事情有眉目,却让武则天更担心,立即派出许多人手,盯着狄仁杰与朱敬则二人。

    ……

    五月到了下旬,江南还没有出梅,可是洛阳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刚刚落了一场暴雨,大太阳一出,反而比落雨前多了几份闷热。

    狄仁杰与朱敬则二人终于联手进入东宫,所有外地的口供一起得到手中。相关的人犯正在公开向京城押解。

    翻着口供,李威很是恼怒,尽管知道得早,这个明崇俨居然想喂春药给母亲吃,还是让他很生气。简单地翻完后,对朱敬则说道:“朱卿,这一次孤很感谢你。”

    “这是臣的本职,可殿下莫要忘记,你是人子……”

    “孤没有忘记,不然孤不会费这么大苦心一步步地安排……朝堂又不是以前的朝堂,孤不知道母亲会将唐朝带到何方……这样做,孤也是不想。若不行,孤只能去海外,寻一块安乐土地,以孤的能力,倒也能做到……眼不见心也不烦……算了,将这个案件真相查出来,看父皇如何去做,不行,孤就离开。”

    “殿下,不可。”狄仁杰伏下说道。

    “不是不可,此次孤再不把握这机会,以母亲的才智,孤以后只会是傀儡,又有裴炎这些盗世伪君子蛊惑,孤不要说有作为,连这条性命在这几年内都未必能保住。”

    太子说的是实情,朱敬则不能言。

    但李威并不打算说一个冷笑话,继续又说道:“狄卿,孤在东宫,眼线众多,不大方便,只好委托你立即秘密替孤寻几艘快船,若事情不妙,让孤脱身离开东都。”

    “殿下,不会。”

    “希望不会,狄卿,朱卿,立即动手吧,成败就在此一举。”

    “喏,”两人各怀心思,离开东宫。

    李威看着他们背影远去,坐在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的一株桂花树。花未到开的时候,叶子却碧意昂然,几缕风吹过,晶莹剔透的雨珠从叶子上滚落下来,化入泥中不见……

    然而眼中闪过一道惊喜,在西边的天空,一道美丽灿烂的彩虹,弯弯地挂在天际。

    事关重大,这时候的李威,心中都疑神疑鬼起来。

    是不是一个好兆头呢?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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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五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二)

    天色渐黑,但天气并没有凉快下来。

    许多百姓将竹床搬出来,洛阳与长安现在的道路很是宽广,就在道路两边纳凉,或者就着竹床吃晚饭。下了一场雨,空气变得纯净,不象前几天,太阳蒸得地面腾起许多灰尘。

    千家万户的百姓,一个个坐在竹床边高兴地聊着天,拉着家常。

    明崇俨才从上阳宫下值回来。

    很是辛苦,省怕皇上出半点差错,又是推拿,又是针炙,又是开药方。

    但心更苦,辛苦一些倒无所谓,可皇后今天对他的态度,让他担心。皇帝的阳寿时日无多,活一年算一年。太子对他厌恶到了极点,皇后印象不好,皇帝一死,自己死期就到了。

    于是想着出路。出路都有一条,与吐蕃那个王妃有联系,然而自去年自己写了一封信后,不知怎么惹恼了那个漂亮的王妃,到现在不派人与自己联系。又想着第二条出路,只有航海,在海外找一个地盘,真不行,他与李威想法是一样,当一个海外王。手中有钱有人……

    这时候才后悔,当初没有假借手下的名头,买一个航海的名额。要么花重金先挂别人的名义,托于他人名下,弄十艘二十艘船,先去海外占一块地盘再说?

    马车吱哑烦闷地响着,两京绿化好,道路两边皆有许多粗大的树木,不时地将他的身影带入黑暗中。

    脑海里计算着,很快就到了他的府邸。

    这个人很聪明,手中有重金,李治又赏了许多钱,置的府,却不奢侈,中等规模,地段还偏。不引人注意嘛。府上只有十几名仆役,可些仆役,皆是他最忠诚的属下,暗中替他做了很多事。

    刚下马车,一名老仆急匆匆地向他禀报:“阿郎,大事不好。”

    “什么事不好?”明崇俨断没有想到太子所说的人,是他,根本就没有防范。

    “大理寺的人带着东都的衙役,将城外阿郎所有产业的仆役,全部抓捕起来,正在连夜审讯。”

    “所有的产业?”

    “是,没有一家遗漏。”

    “怎么会?”

    “千真万确,下午雨停了没有多久,就开始行动。我们想禀报阿郎,阿郎在上阳宫,又没有办法将消息送进去。”

    “要糟。”

    还没有明白事情的经过,可感到前景不好,想了想,立即将妻子与儿子明珪喊了过来,让他们收拾金银细软,到洛水雇一艘客船,立即离开洛阳,到扬州去。若再有不好的消息,想办法混入海船中,带着重金出海避难。

    他的妻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仓惶地问道:“阿郎啊,怎么啦?”

    “不要问什么原因,让你们走,立即就走。”

    若在平时,他还能缓一缓,太子说一个月时间,已经二十几天过去,也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动静,今天终于有动静,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还会有什么好事?

    象逃难一样,将家中的贵重物品,一起收拾起来,放在三个箱子里面,上了马车,到了洛水边。然后下了马车,让仆役前去雇船。晚风吹来,洛水边长着许多芦苇,风一吹,沙沙的作响,河水更是半江瑟瑟半江红,无数船帆林立,充满了诗意画意。

    可是明崇俨半点心思都没有了,烦躁不安地在洛堤上踱来踱去。

    过了一会儿,仆役从河边走了上来,说道:“阿郎,船雇好了。”

    “立即上船。”

    刚准备搬东西上船,几个壮汉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大汉说道:“明使君,这是干嘛?”

    “你们是……?”问得迟疑,心中的不妙感更是强烈。

    “明使君,这是刘相公、狄侍郎与朱少卿的手书,明使君很有可能与一起大案有关,因此你与你的家人以及府上仆役,勿得离开东都。”

    “某只知道替陛下看病,何来大案?”将陛下二字咬得很重。然后脸色有些灰白,只不过夜幕降临,难以看到。

    刘仁轨代表着宰相,狄仁杰代表着刑部,朱敬则代表着大理寺,这个规格,不要说他,就是皇亲国戚,也可以阻拦。这分明是特大重案的规格,今天却用在自己身上。

    自己所作的,是能够动用这个规格,但到现在他还不明白。春药的事很难说清楚的,要么与吐蕃王妃的来往,吐蕃王妃不可能出卖他的。难不成吐蕃王妃还想与唐朝结亲不成?

    嗯,真猜对了,不但结亲,连儿子都有了。这个却是明崇俨万万想不到的。

    “此事与我们无关,若是明使君不服,明天可以上诉陛下,让陛下动用诏书,允许你的家人离开东都,我们定不会阻拦。”

    “你们好大胆。”

    “多说无益,陛下不同意,你就是用巫术,也想你府上一个人逃出洛阳城。”

    “回去!”明崇俨气冲冲地说道。

    在路上他妻子担心地问道:“阿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他妻子,知道的也不多。可是这成了三司会审规格,却是知道的。而且丈夫匆匆忙忙地让自己带着所有贵重物品离开洛阳,也是反常。

    “没有什么,”明崇俨强颜带笑安慰道:“我只是担心太子向我身上泼脏水,他是大胜归来,又受了一些委屈,到时候说不清。真不行,明天我对陛下说一声,将此事揭过。”

    然而心中更是担忧,若没有证据,以太子的本事,狄仁杰的破案能力,万万不会动用大理寺、刑部以及宰辅的规格。

    到这时候十分后悔了。实际上自己不卷入这个漩涡,以自己的能力,还能谋一个小官做一做,说不定同样医术会被皇上发现。就是不发现,以自己本事,想过一个平安的生活,还是很容易的。

    自己不当贪心不足啊。

    这时候后悔有什么用,他的性格与医术上的成就,注定了他的命运。历史上成了武则天对付李贤的得力武器,现在同样成了李威回天的重要棋子。

    此事迅速被武则天知道。

    开始在洛阳城外抓人,武则天就知道了此事。动用的大理寺人手不少,抓捕的人更多。甚至动用了洛阳的大量衙役,刘仁轨与狄仁杰先后写了手书。儿子终于动手了。

    可是具体的不知,更不知道这些产业皆是明崇俨的产业。只是隐隐地感到儿子快要到图穷匕现之时。

    外围的,不是针对外围,大约在外围取证。又怕发觉,故作迷踪。外围的证据取齐,现在取证到了两京郊外,接下来就到城中。到了城中,匕首就要露出来了。

    于是派人打听是谁的产业,但问了大半天,没有问出来。抓捕的人多,审讯的人却很少,皆是原来狄仁杰的亲信在亲自审讯,消息一时半会得不到。只好让武三思想方设法,将真正针对的苦主找出来。

    到了天黑之时,明崇俨将妻子儿子离开东都,准备上船,让大理寺的人拦住,也传到了上阳宫。

    武则天起初不大明白,明崇俨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医术,对丈夫有效果,不重要的是他的地位,说明了只有一个弄臣。儿子动用这么大心血,甚至在东宫屯集了五百甲士,仅是对付明崇俨?

    而且明崇俨也没有胆量公开,谋害自己的儿子。顶多在丈夫面前鼓一些小风,可这一次回京,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要么以前,那都过去了几年,也不能追究。

    儿子也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再说,明崇俨对丈夫还有作用,难道儿子想背负这个不孝之名?

    可是她脑筋好使唤,想了大半天,看着丈夫在吃药,终于想到了春药上面。

    给没禄氏写的信,不知道,可终于想到明崇俨春药的作用。这个春药不是给丈夫服用的,是准备给自己服用的。好得到自己的宠幸,以后为他撑腰。武则天悖然大怒。

    与贞节无关,唐朝对贞节很漠视,武则天同样也不会着重贞节。这是生气,这个小人,居然敢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当初上官婉儿在她眼皮下面玩了一个小计策,以她的性格,都不能容忍,准备将上官婉儿活活打死,况且明崇俨这种做法?

    正准备传召,让明崇俨进宫,用严刑逼供,然后将他碎尸万段,但话到嘴边忍了下来。

    忽然明白儿子的一部分想法。

    大约狄仁杰无意中盯着了明崇俨,察觉到了明崇俨的计策,隐忍下来,到这时候才发作起来。此事一发作,皇家颜面全部丢失。而且从外围查起的,又转到洛阳的郊外。恐怕明崇俨隐瞒的,还不是这一点。有许多证据,到时候丈夫如何自处?

    民情官怨,只好退!

    想到这里,又将武三思写出来的情报,拿了出来看。果然看到朱敬则,派了人到申州公干!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在发展,儿子屯兵的用意,也不仅是保护,还是防止大变,留作镇压震骇的。

    立即说道:“李首成,你将裴炎与薛元超二人喊到宫内,紧急事务商议。”

    “喏!”李首成立即出宫,这么多年,除了那一次皇上受了上官仪蛊惑,要废除皇后外,还没有看到皇后神情如此紧张过的。

    出了上阳宫,将裴炎与薛元超喊来。这时候已经临近三更。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这时召他们入宫,一定有大事发生。裴炎还在读书,薛元超都睡了下来,听到消息后,不敢怠慢,立即急匆匆地来到上阳宫。

    见了面,直接问道:“大理寺在城外抓捕了许多人,你们可否知道?”

    “听说了,”两人同时答道,但神情坦然,这些人与他们又没有关系,太子在折腾,由他折腾。

    “他们是明崇俨的属下。”

    “明崇俨?”连裴炎都惊讶起来,不由问道:“他那来的那么多产业?”

    “本宫也不知,但想到了一件事,明崇俨是许敬宗保举上来的,许敬宗昔日却有许多属下与产业,因为陛下不想国家沸沸扬扬,迅速结束许敬宗一案。有一些隐蔽的属下与产业,依然没有查出来。很有可能这些产业是许敬宗的,交给了明崇俨。”一下子就想通此节,与真相也相离不远。

    “明崇俨也没有胆量敢谋害太子……”薛元超依然还是不解。

    “未必,此人胆大包天,比本宫那个孽子胆子还大,”武则天怒容满目地将春药一事说了出来。

    这也是她的性格,敢做敢当,粉饰自己,是为了自己能掌握更多的实权,与大义。但在历史上,晚年主动替王皇后等人平反,就差一点说自己做错了。接着临死前,留遗嘱,树无字碑。更是主动承认自己有功有过。换别的皇帝,都是做不到的。

    “天后,事情有些不大好。”裴炎听完,沉声说。

    “臣还不大明白……”薛元超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薛相公,太子殿下直指帝位啊。”裴炎又淡淡地说了一声。

    “帝……帝位?”

    “裴相公说得对,不仅是这一条,在这之前,朱敬则就派了人秘密前往外地取证,恐怕这个明崇俨是做出一些谋害太子的安排。”

    薛元超才醒悟过来,前面雍王谋害太子的事还没有消停,后面明崇俨的事接着发作。而这两人上位,更是皇上不顾太子的感想,不顾许多大臣反对,强行拉上位的。事情传出去,百姓怎么想?大臣们怎么想?将士怎么想?

    皇上只好禅让啊。

    李首成立即伏下,说道:“天后,立即想主意啊。”

    他对太子不恶,可这时候千万不能禅让,若是在以前,母子二人还能调和一下,现在二人为了争夺朝堂的臣子之心,有了很深的裂隙,太子一上位,必然将皇后打入冷宫。

    武则天也头痛万分,看着薛裴二人,主要是裴炎,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

    裴炎想了很久,愁眉不展,迟疑地说道:“要么天后下一道诏书,立即将明崇俨全家抓到内宫刑讯,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大理寺抓了这么多人,没有两三天,是审不完的。”

    “不妥!”武则天想都不想,立即否决。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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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六章 便当日亲见霓裳(三)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至少台面上要按规矩来办。

    想到此节,武则天又明白了儿子的一个用意,其实还可以在青海将此事就发作起来,与次子的一案一道发作,用这个理由都可以,打兴兵勤王的旗号。没有做,说明儿子还顾着制度。

    既然按章出牌,应当有方法的。

    儿子按章出牌,自己也要这样做。不是吐蕃那两个蕃子,明崇俨是大臣,内宫不可拘禁刑讯。从儿子没有回来之前,朱敬则已派了人出外取证,现在取到两京,手中大约得到了大量证据,自己敢做,相信李义琰、刘仁轨拿着这些证据,也能从自己手中将人抢走。

    到时候自己还会十分尴尬。

    裴炎又思付了一下说道:“要么天后,不拘他全家,用替陛下医治为借口,将明崇俨留在上阳宫。”

    “还是不妥,医治归医治,若是这个贼子做的事很大,还会讨要过去审刑。而且前面一留在上阳宫,不让他出去,后来刘仁轨他们必然反应过来,会立即将明崇俨抓捕,一点时间都不留下。”

    这一说,裴炎也没有办法了,就是留下时间,能留两天,或者三天?

    武则天看着薛元超,问道:“薛卿可有什么好主意?”

    实际上这个场合,本只喊裴炎一人。之所以将薛元超喊来,不是指望他出主意,而是将他栓在自己船上。到了明崇俨案情翻开,正式摊牌,要保持他们两人站在自己一边。

    薛元超支吾道:“要么天后劝陛下,让帝位禅让给太子,但军国大权,仍然控制在两位圣上手中。”

    若那样,倒是自己最想要的。可是儿子会不会乐意?虽然他的悖逆度不及次子,但也绝不会是一头温顺的小绵羊,眼下机会大好,他会乐意做一个傀儡皇帝?武则天摇了摇头说道:“不妥。”

    可是薛元超这句话给了裴炎灵感,说道:“天后,可以劝陛下下达一份诏书,让太子出征西域。”

    “这更不妥,”薛元超立即否决。

    太子偶尔出征一次可以,仿照李建成例。但终是太子,不能什么战争,都要太子来解决。再说,就是出征,没有数月准备,太子不得行,不用数月时间,数天时间都不行。

    其实是急切之下,裴炎思考也不周全起来。

    但这反而让武则天更放心,这个裴炎,她利用了他的野心在重用,可是行事滴水不漏,心思又十分缜密,若是智慧都超过了自己,那么用过,会很麻烦。

    可是裴炎的意思,武则天还是明白的,说道:“裴卿是好主意,不过出征西域万万不可。但可以让太子巡察河南道。”

    “天后妙策。”

    河南道今年受了旱灾,巡察河南道,是察看灾情的后续影响,安先百姓的。这是养名建功之行,又不需要准备,立即就可以着行。

    大的方针制订下来,尽管薛元超还在莫明其妙,武则天很豪气地一拱手:“本宫替陛下谢谢两位相公。”

    “天后,臣不敢当。”

    告退离开。

    武则天立即来到丈夫寝宫,将李治唤醒,说道:“陛下,有些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皇后,什么事儿?”

    武则天将事情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这个孽子!”

    这时候李治并没有动废太子的念头,当然也不好废的,可也从没有想过会立即禅让。喘了一口气说道:“朕这副身体,还有几年好活,为什么等不及!”

    “陛下,不能急,听臣妾将话说完。陛下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些年臣妾处理政务,也感到累了。毕竟上了年龄,精力一年不如一年。”

    “皇后,这些年苦了你,”李治动情地将武则天搂在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怜惜地说道。

    “也不苦,能得到殿下的垂青,是臣妾一生最大的幸福。”

    “也是朕一生最大的幸福。”

    夫妻俩人说罢,皆露出甜蜜的微笑,可正事还是要紧,儿子的这一关不大好过,丈夫的这一关同样不大好过。丈夫犯起倔来,咱偏不让,朝野上下全部怦击,儿子废是不能废,就是不登基,倒向儿子的大臣会更多。丈夫呢,这一气一病,所剩的时光会更短,到时候自己与儿子也必然势不两立。这个结果,她同样不想。

    恩爱了一番,又说道:“陛下,听臣妾将话说完。臣妾累,朝野反对的声音也很大。再说弘儿,已经长大成人,文武皆有功,唯独差的就是阅历与磨练。这时登基为帝,也不是不可。正好陛下可以做太上皇,监督其执政,让国家平稳过渡。因此,臣妾心中有一个想法,让弘儿为帝,陛下继续自称为朕,命为诰,文武君臣九日于皇城请命。皇帝自称为予,命为制或者敕,每三日受命于东宫。三品以上者除授,以及大刑狱者,比决于太上皇,余者皆决于皇帝。”

    首先在宫殿上,将大义顽强的占有,是东宫受命,不是在皇宫受命。然后在自称上再次将大义占有,虽是皇帝,但不可自称为朕。再从官员任命上将大权占有。

    唐朝正一品官员有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天策上将,从一品官员有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散官有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正二品散官有特进与辅国大将,职官有尚书令,也就是尚书省的首官,可因李世民曾任此职,后一直空缺,用左右仆射代替。这些官有授,但别当真,皆是虚职。从二品的有尚书左右仆射、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京兆/河南/太原府牧、大都督、大都护,还是虚职,左右仆射职权很小了,三少是荣职,后者则只有皇帝的几个儿子才能担任。

    真正有权的,从三品开始,正三品的有侍中、中书令、十六卫大将军、六部尚书、太子宾客、太常卿、太子詹事、中都督、上都护,从三品的有御史大夫、秘书监、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卿、左右散骑常侍、国子祭酒、殿中监、少府监、将作大匠、诸卫羽林千牛将军、下都督、上州刺史、大都督府长史、大都护府副都护。

    职与权也未必百分之百对等,比如九寺正卿,十六卫大将军手中的权利,明显不如吏部侍郎权利重。

    但是这个三品,几乎将重要的官僚全部拢在其中,包括同中书门下三品的使相。

    这样一来,太上皇手中还在继续掌握着重要的大权,可是皇帝手中也有权,只是没有太上皇权重。

    这也是武则天的底限。

    所有军国大事控于是自己与丈夫之手,儿子肯定不乐意。可全部放给儿子,武则天也不甘心。就是她甘心,丈夫都不会甘心。

    李治还是不作声。

    只是一个太子,都逼得自己要低头做人,当了皇帝,手中又正式拢有了许多权利,自己更要低头做人。忽然心中一阵悲哀,做儿子的时候,被一个强势的老子打压,做老子的时候,被一个强势的儿子打压。

    想到这里,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武则天看到丈夫似乎有些心动,继续乘热打铁,说道:“陛下,你不愿意,恐怕弘儿看到军国大权大多还在陛下手中,他也不会太愿意。”

    “还要怎的?”

    “唉,谁叫他类似太宗皇帝。”

    李威才能肯定不及李世民,否则都不用如此忌惮武则天,但看上去,很类似,有文治之功,也有武功。还象李世民一样,尉迟敬德在前面不要命地用大槊开道,李世民在后面放心大胆地射冷箭。李威用作开道的大将更多,李谨行、骆务整、张虔勖、辛承嗣,甚至细封雷都做过他开道的先锋。

    不是指作风,是指对父亲的安排,玄武门之变没有多久,直接将父亲李渊送到深宫养老了。什么权利也没有给。

    这是点醒丈夫,迁让一下吧,不然落得***下场,到时候什么争不到。况且你父亲已经开了这个头,儿子再开一次,问题也不大紧。

    李治窝火的不言语。

    “陛下,时间紧迫,只有两天时间……现在解决,还可以使事情不会宣扬出去……”

    李治大半天才吭声,道:“朕也担心,就是你所说的条件,这个孽子还会不满。”

    “这个无妨,陛下,你可以这样去办……然后臣妾再去调停一二。”

    又是沉默良久,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不仅是一件丑闻,自己又在生病,雪上加霜,最后道:“皇后,就按你所说去做吧。”

    武则天在保住自己的底限,但也不算太过恶劣,没有她居中调停,依然很有可能继续僵持。

    第二天李治抱着病,爬了起来,接见几位宰相,说道:“河南道现在旱情如何?”

    刘仁轨没有反应过来,裴炎却抢在前面回答:“启禀陛下,旱情稍缓,可是各地依然有一些灾民没有安置下去。”

    “为何?”

    “西域即将有战事,还要安排百姓迁移前去青海,国库吃紧。”

    “国库再吃紧,也不能让百姓受苦。”

    刘仁轨还是没有想起来,李治一直对百姓不恶,只是晚年恋权,平空地搞出许多事,反感的也是后面的这一条。若是皇后是一个温顺之辈,又都不怕。关健皇后手腕毒辣,智慧过人,这才是一干直臣最担心的。

    “陛下所言极是,”刘仁轨还附和了一句。

    “来人哪,传朕诏书,立即让太子为河南道陟黜大使,巡视河南道各州县,安置救济灾民。”

    刘仁轨大惊说道:“陛下,不可。”

    “为何不可?不仅是巡抚,是赈灾,救济,太子仁爱,是不二的人选。”

    裴炎与薛元超心领神会,立即说道:“陛下此诏最为英明不过。”

    他二人是有意附和,其他数相也认为此诏很恰当,当然,大理寺弄出这么大动静,皆知道。但审案是大理寺的职责,与太子也没有关系。将案情真相大白,元凶捉拿归案就可以了,与太子巡抚是两回事。再说太子为了保护自己,将五百士兵驻扎在东宫,很不符合体统,正好这一巡抚,免去了这份尴尬。巡抚回来,元凶捉拿归案,两美其美。甚至还认为只是巡抚,两三个月时间,对朝堂政局影响也不会很大。

    刘仁轨却急了,说道:“陛下不可,太子城门所说一案,渐渐真相大白,还需要太子手中的一份证供。”

    “是什么证供,让太子交给你,各位散吧。”

    “陛下,真要让殿下巡抚,请给殿下五六天时间,再巡抚不迟。”

    “为什么要等五六天时间,难道你有什么不轨的想法!”李治忽然暴怒起来。

    刘仁轨开不了口。

    “散!”

    只好散去。

    刘仁轨立即喊来裴行俭与狄仁杰、朱敬则,将这个突发情况说了一遍。

    “难道皇后察觉了?”狄仁杰狐疑地说。

    裴行俭在苦思冥想,最后说道:“那又如何,就是下诏,殿下拖上五六天,又能怎么的?真不行,出洛阳,然后找一个借口,留在洛阳郊外不行,这拖一拖,几天就下去了。或者再不行,巡抚河南道,先从洛阳开始巡抚。几天同样也能拖下来。”

    “是,某疏忽了,在上阳宫做得急。”

    裴行俭与狄仁杰都不怪,到了关健时分,几人心里都背着沉重的包袱。成他们就是功臣,不成,他们所有仕途到此终结。听到这个变故,每一个人都会有些失措。

    裴行俭又说道:“这一诏是很无理,又是突然,我只是怕皇后已经察觉,没禄氏之事皇后不知,可是那个春药,皇后已经知晓。”

    这一提醒,三人都认为很有道理。

    “但就是察觉,到这时候也晚了。我们手中已经掌控了大量的证据。”狄仁杰说道。

    “皇后察觉,那么必然知道晚了,这是以进为退。再等一等,今天晚上就会有结果。”

    “若是皇后退一步,最好,”朱敬则抚胸说道。

    这个话裴行俭、狄仁杰皆不是很赞成,好不容易迎来这份楔机,皇后即便是退,也退得有限度,这个结果,却不是他们所想得到的。可是朱敬则这个动作,却能代表着大多数清臣的想法。最好还是和平演变,又符合人伦孝道。并且皇后一退,太子是人子,是臣,还不得不做出相应的退让。

    到这时候,裴行俭心中更是后悔,当初在青海,不如劝殿下强行兵变的。

    在屋中走来走去,这还在办公,即使聚集在一起,时间也不能长,想了一会儿,心中觉得很可惜。这可是太子用命换来的,忽然就想到了一条计策,说道:“若是皇后退,殿下也可以退,先将大义占下来再说。”

    太子在大臣面前是半君,可在皇帝面前则是臣子,但做了皇帝,不管是什么皇帝,都是皇帝。这一点很重要的。

    不过现在不大好进东宫,只好等下值。

    另一边李威也接到诏书,但他也不会傻呼呼地离开,很老实地将圣旨接下。留在东宫磨蹭,与裴行俭一样的想法,就是让我走,我耽搁一个五六天六七天,还是不难。

    武则天就到了东宫。

    参见后,武则天坐下来,说道:“弘儿,这些天,本宫一直在与你父皇商议着一件事。”

    改成了这些天,人情该卖的时候还是要卖的。

    李威害怕他的母亲,武则天多少也忌惮这个儿子。

    没有回答,看着母亲。

    武则天又说道:“刚刚(又改了)本宫听到你父皇下诏,又劝说了良久,这些年你父皇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本宫年龄也渐高,没有当初的精力。”

    然后看着儿子的表情。

    若是往日,儿子必然会说,母亲还没有老呢,貌美如花,怎么说年龄已高呢?说不定拉着自己的手,亲热一下。但今天没有,心中冷了冷。

    不是心肠歹毒,到了关健时候,这时心软,索性驾一叶扁舟真的去南洋各个岛上做岛主吧。

    可是儿子手中有底牌,只好忍气吞声,继续说道:“早几年你还小,年青,行事很毛躁,现在稍稍好一些。因此,本宫劝你父皇将帝位禅让于你,但为了国家平稳过渡,先让你学习一段时间,军国大事先让你父皇掌管,你看如何?”

    这叫漫天开价,坐地还钱,底限不一下子亮出来。

    李威对这个价钱极度不满意,军国大事,还在让你们掌管,这个皇帝不亚于一个傀儡,做它干嘛,想也没有想,答道:“母后,儿臣不想。儿臣只想做一个太子,孝顺父皇母后。”

    “当真?”武则天脸色往下一掉,极度不喜地说道:“若你不愿意,还有一个办法,因为你年青,行事不是很稳妥,就包括你在城门责难裴相公。所以可暂且在东宫主持小朝,你父皇在皇后九天一次大朝。三品以上除授与大狱外,余者皆由你处理。让国家平稳过渡,也给你一个学习的过程时间。”

    不悦,失去了耐心,于是直接将来意说出来,省得磨工夫。

    李威还是不满,这样一来,几位宰相、六部尚书与九寺正卿,仍然在父母亲手中控制,自己是得到一些权利,比如可以正式批阅奏折,处理国家事务,甚至除授四品以下的官员。但得到的权利,比父母实际控制的权利依然小得多。

    可这是父母主动做出的让步,省得自己将明崇俨案件翻出来相逼,毕竟这样做,多少也算不孝顺的。也为子孙后代做了一个榜样。

    正在考虑其中的得失,主要母亲这一手很突然,出忽他的意料之外,想都没有想过,不得不考虑一番。武则天更恼怒了,喝道:“弘儿,这是你父皇的忍受范围,也是本宫所忍受的范围。若不答应,休想用明崇俨打出突破口!”

    将话挑明了说。丑闻就丑闻,惹恼了我,咱就这样僵持着,你还也来个兵变不成!

    很符合武则天的行事风格,似乎李威也学了不少过去。说完了,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看他这一回如何回答的。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上人间梦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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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上人间梦里(一)

    能不能听老午说一句,实际上作出这个让步,确实是武则天最大底限,让这个强势的儿子得到这些实权与大义,站在武则天的立场很糟糕的。玩唐的事,是老午的失误,主角与公孙大娘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低估了读者的感想。实际上后来有很多戏的,老午直接没有写了。为了这个,陪了多礼,为什么还要翻。我说过我的心理素质不是很好,一些高人,请放过老午一马,让老午将这本书尽量码得更精彩一点。拜求。

    ==========

    李威还是没有回答。

    知道这是父母所承受的最大底限,否则母亲不会如此失态的暴跳如雷。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心中一直犹豫不决。

    武则天忽然大哭起来。

    逼急了!

    而且儿子下手足够狠辣,为了上位,甚至不惜将明崇俨春药的事张扬,败坏自己的名声,败坏丈夫的名声。怎么自己就没看出来呢?

    一边哭一边道:“要么你带着你的属下,闯入上阳宫,将本宫与你父皇废去吧。何必假惺惺的作态。”

    李首成在边上也大怒起来,说道:“殿下,以前奴婢一直在天后面前说你仁爱有加,可是你今天,却让奴婢感到失望万分。天后总是你的母亲!”

    按照道理,这种场合,他一个太监是不能插言的,可是气愤,做出失度之举。

    李威却是苦笑,失望?自己多少知道一些唐朝的历史,为了争权夺位,整个唐朝为了夺位,上演了多少场丑剧?自己的种种做法,已经温和到了极点。难不成,还真的束手待毙?

    说道:“母后,这是何等的大事,难道母后不让儿臣考虑一番?”

    “你现在有没有想好?”武则天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气愤地问道。

    看不出来平时女强人的风彩,象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在撒骄,楚楚可怜。

    李威哭笑不得,只好用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怎么办呢?倒底是他的母亲,只能说自己摊到这样的母亲……然后道:“母后,儿臣明天早上给你回话,行不行?”

    “好。”武则天气呼呼地离开。坐在辇中还在抽泣。自己受了委屈不提,还得回去安慰丈夫,这都算是怎么一回事?

    武则天走后,野辞明月不解地问道:“殿下,为什么皇后让你做皇帝,你不同意?”

    听得不大明白,但有一个简单的道理,还是明白的。皇帝皇后是父母亲,打是不能打,骂是不能骂,更不要提杀,也不能关起来。那么双方总得有一个让步。

    “你不懂的,”李威抚着她的秀发说道。

    这是皇宫,不是普通家庭,用普遍家庭的眼光来看皇宫,都不知如何死的。

    坐在皇宫里等,下值了,裴行俭、狄仁杰、刘仁轨、李义琰与朱敬则一起来到东宫。

    询问了事情的结果。

    李威将经过说了一遍。

    裴行俭说道:“殿下啊,是好机会。比臣预想的好,在臣的预想当中,两位圣上会作出禅让的让步,但是刑政大权会抓在手中。”

    军国大权全部抓在手中肯定不可能的了,李威也不会答应。那样与一个傀儡,差不离。但会抓住大刑政,大刑狱,就是象上官仪,或者许敬宗,或者眼下的明崇俨。立案破案还是大理寺进行的,然后审案必须宰相刑部与大理寺,或者其他的重要部门共同审问。再比如李贤之案,大理寺的人,宰辅,刑部,御史大夫。可最后如何判决,还必须皇帝手书。

    也没有那么多大案与要案发生,可这是一个杀手锏。某些时候,会起很大的震赅作用。比如李威登基后,第一个想要做掉的人,必然是裴炎,此人不除,必是后患。没有他的串连,武则天能有什么气候。是不错,内宫几乎为武则天掌控,甚至能过内宫向外幅射,能动用许多人手。这个难度并不高的,象狄仁杰利用了一群游侠儿,武则天想利用一些市井不民,更是容易。

    可关健还在朝堂。

    没有人串连,难道武则天从内宫走出来,挨家挨户去拜访?而且这个人还不能太简单了,就是薛元超都无法胜任这项任务。

    但是想掰倒裴炎,是找到了真凭实据,或者载赃嫁祸,或者通过先贬后杀,这个三品以上的人事调动与大刑狱的权利在李治与武则天手中,李威就不大好动。

    可这一点,还没有大政务来得重要。

    比如出兵,或者进行某些改革,或者重大的命令,这些政务若还是李治与武则天掌控,李威捞取的只是一些滴剩下的油星,不是傀儡,也等于是傀儡。没有提,一旦登基,李威同样有权处理政务。至于会不会出现南辕北辙的故事,皆不去想。但这份权利却是能实打实的落在手中,然后就看各人的神通了。

    经裴行俭一提醒,几人人皆以为然。

    其实武则天也想过,这个大政之权,不抓,儿子势必大。可是时间紧迫,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好办法挽回,只好忍痛割爱,不能争。一争,儿子苦心良久,到现在才发作。一定不会甘休。

    没有办法,只好放弃。再说,利不厚,心也不动。

    裴行俭又说道:“至少殿下登基后,能得到四成实权。”

    朱敬则是老实人,担心地说道:“只怕以后更乱。”

    “那也未必,看殿下如何调和。政治本来也是一场更激烈的战争,有时会进攻,有时会防守,有时会妥协。朱少卿所担心的,某知道。可你想过没有,天无二日,地无二主。自从十几年前,陛下诏书二圣,就已经乱了。”

    反正天上很早就出现两个太阳,再多一个也无妨。看百姓官员与将领如何选择,太子这颗有用的太阳升起来,其他两太阳不下去,早迟也会让后羿射下去。

    这句话有些大逆不道,不说,又道:“还是让殿下先登基再说。各位可否想过,为什么殿下在青海就掌握了大量有用的证据,不去发难?是臣,是子。若殿下那时候是皇帝,将几万大军率回,谁能阻拦?”

    狄仁杰与李义琰眼睛已经雪亮起来。

    “再说,不妥协,后果大家皆无法能准确预料,而且殿下即便如愿以偿,也会背上逼宫的恶名。”

    这也是无法否认的。玄武门政变,成了李世民一生最大的污点,不然以他的文治武功,不是圣人,也不亚于圣人。李威这一次没有起兵,正是顾忌着种种,通过明崇俨的案子来逼迫父母主动妥协,还是逼。大不了比玄武门带来的影响,要好一些。

    但现在不需要李威去逼,李治与武则天自己主动作出妥协,就不存在逼宫这一说法。为了正这个名,为了免去这个恶劣的影响,放去一些权利也是值得的。

    可是狄仁杰还有些犹豫,说道:“天后的手段……”

    “这也不怕,殿下,请借一步说话。”这一番话,法不能传二耳,否则以后传开,自己满门抄斩都有可能的。

    李威站起来,来到殿外,裴行俭低声说道:“臣还有一策。”

    “何策?”

    “殿下,你与论钦陵说过一句话,国家之间那有什么友谊可言,先打了再说,看看谁的拳头大。”

    “是。”

    “实际上争来争去,也要看拳头啊。”

    李威有些不明白,拳头知道,军队啊,可难道登基后,将军队从青海带回来,让他们将父亲干掉?

    “一要拳头,第二呢,殿下,可记得《春秋》一开始讲的什么?”

    “郑庄公养共叔段为逆。”

    “《春秋》用此明礼,讥郑庄公做法不耻,欲除共叔段,手中又没有证据,故意骄纵其心,使其谋反,然后再除之。可若不是这样,共叔段有其母相助,郑国会不会平安?”

    “裴卿,是指……”

    “你附耳过来,”裴行俭在李威耳边说了一番话。说完了,道:“殿下,可以去做,也可以不去做。毕竟那样,唐朝会有一到两年混乱不堪。但先与天后谈一谈,天后恋权,可是治国却颇有才干,若天后相助,国泰民安最好不过。若继续朝争上演,争执不休,只有此策。”

    李威又是苦笑,还要打啊。但是事必有三,自己出征了两次,看来,还得要出征第三次。不是可以不去做,而是将来必然自己会这样去做。但对裴行俭十分感谢的,说道:“此次孤能登基成功,还靠各位努力。”

    这倒是不假的。

    前世只是一个小讲师,这些年来,进步了不少。但朝堂之上,那一个不是牛人猛人,若不是有诸人相助,不要说母亲了,就是裴炎,自己都未必能斗得过的。

    两人回到殿中,几个人心中好奇裴行俭出了什么计策,但不大好问。

    接着又是商议。

    总之,很多方面还是很有利的。

    虽然这个皇帝没有笼到一个真正皇帝的所有实权,可这个名份已定了下来。一旦正名,朝堂中大臣的心,会有更多的人向着李威。毕竟太上皇身体不大好,太后呢,是一个女流之辈。朝堂上将大臣争取过来,将士的心收拢起来,百姓更是人心所望。那么不是四成实权,一两年后,是六成七成实权。

    想到这里,几人脸上皆是欣喜。

    狄仁杰如释重负,说道:“恭贺陛……殿下。”

    想喊太子陛下,想了好几年,差一点就喊了出来。

    当然,他是太子的重要心腹,几个人没有笑,李威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大家要想一想,明崇俨案如何处理?”

    既然答应母亲之议,明崇俨案件就不能全部曝光,可也不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毕竟自己在城门外扬过言的,一旦悄无声息,自己这一番所做所为,失去了礼度。因此,这个处理同样有些棘手。

    一个好汉三个帮,这几人皆是人中豪杰,大家共同拿主意。不过李威的领导班子,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形成了,这几人再加上江南的魏元忠为首,加上其他的一些支持的大臣为辅,军中有黑齿常之、李谨行、王方翼等大将替李威看管军队。未来的有姚元崇、魏知古等人,军中又有薛讷、郭元振、骆务整等将领渐渐成长起来,构成了李威的心腹梯队。薛仁贵不能算,他也受过李治与武则天的恩惠。

    想到这里,李威还是有些意气风发。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上人间梦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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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上人间梦里(二)

    刘仁轨答道:“殿下,这个倒无妨,交给皇后处理。正好我们脱身,将此案交给裴相公接手。”

    李威一思考,立即会意。

    这几年成长,很是关健,不然与这些牛人说话很吃力的,不要摊到自己说,就是听,未必能听得懂。不能什么都要问,能不能讲清楚一点。问一次可以,再问一次还行,什么都问,大臣会怎么想?

    哦,这个太子就这个智商,产生这个想法,还会不会竭力支持。

    刘仁轨意思是指既然武则天妥协,太子也要表示一下。怎么表示呢?只能将明崇俨案卷交给武则天发落。如何遮掩,是武则天的责任。反正这也是武则天善长的。一是替皇家遮丑,二也要替太子推脱。

    武则天可以替太子推脱,也可以不替太子推脱,但会不会不顾太子的感受?若是别人,说不定会马虎处理,可武则天是什么人,她能不想到此节?因此,必然也会替太子将城门外以及驻扎五百将士进入东宫,找出一个理由。什么理由不管,但不会不找。

    毕竟事情若过了一年半年,过去了就算了。可在这一两个月内,刘仁轨他们皆知道真相,还能将此事外传,还会引起喧哗。当然,大家满意了,也没有必要外传,免得鱼死网破。

    最终结果,肯定要撒谎的,现在主审的是朱敬则,狄仁杰协助,刘仁轨撑腰。犯不着来撒这个谎,于是让裴炎来处理。不是清高吗,看你怎么清高!而且交给裴炎接手审讯,武则天与李治也放心,裴炎接手成为必然。

    朱敬则一个老实人,反应过来,忽然吃吃笑了起来。

    刘仁轨又说道:“案件已审了一个大概,除了一些零碎的线索,以及西京的线索还在继续审讯,明崇俨没有抓获外,基本所有证据提了出来。既然两位圣上主动禅让,我们一道前去上阳宫,将这些卷宗,交给两位圣上。”

    这又是在替太子打掩护,诏书毕竟没有下达,一旦下达,是皇帝了,都不用如此戒备森严。但没下达,皇后主动来到东宫前后达到三次,明天早上太子必须亲自前往上阳宫。

    这是最后的一步,也是最关健的一步。

    太子前去是示好的,不能带着重甲前去,可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别要说不会。

    这样大的政局变动,什么事情都能发生。而且真相,外人很难知道,史***载的都未必是真的,老百姓更是在任何时代,都是悲催的,永远无法看到真相的。

    有了数人相随,可以大大方方地前去上阳宫。

    平时刘仁轨为人十分圆滑,这一次为了太子,算是豁了出去。不过两位圣上,即使掌握三品以上的除授权,没有大的过错,也不敢随意贬罢,若是那样,太子也掌握了四品以下的官员除授权,大家相互火拼吧。国家乱了套。

    反正已贴上太子核心的标记,到了这时候,不得不放手一博!

    “谢过,”李威说道。

    “勿谢,这是臣的本职。若是太子做得不好,臣也会上书强谏。”

    “孤会欢迎,若是以后……孤做得不好,只要各位不为了自己的私心,那怕象魏征那样,拽碎孤的袍子强行劝谏,孤也会乐意之至。”

    “殿下,”几个大臣品性皆是不恶,为什么这么支持太子,不就是想大唐将来有一个好皇帝吗?听了,皆是心头一热。

    “殿下,还有一件事,殿下要想一想。”

    “何事?”

    “殿下,一旦登基,须有一个拿得出来的政绩。”

    这就是手中有处理大政权利的好处,否则这个拿得出手的政绩,也摊不到太子去做。说完了,刘仁轨眼热的看着太子。太子许多地方还是欠缺的,比如经验,比如手段,这几年稍稍好一些,可还是稍嫌偏软了,当然,作为大臣,在这样的皇帝下任职,也许会很幸福,可作为上位者,还要应当再强硬一点,才能更有作为。

    但是太子的奇思妙想,当世无一人能及啊。

    看一看两渠带来了什么?不仅是两渠本身,大航海,殖民地依然没有人看重,看到百姓不感兴趣,李威也放弃了他的想法。但海市的关税,一年是多少?又拉动了多少税务?然后是火药,开渠,这是国家用的,鞭炮,喜庆用的,火药包,军事用的。再比如去了一次南诏,投石机出来了。去了一次青海,还为唐朝增加了一个赞普(这算是唐朝的吗?)。

    关心一下旱情,耕作方式的改变,产量增加。新犁出现。替自己二弟买了几张纸,嫌贵,竹纸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象是百姓所说,上天降下来的星宿一样。

    李威都有些犯难,自己能记得多少知识?就是能来个小发明的,这是登基的政绩,也拿不出手。

    迟疑地说道:“刘卿,我朝有许多弊端的。比如府兵制渐渐败坏,可是孤也没有想出什么方法替代。就是有,得罪的利益会太多,孤一旦登基,根角不稳,也不便施行改革。”

    “正是啊。”李义琰说道。宁肯不作为,这时候也不能得罪太多的权贵。

    “还有国家也不富裕。虽说藏富于民才是治国之本,可国库里太过空虚,也是不美。”

    这一条,几人还是不重视的,认为这几年已经很好了,若不是两渠与青海大战费用巨大,再加上灾害不休,国库里早就象西汉文景之时,钱粮盈仓。李威也没有多说,若说出后来有一个朝代,面积不到唐朝一半,最高一年的税务收入达到过一亿六千万贯钱,这些人绝对不会相信。

    略过。

    又往下数,这也很重要的,今天数出来,以后将作为治国的根本。数得越多,数得在理,也能更能让这几位干臣钦佩。

    “豪强吞并严重,富者越富,贫者益贫,两极分化过于严重,这也不利于国家稳定。”

    几人皆皱了一下眉头,许多人关注的,可更不好解决。

    “开国之初,便于国家稳定,制订了租庸调制。以丁制征税,各州县对百姓束缚严重,就比如这次迁移百姓前往青海,这一迁是实打实地为我们大唐增加几个直辖州,若干个县,而且拱卫了西京的安全。然而各州县官员,皆轻重不同地做了一些阻挠。并且各丁田亩不等,于是地少者,只好带地投入大户。大户越壮,国家利益受损。”

    又是一皱眉头,这又是一个难题,即便能解决,现在也不是时候。

    但自始至终,没有提拓边。

    拓下来,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内政支撑,没有更多的百姓与钱帛,即使开柘了也占不下来,开疆拓土李威也喜欢,但不是这种开疆拓土的方式。不过说出来,让这几人回去思考,这些课题都很大,需要大家的智慧。

    又说道:“其实最主要的,就是免课税的户数太重。”

    这才是真正的根本。

    大户人家为什么肆无忌惮地吞并,因为他们没有课税,丰年他们收获更多,荒年高价出粮,吞并土地,收纳佃农部曲。后来说唐朝最多时有一亿四千万人口,不对的。唐朝到天宝时,最多户部上只有六千来万,但实际的近九千万人口。这三千万人口一是逃户,二是大户人家隐匿下去的人口与部曲。唐初户部统计出来的人口与这些失踪的人口比例还不重,现在也不过三比一,后来越来越多,到天宝时达到了二比一。继续下去,没有安史之乱,也会有黄巢之乱。

    不课税,大户人家吞并规模会严重缩水。

    不仅仅是大户人家,还有免课税的僧尼,唐朝也有不少人,平均在二十几万。这些观寺占着大量僧道不算,还占着大量的田地。所以李威说它是根本所在。

    狄仁杰说道:“殿下,说得对,可这更不好动。”

    “孤说的不是这个。动,孤目前不会动的,以后也不会强行动,牵扯的利益太大。但可以迂回缓解。假如朝廷每年拿出大量的经费,向大户人家将部曲赎出来,然后移民。比如现在的青海,能开耕的耕地,有六七万顷,若是以后将大非川等地收复过来,又可以挪出几万顷耕地。这可以容纳更多的百姓前来耕种。将来说不定有安西,有辽东。”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唐朝人口买卖很是繁荣,部曲就象牲畜一样贩卖。当时狄蕙与狄好在青楼的价格是天价,那是特例。普通一个强壮的部曲身价不到二十缗钱,还不及一匹马的价格昂贵。妇女老幼身价更低。

    一年抽出两百万缗钱,可以赎出一百多万部曲,这些部曲解决出来,就能成为国家正式的丁户,有税可征,有兵源可征,也能平衡一下贫富不均的情况。

    只要进行几年,国家部曲会越来越少,矛盾激化也会缓解。但是李义琰犹豫地说道:“殿下,今年恐怕不行,国库紧啊。”

    “孤也知道,可既然刘相说了。孤都想起一件事,前些天倭国的使者河边兽生,曾央请孤替他们出兵新罗。”

    “殿下,这更使不得,”朱敬则匆忙劝道。

    那是当然,我也不是傻子,帮助倭人打***,脑袋进水不成?

    不会说,说了也没有人相信。道:“孤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受了委屈,让他们自己找回去。不过既然求孤相助,孤必须帮助。一旦登基,孤会召群臣商议此事。将这些使者送回倭国,然后对他们出售我们大唐的船舶、武器,支持他们攻打新罗。如新罗也派出使者,向我们大唐央请,孤还会答应,不过他们表现恶劣,更需要花钱帛来购买……”

    几个人愕然,然后一个个皆是窍笑。

    也就是卖军火,现在没有人正式这么做。可这么一说,大家皆明白了。打过来打过去的,唐朝最得实惠。打到最后,两国百姓死伤无数,经济也打完了,必然残废,到时候唐朝想征服,也变得容易。

    “这些钱帛可以抽出来,将部曲赎出来,也算是善政。各位意下如何。”

    不会损害任何豪门的利益,虽然很是古怪,可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几个人贼眉鼠眼的窍笑,笑完后,说道:“喏,殿下好主意。”

    心中也开心,要的不正是殿下这种世人罕见的奇思妙想?

    而且也为将来征服新罗,减轻了难度。

    作为太子登基的首政,已经足够。当然,到时候不会说得如此明白,要说得更委婉一点。

    商议完了,朱敬则派人前往大理寺将卷宗取了过来,说道:“殿下,我们前去上阳宫吧。”

    这一去,太子离帝位距离又近了一步!

    ***:即将进入帝王篇,大家交流一下如何兴唐的意见,供老午参考一下(殖民除外,因为前两本书写过,这本书写航海,是繁荣经济的,加上此时唐朝百姓不算多,不打算写)。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天上人间梦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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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天上人间梦里(三)

    一行人来到上阳宫。

    李治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他还是不大相信,于是将剩下的药丸拿出来,又喊来一名宫女,喂了三粒下去。结果嘛……然后李治气得直哼哼。但是看到了刘仁轨等数臣,陪着儿子一道前来上阳宫,还是怒不可遏。

    武则天同样也明白刘仁轨相伴的用意,也有些不悦,李威伏下行礼,也没有让他起来,低低斥责道:“你可知道你父皇病久,只有明崇俨医治你父皇,才最有效果?”

    狄仁杰抢在李威前面回答:“天后,也未必。明崇俨医治陛下,主要还是草药,这个药方,御医多次替他拿药过来煎熬,他们也清楚。至于巫术嘛,天后,可以看一看。”

    也不是拿着药方就能替李治将风眩病治好,或者改善的。有的时候用药轻,有的时候用药重,甚至依据不同的情况,增减某些草药。但是有了这个药方,宫中的御医医太水平也不低,再加上自己对医术的认识,以后可以进一步改善李治的病情。可也未必管用,用李威的话来说,李治信明崇俨的邪,认为只要是他看病,就会有起色。换了人,即使用了相同的草药,也未必管用。

    这个不是狄仁杰所管的,说句大逆的话,他恨不能皇上马上就死去,太子这个皇帝做得才轻松。

    关于这个小册子,盯得紧,再派人暗中询问了一些善长幻术的表演者,渐渐破解了明崇俨的许多“巫术”。也就是后世的魔术,可依然有的没有破解出来。总之,李威也不得不承认明崇俨这个人很有本领,善长经义,人才长得好看,另外还是一个大医学家与大魔术师。

    武则天将小册子接过来,头脑聪明,上面如何使用的,记载得很详细,有的巫术就在内宫,明崇俨表演过的。

    翻了翻,武则天脸上有些潮红,显然是气的。

    将小册子合上,问道:“那又如何,陛下与本宫以诚待人,只是用人失误。弘儿将河湟交给了李敬玄,自己在九曲,同样不是用人失误?”

    这两者性质岂是相同。

    但是武则天这是不见兔子不放鹰,想让我作为让步,你们手里得有足够让本宫值得让步的东西。

    狄仁杰不辨,在卷宗里找了一找,将主要的案情卷宗找了出来。

    因为许忠就有扬州,最主要针对的对象就是他,一审,就将前后经过审了出来。许敬宗当时如何权倾一时的,交给了明崇俨什么人,这些人不但是游侠、商人,还有内宫的几个大太监,有两个太监还是现在李治的亲信。

    游侠商人不提,这几个太监可是受明崇俨的要胁与收买,做了许多事,包括在宫中配合表演巫术,泄露狄蕙狄好的身份,将金内侍的底细告诉了明崇俨,甚至李贤,指使李贤胁迫金内侍,等等。有的许忠不知道,但大多数知道。

    于是他的供证成了一幕皇宫丑闻图。

    这个份量还不够,还有一个,明崇俨写给没禄氏的那封信。至于明崇俨为了试药,杀死了自己小妾,成了小菜,提不上台面了。

    武则天一边看着,一边身体气得发抖。

    大半天,才将怒气抑制下去,说道:“为什么不禀报圣上。”

    这又是通天的大案子,几个人在下面私下察访,也有些不符合规矩。

    可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没有得到准确证据之前,禀报你们?还是不辨,从容答道:“启禀天后,臣也是无意中得到一些线索,心中产生了怀疑,派人盯了盯。毕竟臣不是大理寺丞,因此,请求朱少卿派人调查。当时只是怀疑,手中没有证据,也没有想到此案会如此之大,明崇俨又在替陛下治病,因此无法禀报。”

    “那么你呢,这封信是如何得来的?”武则天向李威问道。

    “母后,明崇俨写完了信,让吐蕃的王妃手下,带回吐蕃,准备从松州进入白兰羌,回逻些城。让儿臣手下将士缴获,原来想禀报父皇与母后的,可是事关重大,儿臣也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证明。所以回京前,委托狄侍郎查一查,结果没有想到出来这么多的事。”

    这全是托词,武则天又哼了一声,然后眼睛看着这封信。

    太可恶了,明崇俨在信中居然将她说得如此不堪,可以想一想,一旦公堂对薄,传出去,天下百姓如何作想。哦,原来将太子扣在青海不让太子回来,是给皇后培养大臣心腹时间,什么时候朝堂让皇后控制了,太子回来后,做皇帝也是一个傀儡皇帝,才让太子回来。仅凭这一条,未必能将她皇后之位废去,但足以让她远离朝政。

    连活剐了明崇俨的心思,这一刻皆有了。

    “明崇俨没有抓捕,为什么将这些卷宗呈上?”

    刘仁轨道:“启禀陛下、天后,臣等皆不知道案情如此重大。因为立场不同,为了禀公审理此案,不为自己立场误导,因此商议退出此案审查,推荐裴相公,主持审破此案。”

    武则天知道,立场无关,这是表示相互做的妥让。

    又看了一下卷宗,是案情的经过,真正的证据并没有带上来,诏书没有下,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将这些重要的证据交给自己。

    抬起了头,眼睛有些茫然,心中不解,为什么在自己眼皮底子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居然不知,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

    在众人身上扫了扫,看着朱敬则问道:“当年因为你弹劾了李敬玄,是陛下一手力保于你,才有今天的地位,你就是这样回报陛下的吗?”

    朱敬则很是惭愧,这与逼宫差不了多少,不能作答。

    但李义琰抢在前面说道:“皇后,正是因为报答陛下,所以要替陛下扫荡群邪诸小。朱少卿身为大理寺少卿,查破此案,是他的职责,也是对陛下尽忠。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明崇俨的诡计一步步得逞,祸国殃民?”

    不想与李义琰争辨,又看着李威,说道:“弘儿,你看一看你父皇憔悴如此,这多半是因为你所逼,这就是你所盼望的?”

    李威心中不大同意,我也不想将你们幽禁于后宫之中,还让你们做掌控着大权的太上皇,太后,还要怎么的。但他还是不想辨,说道:“儿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退吧。”

    当然,这么大的事情,武则天还要继续与李治商议,不能立即决定下来。几人立即退出上阳宫,可是相视了一眼,夜风吹来,觉得身上皆是冷汗涔涔,刚才看到皇上的愤怒,都气得不作声了。皇后同样留恋不舍。

    虽然几人一道谨见,还是担心,会发生不好的事。

    “这一次最和平……”裴行俭说道,是指政权更替的,相比于历史上每一次的政权更替的刀光剑影,此次是算很和平的,当然,这个政权的更替只勉强更了一半。

    又说道:“明天就会有音讯。”

    他们能拖得起,可是皇上与皇后却拖不起。越快对两位圣上越有利,才能越好的将这一次丑陋的真相隐饰。

    几个低声说了几句,在天津桥前分散离开。

    李威回到了东宫。

    李令月也来到东宫,在大床上,与裴雨荷她们盘腿坐下聊天。

    唐朝的风俗对倭国影响最大,比如称呼,唐朝称呼要么称官职,要么排行第几,少年就称呼第几郎君,成人后称呼第几郎,女子称娘,比如武大郎,武二郎,十三娘。这一称呼影响很远。还有称君,西门君,姚君,因为简便,不需要知道对方在家中的排行,倭人于是引用过去。

    还有从唐朝横刀上发展起来的武士刀,从唐朝插花发展起来的日式插花,以及榻榻米。唐朝的床很象后世倭人的榻榻米,很低矮。

    但这张床虽矮,却很大,几女盘坐在上面,也不挤。

    看到大哥回来,李令月问道:“大哥,我在内宫听到一件不好的事。”

    “什么事?”

    “内宫有人称你谋反,”李令月担心地说道。对大哥,她十分崇拜,可父母亲也痛爱她,现在的李令月虽聪明伶俐,心思还是很单纯的,二哥不算,可并不希望大哥与父母走那一步。

    “谁说的?你相不相信?”李威怜爱地摸着她的头。

    裴雨荷一本正经说道:“殿下,她是大人了。”

    李威呵呵一笑,看着李令月,又看了看上官婉儿与韦月,这三个小家伙,小时候很恋着自己。但时间过得快的,一眨眼,盘坐在这里,一个个风姿绰约,虽然青涩,可长成了少女。

    道:“是长大了。”

    “大哥,我还不想长大,小时候那样,大哥痛我,讲故事给我听。”

    “人总是要长大的。”李威又是呵呵一乐,又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就是听到一些谣传,放不下心,过来问一问。”

    “小妹,你放心,孤行事,不是你二哥,会有分寸。”心里却想到,妹妹还小啊,等她长大了,就绝对不会有这个想法,毕竟她可是未来鼎鼎大名的太平公主。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令月才离开。

    毕竟长大了,再也不能胡闹,要赖在大哥身边睡觉。

    裴雨荷这才牵挂地问:“两位圣上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一下案情经过。但若没有意外,明天早上会有诏书下达。”

    “那太好了,殿下终于可以做皇帝,”上官婉儿欣喜地说。

    是皇帝,可只是半个皇帝,只能说比现在的太子强。看了看诸女,李威正色说道:“记好了,你们每一个人,孤都不会偏爱,可孤不想你们以后为了权利,勾心斗角。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孤十分反感。”

    “是。”

    主要是说给韦月听的,看起来,她没有历史上的那个皇后可怕,对自己也十分忠心。就是历史上的那个韦氏,起初对老三也是很好的,若没有她,老三不会坚持到登基的那一天。后来是老三宠得太过份,导致的。可是这一次出的计策阴毒,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担忧。

    又说道:“各位不要回各自的寝殿,就在这里陪孤……”

    心中有心事,让诸女陪着,算是大床同眠,但没有做什么事。

    然后诸人躺下,一个个却在望着屋顶,想着心事,有些期盼,有些担心,难以入睡。

    渐渐地,一夜过去,东方腾起了一道红霞,亮光便划破了漆漆夜色,天地间忽然明亮起来。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天上人间梦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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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章 天上人间梦里(四)

    不上早朝,官员都是天亮后,才到各司当值的。

    但有的官员消息灵通,知道了裴行俭、刘仁轨五人昨天到东宫拜见,随后又去了上阳宫,知道有大事发生。

    陆陆续续从天津桥进了东城与皇城,在洛阳的各司机构,中书门下主要部门是在皇城,尚书以及大理寺的各个部门是在东城。造成这个结果,也是洛阳皇宫规模稍小的缘故。

    但太监立即到各司将各位宰相,以及重臣喊到上阳宫议事。

    大事发生了!

    到了快中午时,终于一道轰动的诏书下达,皇帝陛下禅让皇位于皇太子。其实这份诏书还有许多推敲之处的,比如皇帝与太上皇权利的分配,说得很模糊,一个称朕,一个称予,一个是诏书,一个是制书与敕书。三品以上官员太上皇除授,大刑狱太上皇处理。是不是诏书比制书管用?或者太上皇与皇帝对四品官员以下除授与皇帝产生了纠纷怎么办?或者大政太上皇与皇帝产生纠纷怎么办?

    可是没有人注意其中的区别,只知道皇太子马上就要变成皇帝了。

    “谢过父皇母后,”李威接过诏书,站了起来说道。

    比他想像的还要满意,诏书破例地让他到武成殿受朝,而不是在东宫。不知道是父亲还是母亲反悔,或者洛阳的东宫,不象长安的东宫,有些小,没有象样的大殿举办上朝事宜,才有的这个结果。

    反正该有的,父母都给了。

    又说道:“拿五百匹绢与一百金给刘内侍。”

    这是打赏宣旨的太监。

    既然上位,该低调还要低调,该高调时还要高调的。做了皇帝,也不能立即狂妄。

    “陛下,不敢当啊。”

    “这是予的大喜,刘内侍收下。”

    “喏,”刘内侍喜滋滋地收下来。

    但不是立即做皇帝的,还有许多礼制,太上皇要举行禅让礼,新皇帝要举行加冕即位礼。好在李世民已做过一次,有例可鉴。消息传出去,万民欢庆。百姓最关心的,这个朝廷动荡了好久,太子做了皇帝,应当消停了吧?

    以至疏忽了另一件事,一道诏书悄悄下发,裴炎主审明崇俨图谋不诡,谋害皇太子案。

    诏书上只有这几个字,有的不大好说的,替李威解释了一下,确实有人在谋害皇太子,其他的不用说了。也不大好说,这件案子翻开去,会引起喧然大哗,不但武则天会拖到深水中,连太上皇都会拖到深水中。皇太子可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任用的大臣,或者皇子,一次谋害,两次谋害,三次谋害?那不是许敬宗、贺兰敏之、李贤与明崇俨的错误,而是皇帝的错误。最简单的一个道理,没有你太上皇撑腰,皇太子年已壮,得民心,有功劳,这些人那来的胆子?

    若有人再推动一下,朝堂会立即分裂,产生的走向,武则天都无法预料,最可怕的是李威很得将士之心。这也是武则天与李治迅速作出妥协的原因。

    很低调地将这个案件迅速审理,证据基本搜集出来,裴炎只是一个走过场,当然,还有头痛的地方,如何遮掩,这很不符合他的“君子之风”。想到这样里,心里将刘仁轨恨得一个大疙瘩。

    最后还是用了武则天的借口,明崇俨图谋不诡,相关人员全部流放崖州,却暗中吩咐侍卫,在半路将这一干人击杀。毕竟禅让与加冕大礼将要召开,不好让血腥的一幕在洛阳上演。

    最后含羞地来到上阳宫,将事情禀报。

    “裴卿,你坐得很好,”武则天说道,想了想又道:“不必过长江,过淮河立即击杀。”

    怕夜长梦多的,明崇俨一杀,这个隐患自除。

    “喏!”裴炎更加羞愤,这些事做得很不光明磊落,简直是在往自己羽毛上泼墨汁,可不得不做。

    一场有可能掀起巨大风浪的大案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处理了。真相又成为历史的一个谜团。

    ……

    六月初六,黄道吉日。

    皇太子加冕!

    武则天向李首成问道:“洛阳城中百姓现在如何?”

    李首成低声说道:“皇太后,此时千家万户皆张灯结彩,欢声雷动。”

    很不是滋味,皇太子在民间影响力太大。然后用眼睛看着武则天,武则天表情很平静,说道:“本宫知道了。”

    冗长的礼节,进行了很久。到了中午时分,才结束。

    坐在武成殿中,看着文武群臣,又看了看父母,李威说道:“父皇,母后,儿臣不孝……”

    李治与武则天皆没有吭声。

    那怕李威此时伏下大哭,也不会认为他孝顺的。

    李威又说道:“但今天儿臣有些事务要宣布一下,请父皇母后先不要离开,若是儿臣说错了,还请指正。”

    说完伏下。

    既然今天起就登基,就要做出皇帝的表率。但这需要父母同意,否则前面一登基,后面就宣政,一些卫道夫也会认为自己心性凉薄,过于急吼吼的。

    李治还是不作声,武则天拽了一下李治的衣袖说道:“陛下,还是听一听,弘儿经验欠缺,为了帝国将来着想,也要陛下指正。”

    “准了你。”

    “谢谢父皇,”说完了,跟在李治身后,走向正殿,有意挪了挪,挪到武则天身旁说道:“儿臣也谢谢母后,在青海说的话,儿臣铭记于心。”

    “你少来,这几年本宫吃了你不少的苦。”武则天在他身上击了一下。

    不知是哭是笑,这个儿子一会儿软,一会儿硬,一会儿哄得自己很开心,一会儿小阴刀子刮得嗖嗖的响。不知道他心里面想什么。但这一句表态,还是让武则天有些满意的。

    三人来到正殿,所有大臣伏下,说道:“参见太上皇、太后、陛下。”

    实际上还是很乱的,名义上只有一个陛下,实际上是三个陛下。

    “诸卿平身,”李威说道,在上位者时久,并没有怯场,然后将父母牵到上首,自己才坐下来。

    “各位爱卿,大礼结束,国务要紧,有一些我要说一下,也想听听太上皇太后与诸卿的意见。”不能称朕,称予又不习惯,干脆自称我。

    终于看到皇太子戴上龙冠,穿上龙袍,刘仁轨立即伏下说道:“请陛下明示。”

    “我在青海,曾经与一些将领说过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没有一个动力,上阵杀敌就不会勇敢。没有一个动力,就不会自我反思学习进步。所以各个士子拼命学习,也是想一朝得中高榜,为国效力。是人活着,总有一个动力的。国家也是如此。”

    没有想到新皇帝登位后,说是第一句是这样,有些愕然。

    李威继续说道:“因此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各位意见。”

    李义琰立即说道:“请陛下指示。”

    看到殿下第一次当着所有官员面前,在这种场合侃侃而谈,心中很高兴的。这才是英主的样子。

    “就是以后,朝廷每隔五年,制订一个计划,这五年内我们大唐会做一些事,要给百姓带来什么,要给国家做出什么。然后第二个五年,国家又会做出什么。这叫五年计划。另外当年会完成什么任务。这叫一年一个小计划。政务才不会累重,国家才有一个发展方向。”

    这个主意也不算高明,换在后世,一个高中生都知道的,往往也是政府忽修百姓的。但大多数国家皆有,不管忽不忽悠百姓,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对国家确实有一些利处。

    可是在这时代,诸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个个再次愕然,然后嗡嗡地议论,有的人聪明,立即想到其中的好处,不由地说:“好。”

    李威还得要尊重一下父母的意见,扭过头说道:“父皇,母后,儿臣最佩服的就是你们,创业难,守成更难。特别这十几年,国家灾害不断,然而国家还在发展,是父皇母后的功劳,举之不易。儿臣青涩,这一个主意是对是错,还请父皇母后指正。”

    休说武则天,就是李治回昧了一下,也想到了种种好处,心中五味杂陈,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好。”

    诸臣没有反对,李威继续说道:“这件事不用着急,各卿与诸相,请商议妥当后,再制订出来,作为我们大唐的动力。我再说一件事,昔日汉高祖才能不显,之所以能得天下,无他,用人耳。他曾经下诏说过一句话,贤人已与我共平已久,而不与我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今天我还是他的那一句话,若有贤者从国,我当劝为之驾,恭身亲迎,遣诣圣门。魏相公也说过,今天我们大唐唯才举于宦门或者世家当中,寒门不得进。我思之良久,言之有理啊。选才过偏。刘相公,请替我草拟一旨,天下能人才士,有一技之长者,请主动毛遂自荐,或者各州太守,各县明公,推于朝廷。我当下驾亲迎用之。”

    “喏!”刘仁轨大喜。

    这可不是事前商议好的,陛下啊,这才是陛下,立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武则天低声向李治问道:“陛下,你看如何?”

    李治也低声答道:“这个孽子,继承帝位,倒是不二人选。”

    俩人说完,吃吃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对这个儿子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但这才是一个开始,今天注定将成为大唐铭载史册最重要的一天,更多的惊喜还在后面。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天上人间梦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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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天上人间梦里(五)

    说完国家需有一个目标,与举才后,李威又说道:“我大唐疆域广大,有山东、河南、关中、江准中原领土,也西域突厥等番胡领土。疆域越大,治理越是不易。特别是蕃人、胡人、夷人,与中原人风俗习惯各不相同。我曾经去过南诏、去过青海,还因为逃亡,去过东女羌、吐蕃的多弥与苏毗。见过许多。胡人与蕃人,国家如何对待,政策一直模糊不清。农民耕耘才有收获,工匠做工才有薪水,欲得必有付。因此我想,不以诚待人,人何以诚待我?我昔日读汉文帝与尉佗对答书,零涕以下(这两文为何也不收录古文观止?)。若不是汉文帝以诚待夷,何来汉朝***的平定?”

    在座的,几乎就没有人没读过这二文的。

    “唐朝疆域广大,胡蕃夷占的地域人口数量很多。胡蕃臣服,国家才能平定。若是朝廷心中鄙视,胡蕃又如何臣服?因此我在青海说过,只要忠于我们大唐,汉胡一家,何分彼此,彼之妻子,乃是我的妻子,彼之亲朋,乃是我的亲朋。我朝待之以诚,若不服之,王师必伐,也是正义之师。诸卿,意下如何?”

    这又是唐朝的一大课题。

    唐朝疆疆很大,自古从未有之。然而西南有南诏,岭南同样多有夷人,辽东更乱,有***人、靺鞨人、契丹人。漠北更不要说了,有铁勒人、突厥人、结骨人、都播人,西域也有,突厥人、昭武九姓,以及其他各部。时叛时复,说句不好听的,成了唐朝的一块鸡胁,食之无味,丢之可惜。朝廷用了羁縻的方法治理,可是收效也不大好。

    这也不是李威所希望的。

    这一议,很重要,但肯定不指望有什么明确的解决办法,众人又是一阵嗡嗡地议论。

    李威主动说道:“我还有一些想法,今天不早,暂且不议,改日我将它细细思付出来,再作商议。”

    一起称妥,但诸臣中还有一些胡臣蕃将的,一个个眼兴闪动,兴奋不己。

    李治眼睛不大好,武则天眼睛却是很尖,蹙了一下眉头。仅是笼络人心,这个儿子比自己并不遑让多少。她想的是权利,李威却想是的国家。不管成与不成,这一句话传出去后,对国家边疆稳定,就会产生无可比拟的作用。

    大动作了!

    这时候离下值尚早,竟然连细商的时间都没有,可见皇帝要讲多少事情?

    李义琰忽然用手帕擦着眼泪,刘仁轨低声问道:“李相公,怎么啦?”

    “臣是喜啊,不知道戴相公与张相公看到陛下今天的样子,会有什么感想?”

    刘仁轨也是唏嘘,自己争来争去的,都成了首相,还有什么好争的,不就是争大唐未来有一个好皇帝吗,终于盼来了。

    两人感慨万千。

    李威没有理他们,继续往下说道:“关于如何治理国家的,太宗皇帝曾留下《帝范》十二章,太上皇如数执行。刚才我与太上皇一道上殿,还说过一句话。这十几年来,这么多天灾**,国家平稳,儿臣心中仰慕已久。”

    李治微微一笑,虽然心中很不开心,可马屁还是吃的。

    不但如此,这句话也是隐隐的一个定位,既然继续捧抬自己,大约不会在以后做下不逆的事。

    “还有母后的十二言,也是切中时弊之举。”其实十二言根本就没有执行过多少,也没有官员当作一回事。只是后来的武粉们,拼命吹捧出来的。其中大多数于其说是建议,不如是武则天收拢人心之举。对国家贡献,远远不及李世民的十二章。但也要母亲开心一番,怎么办呢?已经做了皇帝,他们是父母,不能***,也不能继续僵持,只好使寒冷的关系回温。再拍一下马屁。

    李义琰也没有反对。其中过节他也懂的,反正做了皇帝,不需要再争。更多大臣则长出一口气,这一表态,太子有意委屈求全,是在主动修复关系,国家大约不会再乱了。

    武则天则在心里想到,这孩子,又在给我糖吃了。

    不大相信的,这些年,一会儿喂糖果,一会儿动用小刀子。但在登基之日,捧抬自己,还是很高兴的,嘴角露出微笑。

    “太宗皇帝说过纳谏,太上皇说过要广开言路,母后说过广言路。昔日蜀汉贤相诸葛亮也曾说过,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孔夫子问道于老子,言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圣人如此,我辈敢妄自尊大乎?”

    这也是他的本心话,前世就是一个小讲师,一个月拿三四千大洋的小白领,还是那种很低级的小白领,现在一下子做了皇帝,想肯定想的,那一个人不想做皇帝?可心中还有些戚戚不安,因此也从内心处,想大臣群策群力。并且也是这么做的,在青海,他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多次征询各个将领的意见,补漏拾遗。

    可大臣不这样想。

    “好啊,陛下,说得好。”李义琰让李威这一句说得热血沸腾,终于失态地喊道。

    但没有人一个说他。

    今天李威登基,气度挥弘,言语有理有节,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太上皇最后禅让的,可也表现了一些孝道。作为一个天子,已经有了一些贤天子的气象!

    李威压了压手,让诸臣停下来拍马屁,这几天要登基,想了很多事,今天索性一下子说出来,要说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时间听大臣唱颂歌。又道:“一个人的眼睛能看到,一个人的耳朵能听到的,终是有限。一个人的智慧,也终是有限。因此我在此说一句,希望各卿以后广开言路,若是我,或者其他人,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一一指教。我恭耳聆听。”

    说着站了起来,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拜托。”

    讷谏是老生常谈,可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帝王有李威这么真诚的态度。一句拜托,一个鞠躬,让许多大臣眼睛湿润起来。

    武则天挠了挠李治的手心,说道:“陛下啊,弘儿比你当初强啊。”

    “……”

    这是第四件事,又到了第五件事,李威又说道:“炀帝以自大奢侈误国,前车之鉴,尚未遥远,后者可鉴。太宗说崇俭,太上皇以节俭称颂于天下,母后说省功费力役。可见俭省对国家的重要,前几天,韦弘机找到我,称其冤。我说了一些话,虽然你有功,可以奢侈迷惑父皇,其罚不过。因此,自此以后,我下一道敕令,勿得修建任何宫殿,我朝有太极宫、大明宫、东都的皇宫与上阳宫,还有岐州的九成宫,太原各地的行宫,已经足够。另外我再下一道敕书,东都与西京两处东宫,所有三十五岁以上的宫婢,除有官职在身,不得脱身外,全部释放回家,以便亲人团聚。还有各个内侍,在宫中内度人手够用情况下,勿得乱添内侍。毕竟阉割,失去了人伦,有伤天和。”

    皇宫的宫女他没有权释放的,只能释放两个东宫的宫娥,就凭借这一点,也会释放上千宫蛾回家得聚。不但是节俭,也是一件善举。

    又继续说道:“但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今天我能释放宫蛾,几十年后,说不定晚年贪图享乐,又会增加宫中宫娥数量。请各位谨记我今天说过的话,以后宫中的宫娥、内侍,以及兴建土木,其他用度,我若有奢侈之举,请上书直谏,用我的话来讥讽我,可行否?”

    “喏!”

    到了这时候,大部分的臣子之心,几乎全部诚服。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想清楚,请各位明示。太宗说过赏罚,母后说过杜谗口。进谏可以,但不可进谗言。秦以暴法除国,东汉以法驰废国。于是诸葛亮不赦,王猛击杀强德(符坚的母弟)。无赏则于进取之心,无罚则于警戒之心。因此,我想重修唐律,以唐律为刑狱依据,而不是以人治法。又怕失去道德,沉迷于法典,失去了儒家弘爱之心,各位意下如何?”

    实际上他很想的,怕有争议,于是推给群臣头痛去。

    又是一阵窍窍私语,说得很好的,可还有顾虑。

    李威没有管,又说了第七件事,道:“汉武穷兵黜武,晚年后悔不止。太宗也为两征***,下诏自责。青海两战,将士牺牲无数,胡汉至少二十万户人家妻离子散,父母痛失爱子,国家用费无度。可是青海若不战又会如何?吐蕃必然无休无止,他日侵吞河湟,再吞洮叠秦渭,离西京只有咫只之遥,国家也会危在旦夕。因此太宗说过阅武,又说过戒猛,这个戒猛不但是吏治,也可以用在军事。不战不练,不出悍卒,不出勇将。但一味地开疆拓土,对国家对百姓也会有很多的伤害。因此这中间需要一个平衡。我看到青海的形势,又看到牺牲的将士家属,心中一直在想如何平衡。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诸卿可以再商议一下是否得当。国家不可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但是用来开疆拓土的,也防止有变发生。一旦羁縻之地有叛,或者外族入侵,有将可用,有兵可征。这要练兵,也要实战练兵养将。但不可以无度地开疆拓土,对产生纠纷的羁縻地区,主动分清纠纷与叛变的区别,以调停为主,减少战争次数,但对明确谋叛之族,也要雷霆压之。兵可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备,或者我说一句,国家养军练军阅武,但需减少不必要的战争。母后也说过,息兵,以道德化之。母后,儿臣这一条,是不是母后的意思?”

    扭头询问帘后的武则天。

    实际上武则天对军事不懂,那个息兵,道德化之,根本是在夸夸其谈。两国之间的和平是打出来的,谈什么道德?就象后来的老美一样,为什么那么多国家在后面拍马屁?正因为他的拳头狠,以和为贵,贵个屁!那是无能者替自己遮丑的说法。

    李威说的这一条,是李世民阅武的升华版,比武则天那个息兵,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武则天尴尬地笑了一笑,道:“正是。”

    又说道:“弘儿,你等一等。”

    与李治窍窍私语了一番,然后李治说道:“弘儿,今天你所讲的几条甚美,朕很欢喜。”

    “儿臣不敢当哪。”

    “你勿用谦虚,对,朕当嘉奖之,错,朕也要评批于你。”

    “是。”

    “既然你说出来,朕今天嘉你之美,各处皇宫行宫中的所有宫婢者,以及内外教坊年四十以上,无职在身,全部释放回家团聚。”

    武则天说了一句,你儿子在做好事,陛下,你不能让儿子风头抢过去。因此李治立即同意下来。

    这又是一项善政,一放,那可不是少人,最少几千名宫娥得以回家,不用在皇宫老死。

    诸臣一起称善。

    只有刘仁轨裴行俭几人眼睛很是明亮,其实论傀儡,现在的太上皇才是真正的傀儡。幸好啊幸好,陛下登基来得及时,不然再往后几年内,朝堂真的成为皇后的天下。

    等到诸臣颂歌说完后,李威又说道:“前几天倭国使者拜见于我,新罗不恭,杀害倭国使者,朝廷也不可不理,我想出了一个主意。略略有争议之处,但能为国家带来巨大的利益。不过今天时间有限,我已经与刘相公交谈过。明天诸卿可以与刘相公一议,看看有什么地区需要补充,或者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上书于太上皇,或者于我。”

    大家很狐疑,一个个看着刘仁轨。

    可是李威不给他们思考时间,又说第九件事:“我有一个想法,不是很清楚,若是一个百姓,饿得连饭都吃不上,穷得连基本御寒的粗劣之衣都没有的穿,会不会遵守礼制仁义?”

    这一句问得突兀,各个大臣不能言。

    又道:“前些天,胡应出使西方,带回来许多使者,父皇授其爵,我听到有议论之声。但我内心之处很是赞同的。不仅是传播我大唐文明于远夷,而且胡应带回来许多有用的东西。比如这个。”

    拿出了一把黑麦的种子,让太监传给群臣观看。

    一个个不认识。

    李威解释道:“它叫黑麦,产量很低。但却有许多好处,大河与江淮种植不适合,对百姓来说也不划算。可适宜种植在高寒地区,对土壤要求同样不高。比如青海的大积石山,辽东的望建河(黑龙江)。产量是低,但还有一门好处,它的麦秸是一等一的牧草,能收鲜草近五十石,是普通牧场产草量的十到二十倍。”

    这一解释,诸臣都明白了,再次窍窍私语。

    但李威还是不满意,他最看重的是玉米与红薯、土豆。明朝引进过来的,普及速度慢,到了清朝才真正普及,这才使清朝养活了近四亿人口。也就是说明朝在载树,清朝在乘凉。

    还有辽东的水稻,曾经悄悄派人试验过,结果稻子没有长起来,长了一地稗子,失败了,捏着鼻子不能言。但他分明记得,后来东北大米却是很有名气的。因此,得到这个结果,觉得十分茫然。

    那可是黑土地,大洋洲与美洲,占领太过遥远,眼皮底下的地方都没有管好,如何管那么遥远的地方?又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只好慢慢一步步走着瞧了。或者有一丝希望,看看胡应从欧洲带回来的耐寒种子,会不会适合种植。

    又道:“我还说一件事,奇巧淫技的认识。不能所有工匠之物,皆是奇技淫技,比如水车的改进,一些效率高的缫车,可以节约人力成本,对国家与百姓很有帮助的。再比如两渠,如果不是出现了一些新的事物,两渠就无法施工。诸卿是不是可以定论一下,对国家百姓的新事物,不能再冠以奇技淫技?”

    又是一阵议论。

    “胡应从夷人带回来一些书籍,里面有许多书籍就是讲叙制作这些器械的原理,我前几天去了四方馆,让那些夷人将它们翻译过来。但能不能推广,诸卿,再商议一下如何?”

    这是为了变相地在以后推行科学理论。但不能明说,各个大儒会竭力反对。

    说过了,不再说,又道:“国家田地始终是那么些,百姓数量却在增涨,所以我认为,应当广开思路,提高产量与效率。这也是太宗皇帝说过务农之本,母后说的劝农桑的真义。”

    再次将武则天套了进去。这一套,即使是武则天一派的大臣,也不大好反对。

    武则天哭笑不得,说道:“下朝后,见本宫。”

    这个小王八羔子,太可恨了,等会儿,得好好教训一下。

    “是。”很老实很无辜地答应一声。

    然后说第十件事,道:“开国之初,我朝实施了均田制。为什么有这个制度,贫富不均,两极分化,对国家稳定也是不利。当然,指有所长有所短,能者与不能者享受同样的待遇,能者也不情愿。可过之,多数百姓无粮可食,无衣可暖,会不会揭竿而起?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一是推广一些耐寒耐旱的粮食,二是在边疆大量耕田。两亩地作为牧场,养活不了一头牛羊,但两亩地作为耕田,却能养活一个壮汉。推行这一政策,也改善了胡蕃的生活,省得他们为了贫穷,而到处征战掳掠,同时也可以迁移中原百姓过去,更好的实施王化。同时朝廷每年拿出一部分经费,主动赎出大量的部曲,虽是部曲佃农,他们也是我们大唐的百姓,上古时就知道这些部曲奴婢同样要善待,况且今天。让他们迁移到青海等地,对国家同样是善政。”

    听到此句后,裴炎站了出来说道:“陛下仁爱,可是今年国库却已紧缩,无法拨出大笔款项。”

    “裴卿之谏,我早就考虑过。倭国使者受辱,使我看到一个机会,这个想法会有一些争议,各位可以明天询问刘相公。但倒能解决一部分国库紧张的局面。”

    又一个个看着刘仁轨,不知道这个国库与倭国有什么联系。替他们讨还公道,只会更花钱的,怎么可能会赚钱?

    但赎部曲,同样还有一些不易的,部曲好用,一开始能实行,后来部曲紧张,大户人家会不会放?不过这一点,各个大臣心里面清楚,可都说不出来。争议更大。

    “这就是我说的十条,各位看能不能完善,过几天用诏书颁发天下。另外我朝到今天,还有许多问题。比如说府兵制的败坏,此次青海之战,府兵已经抽不出足够的府兵,只好募兵。早在很久之前,刘相公就上书进言过此事。而且万一有变,各府征兵速度又很缓慢。若是设常驻兵,国家用费又很大。若只是设边兵,倒是能减轻国家经费困难。可设了边兵,诸将权重,枝粗于干,必然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诸卿,可以商议此事,虽不急在一时,但最终需要解决。”

    实际上李威也认为设边兵,成为必然,就象青海一样,有了常驻兵,随时可以发动战争,又是就地调兵,国费又省。但藩镇割据,作为一个穿越者,有几人不知道唐朝藩镇割据带来的危害?

    因此,也没有想出好办法。

    “还有土地。朝廷为了奖励功勋道德,对世家、功臣、节女孝子、有功名的臣子、宗室子弟以及僧道,皆免其课设。于是规模越大,有的做得也不好,利用课役,吞并土地,隋朝用同样的土地养活了六千多万百姓,我朝用同样的地养活了三千万(指户部在册百姓数量),却喊地不足。正是因为吞并严重导致的。有的百姓因为吞并严重,州府分摊税务多,不得不带地居于大户人家之下,作为佃农。可是这些人皆有功于我大唐,于是朝廷不忍处罚。但发展到最后,十户只能征一户百姓税务。国家会是如何?青海移民,赎出部曲,只是治标,不是治本。又要考虑国家将来,又要兼顾功勋想法,诸卿想一想,可有良策?”

    实际上,直接对大户开刀,只是不免其课役,吞并情况就会减少一半。

    但得罪的人会很多,连李威也只是小心地将这个话题提出来,至少现在他不敢动手。

    “再说科举,国家以两监贡生为主,可是两监只能兼顾到少数人与两京子弟,占我朝人口的十不足一,是不是也要兼顾一下各州县的生员?诸卿,也可以商议一下。”

    这些都是有争议的命题,李威并不能立即拍板。

    “然后是边患,吐蕃有内乱,大约两三年内不会大举进攻青海,可这个时间却不会太长,西突厥也必须今年平定。还有***厥,似乎隐隐有不稳情况,兵部应当派出斥候,监视各部动静。”

    岑长倩愕然,道:“陛下,何来此言?”

    李威不能告诉他是猜想,道:“未雨绸缪,比事发突然,要好。”

    “喏。”

    李威心中还有一件事没有提出来,在唐朝现在的制度下,实行商业立国,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稍稍鼓励一下商业的发展,对改善百姓的富裕度,增加朝廷税务,却有很大的帮助。但更不敢说出来,这个留在以后考虑。

    没有说的,还有。唐朝后来的宦官***,朋党,现在事态不严重。可是宦官开始逐渐扮演角色。许多大臣裙带关系严重,特是裴炎、李敬玄、薛元超这三人,身后都有一大群大臣为其摇旗呐喊。

    这也要解决与预防的。但更不能急迫。

    这一耽搁,很长时间,天色渐渐到了黄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李威说道:“诸卿,散朝吧。”

    “喏!”大臣们鱼贯退下,除了少数人外,一个个满脸兴奋地向皇宫外走去。

    今天新皇帝做得很不错的,十分有作为,而且进退有度,知道分寸,并没有贪功,急于求进。特别是对大臣,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郝处俊因为罢政,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走出来,才慨叹道:“大唐,终于迎来了好时光。”

    狄仁杰也是感慨万分,盼望的正是这一天,终于盼到了,感觉就象梦里的天堂一般。想到了这些年的经历,眼角不由滴出几滴眼泪。

    武成殿内,李威还要请示父母,自己今天这一番动作很大的,大到出忽了刘仁轨与裴行俭的意料,可是父母会有什么想法,恭敬地问道:“儿臣粗陋,不知今天有没有做好。”

    最少表面上给予一下尊重。

    “做得还可,以后要继续努力,”李治心中千般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打了一句官腔。

    武则天说道:“弘儿,你跟我来。”

    说着,走向内殿,这个儿子,今天多次举着自己大旗发号政令,得教训一番。
正文 第一章 正单衣试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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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忐忑不安地来到内殿。

    自己做下的事,自己知道的,不仅仅是示好,也在拿着母亲的旗号,好去实施自己的政策,减少反对声音与阻力。这一点小心眼,李威从没有想过,会骗过母亲。

    “你越来越聪明能干。……武则天讥讽道。

    “儿臣不知那一点聪明能干,但说聪明,儿臣不及母后万一。在儿臣心中,母后才是最聪明的。”

    “你别耍滑头,本宫问你,为什么一次次用本宫的旗号?””

    没才啊,母后说的不是个意思吗?儿臣今天种种大政,皆是从太宗皇帝,父皇与母后身上得到的启发,难道母后还才什么高妙的想法,让儿臣没才看透。”

    “你就装吧”……武则天抬起金莲小脚,一脚踢来。

    李威只才嘻嘻地笑。

    按照常理,新皇帝即位才两个最重要的任务。一是发布一下政令,但不是李威这种协商式的政令,纯料是为了国家百姓的,这些政令是维护自己地位与正绕的。二是用人,提拨一批心腹,拱塞朝堂,使自己地位变得稳固。

    可是李威果断地放弃,假如发布维护自己的政令,别忘记了父母也有发布大政的权利。用人也是一理,自己肯定要提拨魏元忠、姚元崇等心腹上来,但不在这时候。一旦做得过激,父母手中可才三品以上除授的权利,无大过不好除,但可以授,比如再塞几个心腹,进入宰辅。这样对自己不利。

    因此,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做法,大义自己掌控了一部分,再颁发一些新政,进一步赢得一些有良知的大臣之心。而不在第一天,就碰父母的禁讳。

    虽然玩了一下小聪明,但看着母亲的俏脸,不算太恶。

    摊到这个儿子,武则天办法也不多,能哭能笑能硬能软的,怎么办。

    比如现在,笑嘻嘻地讨好,难不成非得绷着脸,怒喝一番?侦说道:“你说的,本宫一直在听,有的是不错,可是所图太大,一大就会迂阔。”

    “母后指教得对”,李威也正色说道。

    “去吧。”

    “喏”,没才想到母亲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自己。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武则天有些艳羡,这就是大义的好处,将东宫宫婢一放,还逼得自己与丈夫不得不放,做了一件好事,百姓却会将功德记在儿子身上。若没才大义在身,他敢不敢轻易将东宫的人释放回去?

    想到这里,才些灰心,真不行,看今天儿子的意思,屡屡伸出了橄榄枝,向自己示好,就帮一帮他吧。

    天从下午起就开始下起了雨,这个雨下得也古怪,雨珠很小,但是很密集,象无数的牛毛,在天空中组成了一道道雾气。在这个六月天里,竟然下得象春雨一象**缠绵。

    雷雷的细雨,也将六月的酷热浇灭,天气变得凉快起来。

    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可是雨还没才停息,只是细密,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者,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正坐在一个小酒肆里吃着酒。

    酒肆离天津桥不远,李威说的十条,有的要协商的,有的不需要协商,比如辞退宫娥。但这些宫娥不是来自一处,可洛阳的不少,放在东宫之中,有的地位低下,只当柞一个仆役使唤的,有的是李治调来词候李威的,比如前几年从内教坊拨出来的一批官妓。还有的是良家子,说不定指望能让太子看中的。

    这个太子很古怪,兔子不吃窝边草,两京东宫那么多年青的宫娥,只看中了碧儿一人,那个上官婉儿不算,是从掖庭宫带回来的。当然,还有机会等一等,可是三十五以上的宫娥是没有机会与希望了。

    因此,听到释放令后,许多宫娥欣喜的涕哭,在洛阳的,才的父母已经派人过来迎接。 看小说就到~接着从皇宫到上阳宫,又有大批的四十以上的宫婢,陆续地释放回家。

    所以李威在大朝上,又将韦弘机提及一次。修一处豪华的宫殿,每年增加的修算费用不算,必然还要派驻大量的太监与宫娥,无论是太监,或者是宫娥,在这个时代,是最惨忍的事。不能说不用,只能说是少用,减少对百姓的戗害。

    于是在天津桥外,能看到许多家人团聚,失声痛哭的场景。

    感谢新皇帝,连着李威的朝政,也传了出来。

    酒肆里的食客一边吃酒,一边议论。

    其实李威这一番议论,可谓是惊艳,但百姓也古怪,却认为是理所当然。皇帝做太子时就做了那么多大事,做皇帝,肯定是优秀的。于是议论只是高兴,夸奖倒是很少。

    “徐君,陛下很得民心啊。”老者说道。”

    张县承,但论资质,陛下的确古今罕才,可是十条虽好,过于迂阔。”

    李威没才说出来的,鼓励一下商业的发展,注意朋党、宦官专政,还有武周时的冗官(李治的官现象也不严重)。说出来,没有打算立即解决的,府兵、均田制的崩溃、科举改草、边患。这都不能算。

    着手就是前十条,才的可以立即拍板,有的悬而未决。但名义是十条,其实每一条又不止一处,比如节俭,放宫娥、停建宫殿、削减太监与日常用费,这一下子就来了四条。再比如重农,不仅是重农,还有推广先进的技术,为工匠发明对国家百姓才利器械的肯定与正名,甚至鼓励相关的书籍著作,寻找培育优良种苗。略略才些争议,可是李威几年前就从一本《齐民要术》里尝到许多甜头,农柞物产量大规模的增产,也让更多的官吏在看这本书。

    还是能理解的。

    因此,这十条细分一下,最少是三十条。而且涉及面很广,第一条是计戈,一年计划五年计戈,十年计划。没有来二十年三十年计划,人有那么长远的眼光吗?过扰不及,十年都有些嫌长了,再远,就成了矫作,忽悠百姓了。甚至老百姓没有忽悠到,反而将自己忽悠进去。

    第二条是用人招贤,这一条也略略才些争议,招贤可以,每一个英明的君王都做过。可是李威主动表示,会大规模地从寒门招纳贤良,充塞朝堂。这也是一个风向标。但争议不会大,所以李威没才留在疑议,放在十条之内。

    第三条是明确对待胡蕃的政策,李唐因为血统缘故,一直对此事半遮半掩,这也是第一次公开将这个态度问题确定下来。以德信为主,以调停为主,不服者大军征服。才软有硬,也是一个很英明的做法。在这一条里面,还是隐隐地透露出太子的野心,不仅王化,而且移民混淆一体,现在是青姿,联想到后面的黑麦,下一个对象必然是西域与辽东。但只是态度,制度如何确立,也不大好办的。因此李威没才立即决定,而是继续商议。

    这也是大臣欣赏的地方,进退有度,才自知之明。

    第四条纳谏,当然,听到拜托二字,这二人也是热血沸腾。第五条是节俭。第六条是立法重法。第七条是备军少战。第八件事是专讲偻国与新罗的,这一条很含糊,既然立为十事之一,很重要,但在朝堂上并没才清楚说出来。因此在百姓中引起了许多猜想。第九事是重农。第十事是赎出部曲奴婢,这也是一个风向标,说不定以后新皇帝会逐步给予部民与奴婢一部分的权利。

    所以老者与武则天一个说法,好是好,可过大,过迂阔,才一部分也有争议。

    两人声音很小,现在百姓当中,“帝粉”太多,若是让别人听到,认为他们是说皇帝坏话,能活活揍死。

    老者又说道:“比如移民,胡汉风俗不同,杂居一起,必然会有很多纷争,迁汉民必要任命汉官,争执会更多。就象青海,党项人是特例,陛下为太子时又经营很久,以巨大威信弹压的,若是换柞其他官员,就未必才这效果。因此诸葛亮征孟获后,不留兵将官员驻扎,而南蛮久平。我很担心……

    不出漏子,很好,一出漏子,皇帝在朝堂上还有许多敌人的,太上皇与太后也抓了重权。只要出漏子,风龘波不会少。

    “张县永高见。我也想到了一件事,陛下立法重法,用意是好,给天下贫苦百姓一个公平断狱的机会。但以法治,毕竟有伤天和。”

    中年人的话,也得到老者的认可,他是一个很有才能的的,但很长时间,都在低层官位上挣扎,因此看得很多。上面立意虽好,可到了下面,还不知被龘一干官员曲解成什么样子。

    特别是眼首此人。

    自己从清源县因公干前来东都,无意中相遇此人,虽是一介布衣,可是相谈甚是投机,不仅才华,此人的道德也十分高尚。

    开着玩笑说道:“要么徐君上书一封,陛下现在求才若渴,若得陛下看重,徐君也不必游学,通过科举进入仕途。”

    “张县永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就是上书,谁人将它传达给陛下。”

    “是啊,喝酒,喝酒。”老者听了这一句,也十分郁闷。不但是他,就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若是赏识自己的国子祭酒令狐德菜还活在世上,自己何至于今天还是一个偏远小县的县承?

    两个举起酒杯,对碰了一下。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道:“二位若真才才学,我替你们将书奏呈上去。”

    两人扭过头来,看到隔壁桌子上一个青年,穿着普通,长相清瘦。但他们不认识,京城人多嘴杂,张束之警觉地说道:“我们刚才只是说一说,这位郎君,别信以为真。”

    “你不用拘束,我的出身原来比你们差,可也得到了陛下的器重。”

    “你是……?”

    “别问我是谁,但刚才你们的谈话,我无意中全部听到,才的似乎说得很有道理。对错我不敢评议,我却才机会,能将你们的奏折,递到陛下面前。只是一个机会,要不要把握?”

    诱感。

    似乎这两个人象是一个人才,陛下现在不正缺少人才吗?而且从基层提拨上来的,也能保证忠心。

    中年人还在猜海,老者已经知道这个青年身份了,在他手心上画了三个字,画完了中年人眼睛亮了起来……(未完待续)(本文字由@ly19891103提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章 正单衣试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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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揭破,想要人家看中,自己得拿出一点东西。

    西门狮让他揭破了身份,也不想隐瞒,说道:“二位是……”

    “在下清源县丞张束之,他是河内人氏徐有功。”张束之介绍道。

    张束之现在很可怜,一个芝麻粒的小官,尽管西门狮职也不高,可人家是太子的亲信,因此说话很是客气。但他还不是悲催的,悲催的是徐有功,他的名字叫徐弘敏。李威的名字也有一个弘字,大母的,敢与皇帝用同一个字为名字?只好改掉,改成这个名字。

    “刚才我听了两位所言,很有些道理,要不要写份奏折,马上我前去拜访秋侍郎,让他将你们的奏折呈到陛下面前。”

    一开始他也认为皇帝条条建议很好,短期的,中期的,长期的,百姓的,蕃邦的,军事的,国家财政的,可听到两人议论声后,也觉得不妥。比如这个以律治法,首先很难行得通。

    象唐律对婚姻,有种种规定的,什么七出,什么同姓不姻,等等。若要追究,太龘上皇娶了小妈子回来为妻,首先就要重笤几十大棍子。然后还要强行休掉。但行不行?

    再比如袄教徒,死后必须让狗将尸体上的肉吃完了,剩下的骨头才能下葬,甚至婚姻更乱,宁肯与亲生女儿母亲姐妹成婚,都不愿与外人姻亲。你怎么用唐律制裁?

    他在想着心事,可是张束之与徐有功二人不管,立即找店家讨来纸笔,找了一个雅间,两个才华都很好,将心中的想法,刷刷地写出来,然后恭敬地说道:“麻烦太仓令。”

    “不麻烦”,西门狮说着站起来离开。

    天色黑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很少了。

    唐朝两京实行禁夜,日出击鼓鸣钟,各坊坊门与城门打开,日落击钰,所有百姓得立即回家,在大街上游荡,抓起来重答二十大棍子。若是妇女,那可更惨了,唐朝的妇女比后来自垩由,可不能自垩由到让你夜里还出来闲逛的。 看小说就到~

    但律法是律法,比如天热,不可能让百姓一个个呆在屋子里,富人家还好一些,有一个小别墅啥的,穷人同样很拥挤,热也将人热死了。还得要出来纳凉。于是禁夜不久后,变成了禁主干道,坊门关起来,可是各个作坊小酒肆,小吃部,或者小妓院的,照开不误。巡逻的禁卫看到百姓在坊内走动,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这不象后来大多数世人所想的那样,一到夜晚,两京变得死气沉沉。

    可还有诸多不便,早期人口剧减,两京房价便宜,人越来越多了,象秋仁杰这种清官,只好选择离皇城很远的地方,买下一栋房屋。等到日出击鼓出坊门,到了天津桥估计日上三竿。也别上朝了,早就将鸡翘帽拿了下来。还有象平康坊,是长安的红灯区,但到冬天,下午四点来钟,太阳就开始落山。就算过夜,也不可能三点钟去狎妓?

    狎妓不是理由,可是无论官员百姓总有一今生老病死婚嫁迎娶,官员不提,难道不允许百姓庆贺一下。各个亲朋好友又不在一坊之内,若是一南一北一东一西,又摊到冬天,不是四点钟出坊,而是四点钟就得要进坊,难不成下午一点钟就将酒宴散去,不然又没有一个马车的,肯定赶不回去。

    再比如前几年的难民,让难民就食,就得放一批难民进城,这些难民不能随便放入坊内,又不能到晚上全部赶出城外。又怎么办?

    这个律令存在种种不便,所以禁令越来越松,到了中唐后禁夜令基本只是一个样子,连两京的东西市都象扬州一样,开放了夜市。

    因此,到了夜晚,就连主街上还是有人的,但要带好令牌或者身龘份证明,禁卫巡查,也要找一个借口,不能公开说,我就是去狎妓的,吃酒的,那样还得重苔二十棍。

    不过一般老百姓怕多事,到了夜色来临,顶多在家门口附近走动一下,然后进屋睡觉。

    实际象扬州等江南开放城市,无法可禁,已径直接不执行了,到了晚上城门还得关,在城内,你想要怎么的就怎么的,只要不偷窍不杀人放火就行。

    到了坊门口,即使是西门狮也得编一个理由,禁卫将角门打开,骑上马,直奔秋仁杰家中。

    秋仁杰也在家中吃着酒。

    虽然下着细雨,毕竟是六月的天,只穿着一身单衣,慢慢喝着酒,一边想着心事。

    皇上今天在朝会上所说的种种,皆切中了国家的时弊。这是好事,可现在的朝堂,未必一定会成就好事。一些有心人,若是昧死掣肘,再好的事,也将你办成了坏事。

    那怕象招贤与节俭,你想要招纳贤人,什么为贤?什么为才?再说,陛下还想大龘规模引进寒门良士[破晓神灵提供百度首发]。这有好处的,第一个是不拘一格用人才,让更多有用的人才会进入朝廷的视野,为国家服务。第二个用了寒门,减轻贫富分化带来的危机与矛盾,以及下层百姓的不满。但有心,推动一下,能让陛下这一道诏书成为一纸空文,再推动一下,能让许多豪门认为陛下是对他们不满,站在陛下的对立面。

    节俭是宫内,同样不简单,宫娥好放的,停建宫殿好办的,可是什么用度才是称为节俭?多少内侍才能最大限度满足宫中的需要?弄得不好,能让宫中生活变得清苦无比,宫内的仆役一个个怨声载道。

    但皇上的心意是好的,做法也是对的,他是皇上,主管的是大方向,也如同行军作战一样,发布一下号令,某某率多少兵到某处,某某再率多少兵到某处,具体作战还要将士。

    因此,这十条下达,就成了秋仁杰、刘仁轨他们的责职所在。

    夜色降临,老管家走了过来,说道:“阿郎,让仆将菜热一热吧。”

    “好……”秋仁杰随口应了一声,又端起小酒杯子,喝了一口,继续想着心事。

    一会儿菜热了上来,秋仁杰还在苦思冥想,主要陛下说得太多,牵扯的也太多,不得不想仔细一点。

    就在这时候,西门狮登门求见。

    秋仁杰讶然道:“西门君,怎么你还没有离开东都?”

    “正好陛下登基,多留了几天。”

    “这样做不好”……秋仁杰摇了摇头道:“你与姚元崇、魏使君,皆是陛下原来的心腹,早迟会重用。但不在此时口此时太龘上皇与太后仍然手控着大权,陛下加上自己的人气,相比较起来,依然稍稍落入下风。因此,陛下登基之时,只谈国事,不颁发任何除授之命。你……存了观望之心。”

    就是你赖在洛阳不离开,是等陛下主动下旨,宣布你升迁的。

    “秋侍郎,我没有啊。”

    “不是你说的算,是某些人说得算。”

    “是,我做错了,明天一早出城回秦州去。”

    “既然来了,就陪我吃一杯水酒吧。”

    “敢不从命”……西门狮没有见到李威,听到的传言很多,知道不大可信,对朝堂的局势不是很清楚,正好留下来,从秋仁杰口中掏一掏消息。吃了一杯酒,问道:“为什么太龘上皇下诏禅让?”

    “这个不是你管的,事情过了往,不必提它。但能告诉你一句,这是妥让的结果。”

    “九”

    “看州今年粮价如何?”

    “掉了,一斗粟只有十文,一斗麦只有十三文,一斗米只有二十文。不过还有些贵,青海今年会有大丰收,因此,我前来朝廷主要是调度与上书的,国仓里不用在这个[破晓神灵提供百度首发]价位储蓄多少粮食,以免产生不必要的浪费,又哄抬了粮价。”

    “嗯,好啊。”粮价便宜,对农民收入也不好,但十几文却是最合适的价格,百姓耕种略略有些收成,又不会让百姓饿死。可他又想到一件事,说道:“那也未必,既然你上书言及此事,那么明天不必离开,某带你去中书。”

    “秋侍郎……”

    “方才我都想到一件事,正常这个粮价不能储备粮食,然而陛下今天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不但西突厥,就是东突厥也可能会有不诡的迹象发生。具体的消息,我没有听说过,可你知道陛下从来不无的放矢。一旦两面突厥有变,国家对北方西方皆大用兵,如是几个储备粮仓里没有存粮,到时候粮价更会哄抬。”

    “我朝新近战胜,他们怎么教……”

    “没有什么不敢的,因为李敬玄误国,虽胜,亦是惨胜。又加上两年出现早情,兵力亏损,国库空虚。这群胡人,总有一些个死心不改的。”

    “哦,对了,今天我遇到了两人。”说着将张束之与徐有功写的疏奏递给了秋仁杰。

    看了看,冷哼一声:“迂阔之见。”

    以道垩德为主,律法为辅,难道陛下不知道吗?可执行的人呢?这需要每一个官员皆是道垩德之士。指望每一个官不贪不污,不受贿,处事公平,作风清高,可不可能?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至于张束之的上书,更没有放在眼里。陛下这样做,是给胡人一个粮果吃,最后全部融合,或者让汉人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边境自宁。这才是陛下的雄心,以道垩德化之,陛下没有说过?说得比张束之写得更好听,但那是说,不能真去做。看到没有,突厥人以道垩德化之,化了多长时间?不然太宗时,早就让他们灭族了。

    这一喘过气,这些年人口增加,又开始不安份了。

    准备将奏折扔掉,忽然想起来,道:“西门君,你意思是陛下正举才纳贤,这二人一个小县承,一是布衣,用作商鞋立法之木?”

    “九”

    “走,我们一道过去看一看。”就是立木,至少才学要有中等以上的水平,否则也不能随便招一个人重用,然后对天下说道,予开始重用人才了。

    管家说道:“阿郎,你还没有吃晚饭呢。”

    “某回来吃……”说完了,二人骑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章 怅客里光阴虚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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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你管的”,武承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小说就到~

    自己这个厉害的姑母再三嘱咐过,在这个结骨眼上,武家各人皆不准轻举妄动,更不准传出什么言垩论。但实际上他心中还是担忧的,这个皇太子,对他印象可是很不好的。敢情到现在他也没有将李威当作皇帝,依然认为是一个太子。

    走进屋中,坐下喝了一口茶,外面禀报,说武三思求见。

    “打开中门,让他进来。”

    见了面,武三思问道:“花奴长大了没有?”

    是指武承溺养的一头猎豹,唐朝人养的东西很古怪,马是最常见的,还有猫、鹦鹉、大猫(稽利),以及豹子,自小让豹奴刃养,然后打猎时牵着打猎的。多以胡人为多,也有一些达官贵人训练这个凶悍的动物。

    当然,老虎是没有人敢养的。

    小的有斗鸡与虫。另外就是狗,但有一种狗,一般人家不准饲养,拂林犬,也就是后来的北京犬,只准皇族与头等诰命人家,才准饲养这种狗。裴雨荷从皇宫抱来一只,但第一天来东宫印象就不好,在地上阿了一陀不干净的事物。裴雨荷爱洁,立即送回皇宫,自此以后东宫,只养一些鸟类。也阿,可它们在殿外,又有宫中仆役打扫,看上去要干净。

    让李威嘲笑她是掩耳盗铃。

    武承嗣这头豹还小,正在由豹奴驯化。

    但武三思这时候肯定没有心思管心这头小豹子的,询问一声,是这头花豹,武承嗣平时很喜欢,也是一个托词。

    “长大了不少,我带你去看看。”

    带到豹厮,豹奴正在喂牛肉给这头小豹子吃,半大,因为自小由人驯养,特别是武承嗣经常跑来抚摸,看到武承嗣到来,亲热地跑过来,摇头尾巴撒骄。

    武三思还是畏惧,不敢碰,说道:“这才是通灵性。”

    指东宫那些小燕子。

    武承嗣笑笑不语,说道:“来,正好吃晚饭,过来陪我喝几盅酒。

    “大兄之请,敢不奉从。”

    仆役端上酒菜,武承嗣挥了一下手,让仆役下去,举起酒杯,与武三思对碰了一下。

    喝完后,武三思说道:“大兄,太子今天终于登基,一登基弄出如此的声势,弟担忧啊。”

    “三弟,勿要有这样想法,看到没有?从贺兰敏之到许敬宗、雍王、明崇俨,如今是什么下场?”

    “所以我才更担心,陛下对我们武家不善啊。”

    这一句话说中了武承嗣的内心,郁闷地喝了一杯酒道:“我们终归是外威。陛下还多少讲一些道理,看一看雍王,是如何看待我们武家的?”

    武三思皱了一下眉头,不大同意,道:“大兄,非是如此,只是陛下手段更高超……”

    “即使是,又如何?太上皇已老,再说,你我大人(指父亲)当年对太后又不善,能从岭南迁回来,得享这份鲁贵,已是不易喝酒喝酒……”,又喝了一杯。

    今天他也在朝堂之上,听得很仔细。机会还是有的,李威多条建议,比如对科举进行改革,广用寒门人士,甚至吞并田地严重,都隐隐地隐射了世家豪门。

    在唐朝,这些世家代表着是清名,是舆论,是影响力。就是皇帝下诏,五姓七家的各支脉家主们,也未必前来两京拜见。傲到这种地步,但人家确实有傲的本钱。

    就象自己姑母,敢杀萧淑妃,敢杀王皇后,可敢不敢动兰陵萧家与太原王家?更不要说清河博陵二崔、陇西赵州二李、范阳卢与蒙阳郑。

    新皇帝矛头隐射,倒是一个机会。然而这个新皇帝进退有据,谁能蝙动这些名门世家联合起来,共同对抗皇帝?举国也没有一个人能有这个能力。再说对抗的结果,对武家有没有好处?

    “大兄,还是太后啊,你想一想,这一次皇帝即位,有没有除投过什么官职?”

    “这是为了平衡。”武承嗣想都没有想,就答道。

    皇帝在朝中影响力不小,再升迁亲信进入朝堂,不说太后,就是太上皇也不大放心,也会升迁一批大臣进入朝堂掣肘。况且他们手握中三品以上官员的除授。

    “不是啊,大兄,再想一想,有一些人没有授啊。”

    “你指魏元忠他们?这些人迟早陛下会授的,但此时不宜,要过一段时间,一授,还有一些交易。”

    这个交易用得很粗俗,但确实是这个理儿。嗯拨魏元忠他们回来,李威必须让出一部分利益给父母。

    “不是他们。”

    “是谁?”

    “东宫啊。”

    “东宫也不好授,太上皇还在人间,皇宫多有嫔妃,若置皇后贵妃,后宫嫔妃如何自处?”

    “不是她们,是太子妃与两位良姊的兄长。”

    韦月有两个哥哥,父亲正是壮年时候,裴雨荷有父亲,还有四个哥哥,就是杨敏父亲过世,还有一个哥哥在世间,立授皇宫,不会。可至少太子登基,新的外戚又有了,这些外戚要授一些官勋,严格来说,不仅是这三人,包括徐俪与江碧儿的亲人,也要授了些薄爵与薄职,上官婉儿与秋惹秋好,那就算了,成了孤家寡人,不大好授。野辞明月同样不好授,毕竟是一个党项人,登基这一天授会有争议。

    可一个不授,也是不对的。

    “是啊,你是说太后对皇帝还有猜疑?”

    论资质,武承嗣比武三思要笨得多,而且十分矫躁自大,实际上这一条,李威与秋仁杰他们早反应过来。但是不急,地位还没有稳定下来,一旦稳定,几年后再授不迟。

    “肯定是的。”

    “可那又如何,难道你不知道,这一次太后让陛下登基,正是吃了陛下的亏,才妥协的。”

    “大兄,你低估了太后,请听我扣……”附在他耳边说了很久。

    武承嗣听完后迟疑地道:“倒是好主意,我还是很担心。真不行,那一天,我抽空看看太后的意思。”

    “请示太后可以,这也走向陛下问好,大兄何必犹豫不决?”

    “不急,不急,吃酒口……”

    但武承嗣已经意动。

    李威下朝后回到东宫,很忙际。

    首先下令遣散宫娥,在洛阳让她们家人来接回去。这个倒不用他亲手处理,动一下嘴皮子就可以了。然后又将自己带来的五百侍卫解散,不是真解散,是打散了,整编到羽林军中。不然就是母亲也不大放心。

    然后政事堂与门下省将奏折就送过来了。

    奏折也分成两部分的,一部分是中书的决策,门下省审核通过,递到皇帝手中终审。

    这些决策来自三省,皆是大的朝政。不过让裴炎分了一分,门下省首号长官郝处俊罢政,他是二号长官,门下省的事务由他来主持了。将大的决策,递到上阳宫,稍小的决策递到东宫。

    这是人家的职权所在,而且李威现在经验也欠缺了。必须有一个磨合期,刘仁轨并没有表示反对。

    第二个就是各地呈上来的奏折,有的事务六部九寺官员直接处理,有的还需递到政事堂。比如死刑犯,古代对死刑十分慎重的,犯人判处死刑,必须皇帝过目。也未必真看……个人那有这么多的精力?但得用笔勾一下,然后官员再做一个样子,三请宽情,最后才真正判决。这也属于大刑狱,暂时李威插手不了。

    还有其他的一些事务,比如重大的,或者复杂的,或者难以解决的,政事堂再处理一批,剩下的,交给皇帝批阅,或者再付政堂协商处决。

    裴炎也没有刻意刁难,这种明眼的活,他也不屑去做。也分了轻重不等,重大的交给上阳宫,继续让皇后头痛。轻一点的,交付东宫。

    看着大半人高的奏折,李威很是伤神。

    做一个昏皇帝容易,可做一个好皇帝不容易的。

    正准备批阅,怎么办呢,这是皇帝必须要做的事务。

    外面传报,说香黛公主求见。

    这个欧洲公主又来做什么?但他心中有一个直觉,这个公主会有很大用,于是让她进来。

    东宫的几个女子好奇地看。不是相貌,唐朝两京外国人多,也有一些欧洲人种,黄发碧眼,当然,还是很少的,但是有不少非洲人,后来唐朝出土了许多黑人的唐三彩,也正是因为现在唐朝许多人家用非洲人为奴的结果。

    是好奇欧洲国家的公主,这个身份的。

    李威也不吭声,问道:“公主殿下,这么晚前来何事?”

    “我恭喜太子做了皇帝。”也不知道他这个皇帝与真正皇帝的区别,认为做了皇帝,也象原来的皇帝那样,是这个强大国度第一人了。

    “谢过。”

    “还有,我问一声,为什么贵国容忍那么多异端?”

    “什么异端?”

    “那个景教。”

    景教也是基督教的一支,又叫东方亚述教会。但与西方的基督教有很大的不同,不承认玛利亚为天主之母,不用偶像,只保留十字架。不承认罗马教派的死后涤罪说,只崇拜祖先,反对化体说,吃素,教务人员不吃肉。教务总管不是上层任用,而是选举产生。

    这个教派是贞观九年,波斯大德阿罗本带着经书前来长安,又进献了许多奇技珍玩,进贡给了李世民,于是获李世民准,在长安兴建寺庙传播的。但中间名字多有变动,初称波斯寺,后来又出现罗马景教寺,大秦寺,因为李世民与李治皆表示支持,传播很快。但究竟大秦、罗马有何区别,没有几个唐朝人清楚了。

    可因为理论不同,百姓很难接受,于是教义也在渐渐融合了一些佛道的理论进去,到这时候,长安与洛阳的景教,已经与波斯的景教开始有一些细微的区别。因此,李威看到过景教寺,根本就没有想到它也是基督教。

    罗马认为这种基督教是异端,甚至几百年后,马丁路德明确将它定性为异端。

    这一大群欧洲人与西亚人来到洛阳很久,同样一开始没有发觉,直到很久后,才知道这个景教就是罗马教廷所反对的基督教聂斯脱里派。

    香黛解释了大半天,李威才弄明白。

    也没有汗颜,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但是有些不悦,说道:“我朝博大包容,给予宗教传播自垩由,不仅是景教,还有佛教、道教、袄教、摩尼教。甚至极少数大食人带过来的伊斯兰教。只要它是劝人向善的,我们皆会支持。但如果想你们一家为大,自己有本事,让你们神灵显灵,使百姓相信去口不要指望我们会帮助,也不更允许你们相互攻击,影响社会稳定。”

    “那么陛下,如果我不惜主会惩罚我,嫁给你,你会不会支持?”(未完待续【本文字由@神灵の觉醒提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口。比。……)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亲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章 怅客里光阴虚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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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愿春暂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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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愿n暂留

    原来就有一张世界地图,那是李威画的。十分地四不像。现在还是四不像,不过经过胡应这一行,葱岭以西的各国标注得比较清楚,而不是象以前那样,将拜占庭,甚至将b斯都称为大秦国。但还是不标准。

    可有了更实用的参考价值。

    特别是李威根据了一些情报,对各国人口数量,做了一些评估,比如大食,在大食的地盘上做了一个标注,人口数量大约在两千五百万到三千万左右,拜占庭在一千五百万左右,法兰克王国因为吞并了高卢地区,人口也接近一千五百万,天竺本来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叫戒日帝国,戒日王死后,又分裂成若干个小国,因此,李威大约根据得到的消息做了一个估测,天竺各国人口在六千万左右。

    后面一点,很让这些大臣惊讶。

    毕竟从地图上看,天竺各国面积还不及唐朝面积(包括羁縻地区)的四分之一。

    这是李威的估测,因为各国对人口统计的不慎重,再加上李威道听途说,依然有很大的误差,不过离实际人口数量相差不远了。

    地图挂起来后,李威说道:“我昨天说过,备军少战,但不可不战。不备军,就没有军队。备军不战,那怕备了几百万军队,到了实战的时候,将士会因为缺少经验,往往能被少数敌人击溃。诸卿,你们当中,也有许多上过战场的,新兵与老兵的区别,你们都知道,也看到过。若是不战,备的军越多,反而成了国家的累赘。因此,必须还得要根据国力,适当的实战。这一点,父皇做得很好,数征高丽,平灭契丹与突厥,与吐蕃也有过一些战役,还有平灭南诏的谋反。”

    朝中大臣分成两派,所以李威任何建议,皆挂上父母的大牌子。至少现在,他不想出现分岐。

    “可是怎么战?不能等敌人找上来,我们才战。而且我朝多用府兵,征兵速度又慢,等到大军征集完毕,敌人已经从容而退,战场进入有利于敌军的战场。这也是薛仁贵兵败于大非川的原因。因此,我们要看,那些国家对我们唐朝会有敌意。”

    说着,从大食往西一抹,说道:“这一带,我们不想。”

    连大食,李威都没有兴趣,尽管将来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产区。但现在占下来有何作用?能不能守到开采石油技术的那一天?不如留给子孙,若有出息,可以继续扩张,没有,只好守成。

    唐朝兵力投放到大食去,后勤供给困难,大食军队的强悍,也不可低估的。这是不明智的做法。

    李威还是说道:“我们唐朝没有敌意,不代表着大食没有敌意,这个国家因为商业基础浓厚,资金充足,而且掠夺的扩张,给他们扩张带来好处。现在他们在抢拜占庭人的势力范围。一旦掉转头来,大家看一看。”

    在地图上一指,b斯人残余势力范围,吐火罗,突骑施,到了碎叶城手指才停下来,说道:“他们怕冷,葱岭以东不会过,碎叶以北不会过,可葱岭以西与碎叶以南,倒是很合他们胃口的。”

    只是一句,二十几个大佬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吐火罗各国,包括康国、石国在内,离唐朝远,唐朝兵力很少向这里投放,但是这些小国家皆很自觉,主动投奔。每年也向长安进贡一些金银珠宝,也是这些国家所产的,而且这些国家地势平坦,物产丰饶富足,虽然一国进贡的少,各国加在一起,每年进贡的贡品,对唐朝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李威喝了一口茶。

    在东宫里,他喝的茶,只是放茶叶,但在其他地方,饮茶时,有的放姜,有的放nǎ,有的放果汁,放得好,还能喝一喝,放得不好,难喝之极。过了好几年了,李威还不大习惯。

    等他们议论完了后,李威才说道:“也许各位认为他们是夷人,战斗力有限,只是我们唐朝离得远,才饶过他们。若是那样想,就错了。大食与我们唐朝没有jā恶,诸卿可以商讨一下,派出一百名将士,跟随使者前往大食一行,然后让这些将士,随大食军队观摩,看一看他们战斗力。也顺便对大食人做一个了解,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如何?”

    这个倒没有太大争议,立即同意。

    刘仁轨开始起草制书。

    等他写完,李威再用手指向吐蕃,说道:“大食,我们大唐可以作为一个假想敌,但不急。吐蕃才是当务之急,威b剑南、南诏、陇右与西域。关于吐蕃,如何作战,我以前说过许多。诸卿也提过许多建议,不提它,再来说西突厥。裴卿即将西行,也许你们说之所以与西突厥作战,是为了自保,不让他们扰边。这想法是错误的。任由西突厥**,丝绸之路将断。少了丝绸之路,商道中切。少了这条商道,我朝许多货物不得运往西方。不是我重商。毕竟许多城市,诸多作坊以制造业谋生,若断,千家万户少了生活来源。或者将他们强行送到乡下耕种。可地从何处来?各位,你们有没有勇气,让大户人家,将吞并的土地吐出来?”

    就是武则天,也没有这个勇气,向所有世家望族动手的

    而这则是唐朝最大的一颗毒瘤。看一看古今往来的人口数量对比,汉帝国最多时,达到了一亿五六千万人口,后来的宋朝也达到一亿人口,隋朝那么短时间,还接近六千万人口,唐朝发展了这么多年,包括隐匿与逃户在内,也不过四千多万,到了天宝巅峰时,户部统计出来的,也不过六千万人口。正是因为大量的吞并,制约了平民百姓生育后代的能力。饭都吃不饱了,那有胆量养七个八个孩子?

    虽然人口不是国力的表现,比如天竺,李威这一次提都没有提。尽管它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因为种姓制,作为最贵的种姓婆罗以及次贵姓刹帝利不会超过一千万。其他的皆是低下的吠舍与首陀罗,这些吠舍与首陀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十有**,还巴不得外国人前来入侵,所以天竺人口最密集,却是世界上最好征服的地方。

    李威从随胡应前来的一群西亚国家使者嘴中得到一些情报后,心中对这群阿三产生了兴趣。但不是现在,想征服天竺,必须迈过吐蕃这道坎。这也许要二十年,三十年。放在后面,暂时也不会商议。

    再比如宋朝,人口多而富,可是国力强不强大?

    不过想强大,没有众多的人口与以充足的经济,也强大不起来。唐朝的百姓数量太少了,居然还不及天竺的三分之二,象江南一些地区,人口数量现在依然很稀薄,这不是李威所想看到的。本国的人口都不足,如何向海外迁民?

    但这个依然不提,之所以说这些,是让大家看一看危机感,不然也不会同意自己对待倭国的政策。

    提及大户吞并,众人皆不敢语。这个课题太大,除非来场颠覆的大**,否则休想动这些名世家一根汗

    丢下不管,继续往下说去:“因此西突厥的地理位置,对我们唐朝来说,比东突厥地理位置更重要。可是东突厥不能不管。大家再看一看地图,经过太宗皇帝多次派兵清剿,东突厥人口凋落,然而这几十年来,人口再次增加,又开始图谋不诡。不相信,在这几年里,大家拭目以待。不但是东突厥,当时采用了温彦博之策,从灵武到幽州,这两千多里边境安放了大量的胡人。一旦他们联成一线,各位再看一看,幽州、赵州、太原、灵州这几十个州府会是什么结果?”

    “陛下,这不大可能……”薛元超迟疑地说了一句。

    “是不大可能,放在边境各胡,对于唐朝十分忠心。可别忘了他们的血缘,别忘记了五胡华。而且我们对胡人的政策,又没有吐蕃人做得好。”

    刚说完,几位大臣表示反对。

    “你们说党项,党项是特例。吐蕃人为了笼络各蕃,赞普多娶其nv为妃,甚至不惜让这些羁糜蕃部杰出人士担任大论。各位,我们唐朝有没有做到?”

    所以后世没有将李唐当作胡人王朝,是因为李唐彻底汉化。

    他们自身对胡人就十分排斥,又有人说,后来李隆基多用胡人为节度使,那只是李林甫不想边陲重将进入宰辅的一个把戏。唐朝立国近三百年,有几个胡人真正进入过权利的核心?

    安禄山都不是,是一个宠臣,可也没有真正进入过宰辅决策国家大事。

    但这个课题还是很有争议,李威现在不敢提,让诸人不能言后,又再次丢下,说道:“所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是这种局面,那又如何?前年我与裴郎就说过此事。不是开边,是将战争放在边境外的地区去作战,这也是减少对百姓的戗害。然后我们再来看契丹,也许说它人口少,地域也不大。但是契丹若是调同样也能调出十几万,二十几万壮丁为兵源,契丹人如何勇敢,刘卿,你征过辽东,也用过契丹兵,还有青海,我也曾亲眼所用。朝廷处理得当还好,一旦处理不得当,契丹皆叛,后果也严重。”

    岂止是严重,一旦契丹谋叛,整个辽东走廊将会被切断,唐朝无法经营辽东了。

    不但如此,唐朝危机还有,南诏的,现在南诏分散,所以看起来力量很小,不是代表南诏人很懦弱,一旦统一组合起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地形又复杂,唐军依然不好征服。

    要么就是靺鞨人,有的忠于唐朝,有的对唐朝反感。因为远,又冷,象望建河、那水(松ā江)、粟末水、忽汗河(两河为那水重要支流,今消失)一带地区,明目张胆地不服唐朝管辖,对此唐朝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些部落分离了很长时间,难保以后不会出现一个雄才,将各部整合。一旦整合,又是一个强大的吐蕃出现。

    说完后,诸臣又不能言。

    “因此,新罗的张狂,起了一个很坏的带头作用。让各部看到一个假像,认为我们唐朝远,只要熬过去,或者大军前来,做一个诚服,大军一走,立即谋叛,我们唐朝会束手无策。若是各部学习,怎么办?再者,大家也看到了,吐蕃的论钦陵居然将手伸到我们唐朝长安来,会不会派出使者,向他们进行游说。”

    这不是不可能的。后来默啜就派出使者与没禄氏联系,这一次联手因为没禄氏当时准备亲唐,没有同意,才让唐朝得知,记于史册。其他的,没有让唐朝得知,必然有之。

    “再说倭国,当时倭国派出使者,前往隋朝,叫什么来着?”

    “小野妹子,汉名叫苏因高。”刘仁轨答道。

    “他第一次来使,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第二次来使,称东天皇敬西皇帝。就算他们是夷人不懂礼,不去计较。然而为什么果断派兵援助百济?”

    这两次来使,让杨广暴跳如雷,东亚进贡体系,只有中国的皇帝才能称为天子的,倭国不但称天子,还是太阳才升起来的天子,隋朝是太阳落山的天子。但真让他们一语言中。后来又称为天皇,他们是天皇,隋朝是皇帝是天子,也就是儿子。十分猖獗的。

    “那一次很是凶险,若不是刘卿,很有可能让他们得逞。但打输了后,他们在做什么?学习学习我们的制度、文化、技术、耕作。那也罢了。以前有海相隔,双方jā接不大。可现在呢?他们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口也有四五百人,一个旦学到我们唐朝的造船技术,然后你们再看。”

    说着,在地图上画了一道道航线,直指山东半岛、东海,直到福州泉州一带。而这一地区,恰恰是唐朝经济最繁荣地区之一,因为有海,又没有什么驻军。

    “我也许是杞人忧天,可等到他们强大时,又隔着海再征服,是不是很难?”

    历史上元朝对倭国发起过两次进攻。可是先后失败,主要是台风。造成这个原因,不是大军不能通过大海进伐倭国,现在唐朝,已经多次通过海陆两个方向,向高丽百济发起过作战的。

    况且船舶技术在发展,从新罗到倭国又不是很遥远。

    但是元朝用的工匠是汉人工匠,待遇差,时间紧,造的船舶质量很差,因此,一遇到台风,立即沉没。还有元陆军强大,可不适应海上作战,对热带雨林也不适应,不仅是倭国,就是安南也没有真正征服过。第二次也登了陆,用的是高丽、汉联军,相互又不能妥协,进展不大,又来了一场台风。所以不但是倭国,征服爪哇也再遇到失败。最后忽必烈不得不强自噎下这口气。

    可眼下却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与愤青无管的,李威也不想后世出现一个讨厌的bāng子与小日本,又不需要出动军队,为什么不去做?

    继续道:“然后你们再看一看,若是将这两个国家征服,东面是真正的茫茫大海,那么可以用大海为长城。若不然,早迟我们在几千里路的海岸线驻扎大军,防备倭国从海上袭击,是不是一场灾难?”

    “刚才刘卿说,计划如何制订。其实不难的,比如在不加百姓税务下,如何为国家增加适当的税务。为百姓做多少有益的事。用什么政策,增加百姓的人口与收入。各州县每一年增加多少耕地与粮食。军事上是不是可以几年内平定那些部族。等等。这就是我们大唐每一年,每五年,每十年的目标。”

    各人在沉思。

    可是李威没有想到裴炎,这么快就表态了。

    他说道:“陛下,臣还是很担心。容臣说一句,陛下昨天也说过,以德治胡。今天新罗也派出使节,前来东都,表示认错臣服。倭国终是夷人,用陛刚才的话来说,他们不懂礼度。现在开化了,也对我们大唐臣服了。正是相安无事之时。然而陛下却挑起两国开战,这不是以德治胡治夷,相反,是急功好利。这让臣担心。”

    裴炎这句话很能人的。

    派出使者前去大食看一看,大家皆表示同意,或者派斥候到东突厥听一听,防患未然,不是不可以。这个皆同意。

    可是倭国与新罗,离唐朝遥远,或者有皇帝所说的未来发生,然而没有挑衅在先,得之又无益。眼下或者得到一些蝇头小利,将来却会大用兵,特别是征服倭国,全部利用海军将军队物资载运过去,ā费有多大?

    再说传出去,也不大好听。什么时候唐朝君臣,全部在谈利了?

    于其经营远东这两个小国,还不如全力经营青海,既能拱卫长安,又能得到实利,还能削弱吐蕃。

    还有,这是两国,特别是倭国无过错,可是唐朝主动用兵,也不符合唐朝立国以来的宗旨。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一些大臣立即附和起来。

    刘仁轨看着李威只是苦笑,早上就争论过了。

    李威眼睛眯缝起来,裴炎此次还是在出手,还是站在道德的立场。可当真他是一个道德君子?

    这是认准了自己与母亲不可调和,主动将朝堂的裂隙撕大,使自己所有政绩不能实施下去。而且母亲岁数也不是很大,还没有他大,有母亲庇护,他会平安无事。自己与母亲矛盾越j化,他对母亲才越重要……

    有他的掣肘,自己这一番口水算是白费了。

    听着大臣们的争论,李威没有作声。他也要看的,看这些大臣站在那一方,还是不错,至少有四成以上的大臣,依然在附和自己的建议,比如几位宰相中,刘仁轨与李义琰不提,崔知温居然主动站了出来,四位新宰相除了郭待举外,其他三人表示沉默。也不错的。不要求他们向自己倒戈,只要不倒向母亲那一方即可,郭待举与薛元超是一抹黑,与裴炎走到底了。

    看了看,站起来说道:“那么也好,裴相公既然说以诚待胡,那么你这两天就拿出一个怎么样以诚待胡的折子,呈到我手中。”

    看你这个道德人士,名子弟,如何以诚待胡的。

    狄仁杰只是一个刑部郎,在这群大佬中职位很低,坐在末席,听罢后,低头闷笑。

    然后冲刘仁轨挤了一个眼走了出去。

    刘仁轨会意,跟了出来,李威说道:“刘卿,无妨。让裴炎争去,实际上我早就想好了,会有今天局面发生,也不指望会说服。可这是国家大事,为什么青海之战,途中我遇到危险,李敬玄会惨败,是论钦陵上兵伐谋,我只能伐兵。现在我这个主意,未必是伐谋,可勉强算是伐jā。”

    “陛下过谦。”

    “不是过谦,是人,要有自知之明。”

    “陛下,大唐有陛下为帝,是大唐之幸啊。”听了这一句话,刘仁轨感慨道。

    “刘卿,这些夸奖话不必提了。但是我另有计划,实际上若是国家出面,是有很多争议声,计划必须执行,过了这个时间,新罗若以后不再杀倭国使者。倭人就会不记恨,也就没有这时机。因此,我打算寻一个代理人。”

    “代理人?”

    “是,来,我还告诉你一件事。”刘仁轨也算是心腹了,将刘仁轨拉到中书省一个角落里面,低声说道:“当时我看到国库空虚,又不能向百姓加税。于是寻来梁金柱、陆马几个品德好的良商,让他们推广晒盐、制糖、航海。”

    “那他们……”刘仁轨哭笑不得。

    “是啊,所有产业严格来说,皆是我的产业,不过刘卿忽恼,你也看到了,我将所有营利皆用捐助的名义,输回了朝廷。而且,这几年为国家带来了多少税务?”

    “可是……”刘仁轨头直摇。这事儿……不但是这个,还有吐蕃将来那个小赞普。皇上为了唐朝强大,为了百姓好,是用了心血的,然而也如裴炎所说,是不是过于功利?

    “刘卿,你也反对?”

    “臣不知……”

    “勿担心,等到一切稳定下来,我将所有产业收回为国有,毕竟不大好。”

    “应是如此。”

    “但是治国也如作战,以正为主,以奇为辅。我的计划会不会有用,不能确定的。可会削弱这两国,边境数国国家力量越弱小,我们朝廷才更有统治力。”

    “臣也是这样想的。道理,以裴炎的智慧,也能看明白,可他这个人……”

    “无妨,总有一天,我们会抓住他的把柄,”李威也恨恨地说道。接下来,将这个裴炎倒,成了他当务之急,又道:“因此,我想寻一个代理人,无论陆马或者梁金柱,皆是好人选,可那样的话,我不大好出面。”

    说着,期盼地看着刘仁轨。f@。
正文 第六章 愿春暂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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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一定会奉命。 看小说就到~..”

    也许后世的史书讥刘仁轨肚肠狭,又多用诡计,品德没有戴至德等人高尚,或者他从政能力不及戴至德等人。至少他在历史上若强行站出来,几多会将裴炎的风头压住。压住裴炎,扼着母亲的纽带,也许唐朝会有另一个走向。

    也有事理。

    这人却有一个最年夜的好处,为人不死板,会变通。还有,做人虽然气节不是那么高,可有自己底限,即便在史上母亲得势后,宁肯在长安养老,都没有拜入母亲的石榴裙下。

    这个,非是裴炎不苟言笑所能相比的。

    并且刘仁轨在朝堂中,也是功劳最年夜,资历最深的年夜臣。

    道:“这样吧,不如下值后,与李相公、裴郎、狄郎,一道来一趟东宫。”

    “喏。”

    李威完离开。

    刘仁轨回到政事堂,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道:“刚才陛下这一番话,颇得用兵真味。是以道德治天下,也要看怎么治。譬如与恶邻居住在一起,圣人以道德化之。可是不是所有恶邻皆能化得好的,孔夫子劝过盗柘,有没有成功?难道为了一个仁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人,遭到恶邻的欺侮,或者杀害,也不作预防之举?”

    赞成皇上的年夜臣有很多人,可支持裴炎的年夜臣也有很多人。这些人未必全部否决皇上,可他们被裴炎了。

    用这个比方提醒的。

    有的人低下头不言,不消刘仁轨提醒,已经醒悟过来。

    裴炎看着奏折,头也没有抬,道:“我朝强年夜如此,何有恶邻之。刘公,言过。”

    裴行俭皱眉,这人动辄挂着道德年夜义,比当初许敬宗还要难缠。

    “何来年夜非川之败?”

    “那是薛仁贵与郭待封的失误,为什么陛下一行,后方产生了许多故事,还让吐蕃无功?”

    “陛下这一次是侥幸”若是没有吐蕃那个王妃相助,皇上能逃回来机率,不年夜。但刘仁轨不克不及。

    “刘公,身为当朝宰辅,前段时间,看到太上皇殿中多镜,不敢入,天无二日,地无二主,镜中照出许多太上皇,非是国家吉相。于是太上皇撤出镜屋所有巨镜。认真有这么恐怖,无他,制度耳。国家需要道德、诚信立国,陛下未即位之前,也以诚信待人,道德扬于世间。今天为了蝇头利,窜夺陛下丢道德诚信失落臂,非是刘公所当为也。”

    刘仁轨竟不克不及言。

    李义琰道:“裴相公,陛下文武双全,所作所为,颇有圣天子气象。古今往来,从正朔到番邦,呈现许多帝主,可是圣天子却不多。裴相公以道德加身,还望裴相公以道德加心,让我们年夜唐更加繁华兴盛。不要以道德加身,龌龊在心,掣肘陛下所有作为。n天来了,就要让它多留一会。机会到来,就要将它抓住。诸位,陛下刚才也是过归零,切勿用人之心,让凄风苦雨洗净n红,让机会在手中流走。”

    “我是不是道德在心,李相公请拭目以待,”裴炎冷哼一声,又道:“以前我以道德树人,国家为重,今天还是如此。不会因为陛下即位,去做谄媚之举,误导陛下。”

    李义琰又是语塞,气愤地道:“陛下让拿出一奏,如何以道德待胡,化胡,治胡,裴相公,还是想一想吧。”

    不过有些中立的年夜臣,心中却是很担忧,随着新皇帝即位,朝堂局面没有变缓和,似乎隐隐还在加剧割裂。

    裴炎就当什么事没有产生,安心地在措置政务,也没有看到他为如何待胡忧愁过。到了下午,李治与武则天召裴炎谨见,接着诏书下达,让裴行俭为抚慰年夜食使,程务ng为副使,率五千甲兵,护送波斯王子泥涅师返回波斯故地。

    这道诏书没有一个人否决。

    在东宫听到此事后,上官婉儿低声道:“陛下,有些欠好。”

    “什么欠好?”

    “的在政事堂掣肘没有通过,太上皇与太后的诏书,政事堂立即全部通过……”

    “这个鬼头。”

    “我的是实话,是不是太后听到在政事堂争执,有意今天下达这份诏书,让年夜家看一看,倒底是谁能掌控年夜政?其实裴郎一行可以不急的。”

    “不要瞎想,也禁绝,北方平和平静,这一行没必要急。若是不服和平静,裴郎越早解缆越好。我朝的兵将不是早先的兵将了。”

    “喏,”上官婉儿吐了吐舌头。

    李威今天回来措置奏折时,刻意也上官婉儿进行着一些讨论。她不是韦月格柔和,身世又薄,所以野心不会太年夜。可自己才能不弱,有意载培,让她成长起来,在内宫做一做自己辅佐。

    自己的才调不及母亲,怎么办呢,只好一个好汉三个帮。宫里宫外,都有智囊相助,让自己减少失误。

    婉儿又道:“为什么兵将不及过去?”

    “我在青海呆了很长时间,论士气,整个唐朝军队,也没有青海的将士士气高昂,论将领,几乎所有拿得出手的将领一起云聚在青海。还有各种先进的器械武器,但在野战时,只能与吐蕃直明日军队相当。换作在太宗皇帝手中,早就将整个青海与白兰羌拿下,可现在呢?纵观朝廷中各个将领,除裴郎外,还有这个程务ng,”似乎这个名字同样很熟悉的,年夜约也有些本领,游移了一下道:“换作他将,未必能顺利对东突厥。”

    到这里,心中又想道,难道唐朝从现在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似乎也不是。

    碧儿从外面端来了一壶凉茶。

    喝了一口茶,将作监又将球台与球送了过来。

    道:“我们出去看一看。”

    内找了一块空地,立起球,将球台摆好,几个女子不年夜懂,婉儿伶俐,在上阳宫看了好一会儿,明白规则,开始替几女讲解。

    徐俪立即拖起来杨敏,抄起球拍,去打羽球。

    李威冲裴雨荷道:“身体不年夜好,也去试一试,不消拘束古板,母后在上阳宫也打这个球的。”

    “是。”

    主要是现在的娱乐活动少。

    有些娱乐活动,好比溜马、斗j,或者双陆、秋千、拨河,溜马与斗j怕年夜臣话,不克不及了。拨河也失去了体统。只剩下双陆与秋千,要么n和景明时,放一放风筝。

    韦月玩了一会儿,喘着气跑回来,笑嘻嘻地看着李威。

    “开心吗?”

    “陛下,开心。 看小说就到~”一张俏丽的脸带着一丝稚幼之气,看上去很是天真无邪。

    但李威没有放松警戒,后宫诸女,碧儿他是最安心的,狄蕙狄好是最省心的,上官婉儿有可能是最有帮忙的,可是这个萝莉,也许再过几年,长相无一人能及,连杨敏都未必及上,却是他最担忧的。

    “们待在东宫,欠好随便收支,也是很辛苦。比及平和平静下来,我再会给们一个惊喜。”

    还有一些年夜型的娱乐活动,好比在击鞠的基础上改一改,将球从两个改成一个,修改一下规则,就是足球运动,或者做一个蓝球,以现在的技术,还是能成功的。

    这样,枯闷的东宫与内宫,就会有更多的生机。

    但这是年夜型活动,怕有争议声,现在欠好推广出来。

    “陛下,我们已经很欢喜了,国事为重。”

    “咦,不简单嘛。”

    “嘻嘻,我也长年夜了,不是以前的孩子,”韦月又是嘻嘻一乐。然后低声道:“陛下,让我也与同房吧。”

    “不可,再过两年,还,同房早,对身体欠好。”李威立即答道,然后又道:“不过今天我也很高兴,不是因为国事,是看到们和睦相处,这才是我最年夜的开心。”

    ……

    太阳渐渐接近西山,天空中还有一团团火烧云。

    依然热。

    刘仁轨一行人到了东宫,请礼后,刘仁轨坐在胡上道:“陛下,裴炎掣肘,终是不妙。可听到裴郎出行之事?”

    “听到了。”李威还是不急。

    上官婉儿得对,父母亲还是不甘心。父亲不考虑的,母亲的心放得太久,无论自己怎么做,也收不回来。只是没有对上官婉儿。

    “裴炎可恶”李义琰恨恨地道。

    论资历,在朝中诸相傍边,刘仁轨见义勇为地在第一位,然后就是他与薛元超,可是这个裴炎短短几年时间,就将他掀翻下来,又因为立场的不合,李义琰对裴炎几乎没有半点好感。

    “李卿,这是极品人物,每一朝一代,总要出那么几个。”

    听李威用极品人物形容,几个人皆是一笑。

    让宫娥端上来茶,李威又道:“上午在政事堂,我还有一句话没有。我朝货币不足,不克不及不消布帛取代货币jā易。从民间到朝廷,每年因此损耗严重。”

    “是。”狄仁杰道。

    这几年贸易量j增,货币问题更重。朝廷每年都铸造十几万缗铜币,然而放在庞年夜的唐朝经济中,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不断地有商民,继续将铜币融化,制作铜器。甚至新罗、倭国都在用唐朝铜钱,这更致使国家钱币不足。

    对此,朝廷一直没有想出好的解决体例。

    “也不是没有体例取代,继续jā易,得不到几多铜,可以获得更多金银。前几年,我同母后就过此事。母后若官府公开铸造金币银币,会多有人伪造,良莠不齐。又少,苍生年夜大都不克不及辩白真假,反而会苍生带来困扰。于是我那时就没有再。但如果是国家有了年夜量的金银呢?民间金银会渐渐流动,朝廷不去管,让民间自发地流动。到了一按时候,朝廷可以用金银取代税务,那么就会获得更多的流通货币。倭国不产黄金,可是产白银。”

    李威知道中国历史上,最后用白银作货币的,究竟在那一朝不年夜清楚。

    可是现在不可,白银还没有黄金硬通,连黄金都不是货币。要到柜坊换,价格也不等,缺的时候,一两黄金能换八千文,不缺的时候,只能换四五千文钱。

    几人默默点了一下头。

    金银贵重,又便于携带,真做了货币,有很多好处的。随着胡应一行,带来了年夜量使者,也知道了西方一些国家,已经正式用了金币与银币,在做货币。众人其实不排斥。不过在政事堂却是不克不及出来的。

    让裴炎听到,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文章。

    又道:“我明天接见倭国使者,让他们早点回去,以免夜长梦多。刘卿,晚上辛苦一下,去放置放置。”

    “喏。”

    李义琰摇了摇头。

    无论同不合意,这也是国家的策略,居然担忧会泄这是何等的讥讽?

    “此事不去管他,可是我的十条,必须要通过年夜部,否则我即位所的话,会成为一个笑柄。”这是李威将几人喊来的主要用意。

    “是,此乃当务之急。”刘仁轨道。

    李威击着桌子,想了一想,道:“但不急,一条一条来。先是计划,必定会有争执。刘卿,先让一让,裴炎这人是一个假道德君子,可是内心却渴望争取更年夜的实权。制订计划,也是分派落实权利的一个机会。至少他会在概况上独霸一下年夜义,先让他。不要因为掣肘,让第一条又成为一纸空文。”

    “是,陛下。”

    “第二条招人纳贤,我的策重点,是普及寒减少寒与苍生的怨望。裴炎必不会同意,也不要争执,争执到最后,甚至引起各年夜世家对我的怨恨。”武三思与武承嗣想到了名世家的力量,李威没有想到?早想到了。

    “其实名世家也没有那么不堪,各地庶族吞并同样严重,”李义琰道。

    李威在他手上拍了拍道:“李卿,我对名世家没有敌意,一直以来,我想的是双赢之道。但吞并肯定要解决的。”

    “是,”李义琰脸一红。他是魏州人,可确确实实是陇西李家的后代。在陇西李家的族谱上,还能找到他以及他父母的名字。

    “但必须通过,欠亨过,何谈什么恩惠膏泽整个天下苍生。所以可以含糊带过。”

    具体的怎么做,让刘仁轨思考去了。

    “胡蕃,裴炎既然要以德待胡,此事jā给裴炎去做。”

    几人一阵窍笑。

    裴炎用李威的矛对李威的盾,刻意曲解。可是李威也没有怯懦,反将了裴炎一军。别以为裴炎在政事堂风轻云淡,此时心中一定很是伤神。他是道德君子,名世家的代表,然而名世家为什么清高,正是因为血统全是汉人,是正统,礼教严格,所以才能连皇室也敢轻蔑。向来对胡人十分轻视排斥,可以想像的,此时裴炎一定陷入两难之地。

    但还是含糊地解决,这一条牵涉的多,好比移民,何为纠纷,何为叛变,如何移民,如何安设汉人官爵。张柬之的诸葛亮平孟获也是不对的,诸葛亮前面一死,南部诸蛮还时有叛产生。不完全汉化,无论是软,还是硬,皆不是体例。可不克不及明出来。

    “纳谏的事比较容易解决,恐怕是某些人恨不得的。节俭,我只筹算放一批宫婢,其他的不克不及动。”

    “陛下英明,臣正想此事,若是克扣太紧,内宫必有怨言。内宫不稳,也非是国家吉兆。”裴行俭道。

    “不急,先通过,以后慢慢解决。虽然皇室,也不克不及奢侈。己不克不及为,何能教人为之。”

    “陛下此言年夜善。”

    “立法之事,年夜约不成了,可以草诏,没必要去急,惹起风波。”

    “是,”几人立即道。对李威的十条,最否决的恐怕就是这一条。用意是好的,是给了天下人一个公平受法的机会,但实施起来,难度更年夜,争议声也年夜,甚至所有权贵城市暗示否决。

    “备军少战,朝堂中懂阴谋的人多,懂军事的人少,即使某些人也不会争执。重农,相信也不敢争执。赎出部曲与奴婢,他们只会在国库上做文章,可是善政,相信也不敢公开争论。”

    这一来,十条就能勉强的通过八条。在面子上,李威不会输几多。

    裴行俭叹了一口气道:“陛下,早知如此,应当同意臣的上策。”

    “裴卿,倒也未必,虽然难些,能连结国家平稳过渡,也不会给后人佼仿的机会。”

    “只怕未必。”

    “一步步走吧,已经到此了。”基本上要的话也了,李威正准备送他们离开。狄仁杰忽然道:“西翀要回秦州,让臣拦了下来。他原来准备上书,粮价有些贵,让朝廷暂时各仓没必要储粮,以免造成损耗。可是臣一想,若是北突厥谋叛,国家必定会年夜用兵。现在不备粮,到时候粮价会立即飞涨。”

    这个连狄仁杰都欠好的。

    若是这一两年内东突厥有变,现在就要备粮。若是没有变,现在备粮,就会有严重的损耗。青海一战,国库亏损很厉害的。谁提的建议,最后会找谁的麻烦。

    李威欠好答,用眼睛看着裴行俭与刘仁轨。

    裴行俭想了一下,道:“还是备得好。陛下,想一想,为什么西突厥会谋若不是殿下将计划提前,西突厥必定成为青海的掣肘,去年七月份就没有那么辉煌的战绩。论钦陵这人不成视。他们吐蕃一国不是我们年夜唐的敌手,必定会派出使者蛊突厥人,不但仅是西突厥,东突厥力量更强年夜。”

    “裴卿言之有理,刘卿,我写一份制书,明天在政事堂提出,若有人不合意,请他承担后果。”

    “喏。”

    狄仁杰又道:“臣昨天会晤了二人,颇有些才学,虽然迂阔。还写了两封疏章,请陛下过目。”

    将徐有功与张柬之的奏折递给李威。

    看了看,没有在意,徐有功以道德治人治国,自己何尝不知。可几个人能做到,以法治国,自己理想化了,可至少让法令进一步完善,能杜绝一些不公平的现象。张柬之羁糜地区以无为为本,认真无为了,就是上策?

    然而眼睛却盯着了名字。

    徐有功他不知道,可是张柬之可是知道的。这个人胆量年夜,对李唐很忠心,似乎历史上自己母亲就是这人掀翻的。不是需要人与母亲作对,是要一些果敢的人,将裴炎这股邪风压住。

    道:“麻烦狄卿,通知二人,让他们到东宫一叙。”

    亲自谈一谈,看一看这个张柬之倒底有多牛,居然不知不觉地将自己母亲顶翻

    ..
正文 第七章 春归如过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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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n归如过翼(一)

    “陛下,不是不能立法制,还是人治啊,”徐有功说道。

    李威有些愕然,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不过对此二人他颇为欣赏,换作一般的人,就算张柬之是一个县丞,并不是京畿要县的县丞,南方一个小县丞,在他面前,与平民百姓并无什么区别。然而见到自己不拘束,侃侃而谈,单凭这份气度,就非是常人。

    “继续说。”

    “比如陛下昔日为太子时,曾为逃兵向太上皇央求过,但是不立法制警告,逃兵现象会很严重。”

    “嗯,是一理。”

    请求宽大处理逃兵与自己无关,是李弘做的,可在外人面前,却是一个人。以法做警告,处理时宽大,是仁爱。可以兼并实行,但这样一来,就不能以法治人,而只好以人治法了。

    “逃户也是这样。大唐律中,对逃户处理很重,可实际上,朝廷很少真正用严法处执过逃户。此为一也。为什么陛下恩准党项人为我大唐羽翼?”

    “形势需要,还有他们知错能改。”

    “是如此,再比如偷盗,若是家中不缺衣少食,那一个百姓愿意偷盗?为什么百姓会缺衣少食,是朝廷还没有做得完善,官员没有做得更好。”

    “这也是一理,可是徐君,我问你一句,若是国家没有法制该得如何?”

    “那也不行,以人为本,以法为辅,这才是治国之道。”

    “但我再问你一句,如何让每一个官员做到公平执法,以人为本,以道德化民?”

    “陛下……”

    “徐君,勿得多言,”李威转过头,看着张柬之,问道:“你说国家不应当与胡人争地,更不应当置兵置官移民,减少纷争。”

    “是,不相信陛下看,青海过了几年后,都会有纷争出现。”对此张柬之一直很反对,认为是无用之功,徒增麻烦,还费了国家大量财政。若仅是为了屯兵之举,还可以的。但再到西域,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不是青海,中原各地就没有了争执?”

    “那是不同的,中原再怎么争执,也是唐朝的百姓。边境蕃夷一旦争执,有可能兵戈立起。”

    “此言错矣,就是中原,若是百姓无衣可穿,无粮可食,也会立即揭竿而起。边境蕃夷,治理得好,也会忠心不二。关健还是一个治字。”

    “刚才陛下也说过,不能保证每一个官员,都能做到公正道德,况且到边境的官员,多是朝廷犯错的贬官。除了朝争……大多数官员,都因为品行的错失,贬放到边境地区的。官员更是良莠不齐,边境的情况又比中原复杂……治字,是纸上谈兵。”

    这一条说得倒很有道理的。

    可是情况再复杂,也不能阻止李威的移民计划。比如青海,比如西域,再比如辽东,若百分之八十以上皆是汉民,或者汉化的各部胡人,一个个从游牧生活方式,改成农耕的生活方式,会不会再出现以后历史上一次次的伤痛。

    还有一个古怪的因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漠北在冷兵器时代,几乎出了世界上所有最强大的军种。比如匈奴人,仅是一脉,去了欧洲横扫无敌。这样说,有些牵强附会,毕竟那时候匈奴又经过了两百年的发展。但现在的鲜卑人与突厥人种,比如阿尔瓦人,能有多少战士,居然让整个欧洲感到头痛。再比如宋朝的西辽,仅是辽国残余的一支军队,却横扫了西亚。再比如元

    羁縻,能羁縻到什么时候?

    这是妥协的方法。

    若不是nv真人与元的入侵,以宋朝的商业与技术的发展,会不会给后人带来一次机会?就是明朝很黑暗的,也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然后nv真人入关,什么都没有了。疆域倒是大,关去闭起来了,海也封锁了。然后虎一声炮响,最大的一场悲剧上演。

    这说得长远,就是唐朝,有安史之为什么有安史之多种因素,若不是幽州一带有许多胡兵奚兵,安禄山能不能调动所有汉军反叛?

    移民,誓在必行

    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李威这个计划,无论多难,更不要说张柬之了。

    “张县丞,你说的这一点,我都没有考虑过?朝中诸卿没有想过?”

    “陛下……”

    “有的事,不是你所能知道的。”

    “是,可是陛下,移民之举,还要小心谨慎。”

    “别的没有,这个小心谨慎,我做得不比任何人差。”想大意,在这种政局下,李威也不敢大意的。

    “不过这不是唐朝最大的隐患,”张柬之看了看左右,远处几个宫nv与太监站在哪里,准备伺候,近处只有一个宫装少nv,瓜子脸,长得俏丽无比,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坐在李威下首,还有一个更小的少nv,好奇地托着香腮看着他。

    虽未见过上官婉儿与韦月,可能猜测出来,低声说道:“最大的弊病,是在内……宫。”

    “你是何意”李威脸è一沉,说道:“来人哪,将他们二位送出去。”

    上官婉儿看着他们被卫拉下去,问道:“陛下,此人进的是忠谏。”

    “什么忠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说的话,已经超过他官职允许的范围。”但是李威嘴角一笑,这个张柬之还有意思的。那个徐有功似乎也不错。不过这两人怎么安排呢?

    想了想,拿起笔写了两道授命,让张柬之擢为殿中御史,不是胆子大嘛,让你做重要的御史,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水平。徐有功没有功名在身,于是让他为商州法曹。

    官职皆不是很大,可对于他们二人,已是破格荣升,多少起到千金买骨的作用。

    然后又让人传倭国使者河边兽生过来。

    四方馆就在东宫的南边,一会儿人带了过来,立即伏在地上,涎着谄媚的笑容说道:“臣仆见过大唐皇帝陛下。”

    李威对他可不象对其他人那样客气,让他伏在地上,又没有说起来,道:“我喊你前来是有一事通知你一声。”

    “陛下请明示。”

    “关于出兵之事,我朝群臣皆不大同意。张相公故终之前,特地对父皇说过,不可出兵新罗。”

    “陛下,不可啊,别人不知军事,难道你不知道军事?若没有新罗人的勾结,高丽怎么会多次谋叛,甚至还多次勾结靺鞨人。他们新近得到大片领土,在消化融合各部,一旦融合完毕,还会出兵辽东。”

    “你认为他们有没有这胆量?”

    “可是陛下啊,ā无百日红啊,一旦贵国……”

    “你是什么意思”

    “臣,仆,仆说错了。”

    但这个倭人说得很有道理的,新罗是抓住了华夏王朝替更之时,多次扩张了领土,这是一只丑陋的打不死的小强。然而你们倭国呢?则是一群禽兽。

    可自己在利用他们,没有必要流lù更多的厌恶感。语气缓了一缓,道:“是啊。可是你也知道的,军国大权,并不是我一人掌握……但对你们遭遇,我也同样愤恨。我曾经说过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

    “陛下,我们国家几百万臣民,是大唐永远的朋友。”

    “当真?”

    “当真,此心可表日月。”

    你nǎnǎ的,你们这群人还人心么?但还是没有揭破与抬杠,厉喝道:“那你们当初为了什么帮助百济出兵新罗,又与我们大唐对抗?”

    “那是我们一时糊涂,不知道大唐的威严。”

    “我不是怪你,当时百济不肯臣服我朝,可现在百济已经是我朝子民,新罗嘛……因此,你们倭国是我们唐朝的朋友。”

    “正是,正是。”

    “可能理解其中的苦衷,朝中的大臣不多,我也不好抹诸卿颜面,但看到你们倭人忠心可嘉的份上,我指你一条明路。你去寻刘仁轨刘相公。”

    听到刘仁轨,河边兽生吓得一哆嗦。道:“臣没有那胆量啊。”

    “他是人,不是狼,不会将你吃掉。此一时,彼一时也,若是他同意,说不定会想出一条妙策。”说着,李威挤了挤眼睛。

    河边兽生“会意”,伏在地上,爬了几步,就差一点要ǎn李威的鞋子,然后感谢零涕地说道:“谢过陛下。”

    “不用谢我,去吧。”

    “恶心,”上官婉儿差一点过来,将李威那一只靴子脱下来,扔掉。

    “不仅是恶心,他们还是一群野兽,婉儿,不相信你过一段时间看,只要我一误导,他们会在新罗做出什么样的事。”说完了,李威坐下来沉思。这件事要抓紧去做,然后将这些倭人送回去。避免夜长梦多。

    最后终会察觉的。

    但也没有关系,一旦西域与北方用兵,国库更空虚,到时候看到大笔的进账,就是裴炎都不敢做文章了。想到卖军火,他又灵机一动,是不是可以卖得更远一点。比如现在拜占庭的弓箭不是很犀利,还有一些强弩,这都是秘法制造的。

    以现在拜占庭的工艺,就是看到实物,还是无法仿制,增加他们的实力,让他们与大食人打得你死我活。这也是一种削弱。一旦大食持久不胜,后果很严重的。他们与吐蕃一样,只不过是总督制,很象后世的殖民地形式。不胜,就可以崩溃,西亚危机则能解除。或者想削弱未来的欧洲,大食势弱时,也可以反过来支援大食武器。

    甚至可以将眼光放长远一点,让阿瓦尔人、斯拉夫人、哥特人、法兰克人,全部战。不说没有机会,眼下这些国家或者势力大多数派来了使者。还有一个公主,请求“勤王”。阿瓦尔人也来攀亲认故。这就有许多作的机会。

    又想到了这个公主。

    上官婉儿笑她白痴,李威倒是能理解的。她前来就是寻求帮助,也做好了嫁人换取利益的准备。大约那些天主教的传教士看到景教,心里着急,又b求了一下,才有香黛那看似天真的说法。

    “大好机会啊。”

    “什么机会?”

    “抹杀。”

    “抹杀什么?”

    “抹杀我们华夏最大的危胁。”

    他不是一个小蝴蝶了,渐渐成长为一只大老虎,就不知道能不能扇动整个历史的走向。可教育理论的不同,或者其他因素,华夏最大的危胁不是倭国,太小了,所以某两个伟人都想到了用空间换时间的说法。然而欧洲人才是最致命的危胁,穿之前,那一点点民汗民膏换来的挤地皮,让许多人眼睛一些了。实际上现在想一想,当时的处境,十分危险。孤立无援四面皆敌技术不如人,越发展,技术越落后,要么就是山寨,特别是军事上的悬差,实际上那把宝剑一直悬在头顶,并没有收走。

    作得当,出兵打到法兰克不大可能的,可能使欧洲更加

    离得远,国家与种族多,不大好作的。

    自己一直觉得他们有用,有用的地方,正是此处

    李威放下奏折,开始在沉思。忽然问道:“婉儿,我若是将这个公主纳入东宫,会是什么结果?”

    “陛下不可啊,”上官婉儿惊讶地叫道。

    纳野辞明月,都是偷偷地塞到东宫。现在有许多大臣知道了,这也是太后与陛下的默契,还是太后下诏将她带到东宫的。所以一个个在装糊涂,然而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册封。

    野辞明月进入东宫,有多少有利的条件,长相上,是有区别,可党项人与汉人区别不是很大,都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而且党项这一次立下了多大的功劳?这个欧洲公主除了那个大鼻子刺人眼睛外,长相倒是很美丽的。可那个绿眼睛,金黄的头发,超大的n部与部,这个放东宫一放……

    于是又说道:“陛下,万万不能啊。”

    李威着下巴一缕胡子,说道:“不纳,那个就有些难了……”

    ……

    刘仁轨回到府中,还在忙碌。

    房禀报道:“阿郎,倭国使者求见。”

    心中有数,道:“让他进来。”

    白江口一战,打得倭国心寒了,河边兽生小心翼翼地参见,然后将来意说出来。刘仁轨问道:“你们那个什么皇,当初为什么要出兵新罗?”

    当时倭国天皇打的旗号是援助百济,这个说法根本不能成立,百济在高丽半岛之西,新罗在东,有什么理由援助百济,而与新罗为敌?李威与刘仁轨还为此ā谈过,刘仁轨很爽快地回答,是这个倭国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援助是假,想在半岛上捞取好处是真。

    一语中的。

    自从与中原来往,学了中国的制度文化后,倭国开始进化,这一战如当头bān喝,但过了许多年后,伤疤好了,又继续不停地进攻半岛。也就是说,在唐朝他们就有了强烈的野心。

    河边兽生当然不敢说出来,嚅嚅道:“当时是我国有ān臣蛊在白江口,我们国家已经见识了贵国的强大,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么你们为什么还在继续称天皇。”

    这个天皇那么好容易称呼的?李治为了称天皇,又是封禅,又是祥瑞了七八五十六个弯子,最后才加授天皇。

    河边兽生不能答。

    “你坐,”对倭人,是手下败将,刘仁轨倒没有那么反感,尽管他同意李威的说法,这是一群很有野心,很不要脸的民族。

    河边兽生坐下。

    刘仁轨还让仆役端上来一壶茶,替他沏上,又说道:“你刚从东宫出来,应当知道想要帮助你,我们陛下有很多困难。”

    “是陛下让我找你的。”

    “嗯,早在陛下没有登基之前,就与臣谈过你们倭国的事。”

    “陛下是怎么说的?”

    “他意下也是同意相助你们倭国。”

    “谢过陛下,还有刘相公。”

    “你不用那么急着谢,可在朝堂中阻力大,所以不好直接相助。但我倒想出一个办法。白江口战役,你们倭人也见识了我们唐朝的船舶的强大。”

    “是,贵国的船舶不但楼船是我国的数倍之巨,还有冲舰、斗舰、走轲舰与游艇、海鸥艇,有的速度快,有的灵活机动,非是我们国家船舶所能相比。”

    刘仁轨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杀机。

    若没有李威再三提醒,没有一个能想到。但经过了李威提醒,一个不要脸,又肯学习的民族,意味着什么?

    一流即收,河边兽生没有看到,道:“那是,我国文明有几千年之久,你们倭国才有几百年的文明。”

    “是啊,是啊,”河边兽生点头哈腰地答道。不是我们不强大,是我们时间短,产生的差距。

    “所以我看到诸多大臣反对陛下的意见,于是想到了一个主意。你也知道的,泉州民间在大肆制造船舶,这种船舶比某原来率兵与你们倭人战斗时的船舶更大,抗风更强。不但是船舶,还有各种武器,可以暗中托人以民间制作为名义,ā付给你们倭人。”

    “谢过刘相公。”

    “我还没有将话说完呢。”

    “刘相公请说。”

    “一旦你们出兵,我们唐朝也会相应地出兵,两相夹击。不过朝中大臣阻力大,不仅是不能出动军队,就是财政,陛下也不好调动。”

    “那怎么办?”河边兽生着急地问道。不能调动财政,又怎么支援船只与武器?

    “你们倭国人不能买吗?这是民间ā易,就是再多的大臣反对,也不能阻拦。”然后刘仁轨又低声说道:“听说贵国产白银,可用它来作货币ā易。不但是如此,虽有损失,一旦打败新罗……”

    那个,你懂的。

    这君臣二人再三地蛊使这个倭国使者不知东西南北,又再次明白了,眼睛越来越明亮。f

    【……第七章春归如过翼(一……】@!!
正文 第八章 春归如过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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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归如过翼(二)

    这一段章节是强行过渡,又有事务缠身,更得慢,大家见谅一下.节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惊喜.

    太阳没有出来多久,一股热扑天盖地而来。

    走在东宫的长廊上,李威向细封雷问道:“东都的天气,能不能适应?”

    “属下感到很闷很热,没有青海凉爽,”细封雷老实地回答道。

    “东都还好,南方才是真正的湿闷。”

    “属下还有些不适应。”

    “是啊,所以战争中,水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曹与符坚下江南失败,有多种原因,水土不服,对天气的不适应,也是重要的一条。”

    “但陛下放心,属下一定努力尽好自己职责。”

    “不用那么紧张,此一时,彼一时,事情成了定局,危机时期已过,这样的话,以后不能再说了。”

    “是。”

    李威看着这个并不高大,但作战时十分凶悍的青年,眼中很是欣赏。作战勇敢,忠诚度又高,脑袋瓜子反应也快。这一点比他身边的辛承嗣好。见李威看他,辛承嗣不知道李威心中想法,拱手道:“属下有一事相求。”

    “说。”

    “既然京城没有事,陛下能不能让属下到前线去。”

    “想上前线?”

    “是。”

    “难道东都不好吗?”

    “属下听陛下说过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东都是好,朝廷又赐赏了属下许多钱帛,属下心中很欢喜。可呆在东都,属下就没有立功的机会。”说完,有些心虚地看着李威。

    李威笑了笑,又看了看细封雷,同样细封雷眼中有些渴望。

    “不用做出这副怪模样,你们有这个心思,我很赞成。就怕没有,是人总要有进取心的。让我好好想一想。”自己带了五百将士,进入洛阳。这五百名将士,没有一个不是以一能当十的。而且忠诚度也能保障。

    将他们留在羽林军中,自己会十分安全。但全部留下来,诚为可惜,这些人都是将才,练一练,未必能成为郭元振那样的大将,但是很好的校尉、裨将之才。京城中大约是相安无事了,以后是心机,不是武斗。即便是武斗,自己在羽林军中也有很高的威望。单在羽林军,论影响力,自己能收拢一半的将士,听从自己的指挥。

    于是说道:“是不大好,京城平稳过渡,你们依然还在皇宫中巡值,不但是一种费,也会给人一些口舌。”

    细封雷抢上前来,单1下跪说道:“可是陛下,不能让我们全部离开,最少留下一大半人,青海的……放心。”

    “有你这句话,我才是真正放心,”李威在他望膀上拍了一下,对远处的太监说道:“来人哪,传裴行俭与程务g谨见。”

    监下去。

    一会儿裴行俭与程务g被带到东宫。

    李威打量着程务g,原来一直在羽林军中,不过李威始终没有注意。直到这次授命,李威才想起此人,十分耳熟。耳熟的,总是有名的大将,于是派人打听了一下。

    但还是第一次见面,也许以前见过面,只是李威没有注意。

    黝黑的脸膛,下面留着五缕长髯,生着一双豹眼,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穿着一身光明铠,就象一个巨灵神一样。点了一下头,说道:“程将军,我听说你是羽林军中第一条好汉,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臣不敢当,”程务g施了一个军礼,拱手说道。

    “陛下,那也未必,有些人看上去好看,内里只是一个1拳绣1,”辛承嗣不服气地说。他还没有离开羽林军呢,为什么此人是羽林军中第一好汉?

    李威又是一笑,良竞争,他还是喜欢的,只要不象薛讷与张虔勖争得那样厉害。

    “你可是那位辛将军。”

    “正是,”辛承嗣骄傲地g起g脯说道。当时王孝杰大败,能逃出来的人没有几个,无论是张虔勖或者是自己,那是生生杀出来的。随后又跟随皇帝多次浴血奋战。这个程务g算那一子?

    “辛将军,能不能将这个抱起来?”程务g本来想与他掰一下手腕,教训他一下,可想到这是东宫,做十分失礼。于是眼睛看着旁边的一个石貔貅兽,也就是百姓嘴中的石狮子,实际不是,皇宫中的各种石狮子,有貔貅、狻猊、负屃、狴犴等,皆是上古瑞兽,而不是非洲的那个狮子。

    这只石貔貅兽象不是很大,但毕竟是石头做的,最少上千斤,也就是后世的四百多斤,不知道项羽举的那个鼎有没有四百多斤,即使有,也不会比这个石像重。程务g走了过去,大喝一声,轻松地将它抱了起来。因为不好力,没有举,但也抱至肩平。然后轻松地将它再次放在地面。

    看得一群太监与宫婢一个个眼睛珠子都差点瞪掉了。

    “耶,难道我办不到吗?”辛承嗣走过去,也大喝一声,将它抱起来。

    众人一阵喝彩,可是李威眼尖,能看出来,相比于程务g,辛承嗣抱起石貔貅兽时,要略微吃力一点。也没有点破,说道:“两位皆是英雄豪杰,看到如此杰出的一幕,我很欢喜。来人哪,赐程将军与辛将军各三百匹绢。”

    太监去拿丝绢,李威将他们请到内殿坐下。

    让宫v端上茶,问道:“两位爱卿,什么时候准备动身?”

    裴行俭答道:“早准备好了,只要1捉士兵,就这几天会立即动身。”

    “我在这里,以茶代酒,祝裴卿、程卿旗开得胜。”喝了一口茶,又说道:“今天喊你们前来,还有两件事,要说一声的。”

    “请陛下吩咐。”

    “第一件事,我从青海带来了一批将士,这些人裴卿也是知道的,放在皇宫拱卫,太过可惜,因此我打算从中1出一半的将士,随你们一道前往西域。”

    裴行俭眉头皱了皱,心中不大同意,无论是西突厥还是东突厥,并没有放在他心上。再说,也有大将可用,并不缺少这两百来人。虽然过于费了,但他们留在皇宫拱卫,对陛下却有帮助。

    “过犹不及啊,”李威玩味地转着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

    虽然看似危机解除,自己在提防,父母同样在提防,依然住在上阳宫,不肯返回皇宫,这样僵持下去,也不大好。自己将皇帝大义掌握了,没有再留下这五百将士需要。或者说父母下诏,废自己这个皇帝。这也不大可能的,当时自己是皇太子时,父母都忌惮,况且自己是皇帝。若是那样,父母有没有做好鱼死网破的可能?

    可是程务g在此,不大好明说。此人前一段时间刚刚提拨为右领军将军,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人。

    “陛下此言极是。”裴行俭聪明似妖,立即会意,答道。

    “第二件事就是我心中还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妥不妥当,还请裴卿参考一下。”

    “陛下请说。”

    “军中诸将行军能力,不似开国之初。”

    裴行俭点了一下头。唐朝开国之初,名将如云,象自己在到贞观时,都不好意思能拿得出手,然而现在可以自傲地说一句,能过自己领兵能力的大将,举朝也没有几个人。

    “造成这个原因,是仗打得多。但不能为了增加一些将领,肆无忌惮的用兵。少用兵,将领就会缺少锻炼机会。长久下去,对我朝也不利。可我的经历,使我想到了另一条办法。若是没有裴卿指教,此次到了青海,我会输得很惨。因此,我想办一所学校,这个学校不教经义,不教礼书,专从各地挑选一些可造之才的将领,然后让我朝的名将,比如裴卿、刘卿等,1空去教他们军事知识。”

    “陛下,似乎有些不妥,当初卫国公教候君集兵法,只教了一半,太宗疑问,卫国公说道,有臣一半之学,足以对付蛮胡,没有谋反之心,何必学全?”

    “是有这个说法。可是,裴卿哪,天下间能有几个将领能有候君集的天赋?又几个将领有候君集的反心?就是我的资质,也不会让裴卿满意吧?”

    “陛下资质算是好的。”

    “别夸我,我有自知之明。有诸卿教导,再经过一段时间实战,朝中的将领才能会比现在的高,士兵是战争的关健,将领也是关健。为什么裴卿始终没有将突厥人当作一回事,却对吐蕃慎重?无他,论钦陵耳。朝中需要将才啊。看一看几十年后,裴卿还有刘卿、薛卿、黑齿将军,你们一旦老去,我也不知用何人为将为帅。”

    裴行俭低下头去沉思,皇上的话说得也有道理的,后启之秀,也有的,比如这次的王方翼,还有那个郭元振,再往下数,真数不出来了。就是郭元振,或者陛下一心想载培的薛讷,以及张虔勖,也不算是十全十美。道:“国家以武立国,一直对武崇重。将领手中已有了很大的权利,臣担心……”

    “这也是我正要说的,不仅你担心,我同样很担心,”李威喝了一口茶。后来出现了节度使,现在却没有出现,可是边疆各个重要的州府设立了都督,手中的权利也不亚于是各个节度使。

    宋朝的那个办法也不行的,矫枉过正。特别是东京汴梁,屯集了几十万禁军,每一年都费了国家大量的财力,还给治安带来了许多麻烦,但因为缺少实战,真到用的时候,还派不上用场。

    良的展,必须将军队重心方向转到边疆,两京会驻留一批军队拱卫,以防万一。但不能一味学习宋朝。不但要驻守,还要轮换,使两京禁军,最少有四分之一以上的老兵。到了万一来临的时候,两京有兵可用,有将可使。有的话不好说出来,道:“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文武必须分开。文官主政,武将主兵。不仅在朝中,在各都督府也可以实施。”

    “这倒是一个方法,然而同样有弊端,陛下,想一想,文武官员分开,不会有事端生。这是不假的。可这要有一个前提,文武官员互相协调,否则用兵之时,文官在政务与后勤上做手脚,又能导致失败。可过份协调,又是不妙。”

    李威语塞。

    程务g说道:“臣都有一个办法,陛下可以轮换。”

    “也不妥,”李威立即答道:“轮换还是治标之策。刚才我还与细封将军j谈过,虽然东都繁华,然而对这里的天气,细封将军很不适应。民间有谚云,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熟便生巧。辽东有辽东的形势,青海有青海的形势。到了辽东能适应,未必到青海能适应。无论是那一个将领,才到一个新地方,总要有一个适应期,天气、地形、风俗习惯、人土风情等等。待的越久,越是清楚,才越能建不世之功。轮换勤快,反而不美。”

    李威这句话也让程务g无言。

    “这个不急,包括学校之事,我也不急,等到裴卿从突厥回来,再做商议。不过现在我们唐朝,是最好的时光,也是最坏的时光。最好的时光,是经过高祖、太宗与太上皇三代的治理,国家在顺利展,百姓增加。最坏的时光就是一些弊端已经渐渐形成。但还来得急矫正。让我们共同开创一个大时代吧。”

    “喏,”几人昂答道。

    李威这才送客。

    站起来,裴行俭忽然低声对李威说道:“倭国的使者已经离开东都。”

    “这一次要谢过刘卿了。”李威j动地说。梁金柱与6马无所谓,他们是替自己做了很多的事,可是自己给了他们名声、金钱与地位,作为这个时代的商人,自己付出的,也足以报答他们。但刘仁轨不同,他官拜相,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虽然此次是秘密进行,以后调动兵器,必然让裴炎等人察觉,还是有文章可做的。甚至在他挑唆下,能使刘仁轨清名败坏。

    看来得拉动更多的大臣参预此事,否则裴炎在此做文章,刘仁轨就能让他生生掰下台了。此时,郝处俊已经罢政,刘仁轨再也不能罢政,否则自己两条胳膊肘儿,全让母亲卸去。

    “陛下,也不用谢刘公,刚才陛下不是说过吗,要开创一个大时代,臣等,等的就是陛下这一天。”裴行俭眼中闪着希望说道。

    “我一定不负各位所托。”

    “陛下请回,”裴行俭说完,追上程务g离开东宫,在路上,程务g好奇地问道:“裴郎,我听到外面有一种说法,说是裴郎得到卫国公的真传。”

    “是也不是,当时苏定方将军在卫国公麾下领兵,得到卫国公的赏识,卫国公传授了一些兵法。但不是全部。然后到某再次在苏将军麾下,被苏将军赏识,又传授了一部分。只能说是得到卫国公兵法两成真味。后来隐隐担心有人害陛下,未雨绸缪,传授了一部分给了陛下。”

    “裴郎,能不能收我为徒?”程务g眼热地问。皇帝在青海这一战打得很光彩的,只是一部分,以自己在军事的资质,想来不比皇帝差吧。

    “你想学,我在出征后,在半路上可以教你。”裴行俭道。

    对此人,裴行俭又是欣赏,又是猜疑,不过终是一个武人,大约不会有文臣那么多的心思,再说,也是一个可造之材,自己授予他恩,皇帝又有巨大的人格魅力,想来不会与裴炎他们走到一起。当然,他也要在路上观察。

    “谢过裴郎,”程务g高兴地跳起来。

    倒底是一个武将,这个憨厚的动作,裴行俭反而心安。这一次,他略略看走了眼……

    此时,李威正在东宫沉思。想到了办军校,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不仅是军事的学校,科举要改革,仅是两监,得到教育的只是权贵功勋弟子,社会越来越不平待,两极分化的恶果,自己不是穿越者,也知道的。

    不但是普及科举,给更多寒弟子机会,还有一件事,如何普及自然科学。学老子与孔夫子,能学到许多做人的道理,也能学到一些治理国家的办法。可还远远不够,对科学不重视,国家就不能永远真正的强大。

    但……

    “争议啊”李威叹道。

    “什么争议?”婉儿问道。

    “几千年的传统,我有没有力量将它推翻?”

    婉儿秀丽的眼眸转了转,不知道李威指的是那一点,摇了摇头说道:“最好不要推翻,就是陛下掌握了大政,也不能推翻。”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难道臣妾说错了吗?”

    “没有错,你是为了我好。”说到这里,苦笑一下,有的思想与传统根深蒂固,不能再动了。就是自己有那么一天,也不能动。只能撒一撒种子,于是继续沉思。历史他记得是不多,也许看过,但不可能每一件事都能记得。或者如明朝的一条鞭法,唐朝后来的两税法,或者清朝的摊丁入亩,他知道的,如何具体去做,又记得不清楚。

    可是几个大的正朔王朝兴起或者灭亡的原因,大约还是能知道的。后世的不能全搬,那样准会如何去改良,在唐朝实行?婉儿替他扇着扇子,又冲远处送来冰茶的宫娥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打扰李威。

    “我没有那么娇贵,你自己也辛苦了,去休息一会儿。”

    “喏。”

    上官婉儿走下去,碧儿端来了茶,说道:“婉儿,谢过你。”

    “碧儿姐姐,为什么谢我?”

    “你替陛下做了很多的事。”

    “碧儿姐姐,你对陛下心最忠诚。”

    “没有陛下,那有我今天,”碧儿看着不远处的李威,脸上洋溢着笑容,太子终于做皇帝了。而且还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韦月举起了拳头,说道:“等过两年,我也帮助陛下做做事。”

    狄蕙与狄好相视一笑,可是裴雨荷心中戚戚,眉宇间隐隐地有些担忧,因为她感到自己在东宫身份尊贵,可对皇上却没有多大的帮助。自己再木讷,这两个小家伙强势的成长,她不可能不感到危胁。

    想了好一会儿,李威站了起来,说道:“来人哪,到四方馆,将那些从欧洲过来的使节,喊到东宫谨见。”

    想了很多事,但得慢慢落实,不能急,比如如何利用这群使者。但得先了解清楚,对欧洲的这段历史,他大多数不记得。要么知道拜占庭与大食j战,拜占庭吃了很多苦头,落入下风,让大食人得到许多地区。要么就是法兰克王国一分为三,成为德意志、法兰西与意大利三个国家。在青海向胡应了解一些,可还不是很清楚。

    可是上官婉儿一听他这句话,急切地走过来说道:“陛下啊,不妥,不能请。”

    “为什么?”李威不解。自己在东宫谨见一群使者,有什么不妥的,至少比父母亲经常接见一群道士和尚要好。

    “难道陛下真想娶那个金公主?”

    “娶什么金公主?”几个v子皆是一愣。

    “就是那个法兰克王国的公主。”上官婉儿在几个v子耳边悄声说,自己劝不住,大家一起劝。

    这个公主几个v子见过,还有印象,全部惊讶地看着李威。

    “娶什么娶啊,我接见的是这群使者,有大用途的,”李威在上官婉儿的小鼻子上按了一下,但是心里想到,若要派上用场,还真得要将这个公主纳进东宫。似乎仅此一条,就很难办啊。f

    【……第八章春归如过翼(二……】!!
正文 第九章 春归如过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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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n归如过翼

    李威眼中的一丝犹豫,狄蕙敏锐地看到。{8}没有,究竟结果丈夫已经是皇帝陛下,追究紧了,失去了皇帝的尊严。这准备下里再劝一劝,但心中十分不解。不克不及陛下不爱漂亮还是爱的,自己能感到。可陛下不是为了爱漂亮è失落臂一切的人。

    太监领旨出去。

    李威又坐下来批阅奏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历史上出了那么多奇怪的皇帝,想一想,心惊胆战从太子,或者王爷熬到了头,做了皇帝。可做皇帝又不是想像的那么一帆风顺,心理素质好的,还能做一个守成的君主,心情欠好的,久长的压制,什么事情都有了。

    这样一想,事情又多了起来,要不要开设一个心理学?

    一会儿,一年夜群人带了进来。

    好在宫殿年夜,勉强坐下。

    李威一个个询问,这些使者却是很老实地回答,他们经过长安,又达到洛阳,见识到中原的强年夜,连拜占庭的使者都收起狂妄之心。可是拜占庭的使者也没有多谦卑,这时候的拜占庭虽然受阻于年夜食的崛起,依然占有年夜片的土地,包含从东哥特人手中夺下的意年夜意利与西西里岛。是地中海与欧洲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

    李威其实不戒意。要虚面子的事,他不屑为之。

    询问的对象主要就是这个国家的使者,其他的各部族,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可想抵当年夜食的崛起,还必须靠这个国家与年夜食抵当。婉转地道:“自古以来,们地中海一带的国家,包含波斯,还有们年夜秦,与我们唐朝jā好。几十年前,我朝就筹算派出使者,前往贵国姻亲,但因为种种原因,却没有成功。”

    “谢过陛下恩垂。”拜占庭的使者恭敬地道。

    年夜唐皇帝这样,也很有面子的。

    可是李威灵机一动,又道:“我还有三个亲弟弟,个个才调出众,仪表过人,若有意,我想派出使者迎娶们年夜秦的公主,查丁使者,意下如何?”

    自己纳不起来,让老三老四先纳一个再。

    “这个不年夜……”查丁不敢回答。

    来到唐朝很久,也知道唐朝的一些风俗,自己国家的陛下一家人全部信仰基督教,一夫一妻制,然而唐朝与年夜食人习惯一样,却是一夫多妻制。首先这一条,就不会让国内的年夜臣与教廷里的高层人士支持。还有,公主嫁给的是唐朝的亲王。唐朝亲王虽贵,可呆了这么多天,却知道有贵无权,顶多是一州刺史,却不克不及进入权利核心。若是皇帝本人,还可以商议一下的。

    只是唐朝皇帝在示好,不克不及直接拒绝。

    “回去一,们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刚才一番jā谈,对这个拜占庭的皇帝君士担丁四世,有了一些了解。几年前,年夜食哈里发穆阿维叶一世调动年夜军围攻君士坦丁堡,整整四年,君士坦丁堡巍然不动。

    直到去年,胡应他们返回时,拜占庭军队用希腊火击溃了围城的阿拉伯军队,年夜食之围才化解。然后君士坦丁四世又兴师动众,乘胜追击,在君士坦丁堡南部安纳托利亚年夜败年夜食军队。不单如此,因为他信仰的基督教教派是两论(人与神强行宣布一论(有神无人是异端。法令还没有通过,可是已经用了强硬的手段在驱逐一论教徒。

    总之,是一个很有作为,一个强硬的皇帝。

    以这样的皇帝,自然知道与唐朝姻亲的好处。

    上官婉儿又努了一下嘴,意思这样也欠好的,同样会有争议。

    李威压了压手,示意她不要作声。只是一个商议,一来一回,正式上了议程,还不知得四年或者六年,那时候自己还没有拿下国家的军国年夜权,形式那就危险了。

    再联亲只是一种手段,也是同盟的一个保障。可若不娶就要嫁女,嫁女李威肯定不喜欢的。继续道:“并且,也不急,可以回去后,与们皇帝陛下商议一下,若有什么异议,或者要求,再派使者来我们唐朝。其实以的智慧,应知道联亲是一种手段,友谊才是我们两国需要的。”

    “是,”查丁眼睛放了一下光芒。

    若是从公主考虑,是委屈了,可从久远看,对国家却有很多的好处。虽然陛下年夜败年夜食军队,总体上,年夜食还是比他们拜占庭强年夜。与唐朝联手,可以有很多好处,再从地区上看,唐朝在西域也有利益与年夜食人有jā涉。

    至于如何开口,又嫁陛下的那一个孙女,让陛下与国内年夜臣考虑。但年夜唐的皇帝主动伸出了橄榄枝,使自己这一次出使的任务,获得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丢下了拜占庭的使者,李威又开始与其他各国使者jā谈。谈话进行得很慢,有的使者谈话必须经过两次通译的翻译,才能相互明白。正在jā谈时,外面有太监进来宣武则天的口谕,让李威前往上阳宫谨见。

    只好离开,看着这一群西洋人,李威又道:“各位使者,们不远万里,来到我们年夜唐,我心中十分高兴。昔日,我做皇太子时,屡次视察民间疾苦,曾经听过一些有关们西方世界的事情。可是我们唐朝许多年夜臣依然不知,认为们许多处所是不开化的夷人。对此,我一直内心很遗憾的。”

    “是,是。”这一句话中了这些使者的内心。

    “其实们每一个国家,皆有自己的文明,制度与辉煌的历史,可离得太遥远,我们唐朝又不清楚。我都有一个想法,派一些学子,借助通译,们口叙,将们每一个国家的文明制度与情况,年夜约地写出来。然后我将它们拿给我朝各个年夜臣传阅,增加了解,们意下如何?”

    这样听,肯定不是体例的,听一个月,都不克不及听完。不如让他们自己每一人讲叙出来,自己翻一翻,对欧洲的情况就比较了解。这些使者都没有想到李威的用意,主要离得太远,没有直接的利用jā涉,连马丁都让李威上了眼一个个开开心心地离开。

    到了上阳宫。

    武则天正在批阅奏折,行过礼后,让他坐下来问道:“弘儿,本宫问一件事,为什么今天倭国使者突然离开东都?”

    这个隐瞒不了,倭国使者河边兽生一行,是奉刘仁轨指示,前去扬州寻找梁金柱的,要到扬州去,必须开过所。原本只是一件事,但自己过倭国的事,母亲不会不关注。

    可是李威没有,裴炎的掣肘,让李威心中有了很浓的戒意。道:“我也不知,裴相公不合意儿臣之举,于是儿臣唤河边兽生进宫,对他我无能为力,其他的没有。”

    “本宫听他好象还去了一次刘相公府上。”

    “去刘相公府上?”李威装作不知,过了一会儿道:“他去寻刘相公,刘相公也不敢帮忙他。”

    “认真不知?”

    “具体的儿臣是不知,但儿臣能料中他们下江南是何用意。”

    “是什么用意?”

    “买船,倭国人记仇,也与我谈过,若是他们征讨新罗,儿臣没有经过朝廷允许,自然不会承诺出兵相助,可是儿臣过,不会出兵,也不会相助新罗。但他们船舶载重量,质量又差,泉州一带船厂每年制造许多船舶,不但提供我们唐朝的海商,也卖给年夜食人。年夜约是寻了这个主意。”

    “弘儿,所的,本宫也认为是好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对新罗的时叛时服,父皇也感到厌恶了。可是裴卿只是一个君子,他行事不克不及不考虑道德。”

    李威没有回答,想必母亲已经料想出是自己主使的,那又如何?能卖船给年夜食人,为什么不克不及卖船给倭国人?就是知道了,也无法阻止。难的是后期的制式武器。但那也不是问题,一旦东突厥开战,国库必紧,一紧张,什么制式武器也同意出售了。

    但裴炎是君子,母亲会相信吗?

    武则天又道:“可他本意是好的,看一看。”

    拿过来一卷奏折,李威翻了翻,是自己的一些建议,好比纳谏、节俭、备军少战、重农、求贤,皆暗示通过,可这是年夜政,他没有递到东宫,却递到了上阳宫。

    翻了翻,还是没有作声,放到桌子上。

    一是递到了上阳宫,二是作了许多修改,尽管这也是李威叮咛过刘仁轨,先做一个妥让的结果,

    武则天又问道:“听过授了两人为官?”

    对此武则天很好奇的,虽然官职不年夜,但这时候是一个微妙的时期,自己与丈夫没有除授一个官职,就是希望朝堂不要产生变动。未知因素太多,若是变动多了,后果不年夜好预料。这个儿子看来也很伶俐,同样也没有除授任何官员。

    这也是一种妥协,年夜家皆是心知肚明,出来反而不年夜好。

    这个微妙的时期,儿子却授命了两个初级官员,因此武则天查了一查,更是惊讶,一个是平民,一个是南方偏偶县的县丞。再查,就查不出来了,履历一片空白。

    难道这又是两个人才,武则天倒不信这个邪了,儿子一眼就能从千万个苍生中,将一个个人才找出来。

    心中好奇,顺便问了一问。

    “母后,事情是这样的。西翀到东都前来公干,原来准备上书,因为粮价有些贵,所以暂行各仓不纳粮,平稳粮价。但被狄郎阻拦下来,狄郎是害怕东突厥谋叛,朝廷年夜用兵,到时候紧急调粮,粮价更高。又因为儿臣即位年夜礼在即,所以西翀被滞留在东都。”

    “本宫也听过,但这与此二人有何联系?”当初设置这些年夜粮仓,就是为了平稳粮价的,低进高出,倒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避免万一,好比灾害、与战争。起一个平衡作用。到于营利,却是很少,无论怎么平衡,几年的损耗,久长下去,必定是进少出多。

    可是儿子突然强势,要求立即备粮。对军务她又不懂,既然儿子这样,后果就是自己也不敢承担。裴炎出没敢否决,却将情况也递到上阳宫。自己刚刚看过裴炎的奏折。

    “母后且听儿臣慢慢道来,因为滞留,西翀就到了一个酒栈吃酒,无意中听到这两个人在评述儿臣即位时讲的那些事务,有的对,有的的不对,可究竟结果一个是初级官员,一个是平民,能出那些话,明他们有些能力的。于是加入jā谈,让他们书写了一奏,托狄郎带到儿臣手中。儿臣就召他们到东宫一叙,也谈了一谈,虽然许多话迂阔,可儿臣看他们似乎是一个人才,至少比朝堂中一个官员才调要高,于是授了两职,以观后效。母后,不知儿臣有没有做错?”

    “错也没有错,可是皇帝了,做事需讲礼度。既然不克不及肯定是栋梁之材,可以用一用。好比张柬之,佐迁为监察御史,那个徐有功更只是一介平民,迁为一个县丞,已是重用。迁得太过了。”

    “是,要么儿臣重新拟一道制书。”

    “不消了,是皇帝,君无戏言,制书已定,此次可以破例一次。”

    “谢过母后。”

    “好,回去忙吧。”

    李威躬身告辞,李首成低声道:“太后,刚才为什么不?”

    这次喊李威进宫,武则天还有一个用意,李威让裴炎起草待胡政策的制书,勉为其难欠好,能影响裴炎的名声。武则天想调剂一下的。

    武则天摇了摇头道:“刚才本宫了两次,以弘儿的智慧,已经明白,可他一言不发,就是本宫出来,也会自讨没趣。”

    “陛下……”

    “不要弘儿欠好,他还顾着年夜局,不象本宫那个不孝的次子。本宫也不克不及将他b紧了。再裴炎,也非良辈。”

    “裴相公对两位圣上很是忠心的。”

    “李首成,那就错了。之所以帮着本宫话,是看到本宫还有一些能力,身体又健康,所以想投靠本宫,这几十年可保他平安无事。到了他的子女手中,弘儿虽也记仇,可不怨毒,不会在他子女身上宣泄。万一能让他得逞呢?”

    “奴婢不懂,这个裴炎倒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太上皇身体不年夜好,万一有事了,军国年夜权还在本宫手中,可是本宫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只好靠他,那么他很有可能成为朝堂上真正的权臣,一手遮天。但不管他了,弘儿也看出来一些,所以不敢用。实际这种人才是最好用的,不怕贪婪,就怕没有缺点。既然想做权臣,这一关就当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想到这里,武则天又想到了两个人。原本还有一个李义琰的,现在不克不及不增加一个裴行俭。只要儿子顾着年夜局,包含他立即将一半从青海带来的卫重新编入军中,前往西域,那就好办,但怕有的年夜臣在中间挑唆。于是道:“去传程务ng谨见。”

    “喏。”

    拉拢人心的手段,儿子未必如自己,可他总是占着年夜义。听到儿子将裴行俭与程务ng喊到东宫一叙,武则天心中很担忧,这个程务ng在她手中还有年夜用的。

    程务ng带了进来,武则天问道:“程将军,上午陛下请到了东宫?”

    “是,可是臣对两位圣上忠心耿耿。”

    “不消拘束,只是本宫听到一些事,不年夜明白,喊问一下。”

    “陛下是了一些事,”程务ng心谨慎地将事情经过了一遍。此时的程务ng再也没有与裴行俭话时的憨厚之态,俨然是一个举止有方的年夜臣。

    “军校?”武则天呢喃了一声。

    对军事不懂,可对年夜势她却是很懂的。这样做,不可是为国家培养将才,还能安设许多武将。不是每一个武将都能出将入相的,好比青海李谨行已经年高,或者将来的黑齿常之,他们注定不克不及象刘仁轨那样担负重要的文官。放在朝廷供养,诚为可惜。这些人又闲不住,找一点事给他们做,反而十分隔心。

    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过?

    “程将军,先退下。但要记住一件事,裴郎与裴相公向来不甚和睦,想跟裴郎多学一些军事的知识,从现在起,主动与裴相公减少接触。”“喏。”

    “退吧,本宫还希望也能象黑齿常之那样建功立业。”

    “谢过太后。”

    可是武则天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将手中的事务丢下,来到李治身边道:“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要禀报。”

    “看,”对朝堂上产生的事,李治也听了一些。可是病情没有康复,也懒得过问。再,儿子似乎知足常乐,也就不计较了。

    武则天道:“陛下,国家几年没有科举了。”

    “下诏吧,明年重新科举。”

    “不单是科举,臣妾还想到了一件事,这些年国家重将青黄不接。好比北方若有事,陛下派何人为将?”

    青海诸将各有其职,不年夜好调动。就是那样,李谨行还好些,薛仁贵才是真正高龄。裴行俭前去西域,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来。似乎是没有可靠的年夜将可以征用。放在以前无所谓的,经过李敬玄之败,李治也醒悟过来,不是每一个年夜臣都可以用来做三军主帅的。

    “皇后的意思是……”到现在,李治依然称武则天为皇后,也明他心几多有些不甘。

    “臣妾有一个想法,朝廷可以办一个军务监,以及科举时,设立武举,招一些武贡生。”

    “军务监,武举?”

    武则天将自己想法出来。

    “这会不会有争议?”

    “是为了国家,有争议又有何妨?”

    “还是招诸相进来商议一下,”李治犹豫未定地道。

    “是,”武则天应了一声,对太监道:“传诸相到上阳宫议事。”

    几个宰相喊了进来,武则天道:“青海一战,李敬玄之败,诚为可惜。”

    诸位宰相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后又将这件事翻出来有何用意。

    “诸卿,再想一想,若是吐蕃、工具突厥同时用兵,国家有没有足够的主将之人?朝廷诸将已是青黄不接,因此,太上皇与本宫有一个想法,设一监,请精通军务的年夜将教授青年将领军事知识,就是刘卿,也可以空教授。另外各地将领提拨,多用荫,淹没了一些人才。所以在科举的同时,可以设一个武举,考弓马箭术以及武略,纳入军务监中,与一些有功将士受训,为国家储蓄更多的将领。这也是太宗皇帝的备武之道。诸卿意下如何?”

    完了心中窃笑。自己提出来的意见,裴炎他们不敢不合意的。刘仁轨他们同样也会同意,不单是备武,这也是破格替朝廷招纳人才,是儿子法的延伸。但建议是自己公开提出来的,以后这些将领无疑是等于受到自己的恩德

    刘仁轨懵然不知,他还没有听到裴行俭带来的消息,自然不知道武则天这个主意的出处,似乎是一个好主意,但不克不及是好主意自己就会立即同意,关健太后这个主意背后又包含着什么意思?

    裴炎与薛元超等人已经伏下,道:“两位圣上此策甚妙,臣等附议。”

    刘仁轨欠好再什么。

    “那么各位散吧,起草一策递上来。”

    “喏。”

    年夜臣立即散去,刘仁轨与李义琰在路上相互看了一眼,李义琰道:“去东宫。”

    李威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刘仁轨与李义琰到来,迎了出来,道:“刘卿,谢过了。”

    “臣不敢当,但臣与李相公前来,有一要事禀报。”

    “何事。”

    刘仁轨将事情经过了一遍,李威愕然,然后立即道:“传程务ng谨见。”

    “陛下,怎么程务ng与此事有关?”

    “不是程务ng,是我的话……”李威十分无力,母亲这个举措太那个……都欠好出口。

    ..
正文 第十章 一去无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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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一去无迹(一)

    西南风吹来,虽然天è临近黄昏时分,但一团团的燥热随着晚风,继续不停地从地面,从天空鼓腾起来。西边天际尽头是大片绯红姹紫的晚霞,象是火烧一样,火光压在高大的皇宫各个宫殿上面,于是连绵的宫殿群。披上了瑰丽的红烟紫云。

    天还是很热,很闷。

    窗外,各个宫nv耐不住热,一个个身穿着单薄的绸裙,里面只系着一道抹ng,在柳树下或者槐树下嬉戏,散步,因为衫裙的布料薄出一大片粉白再加上裁去了上了岁数的宫nv,看上去很是养眼。

    盯着外面,但李威绝不是看这些美丽的宫nv,他在想着心事。

    唐朝有许多优点,不会象后世那样,矫枉过正。一个七品的县令,都能对岳飞这样的节度使傲慢指责,有效的保证了军队的战斗力。唐朝思想观念也比较开放包容,当然,这种开放包容,骨子里却是矜持,对待各个胡人夷人态度更是傲慢之极,那怕是强大的大食与拜占庭使者来访,都将他们当作了夷人胡人。自信心过了头。

    可是这种自信心,却能保证了将士,甚至整个民族的血

    这才是李威最喜欢的地方。

    还有对新事物的接受,也比其他朝代容易。比如胡人的衣着、音乐、风俗,唐朝都包容地吸纳进来。再比如野辞明月,没有正式册封,再加上默契,放在东宫,也没有大臣强谏。

    但有一点,利益。

    那一朝一代,作为一个统治者,都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利益。就是因为利益没有处理好,王安石变法才会失败。在唐朝,利益更是重中之重,各大顶尖世家,都可以傲视皇室。还有庞大的功勋后代,就是皇帝了,也不能不考虑到这些jng英人士的利益。

    任何一个变动,都会牵涉到各种利益。比如两渠,最简单的,要做一些水坝与陡还有为了延缓河渠的陡度,必须开挖之字渠,这些之字渠不可能开山凿岭,必须顺着山谷绕道行走。一些农田必然淹没,这就是利益的受损者。

    更远的,修建码头,建造客栈货仓,都会牵及到庞大的利益。

    两渠所带来的利益纠纷,还是少的。以后若有种种的变革,利益纠纷更大。自己的手段还嫌软了,这就需要母亲的帮助。

    刘仁轨又问了句:“陛下,这是你的主意。”

    “是。”

    刘仁轨还不怎么明白,为什么陛下产生这个想法,自己作为陛下的心腹不知,让程务ng得知。但李威不用再解释,裴行俭也听闻了此事,来到东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不服气地说道:“陛下,太后不能这样做啊。”

    “太后怎能这样做呢?”李义琰也j愤地说。

    “李卿、裴卿,莫急。”李威说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母后提出,或者我提出,只要执行,都是为了国家强大……若不是为了权利与争斗,母后执行种种变革,我内心很欢迎。想要国家强大,对今天朝廷的政策要做一些修订,只要有修订,必然有许多人不满……朝堂上有人掣肘,就是我看到它的好处,也不敢实施,母后去做,反而更好。”

    “陛下,不是你想的……”李义琰有些急,太后与皇帝相比,长处是权谋之术,手段果敢毒辣,短处则是大义与作为,特别是作为。所以无论皇后什么手段,在民间舆论中,几乎所有老百姓都支持皇帝的。然而太后若是将皇帝的种种想法实施下去,那么皇帝只是想法,皇后则是作为,想法重要,还是作为重要?

    天平会进一步地倒太后倾斜。

    “莫急,我们等一等程务ng……既然母亲想改革,那么就让母亲先行改革。”

    “陛下……”李义琰依然担心。

    但裴行俭终于明白李威意思,说道:“李相公,陛下说得对,还是让太后先带这个头吧。”

    上官婉儿站在旁边,吃笑起来。

    李威心里叹了一口气,作为资质,李义琰是差了,甚至连上官婉儿都不如。

    程务ng就带了进来。

    李威让他坐下,责问道:“为何我对你与裴郎说的话,你传达给了母后?”

    “陛下,太后召臣谨见,然后顺便问了几句,臣不敢隐瞒。没想到……臣有罪啊。”程务ng一下子伏于地上,说道。

    “你起来吧。”

    “臣惶恐不安,不敢起来。”

    “你起来,我不怪你。其实无论是我,或者是母后实施此项法令,对国家都有好处。但是我心中还有一些想法,请你过来,大家一起商议一下。”

    对程务ng李威与裴行俭戒心皆不高。他是武则天提拨的,武则天询问一下,肯定知无不言。再说,他只是一个武将,不能动摇李威根本。倒是裴炎,会成为李威最大的绊脚石。

    程务ng重新坐下,李威说道:“母后很聪慧,举一反三,想到了武举,比我的想法更加完善。但实施起来并不易,武举有何目的,与我当初提议一样,是为了提拨更多的人才。所以母后说,考弓马策略。但是不是如此呢?比如弓,有良弓与劣弓之分,世家子弟与贫民手中用的弓会不同,就算朝廷统一用弓。那么马呢?马厮里的马匹同样有良劣之分,如何保证公平地使举子统一用马?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策略,世家弟子,换作当初裴郎参加武举,能写一笔好字,贫困弟子,能有多少学习?就算肚子里有些韬略,未必能有才学将它写出来,写出来也未必会有一手好字。甚至有的人连字都不会写。”

    “陛下,言之有理,如果让臣去参加这个武举,臣写的字同样也拿不出来。”程务ng道。

    “不但武举的写策,科举同样有许多弊端,每年都有许多贡生前来两京游学。家庭情况好的,不会在意,就当自己的儿子出外散散心,见见世面。家境不好的,又有几户人家能承受到这个经济压力?科举的录用率又很低,越是家境不好的,游学的效果越差。本来我朝设立科举,是为了最大限度笼络人才为国所用,也为一些人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此项制度的种种弊端,很有可能让一些家庭承受负重,坏的妻离子散。”

    李世民曾经进入科举的考场,看到考场里,从青年才俊到白发苍苍的老者,曾得意地说了一句:“天下英雄尽入我的囊中。”

    这些有本事的人,将心思用在科举上,也没有功夫琢磨如何谋反了。所以李世民有此一说。可是李家开国,多以英雄豪杰相入,或者名世家相助,比如河东裴家、薛家、太原王家等等。因此,从本质上,延续了西汉的士族制度,也就在于此。

    种种的政策,也在照顾世家的利益。包括这种游学制度,太原王家的弟子来了,那么一定是青年俊杰,崔家的弟子来了,更不用说了。其实还好,这时候名世家还是很清高的,到了晚唐时,朝堂上经常出现郑半堂、崔半堂、卢半堂、李半堂。

    于其说是将天下英雄尽入囊中,不如说是将名世家大多数俊杰入囊中,平民得到的实惠却是很少的。

    “这是事实……”刘仁轨沉思道。

    若是没有一个强大的第,纵然才华似王勃与骆宾王,也未必能如愿以偿地高中榜上。比如西翀,若不是遇到陛下,纵然他才学再好,想考中进士,也是如同登天一般。

    或者象他自己,立下多大的功劳,多久才进入政治核心?

    “办法还有一个的,”李威站了起来,踱了几步说道:“无论文举或者母后所说的武举,是为了国家吸纳人才的,而不是为权贵提供更多弟子荫进的机会。一是叮嘱考官勿得泄lù试题。”

    这一条做得很好的,唐朝举行了几十次的科考,虽然以第在录取进士,但试题从来没有任何官员敢向外泄又道:“二是糊名制。”

    “糊名制?”

    “嗯,就是将举生的姓用糊上,以试卷内容录取,等到结果出来,再将糊去姓名的地方打开,公开榜单。但与文举不同,武举不能着重字迹秀丽与文章流畅,而是着重方略,可以用武将为考官,才能避免更多的弊端。”

    “这个主意好啊,”程务ng大声道。

    不但他认为是好,李义琰与刘仁轨也认为是一个好办法,默然看着李威。

    “是我的一个临时想法,现在不急,还有许多比这更重要的事要立即去做,比如裴郎出征西域。”

    “是。”

    “程将军,你也退吧,既然母后想设立军务监与武举,为了国家,你也可以想一想办法。”

    “喏。”

    看着程务ng退下,李义琰急切地说道:“陛下,为什么要告诉他?”

    太后只是说了军务监与武举,但没有说出大约的具体方略,李威这一说,也没有说具体的做法,可是大方向已经制订好了。根据这个大方向,太后就能立下一件大功。

    “李卿,一切为了国家……”

    “可是……”李义琰话没有说出来,刘仁轨拽了他一下胳膊,道:“李卿,方法是好,可会有许多的麻烦。”

    李义琰猛然会意。

    ……

    程务ng离开了东宫。他身上惊出一身冷汗,虽然有一些军事天赋,但他不是裴炎,身为顶尖的世家子弟,一向清名吏治之名在外,皇帝虽然生气,气到一度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拿裴炎无可奈何。

    皇帝要对付自己,太简单了。

    好在自己装傻卖疯过去。

    不过皇帝这个主意好啊,一个糊名制,不仅是武举,都能解决科举的许多弊病。不行啊,太后将提议摆了出来,让所有大臣去想,裴炎多半是想不到此节的,若是刘仁轨抢在前面说出来,再说这个主意本来就是皇帝想的,可让太后争了功,太后不但不能立功业,反而被皇帝与刘仁轨、李义琰他们掌脸了。

    立即找到裴炎,对武则天他也谈不上什么忠心,倒是与裴炎关系莫逆。他开始在上位,武则天破格提拨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裴炎的引荐。

    因此,找到裴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糊名制?”裴炎听了后,愣了大半天。

    “是啊,裴相公,这个主意很好。”

    “程将军,某知道好,可为什么皇帝知道你会通知太后,还要说出来?”

    “皇帝也想群策群力吧。”

    “你低估了皇帝。”

    “我没有低估皇帝,他很有能力。”

    “程将军,主意是好主意,可绝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裴炎皱眉道。

    “我还是不大懂。”

    “是利……益。你先回去吧,待我禀明太后。”裴炎将程务ng送走,来到上阳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裴卿,你认为呢?”

    “方法虽妥,可实施很难。朝廷谋将,多以功勋弟子为将。除了几位开国功勋后代,大多数人虽立有功勋,还不至于破格提赏的地步,子弟于是多进三卫。在三卫里取得履历,再一步步提升。比如陛下此次青海之战,就有许多这样家庭的弟子在军中谋职。虽有牺牲,可只要幸存下来,多让他们如意。若设军务监,再用武举,选将面会很大。再用糊名制录人,虽是公平,也会赢来许多将士之心,然而……”

    “然而什么?”

    “然而功勋官宦之家,将失去了一条重要的特权。不仅是武举,一旦糊名制实施,文举必然也会采用糊名制,武举只是选将,文举则是真正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材。其实游学有游学的好处,让各位大臣看,看这些游学学子的才学品德与节

    “那么裴卿意下是反对了。”

    “臣也不知,若是实施糊名制,有许多弊病,然而也有许多好处。比如更公平的择人,至少谁先倡仪,这些所选的寒人士将会感谢谁的恩泽。又是千古未有之事,凭借这一点就可以铭载于史册。再如陛下,他也会相助太后。此条实施下去,先进革新之始,以后他再推行一些政策,争议会少。”断断续续地说了三条,居然将李威心思猜了十之不离**。

    是皇帝出了一步棋,不接下不好,接下也不好。

    这个心思灵珑的人,也感到为难了。

    说简单一点,就是武则天与裴炎,在能争取权利同时,使国家强大,心中不排的。但无论任何举措,都要使一些人的利益受损。武举与军务监一样,李威又说出了糊名制,使武举与军务监制度更完善。

    这是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就是谁先做这个恶人。

    武则天与裴炎要贪图这个功劳,恶人他们就必须先做了。可不贪图,那好,前功尽弃,武则天之议,成了空谈。

    这才是裴炎头痛的地方f@。
正文 第十一章 一去无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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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一去无迹(二)

    几天来家中来人不断,天天老酒醺醺,很想努力码字,脑袋一直不是自己的。断更了,不敢看评,但收到许多读者发来的短信祝福,心中很亏疚,今天努力戒意。这是第一更,晚上还有第二更。以后几天也努力戒酒,尽量在新n之节,多更一些字出来。再祝大家新年快乐,龙年大吉,飞龙在天,事业顺利。

    天街夜è凉如水。

    六月的深夜是最可爱的,只要天气晴朗,烈烈的炎日便将云彩水汽蒸干,于是天空变得很薄很透,夜晚来临,看天空,似乎看得更加清晰,每一颗星星都那么地明亮动人。躁热也少了,习习的夜风在这个天气里,让人也感到可贵。

    狄好替李威扇着扇子,李威放下奏折,道:“狄好,不必。我凉快了,你却出了汗,不喜。”

    “陛下,这是臣妾应当做的。”

    “记好了,你们在我心中一样的珍贵。”

    “陛下,你是好皇帝。”

    “怎么扯到好皇帝身上?”

    “臣妾虽出身不大好,但看了许多籍,从来就没有那一个皇帝,象你这样,没有架子。”

    “没有架子,也未必是一个好皇帝,但我很想做一个仁宗……”

    “仁宗?”

    “就是一个仁爱的皇帝,”李威打了一个哈哈,这时候还没有那一个皇帝拥有过仁宗的称呼。但古今往来,让他称赞的皇帝并不多,其中宋仁宗就是其中屈指可数的一个。

    “陛下一定会成功的。”

    “希望吧,”李威扭头看了看窗外,说道:“夜è深了,婉儿,你回去休息去吧。”

    官婉儿刚想离开,狄好却将她拽了回来,说道:“陛下,臣妾有一个请求。”

    “说。”

    “今天也让婉儿留下来……”

    “这……”李威犹豫不答。自从他与数名妻妾同房后,为了以示公平,每天轮流着陪寝,没有对谁专宠。这样一来,东宫的争执必然减少。也是他的理想化,实际每一晚陪寝的对象不同,“努力的程度”也会不同。到了美丽绝伦的杨敏,他最喜欢的。碧儿是连着心的。狄蕙与狄好善解人意,本身也是两个熟透的水蜜桃。这四个nv子是他的最爱。

    上官婉儿也喜欢,毕竟岁数太小。

    裴雨荷在李威心中,虽渐渐和好,心中还有一些抵触。徐俪虽俏丽,感情却不及其他几nv深。野辞明月亦是如此。

    狄好留婉儿,是看到婉儿这些天很是辛苦,于是分出她承受的“雨算作对婉儿的奖励与肯定。

    婉儿拉着狄好的裙袂,道:“好姐姐……”

    然后扭头看着李威,眼中十分地期盼。

    李威只好说道:“换最亲近的宫nv进来服。”

    虽然同房,宫nv还是少不了的,必要的时候,拿着巾走过来拭拭汗渍,然后端水过来清洗的啥。甚至在所陪寝的妃子身体不适,比如月事来临时,代替陪幸。当然,做完了事,还要立即从上起来,替两位主子继续服

    后面一条,李威从来没有做过。可是前面一条,屈于现在的环境,李威也不敢驳斥。尽管他很不习惯有旁人的观看。

    但有一点,切不可随便与所有妃子来个大同眠的啥,那样等于是留恋会招谏官疏劾。所以要候的宫nv嘴风严,不会传出去。

    沐浴完毕,宽衣解带。

    今天狄好特地穿了一件别有情趣的衣服,脱下了绯è长裙,里面是一件颜è很透薄的肚兜,到了小腹迅速收缩起来,只剩下一根细带,紧紧勒住了耻部。

    上官婉儿好奇地盯着这件肚兜,狄好害羞地说道:“不准看。”

    “好大,”上官婉儿也不怕,用手抓住了狄好的n部。

    “你长大了,也会有这么大。”

    一番**。

    狄好与上官婉儿一左一右伏在李威身上,狄好用手指在李威n中画着圆圈,道:“陛下,臣妾有一件事很想说……”

    “说吧。”

    “陛下后宫还是很单薄。”

    “不薄,有了你们数人,足够了。”

    “但还是薄。”

    薄是薄了些,东宫里只有数名嫔妃,严格来说,现在的东宫,就是将来的后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民间的说法,唐朝的定制,一后四夫人、嫔仪、美人、才人,更是远远超过了七十二人。但那是定制,无论李世民或者李渊、李治,并没有集齐所有嫔妃之数。可也不会仅是数名妃子。

    “你倒是心好,但我已经很满足,不想再增加了。”

    “陛下,且听臣妾将话说完,不是增加多少,但可以从五姓七家中选几名优秀的nv子进入东宫,充实嫔妃之数……”

    “那有那么简单的。”李威笑了起来。可是心中却是哭笑不得的,已经做了皇帝,可这个皇帝与他前世所想的皇帝,却是截然不同的。想要实行什么理想抱负,还要小心翼翼。不做皇帝不知道的,一做了皇帝,才知道当初宋仁宗与宋神宗变法失败的原因。即使是皇帝,依然有种种的掣肘

    还有母亲。

    以及这个五姓七家,他们能傲慢皇室,可是皇室却拿他们无辄。

    “陛下,你与其他皇帝不同,有清名在外。文武双全,即便是五姓七家,也想将nv子嫁入内宫。”

    “恐怕不行,即使纳,他们想的,也不会愿意平凡地进入内宫。”

    内宫之中,为了平衡,李威一直没有正式册封,但册封是早迟的事,最贵的,要么是皇后,要么是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其实东宫之局,皇后若没有意外,必将是裴雨荷。裴雨荷有种种不足之处,也不及其他几位nv子长相漂亮聪慧,可是出身好,肚量大,也能平衡将来的内宫几位nv子各方的势力。

    剩下的就是四夫人,杨敏与韦月必然挤出两个位置,还有两个位置,也有了人选,一个是碧儿,一个是上官婉儿。以后再纳nv子进入内宫,只能成为嫔仪,这是五姓七家都不会同意的。

    “陛下,那也不一定,你名声如日中天,又登上帝位,即便是内宫不好供职,这些家族多半也会愿意。”

    “是啊,是啊。”上官婉儿点头说道。

    “你们两个,想的太多了,”李威继续带笑说道。

    其实说来说去,是狄好希望自己力量更强大一点。如若有五姓七家的支持,自己帝位将会更加稳重。但是不是这样的?五姓七家到现在还没有打算进入政局的想法。

    他们是旁观,清高地做一个高姿态。家族子弟也或多或少进入政局,但作为家族本身,这些子弟只是他们增加家族力量的一个小砝码,进入朝堂后这些子弟采用什么样的态度,家族不大管的。

    比如裴炎,与李威ā恶,裴行俭,则是李威的嫡系。河东裴家本身,却不怎么管。就是皇后,也未必举族前来支持。拉拢不是很实际。再说,想要革除唐朝的弊端,五姓七家的吞并,还是李威将来的难题之一。

    作为李威本身,也不想做一匹真正的种马。至少现在不想。

    “陛下,臣妾好担心太后……”上官婉儿说道。

    “她总是我的母亲……”很心虚地说了一句。

    “但陛下这条计策好啊。”

    “好什么好啊,婉儿,你看,也许会难倒裴炎,但不会难倒母后。”

    “太后还能有什么计策,”上官婉儿皱着俏丽的小鼻子,说道。

    “你哪,不要管太多……”李威在上官婉儿半发育起来的小鸽蛋上捏了一把,婉儿呻一声,又道:“你也不错的,可无论是你,或者是我,永远不能低估母后的智慧。”

    婉儿成长的速度,超忽李威的预算,不过他是穿越过来的,就是婉儿,或者成长起来的韦月,以后越来越长,智慧越高,但还是不能与母亲相比。不但智慧,魄力与开阔的思维,婉儿赶不上的。不过婉儿也不错,至少现在能帮他做很多的事。说起来,还要感谢母亲这几个月来的培养……

    想到这里,转过头,在婉儿嘴上ěn了一口。

    婉儿生涩地伸出小舌头回应着,舌头清凉甘甜,嘴柔软,身上还带着一些没有洗净的脂粉香味,以及刚才一番拼搏散发的少nv体香。

    “来吧……”李威翻过身,将婉儿压到身下。

    ……

    李威出的这一招很高明。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给了裴炎一个难题,就是武则天听了后,也皱了皱眉头,忽然笑了起来,道:“裴卿,我儿很聪明能干。”

    炎肚子里腹诽,既然知,你老人家为什么要与儿子争来争去。不过知道,作为裴炎却是希望出现这种局面的。不然他那来的机会?

    “裴炎,难道你没有办法化解?”

    “启禀太后,是不大好动啊,不仅是革新,有一些利益……”

    “皇帝也是想为国家好。”

    定对国家有好处,否则朝中能调动的大将并不多。虽然人口增加,国家也比建国之初能调动的资源更多,但不仅是将领,就是士兵战斗力也不如当初。李威不提,以前朝中诸臣一直没有意识到。刘仁轨说过,李威又再三提起,象裴炎不可能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关健是利益。

    武则天又是笑,这笑声发自内心深处。这个裴炎居心叵测,虽好用,若是智慧太过高深莫测,又不是武则天所看到的。笑完后,道:“无妨,好化解,解铃还需系铃人……”

    “不妥,不能让,太后。”

    “裴卿,这个你先不管,分寸本宫心里面清楚。”

    “是。”

    “你退下吧。”

    “喏。”

    裴炎退下,武则天喊来李首成,说道:“你去一趟东宫,单独面见弘儿,替本宫问他,他是不是要针对本宫……若是弘儿回答不是,那么再替本宫问一句,本宫生他养他,为什么半步不让本宫。”f

    【……第十一章一去无迹(二……】@!!
正文 第十二章 一去无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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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一去无迹(三)

    李首成老老实实地来到东宫,第一句就问道:“陛下,太后问你,是不是要故意针对她,为难她?”

    “没有。”李威也老老实实地回答。

    坐在这个位置上,说不考虑权利,那是假的。但李威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一个讲师穿越的,没有被权利了眼睛。最起码的良心道德还是有的,会考虑母亲,但不能说是针对。毕竟没有这个强势的母亲,他就不可能做太子,做皇帝。李威害怕是母亲被权利了眼睛,然后六亲不认……

    “奴婢想陛下大约不会。”

    母亲既然问到这个问题,李威又袒诚地说道:“儿臣却很害怕母后。”

    “那也不会,陛下在青海身陷囹囫之时,太后在后宫每天以泪洗面,陛下多虑了。”

    以泪洗面倒不会,但确实是哭过。李威也没有将这个老太监的话当真,他对母亲,比对自己亲生的爹娘恐怕还要忠心,又道:“儿臣知道母后很痛爱我们,特别是我,小时候的事,多半记不起来了,但听到宫中的一些老年宫nv说过,母后怀我是在感业寺,我出生后身体又不大好,母后每日牵挂,还请了许多**师前来皇宫祈福。”

    “是啊,那时候奴婢就开始服太后了,每当陛下犯病时,太后就是哭。并且那时候蟒氏与枭氏,对太后又不好。太后做了皇后,依然有许多大臣,想废去太后。这些年,太后不容易……哦,对了,太后还有一句话,要奴婢转告陛下,本宫生你养你,为什么半步不让本宫?”

    “陛下,恕奴婢斗胆说一句,太后这些年是不是为国家做了许多事?”

    “是。”

    “陛下当时年还幼,太上皇身体也不大好,你那时不但年幼,身体也不大好。若没有太后支撑着这个庞大的帝国,替太上皇分忧解烦,这个国家会成为什么样子?”

    “是。”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就象陛下仁爱闻名天下,然而为什么在青海也使了一些霹雳手段?太后是做了一些事,但不做,又是什么样子?当今天下,从官员到百姓,又有几人对太后理解?”

    威不得不答了一句。

    历史上后来的武则天不管不问,但这些年,功还是大于过的。要么就是杀王皇后与萧淑妃,以及上官仪与李忠。可这数人不杀,武则天又何以立足?是不得不为但作为二圣之一,实际上国家大半政务的决策者,国家在平稳过渡,还是不易的。未必国家有多好,守成有多难,国家又是多灾多难,武则天不能说没有功劳的。

    “陛下,你聪明智慧,特别是新事物,天下无人能及。别人一生想不出一条妙策,然而陛下,每年都能想出若干奇谋大略。为什么不让一让?”

    这能让么?

    但话说到这份上,拒绝也不好的,李威沉了一下,答道:“李内你可以替我转告母后,没有什么让不让的,母后是想治理好国家,我也是想治理好国家。又是亲生的母子,为什么不携手合作?”

    “陛下,这算是承诺?”

    “你认为呢?”

    “那么奴婢告辞。”

    “请慢走,”对这个老太监,李威没有怎么反感,只是忠于母亲,但对自己并不恶,这与裴炎是不同的。一直将他送到宫殿口。

    李首成回到上阳宫,将李威的话原封不动的禀报,武则天问道:“你认为弘儿是不是承诺?”

    “大约是承诺吧。”李首成不确定地说道。这母子二人在玩心思,不然,也不会通过自己这个中间人,来回地传话。但两人的意图,他是没有本事猜测出来。

    武则天没有再说话。

    让大约儿子会让的,可让的有限度,这才是儿子的本义。

    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想像的难以处理,儿子登基后,说了许多建议,大多还是不错的,不过因为裴炎的掣肘,以及一些考虑,只是说了说,不敢立即去做。自己在上阳宫,当真不知道?

    然而儿子强势的上台,强势的登基,自己终是担心。又用了对自己很有恶感的李义琰、裴行俭,作为心腹,越发担心。作为自己抄袭了儿子这条创意本身,想处理起来并不难。关健就是糊名制,实施起来,肯定有好处的,只是自己实施落实,同样有许多弊端。不要说自己,就是儿子马上立即实施糊名制,都会引起争议。

    因此,可以将这个糊名制度忽视过去。只要先将军务监与武举确定起来,已是大功。

    关健还是儿子的态度,让她充满了危机感,与许多不确定在没有断定儿子想法之前,所有军国大政,她是不甘心彻底jā出来的。还是抓在自己手中的好。

    这是武则天自己的想法,李义琰却是认为武则天恋权不放,发展下去,必然对皇帝不利。矛盾就在于此。

    想了想,说道:“你去将几个宰辅喊到宫中议事。”

    “喏。”

    一会儿,刘仁轨、裴炎、薛元超与崔知温、魏玄同等几位宰相带到上阳宫。

    让几人坐下来,武则天说道:“诸卿,本宫说的军务监与武举之事,筹办如何?”

    裴炎举着牙笏答道:“启禀天后,以微臣之见,军务监是善政,然而事有主末之分,国家强大,主要还在内政。内安国则安,国安则民安,此乃国家主节。拓疆开土是末节,皇帝登基,也很少谈及军政,亦为此故。”

    刘仁轨闷哼一声。

    裴炎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在军事上立下战功,也未必是好大臣,治理国家,才是大臣之本。顺带着抹杀了刘仁轨的一些军功。

    裴炎也不会考虑刘仁轨的感受,反正是水火不融了。继续说道:“所以臣以为军务监规模不能过于庞大,每年征收近百名将领培训,以备不测。也是有别于两监生员,国家轻重。更不可以作为五监之一,最好将它划到兵部。”

    “有理,裴卿,继续说。”

    “然后就是生员,一是作战立功的青年将士,二是名功勋弟子,这也是为了奖赏道德功业,安抚各个士大夫的人心。然后就是……”裴炎忍了回去,若是按照他的方法来执行,反对的人很少,甚至可以为太后赢来名世家与功勋大臣的支持。但提出了糊名制度,后果他不敢预测的。尽管对国家会有更大的帮助。改口道:“武举,武举规模也不能庞大,到大举之年时,向天下选拨二十名以下的杰出壮士,进入军务监培训一段时间,再放入军中磨练,此乃是稳妥之策。臣还想说一句话,国家不能不备武,但不能让大臣误认为武重于文数倍,而忽视文治才是国家根本这一事实。”

    “裴卿所言极是。”

    “陛下让臣草拟待胡的策子。这也是国家必须要做的,没有一个明确的策略,政策不能连续与统一。”

    抛开权利的争执,作为大臣本身,裴炎能力还是不错的。连刘仁轨听了这句话,都暗中点了一下头。裴炎又说道:“因此,以臣之见,可以用下面几条安抚。一是国子监招纳生员,为了安抚周边各国,国子监里面有许多是新罗、倭国与b斯等国派来的留学人士。为什么不招纳一些羁縻各部的弟子来朝就学?不但给他们入学,又能作为质子,还能让他们同样参加科举,量才是用,起了安抚的作用。”

    “言之有理,继续说道。”

    “还有象陛下在青海所作的那样,派一些儒生,前往这些羁縻之部,传授学业,让他们知道礼教人伦。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谋官,宰辅是不能授的,怕以权谋,有失偏颇,但是六部郎、九寺少卿以下官职,可以量才授上一二,进一步巩固朝廷的安抚作用。陛下曾经说过,吐蕃甚至用其他各部人士作为大论。但那是吐蕃,不是我朝,这个区别要区分开来。”

    “也有道理,继续说。”

    “要么就是传授谋生的本领。蛮夷多生活在南方与西方的山区,生活贫瘠,也是时叛时服的主要原因。生活富足,百姓不愁衣食同样会少一些。北方的游牧民族,同样是如此。不过不能强行推广,毕竟风俗饮食习惯不同,若是强行推广,反而ā扰更多。”

    “裴相公,若是那样,大事去矣。”刘仁轨终于忍不住说道。

    “为何?”武则天奇怪问道。

    “为什么突厥能征服?为什么北方游牧民族那么凶悍,虽有五胡华,最终让我朝一主天下?臣以前也与陛下说过此事。无他,这些游牧民族常年生活在马背上,吃的是荤腥,茹饮血,体质远胜于中原人。但以游牧生活方式为主,逐水草而走,所以人口基数不强大。有时候一场暴风雪到来,就能使一个部族灭亡。若是大力支持他们推广更好的谋生方式,一旦突厥人变成近千万百姓,吐蕃人变成一千万百姓,太后,请想一想后果?”

    “可是陛下却在青海……”郭正一不解地道。

    “青海那是不同的,党项人反叛吐蕃,已为吐蕃所不容。就是这样,陛下还多移中原贫困百姓,将士家属前往青海,稀释党项人的比例。然后又用联姻等方式拉拢。再说南诏,陛下是如何做的,只是设了一些草市,让他们主动jā易,互补长短,减少争执。但也没有让这些部族一统,分而化之,使其力量不会强大。不会强大,就只能会永远臣服我朝。一旦强大了,裴相公,可想过后果,吐蕃能背叛,为什么党项与南诏不能背叛?非我族类……”

    虽然武则天是汉人,刘仁轨碍于李唐的血脉,没有将其心必异说出来,可意思,几人皆能听得懂。

    “刘相公,我却听不懂了,陛下再三说,用诚待胡,既然防之,何来诚可言?”

    刘仁轨想给裴炎一个大耳刮子,那个以诚待胡,是为了安抚胡人、番人、夷人的,安抚是软的策略。预防与军事镇压是硬的策略。软硬兼b,才是真正的王道。难道说了以诚待胡,就不预防了吗?

    “裴相公,道理你是懂的,何必揭破陛下多次说你是一个可怕的伪君子,你自辨说,我是赤子之心,任由陛下说去。可我就没有看出,你的赤子之心在何处?”

    “是不是赤子之心,史书会铭载。但是我绝不会做出推选李敬玄假公济,公报仇之事。”

    “某一生为朝廷立下多少功劳,史书会铭载的。倒是你,某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公报仇?你有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二卿,别争议了。此事也不急,各位再商议一遍,商议妥善后,再表告天下。本宫说另一件事,关于军务监与武举,刚才裴卿说得很有道理的。本宫却听到另一件事,陛下在东宫里说,可以用糊名制度应试。本宫觉得很有道理,不但是武举,正常的科举,也可以用此策,替朝廷公平的招纳更多的有用人士,进入仕途,治理天下。”

    裴炎皱了皱眉头,心想,太后,最好不要说啊。自己都说得那么清楚了,按照自己刚才所说的去做,不但争议会少,还能替你拉拢到各多的jng英。为什么非要将糊名制度说出来呢?军务监与武举,是你公开提出来的,刘仁轨这些人肯定不出替你出头,不是让我为难么?

    刘仁轨闭起眼睛。

    糊名制度是善政,却又是一个烫嘴的面粥,不大好吃的。

    武则天在帘后扫了一眼,又说道:“待胡的事宜,裴卿就依陛下之言,多出一些力。不过刘卿久在军旅,对这些蛮人、夷人、胡人比较熟悉,也要参预一下。这是为了国家,本宫不希望你们为了争执,贻误国事。但是军务监与武举,诸卿当中,只有刘卿,你是熟悉军务。因此本宫jā给你处理,还有这个糊名制度,择**拟一道条陈,递给太上皇与本宫。”

    一句很轻巧的话,就将这个烫手的山芋,重新踢给了刘仁轨与李威。最大的好处,却让武则天与裴炎得到了。

    裴炎一听大喜过望,立即伏下说道:“太后英明,此事刘相公乃是不二的人选。”f@。
正文 第十三章 为问花何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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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为问ā何在(一)

    刘仁轨愁眉苦脸地离开。

    武则天的口谕,也等于是诏书。现在李治、武则天与李威三人,皆有处理大政的权利。所以,李威让裴炎草拟待胡的策子,裴炎不得不从。但武则天让刘仁轨草拟糊名制度,刘仁轨同样不得不从。并且武则天说得还在理上。

    武则天都不想碰这个禁题,况且刘仁轨。

    只好又到了东宫求救。

    李威叹息一声,低声道:“我说过,很想与母后携手合作。”

    他有他的优势,是先进了一千多年的见识,未必记得很多的知识面,但大约的先进的与落后的,还能判断出来。一些想法,在这时代也很超前。可也有不足的地方,智慧权谋机心细节,不要说母亲,连普通的重臣有可能都不如。

    如果自己起用了一些贤良的大臣,后宫有智慧手腕高超过人的母亲相助,替自己补漏拾遗,再加上自己超前的见识,一个更强大的唐王朝很有可能就在自己手中实现了。

    可不知母亲倒底什么想法,终是不肯。

    刘仁轨并不是坚实的倒武派,听了李威的话,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想合作不大可能……”

    “母后的智慧,我很佩服。”

    “臣却更加担心。”

    “也无奈了,刘卿,我问你,父母打儿子可以不可以?”

    “可以。”

    “儿子打父母可不可以?”

    “不可以,但陛下啊,这是皇宫。”下句话不大好说,不能将普遍家庭的情况往皇宫里搬。昔日,李世民若没有玄武政变,休想成为一代伟帝,再发展下去,连命多半都让李建成与李元吉做掉了。就是这样,李世民手下一干心腹还不放心,尉迟敬德立即闯入皇宫,b李渊让出军国大权。就是怕万一的事发生。

    “当时裴行俭向我提出两议,我选择了后一条,就是想让皇宫以后不再发生人伦惨剧。”

    “陛下,你的心意是好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发展……”

    “我知道,可是我这一次登基,已有些不孝,不能再不孝下去。况且,已有了它,”拍了拍桌子上的奏折。不是说奏折的,是指帝位这个大义已握在手中。

    “但臣怎么办?”处理政务,刘仁轨定下来不及裴炎的,再说,这个头痛的奏折,也不能草拟。

    “既然裴炎说政务乃是国家根本,那么我们就谈一谈这个国家根本。国家根本是什么,最少让九成以上的百姓,不愁衣食,没有好衣服穿,但要能穿得暖和。没有好食物享用,但最少能吃饱。”

    “是,不大好实现的。”

    “我也知道,所以昔日不惜争议,开创了一些财源,正是为了减少百姓的税务。这还不够的,于是又因为旱情,想到了增加粮食产量,以及与父皇母后合力推广因地制宜,立体养殖。但还是不够,最好能抢出更多的耕地。”

    “陛下是指……”

    “我朝的耕地有几条,一是平原之田,是国家的主要耕地来源。从关中到河北河东河南,大多数是这样的耕田。可是水少田多,唯一的方法,是国家拨出款项,兴修更多的水利。”

    “是不错啊,但国库紧缺,突厥有变,国家需要军费,还有丹水渠又没有竣工,陛下又打算赎出部曲,这么多用费……难哪。”

    “这倒不急的。一旦丹水渠竣工,朝廷每年可以节省出大量的费用。突厥人也不是难以对付。但必须从现在就要谋划。”

    “是。”

    “还有一个耕地的主要来源,梯田。梯田投入大,见效少,对此我的看法是不鼓励也不反对。”主要是来自山区的百姓,通过这种耕作方式谋生,其实这种耕作方式,对水土破坏很强的。但在这时候,山区的百姓不借助梯田,又能怎么办?就是在后世,梯田也没有杜绝,更不要说是唐朝了。

    “另外就是河谷两旁的耕田。还有一个重要的耕地,我朝一直没有重视,那就是圩田。长江郁水一带,许多地方适合圈沼泽为圩田。”

    李威讲的这个圩田,对唐朝来说,很重要的。大禹定九州,活动的范围从长安到河北,南方最遥远的地方是太湖,却将扬州定为最下州。在后世是无法想像的,正是因为河流密布,雨水又多,泛滥成灾,多处地方是沼泽。沼泽多,湿气必然重。无论从生存,可能环境,都不适合人类居住。所以才将扬州定为九州的最下州。

    到了汉朝,最高峰时,人口达到了一亿多,甚至比宋朝最鼎盛的时候人口还要略多,江南还是偏隅的地区。正是因为江南环境没有改造。伍子胥过昭关,换作后世,周围的山也不高,更不险,还不知道有几百条道路可以到吴国。但在那时代就不行,翻过了昭关,只有那么一两条道路,其他地方皆是沼泽,无路可通。

    晋朝的第一次将政权南迁,给了江南一次机会。为了生存,终于想到了圩田,在沼泽的四周起圩埂,筑堤圈沼泽为田,加上气候,江南才逐步好了起来。唐朝的圩田多了,但依然远不及后世。

    这是很普通的道理,换作后世,大多数农民皆知道的,可在这时代,想法依然有些超前。

    刘仁轨思索了一下,道:“陛下英明。”

    他的品有些狡猾,说句不好听的,若没有必然的把握,不是一个君子,是那种明哲保身的大臣。但也要看君王,象魏征不遇到李世民,包拯不遇到宋仁宗,当真是诤臣?也未必

    遇到了李威,种种想法又让他惊叹,这才是让他出死力的真正原因。

    “英明不敢说,我年青,想法不周全,还须各位相助。”

    “臣自当尽力相助,辅佐陛下打造一个盛世大唐。”刘仁轨忽然伏下说道。

    “刘卿,不必,”李威将刘仁轨扶了起来,又道:“不过圩田有很多缺陷。一是圩埂必须高大坚固,否则洪水一大,一旦缺堤,不但颗粒无收,而且圩田中间的百姓无法及时逃脱,又是一场灾难。”

    “是。”

    “其次是水的蓄与泄,不能阻塞河流的航道,保持洪水浩大之时,水流及时泄往长江,泄往大海。筑圩时,必须保持留下一条通达的航道河道。蓄水也很重要,就是长江,若是水大之时,江堤也有可能不保,上流必须有充足的湖泊蓄住大部分的水流。鼓励百姓筑堤,但有一个总体的规划。”

    仁轨老泪都滚了下来。

    这才是做实事的皇帝,即使太宗那样的人物,也未必有现在的皇帝想得那么深远。

    上官婉儿坐在边上旁听,同样很感动,只是拽着李威的袍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是说的这个。”

    “陛下,臣多想有一天能听到陛下称朕。”

    “刘卿,你着相了,只是一个称呼,孝道为首啊。”

    仁轨只能用袍袖拭着老泪。

    “江南兵患不多,国家没有大变,就永远没有多大的兵患。有了江南的富足,就可以维持朝廷大半的供给。合理的规划很重要的,这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大事。”

    仁轨心悦诚服地答道。

    此事若行,什么武举与军务监,都没有办法相比的。而且这是互惠的事,争议还很少。

    “还有一件事,父皇与母后在我没有登基之前,曾下诏,让我出使河南道。不管是开渠兴修水利,或者江南筑圩堤,都要看一看。江南太远,我不能随便出巡江南。”实际上江南,李威很想看一看的,但作为太子都不好巡查,更不要说是皇帝。继续道:“可是河南道诸州县,我很想看一看,不看不能知道的。为了父皇的诏命,我要看一看。为了国家,我也要看一看。心中没底,就是纸上谈兵。但我想带你一道巡查,你看如何?”

    “臣自当奉命。”

    “巡查完河南道,我再让你为江南道陟黜大使,巡查两淮江南浙江(钱塘江)、赣水、湘水、沅水、资水,你意下如何?”

    “臣自当奉命,”刘仁轨大喜。这样一来,他陪伴皇帝巡查河南道是可以的,不是太子了,是皇帝,出巡河南道没有一个宰相作陪,不大可能的。出巡完了后,再巡查了那么多的地方,最少半年过去,这一次太后给了苦差事,就能逃了过去。但他又担心地说:“陛下,朝堂。”

    “刘卿,这种情况下,你让我能做什么事?不如不争,暂时未雨绸缪。”

    “是。不过若是那样的话,能不能带上李相公。”刘仁轨还是很聪明的,太后对他印象不是很恶劣,但对郝处俊与李义琰印象很糟糕。要么裴行俭,裴行俭去西域,自己一走,李义琰必然成为太后的眼中钉中刺。为了皇帝,李义琰要想办法保全的,不是为了李义琰,是为了陛下在朝堂上的羽翼。

    “那也无妨,此事非同小可,朝廷派出两名宰相,也是可以。”母亲要保全裴炎,自己也要保全刘仁轨。一旦这项计划能得以实施,再加上刘仁轨以前立下的战功,他的名声如日中天,自己力量也会强大一分。又道:“明天是我早朝,立即宣布此事。你回去后,要立即准备动身。”

    能主持大政,给武则天带来许多好处,同样给李威也带来许多好处。

    仁轨欢天喜地离开。

    “陛下,陛下,”婉儿甜腻腻地喊道。

    “婉儿,你做什么?”

    “你光人,还是让李威鼻子一热。

    “不行啊,你们这几个小妖jng,难道想我jng尽人……”

    婉儿一下子捂住李威的嘴巴,道:“陛下,不准说话,臣妾就象陛下所说的一句,想陪陛下一起变老。若是陛下有了闪失,臣妾还不知道这人生有什么乐趣。这件衣服,是臣妾央请蕙姐姐做的。臣妾不是为了蛊陛下,只想陛下愉快。”

    “我很喜欢。”李威用手了婉儿jānèn的肌肤,有些冲动,最难得婉转如此小,就十分懂事。只是远处还有许多太监与宫婢站在哪里准备伺候,强行忍住。

    婉儿又说道:“陛下,你真聪明,没有想到太后化解得那么容易。”

    李威苦笑了一下,道:“论心思,我不及母后远矣。”

    又叹了一口气,母亲越聪明,李威越想和解。他的要求不高的,又不想做一个独夫,只要母亲野心不高,让出一部分权利又如何?可自己怎么样说,母亲才会相信?

    p:这一章本来想明天定时发布,欠诸位章节太多,提前发布出去,不管订阅了,只要大家愉快就行。还要感谢大家给老午提的一些建议,包括吧里面的一些读者。再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再说一件事,虽然断更了几天,酒喝了头,还在想书中的内容。隐隐将帝王篇的主线找到,往下写,不会太卡文。明天继续。f@。
正文 第十四章 为问花何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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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为问ā何在(二)

    早朝开始。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在这时代实施民主,对唐朝那将是一场灾难。不是民主,大政的分割,已经是一场灾难。三个人有了主持大政的权利,朝堂被严重分割起来。除了死心忠于武则天与李威的大臣,其他的大臣都采取了明哲保身的做法。

    至于李治,除了少数极个别大臣,暗自垂泪外,基本都忽视了。不是不尊重,眼睛看不到了,身体又一直没有好起来,又有几人能去真正尊重?

    但有一好处,朝堂上进奏的大臣反而很少。

    试问进奏能有什么用?到了皇帝手中,一套政策。到了太后手中,又是另外一套政策,不进奏,刘仁轨、李义琰是死忠于皇帝派的。裴炎与薛元超表面是死忠于太后派的。中间派的大臣说的不算进奏了也没有作用。

    太监刚要宣布散朝,李威忽然宣布率刘仁轨与李义琰巡查河南道诸州。

    许多大臣不知道内幕,一个个感到愕然,郭正一举着牙笏说道:“陛下,不可,国用困窘,陛下出巡,所需费用高昂。前一段时间,是太上皇下的诏书,那时陛下是太子,时与势皆不同。今天陛下已不用出巡。”

    这是一个良谏。

    李治留下的底子还是不错的,朝中有许多大臣,做不到朱敬则那种死谏的地步,但有许多大臣,还有一份良知,于是全部应声附和。

    “郭卿,此言错矣。不说我,就是以后我的子孙,我还继续让他们时不时的出巡。不出宫闾,如何知道民间疾苦。但是出巡,是察看民间疾苦,不是炀帝下江南,又不是封禅,一定要有多大的排场。韦大夫(韦思谦),你是御史大夫,请记好我今天的言论。出行,是看一看民间,百姓的困难,不是排场,以避免晋惠帝说无粮可食岂不能食否的悲剧。所行之处,不得铺张费,更不准有黄沙铺道,清水洒尘的事件发生,也勿得刻意建造行宫。”

    “陛下,臣不同意。”裴炎立即说道。

    这个老家伙肯定不安好心的,可他是宰相,李威这个皇帝还不是真正的皇帝,只好生受着。

    裴炎又说道:“国家尊卑有序,此乃儒家治国之本。要么不出行,出行虽是可以节俭,不学隋炀帝,但也不能太过怠慢,以免百姓滋生慢上之心。”

    说得似乎很有道理的,皇帝的尊严,正是儒家这个尊卑有序,得以维持的。外国也有皇帝,但不会象中原王朝皇帝那样尊贵,大权集揽。说句不好听的,那只是动物进化到人类的本能,就象猴子必须有一个猴王一样。

    李威会不会相信?

    首先你这个裴炎,就未必将我这个皇帝放在心中。

    李威将桌子一拍,道:“难道裴卿,你想将我关中宫中,做一个秦二世不成?”

    “臣不敢,不是反对陛下出巡,国家年光不好,最少不要轻易出巡,以免ā动地方。”裴炎再次说得大义凛然,很能人心的。

    但还是有人知道,岑长倩、郭正一、魏玄同眼中都lù出了忧虑。

    李威冷笑几声。

    裴炎动辄道德大义,但是我也不是昔日陈下阿

    道:“裴卿,我问你,自秦横扫**,一统八荒后,秦立正朔多少年?汉高祖立汉以后,西汉又有文景之治,汉宣中兴,人口竟然过亿兆,是我朝三四倍。又立了正朔多少年?东汉有光武中兴,废赎奴婢,不可谓仁君矣,又有多少年正朔?到三国,南北朝,隋朝,又有多少年正朔?”

    “启禀陛下,此乃有多种原因,有的是主少仆壮,有的是帝君昏庸。因此,最好不立少帝为君,帝王要仁爱百姓。”裴炎从容答道。但还是有意思的,这个少帝,也包括李威在内。三十岁不到,体力是人生的最高峰,智慧却依然生涩。为李治夫妻正名的。

    裴炎咬李威的语病,李威也咬住了他的语病,道:“帝王仁爱百姓。那么我问你,何谓仁爱?难道呆在深宫不出行,或者出行,前后巡仗,连百姓都不能面见,就能了解百姓想要什么,欠缺什么?尊卑有序,乃是儒家根本。可是连百姓温饱都不能保障,又如何让百姓谈及爱戴,忠君报国?”

    突然大声道:“何为尊,我在青海时,与将士同甘共苦,将士乐为我所用。伏岭一役,一万多将士齐声应喏,愿意为我运负火自杀冲开一条血路。若是那时候我拿出是太子的身架,将士们会不会愿意那样去做?这个尊,是一种仁爱之威,而不是仪仗之威。杨广出巡,仪仗不可不厚不重,然而呢?不好意思,裴卿,我认为你是在刻意误导我,走上杨广的后路。”

    其实问题很简单,李威用了糊名制度,在刁难裴炎。然而让武则天一踢,反过来刁难了刘仁轨。武则天替裴炎解围脱困,李威也必然替刘仁轨化解。但不能直接说出来,于是有了这一场口辨。

    又说道:“不但是我,等到我的几位皇子略略长大,我还要将他们准备放在贫困百姓家中生活一两年,暗中派人保护,让他们自幼就明白民间的疾苦。这样以后,才能保证出昏君的机率减少。只是事务多,我一直没有提议。裴卿,你饱读诗书经义,应当知道孟子说过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才是国家最尊贵的。”

    这一句,几乎是振聋发聩。

    放在《孟子》里一摆几千年,但有几个帝王敢公开将它说出来。李世民做得不错,也不过说了一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又说了一句,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也没有胆量公开说出,老百姓比皇帝还要尊贵。

    说完后,朝堂上几乎鸦雀无声。

    李威又说道:“论钦陵与我两次论酒,说天下豪杰,唯有我与他二人耳。我不才,天下英雄豪杰不知凡几,这个夸奖更是不敢受。但至少我现在不算昏庸,还想有作为。可你们不能误导我去变得昏庸。”

    又十分有含义,表面是很谦虚的说法,实际上很骄傲的。论钦陵雄才大略,唐朝君臣,已经默认了这一事实。这样的人物,说天下英雄仅李威与论钦陵二人,并且不惜动了近三十万将士围剿杀。对李威是何等的看重。

    但有没有提起你裴炎?

    “这些年我身为太子,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百姓。我朝立国已有了好几十年,但还有许多百姓过得很苦,有的连饭都吃不饱,大冷的冬天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有时能活活冻死。我不忍心啊。再看看我身上穿的,所进的食物,所住的宫殿,所用的宫娥内我不忍心啊。边关将士在边关一驻守就是好几年,经常浴血奋战,还要忍受妻离子散之苦。却连一个俸禄都没有,有的家人还在后方过着苦难的生活。我不忍心啊。若不是为了这个尊卑有序,我恨不能将东宫的费用裁去一半,将宫中的所有宫婢与内释放回家,合家团圆。”

    三个不忍心,终于使许多大臣动容。

    李义琰已带头伏下泣道:“陛下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千古帝王,单论仁爱子民,无几人能及。”

    一边泣,一边又说道:“几年来臣一直听民间议论,说陛下是好太子,仁太子,终于看到陛下长大了,文武双全,对百姓依然是赤子之心,这是上天宠爱我大唐,要使大唐昌隆万年啊。”

    不但李义琰,狄仁杰、朱敬则等人,也一个个举袖垂泪。

    裴炎已经无言以对了,正如李威所说,仁爱到了极点,反而是一种严威。

    李威一拂衣袖,说道:“散朝。”

    大臣各怀心思地鱼贯退出。

    有的心中忧虑,有的却是眉开眼笑。特别是刘仁轨,看着裴炎,满脸的喜不是想要刁难皇上吗,反而让皇上一顿话,更博得了许多大臣的心。

    裴炎闷哼一声,扭头离开,不理不睬。

    ……

    一简便,出行的速度就很快,第三天就要离开洛阳。

    武承嗣来到武三思的府上,武三思大开中迎了出来:“大兄,何事亲自登

    “三弟啊,皇帝要巡查河南道。”

    “我听说了。”

    “要不要……”

    “不知道皇帝巡查多少天?”

    “不知道,他又没有说。”

    “让我再想一想,”武三思将武承嗣迎到府中,坐下来,让下人倒上茶,说道:“朝堂中发生了许多事,我也听说了。太后与皇帝有了分岐,在这种情况,先有为,反而皆是不容易。”

    “三弟,你说得对啊,难怪这时候皇帝要出巡。”

    “出巡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但这时候皇帝出不出巡,对皇帝影响不会很大。”

    “那么三弟,太后与皇帝最后……”

    “大兄,不用想得乐观,也不用想得悲观。他们眼下是争,但争得有分寸。说明皇帝还想着孝道,太后心中还有一份慈母之心。刘仁轨与裴炎等人的争执,不会起大影响。这二人皆是智慧高绝之人,不是雍王,其他人不易影响其心志。”

    “三弟,你这一说,我茅塞顿开啊。谢过谢过。”

    “我们是嫡系的堂兄弟,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何必说谢这个见外的词?喝茶喝茶,让我再想一想。”

    武承嗣呷了一口茶,武三思又道:“因此,形势不大清晰,我们不能表态。但是皇帝对几个妻妾,听说很宠爱。”

    “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么必然会带她们出行。”

    “大约会吧。”

    “那么我们就进谏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有了名份出巡,东宫几个妃子也有脸面。”

    武三思笑笑不语,又拉来了武攸暨等堂兄弟,十几个诸武,奔向天津桥。刚过天津桥,从四方馆走出来一个妙龄少nv,身穿着唐朝的仕nv服,一头金发象一样散披在两肩上。随着风,头发与裙袂飘扬。走着小碎步,每一步均匀有致,即便是唐朝那些世家nv子出行,姿态曼妙还要逊è三分。

    武承嗣看了眼睛一直。f@。
正文 第十五章 为问花何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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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为问hā何在(三)

    李威低估了唐朝人对异国风情的接受程度。

    李贺的《龙夜yn》中起首四句就是鬈发胡儿眼晴绿,高楼夜静吹横竹。一声似向天上来,月下美人望乡哭。写的正是北欧人种,竭尽赞美之词,并没有《聊斋》中罗刹的说法。

    看着这个美人越来越近,武承嗣又喜欢美è,不由问道:“这个小娘子是谁?”

    武攸宁道:“她就是那个法兰克王国的公主。”

    “不象啊。”

    “以前穿的衣服布料粗鄙,大兄也许没有注意,今天不知为了什么,换上了我们唐朝的宫装。”

    “果然是一朵奇葩,以前淹没于尘埃了。”武承嗣盯着香黛,又赞叹了一句。至于法兰克王国公主的身份,他自动忽视,那么遥远的地方,又是一个傀儡国王,还是一个落后的夷人国家的公主,又能有什么?

    香黛紧锁着眉头,已经走了过来。

    武承嗣笑嘻嘻地迎了上去,说道:“请问小娘子,你是不是那个香黛公主?”

    “是,”香黛警觉地看着这一群人,来到唐朝也有一段时间,知道通过官服能看出一些官员的地位。眼前这个中年人身穿着大紫的官服,非富即贵,不能慢怠的。

    “为什么你也来到我们唐朝?”

    香黛没有回答,心里想到,我来到唐朝关你什么事?但越加警觉,她作为一个纯正的天主教徒,心ng还算纯净的。不过自幼成长的环境,与经历,待人处事,也不简单。已经从武承嗣眼中看到一份贪婪,三份è的眼神。

    武三思替香黛答道:“大兄,我倒听说了一些,这个公主被国内宰相(宫相当成了宰相)所b,要她当宰相的情f,此nv不从,于是逃到我们唐朝。”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怎么可能做一个情f呢,要做,也要做本公的媵人。”

    “大兄,不用媵人,若大兄愿意,开一个口,将她纳为小妾自可。”

    做媵人,会有争议。香黛在武三思心中地位,竟然差到如此地步。

    香黛唐朝的官话,如今说得依然不是很流利,但能听懂大部分唐朝的官话,甚至还可以写出近千个汉字。几人对答,全部进入她的耳朵,不悦道:“我好歹还是一个公主,即便是流亡,也是公主。如果想娶我,只有你们大唐的皇帝,才有这份资格。”

    武承嗣与武三思皆是大笑。

    香黛的话也不矛盾,西方的国家分分裂裂,即便是今天逃亡,说不定明天又迎了回去,重新做了国王。这一点颇象中国的hn秋时代。但中国早过了hn秋,一个国家灭亡了,什么身份也就不是了。

    武承嗣与武三思哪里知道这份过节,还认为她很狂妄。武承嗣说道:“公主,好好考虑一下,跟着本公,保你吃香的,穿好的,过着锦衣y食般的生活,还有许多仆役伺服。”

    “对不起,我只知道你们唐朝有一个皇帝,不知道什么本公外公。”香黛脸è一寒,推开武承嗣,向天津桥南走去。

    “居然不识相”武承嗣愠怒道。

    武三思一把将他拽住,说:“大兄,这里是天津桥,有许多眼睛盯着……还记得上一次的事?她还在东都四方馆,无路可去……正事要紧。”

    “暂且放过她”但是武承嗣还在看着香黛消失的背影,留恋不舍地道:“没有想到这群夷人,居然也有这样俏丽的娘子。”

    这才离开天津桥,诸武也没有将此事当作一回事,就是武承嗣强行将这位公主拉回府中,又能怎么着?难道遥远的那个小法兰克王国,还敢向大唐开战不成?或者有什么大臣,要替这个公主主持一个公道?

    进了上阳宫。

    武则天很是惊讶道:“你们为什么全部来了?”

    几年来朝廷的分分合合,武家捞取了最大的好处,几十个侄子,先后授了官职。有的在外州县担任地方官员,其他的皆在京城供职。但武则天做得很小心,所授官职皆是不高,只有武承嗣袭了贺兰敏之的爵位。可是今天,在洛阳所有的武家弟子,一起到来。

    “启禀太后,我们来是有一件事进谏的。”

    “嗣儿,你也会进谏了,说来听听。”武则天开心地说道。

    “太后,太子已经登基为帝,侄儿以及与诸位兄弟作为外戚,心中又喜又惊。”

    武则天更来了兴趣,问道:“惊是何处,喜是何指?”

    “古今往来,外戚的下场,无非有二,第一是大富大贵,依据宗室享受荣华富贵。第二个结果却不是很好,往往招惹君王动怒,动辄灭族。这是侄儿惊的地方。喜的地方是大唐后继有人,太子在太后与太上皇的教导下,终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但我们内心却不安,特别是新帝登基,东宫之中所有妃嫔没有加封,怕皇帝心中幽怨。他日皇帝因此生气,武家的下场……我们共同进谏,恳请太后与太上皇册封东宫妃嫔。”

    “这是谁的主意,说”武则天听完后,脸è一变,厉声道。

    这中间的关健,休想瞒住武则天的。

    “是侄儿的主意,”武三思老实地答道。

    “为什么那么急”

    “侄儿也是为家族着想,侄儿的家族,同样是太后的娘家。太后,容侄儿进谏一句,对我们兄弟数人,虎视眈眈的大臣太多,不得不未雨绸缪。再说不册封东宫,民间也有议论。”

    武则天思付起来。

    对武家,她感情并不深,若不是贺兰敏之不争气,都未必能将武家这群子弟重新召回京城。不过召回来后,武则天也得到了一些好处。经过她霹雳手段后,这些侄子再不敢象自己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那样,慢待于她。有时候,还能替她办许多事。

    可是小时候悲惨的生活环境,让她心里还有一些yn影,因此在继续观察。若是值得扶持,她年龄不算太高,身体又健康,很多事,她没有本领办到的,但想保住武家,却有无数种方法。并不急。

    但武三思一句,民间也有议论,却击中了她的心扉,想了想道:“李首成,去到东宫,将皇帝请来。”

    “喏。”

    过了一会儿,李威被带到上阳宫。看着这一群诸武,眼中有些惊疑。武则天让他坐下。然后说道:“弘儿,你的几位外家兄弟向本宫央请,册封你的妻妾。”

    “册封东宫?”

    “是啊,你现在好歹已经继承大统,东宫的几个妻妾,再沿用东宫的封号,不大适合了。”

    李威狐疑地看着诸武,不是穿越人士,在母亲低调处理下,也许能忽视诸武的力量。历史诸武有多暴虐,自己是清楚的,特别是武承嗣与武三思二人。他们居然会安好心?

    忽然顿悟过来,册封自己东宫,必然要立皇后与两个以上的夫人,那么连娘家人也要册封的。可是东宫几个nv子当中,娘家有什么人值得起用?裴雨荷四个哥哥,自己是见过的,才智只是中庸,杨敏的大哥才能也不算高,韦月的哥哥与父亲,同样不算才华出众。要么数来数去,只有徐俪那个正在国子监读书的弟弟,稍稍有些才能。

    但东宫与新外戚的册封,等于主动打破这种平衡,加封诸武,则成为必然。

    这笔账似乎怎么算怎么不划来。

    想到这里,立即道:“母后,儿臣认为不妥。如今儿臣只是跟随父皇母后,在学习处理朝政,许多方面还要父皇母后匡扶指正。再说,父皇母后健在,儿臣登基为帝,已是越制,再册封东宫,即便母后同意,儿臣心里也难安。”

    “唉,你越来越猾头了。”

    不猾头,能在你老人家手里面讨生活吗?可表面还是诚惶诚恐地说道:“儿臣那敢。”

    武则天将这句话当作了耳边风,道:“本宫也觉得不妥。”

    “母后英明。”

    “本宫那有你英明?”

    “儿臣偶尔有那么一两丝英明,也是母后指导的。可不敢与母后相比,母后的智慧,儿臣一生也休想及十之一二。”

    “你不要耍嘴皮子,说正事。”

    “喏。”

    “虽然不妥,可是百姓不知,会有许多议论,说你父皇与本宫,对你刻薄。所以此事必须要议,你回去后写一个草拟呈给本宫。”

    “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你想坐观你父皇与本宫名声,遭到百姓污蔑?”

    “儿臣不敢。”用了这顶大帽子一压,李威不情愿,也得生受了。

    “本宫再问你,为什么想起来巡视河南道?”

    原因你老人家心里面岂不清楚,但不好顶出来,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母后,此次出巡,察看旱情是假,儿臣是去办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武则天耳朵立即竖了起来。

    如今儿子很是强势,特别是在民间的声望,所以b得她与儿子抢功。也就是争这个名声的。

    李威有意吊着母亲的胃口,吞吞吐吐地说道:“若是此事办成,对江山社稷的功绩,远远超过武举的十倍。”

    “是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仅是一个想法,儿臣还需下去,才能决定。但仅凭儿臣à办,能力有限,因此,打算回来后,与父皇母后,携手合作,”刻意将合作二字咬得极重,继续道:“此项决策商议好以后,再册封儿臣东宫诸nv如何?”

    武则天盯着李威,大半天后说道:“自从你为帝后,很少与本宫见面,明天你要出巡,这样吧,今天留下来,陪本宫与你父皇吃一顿饭如何?”

    “儿臣愿意之极。”

    吃饭是假,母子俩好好jā流是真,至于是jā易,还是合作,不是自己这群人有资格旁听的,武承嗣与武三思立即告辞。走出上阳宫,武承嗣说道:“三弟啊,我算服了你,果如你所言。”

    “不敢,弟作为旁观者,也许反而能看清一些。”

    “旁观者清,不错不错,诸位兄弟,此次西方来了许多使者,连陛下都宴请了数次,不如我们一道前去四方馆,昔日陛下,正是从夷人嘴中听到许多的学识,我们也去长长见识,说不定也能象陛下那样,想出一两条利国利民的好策略,你们意下如何?”

    去四方馆是假的,今天是武承嗣对那个法兰克公主动了hā心。

    十几个武家兄弟自然不会将他的用意顶出来,一个个笑嘻嘻地道:“大兄之命,谁敢不从。”

    说完后,径直向四方馆走去。
正文 第十六章 夜来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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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夜来风雨

    上阳宫夏hā同样灿烂似锦。

    一大群燕雀,在上阳宫的上空飞来飞去。建造的时间不长,然而已经绿树成荫,风景秀丽之极。

    李威忽然想到了韦弘机这个人来。修建这样的一座宫殿,对于唐朝的财政问题不大的,但关健只hā了二十几万缗钱的用费,就难得可贵。不但想到了韦弘机,还想到了和坤,乾隆用和坤,财政一直能勉强维持下去,嘉庆掰倒了和坤,几年后,清朝的财政轰然倒地。心中一阵明悟。

    到目前,所有人都将李威高看。包括武则天在内。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专业又沾染了一些历史知识,多少模糊地记得一些历史,这就是眼界随着李威进入政界,而且有了这样一个母亲,b得他思考,自身的地位,一步步地将这种眼界真正融合吸收。不懂的很多,但懂的立即变得几乎无人能及还有他的心态,对自己定位不高,保持着一种谦虚的心态,所以成长起来很快,几乎能用r眼看到。

    武则天对自己儿子忌惮,也正是这一点。

    走了几十步,武则天问道:“弘儿,你如何看你的表兄弟?”

    “母后,只要他们不过份深入政权与参与宗室子弟事务,他们是母后娘家的亲人,也是儿臣的至亲亲戚,若大的唐朝养活了多少闲人,为什么儿臣不能保他们荣华富贵?”

    这句话很中听的,然而李威却卖了一个重要的关子,深入二字颇有含味。

    武则天呵呵一笑,又道:“自从承嗣之事发生后,你对本宫越来越生疏。”

    “儿臣那敢,儿臣一直有一个梦想,与父皇母后无争无执,合力打造一个hā团锦簇的大好江山。”不是我不想与你亲近,是你老人家不知如何让我与你亲近,没有说出来。

    武则天又是一笑,道:“伸出手来。”

    李威伸出手,武则天拉了起来,道:“手上好多茧。”

    “有时候练习拉弓,手上长了一些茧,不要紧的。”

    “这一次,去河南道巡视,大约要多长时间?”

    “不一定,巡视是一点,儿臣还有其他的用意,有可能一月有余,有可能两月有余。”

    “路上要小心,你是皇帝,虽然节俭,安全却要注意。”

    也不会有多大问题,虽然节俭,这一次还带了四百亲卫随行,又是在国家腹地,有了四百名甲士,足以拱卫李威的安全。李威嫌人略多,可是礼部的官员死活再也不减少亲卫的数量了。

    但相比于李治与武则天的出行,动辄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规模,这个规模已经小得不能再小。

    “谢过母后关心,母后,正好儿臣有一事相求,能不能将潞儿、湟儿、曦儿托负给母后看管数月时间。”

    “本宫若是不答应呢?”

    “儿臣只好留下两名妻妾。”

    “是你出巡,为什么要带上你的所有妃子?”

    “她们也是儿臣的亲人,一入宫én深似海,平时拘于礼制,又不能轻易出én。所以儿臣想破例一回。再说,母后,天伦之乐,也是人生的一种乐趣。”

    “本宫照顾你的儿子nv儿,反过来,还是你的尽孝之道?”

    “难道母后不想儿nv子孙成群,一个个在母后膝下尽欢?”

    武则天回避了这个话题,说道:“但东宫中也有尊卑之分,你出巡,带上几位良娣、太子妃以及两三良媛即可,那个野辞明月、狄蕙、狄好,带上却有不妥之处。”

    “母后,英雄不问出处,她们出身是薄,但儿臣娶的是妻子,不是她们的家世。”

    “……”武则天还想辨驳,忽然忍住,虽然儿子心机越来越深沉,但心肠一直不是很毒辣,对此她不置褒贬,可能继续保持这种心ng,对自己似乎不是一件坏事,于是说道:“本宫准了。”

    “谢过母后。”

    转过了一片红柳丛,来到李治的寝宫,李威参见,李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虽然是手握大权的太上皇,李治心中依然不是很乐意。

    看了看父亲,李威又说道:“母后,要么儿臣下一份诏书,广揽天下良医,替父皇医治。”

    “朕的病,不用你管。”

    “……”

    怎么办呢?他总是父亲。

    甚至吃晚饭时,李威还替李治与武则天不停地挟菜。

    这顿饭吃得有些别扭,不过李威刻意奉诚,不是太恶劣,为了权利,勾心斗角,但作为儿子,比起李贤鬼心窍,李显没肝没肺,李旭轮的年幼,李威做的还是不错的。

    吃过了晚饭,李威回到东宫。

    李首成问道:“太后,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陛下说的那件事。”

    “为什么要问?既然比武举与军务监重要十倍,所图很大,若没有本宫相助,他能不能成功?不必问,到了时候,弘儿自己也会说出来。”

    “太后英明。”

    “我那个儿也英明。”

    “他是太后所生……”

    “李首成,这倒也是……”武则天说完,有些哭笑不得。

    ……

    到了东宫,不但几个妃子在,还有几个人。

    老三老四与李令月全部在东宫。

    李威如今是皇帝,李显与李旭轮略略有些拘谨。走了过去,挽起他们的手,说道:“三弟,四弟,我是皇帝,但对于你们,我的第一身份还是你们的大哥,其次才是皇帝。”

    “陛下,这才是我的好大哥。”

    说得很是不伦不类,可这个老三对自己,却是真心敬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坐。”

    坐了下来,道:“为什么你们全部来了?”

    “我们想跟你一道出行。”

    “呵呵,你们在胡闹。此次我是出巡,察看民间疾苦,不是出去游猎。”

    “大哥……”李令月声音拖得长长的,撒着娇说道。

    “小妹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是前几年,也要重视礼制,莫让外人轻视我家礼教。”

    “大哥……”李令月跑过来,拽李威的小胡子。

    裴雨荷不由地摇头,小公主这个习惯很不好,以前拽太上皇的胡子,现在又要拽丈夫的胡子,但是丈夫不气,反而乐呵呵的,唉,小公主让一老一小宠坏了。

    “你不要闹……想要出行,去问父皇母后,若是他们恩准,我带上你们就是。”

    “这是你说的哦,三哥,四哥,我们去上阳宫。”

    拉着李显与李旭轮,出了东宫。

    杨敏道:“陛下,会有官员进谏。”

    “由他们吧,这一行,所去的地区都很贫苦,三弟心思眼不多,小妹又宠……”听了后面的话,几个nv子皆是翻白眼,心想所以宠,还不是你与太上皇害的。又道:“可他们心ng不恶,让他们,也好。”

    正说着,外面太监进来禀报,说是法兰克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

    将香黛带了进来,李威眼睛一亮。

    以前香黛信仰天主教,加上生活环境,生活俭朴,只穿着普通的麻布长裙,并且长裙十分宽大。但今天身上穿着一件白è缕空莲hā纹细绫外裙,里面是一件细白亵衣,下面是一件湖绿è长裙。

    标准的唐朝宫装,但因为ng前伟岸,这套紧身的亵衣系在ng前,一根浅黄è的腰带勒住了小蛮腰,使ng前一对**呼之y出。

    “三分长相,七分扮相……”李威不由地说了一句。

    但话音刚了,香黛伏了下来,说道:“大唐的皇帝陛下,请你救我。”

    “你起来说话,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唐朝一个官员带着一大群人闯进了四方馆,说了许多亵渎我的话。我国随行的使者,以及天主教的几位主教责斥,却被他们恫吓。然后威胁我择日到他府上做一名小妾。”

    “这是谁……?”李威皱了皱眉头。

    唐朝人很骄傲,连拜占庭的使者求见,都从心里面瞧不起。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这群使者,大多数第一次前来唐朝,无论瞧与瞧不起,至少给予表面的尊重。

    香黛h泣起来,道:“他说他是周国公……”

    “武承嗣?”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们全部姓武。陛下救我。”

    作为一个忠诚的天主教徒,婚姻观念是一夫一妻,即便是嫁给李威,在她心中都认为委屈了,应当是亵渎更准确。况且一个岁数更大,相貌又不大好的武承嗣。

    李威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事要看怎么看,作为武承嗣来说,也没有想到严重ng。如果唐朝只顾眼前,或者周边环境,管他法兰克王国,或者拜占庭王国,或者天主教,无所谓的。

    可是李威在布一个大局,这个公主,将是一个重要的棋子。

    强纳了这个公主,西方诸国必然对唐朝产生恶劣的印象。不但是西方一些国家,就是天主教的教廷,都不会很高兴。

    又看着梨hā带雨的香黛,忽然问道:“为什么你今天这副打扮?”

    狄蕙悄声说道:“陛下,你怎么有心思问这个?”

    “狄蕙,你不懂,这一点很重要……”

    “为什么?”

    “你以前也见过她的,天主教的一些教义你不大明白,可我知道一些。为什么穿这身yàn丽的衣服?”

    “这有什么关系……”两个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香黛伏在前面听得不大真切。然而狄蕙狐疑地看着这个俏丽的公主,见到她听了李威问话后,却是嚅呐不能言,只是垂泪,张着嘴巴,y言y止。
正文 第十七章 夜来风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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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夜来风雨(二)

    “臣妾还是……”

    “道理很简单,无论道教、佛教或者天主教,都有一些禁忌。如道教禁饮酒气làn、食辛气昏、同坐气làn、畏死气秽、嗔怒气奔、悲哀神伤、见血气污。佛教不杀生、不偷盗、不yn、不妄语、不饮酒,这是小五戒,还有八关斋戒,十戒、菩萨四百戒、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五百戒。天主教同样也有一些戒忌,尊崇天主、不发虚誓、守瞻礼日与主日、孝父母尊师长、不杀人害人、不行邪yn、不偷盗、不妄证诽谤、不贪图他**子、不贪他人财物。”

    听到不贪图他**子,狄蕙不由一笑。李威平时也说了一些关于西方的知识,就说到了一夫一妻制,没有太反对,但直接说了,不大可能真正实行的,比如西方这些国家,表面上是一夫一妻制,实际上情f遍地飞,生子满地爬,生活作风,比中原远远要làn。

    但听了李威的话,香黛却认真的在ng中划着十字,喃喃祈祷。

    李威又说道:“另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戒条,比如一夫一妻制,贪婪,爱慕虚荣,撒谎欺骗,等等。香黛公主虽然身为法兰克王国的公主,然而她的全家都没有多少财产,又是匆匆忙忙而逃,身上不可能携带多少财产前来唐朝……”

    这一说狄蕙也明白了,虽然今天香黛身上有衣料单薄,却用的是最奢华的丝绫布料,造价很昂贵的。特别是棉hā逐步普及,航海又开始,养蚕业萎缩,导致丝绸价格不减反涨。

    “她自幼在爱尔兰的修道院长大,又是最虔诚的天主教徒,为什么今天穿了这一身衣服?若没有这身衣服,会不会让武承嗣看重?”

    “臣妾明白了。”

    “我……”香黛眼泪汪汪的,过了大半天忽然用衣袖一拭眼泪,幽怨地说道:“我知道皇帝你聪明自古都难有人能及,你为什么要问?”

    “我再聪明,也没有你们那个摩西先知聪明,就是我帮助你,也要问清原因。”

    “这衣服是几位主教以及我国来使的一些贵族弟子,凑了一些金钱买下来的,你在皇宫不便,但正好出巡,让我也跟你们一道……”这件事,香黛很违心,越说到最后,声音越低。

    李威与几nv哭笑不得,杨敏暗中还拽了徐俪的衣服袖子,那意思她与当年你一样,主动追皇帝。

    “你们想法错了,就是你不穿这身华丽的服饰,我也不会说你丑陋,穿了后,也许眼前一亮,但也不会因为你漂亮,我就要纳下。天下间有多少漂亮的nv子,难道我一一要将她们纳入宫中?”

    “我,我……”

    “你什么也不要说,我已明白,那个周国公,是太后的亲侄子,也就是我母后哥哥的儿子,与我的关系亲密……不管你,你只能羊入虎口,乖乖做他的妾,管你,你知道不知道,将替我惹下多大的麻烦?”

    自己刚刚话音没有说落。

    说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话,只要武家兄弟不要深入地hā手政务与宗室事宜,就能保他们荣华富贵。不hā手那是不可能的,母亲扶持诸武上台,就是做帮手的,但只能做一些小小的配角,千万不要象历史上那样,这个王,那个公的啥。这是自己的底限,也是一句承诺。

    武承嗣本人极其好è,洛阳人人皆知。

    好è,在这时代也没有太大过错,是男人嘛,正常男人,有几个人不爱美è的,只要不为非作歹就行。

    武承嗣已带了诸武直闯四方馆,可见他对这个香黛的恋。若是自己hā手阻难,用什么借口?或者说,我已经将视野放到遥远的欧洲,准备借力打力,让欧洲文明催毁,灭除将来华夏最大的隐患?试问,有几个人相信?恐怕不但不相信,进谏自己好高骛远的大臣,会将东宫跪满。若是强行阻拦,会立即与诸武jā恶。

    今天自己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一点关系,马上会进入冰点。

    没有母亲配合,自己如何实施一些对国家有利的革新?

    “但你是皇帝。”

    “不错,我是皇帝,也要兼顾各方势力。比如你父亲,他岂不是皇帝?”

    “那我怎么办?”

    “不是你怎么办,是你以后要注意什么?一块上好的美y,可以引来无数人的贪婪,一个美丽的nv子,同样会引来许多人的追逐。所以你们国家的宫相才想你做他的情f。到了我们唐朝来,亦是如此,你本来长相美丽,又有异国风情,我的几个妻妾个个貌美如hā,也夸奖你的美丽动人。再穿着鲜yàn的衣服,还要招摇过市,没有周国公,也有其他人。虽然你是公主,但是一个落后国度的公主,离我们唐朝又十分遥远,没有jā涉,自古以来,nv子的地位十分低下,你可想一想结果?”

    “不是的,我只是到东市上想有没有合适的马。我带的那匹马,在路上冻死了。”

    “你先回去,听我的话,若不听我的话,就无法保护你。”

    “谢过皇帝陛下,”香黛听出李威话音变软,眼中终于有了一份惊喜,躬身告退。

    “陛下,这个周国公很是可恶,上次……”徐俪嘴直口快,说道。

    “与上次不同的,上次是夫之f,订了亲的,但这位公主没有订亲,说不定母后听说后,还会主动作主,将这个公主纳入周国公的府上,减少风b。”

    还有一条办法的,直接将这个香黛纳入东宫,现在的武承嗣,给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与自己抢nv人。武承嗣纳,没有多少非议,反正也不是一个好人,但自己纳,行不行?想了想,又道:“来人哪,出宫将周国公请到东宫谨见。”

    不过韦月皱眉了小秀眉,说道:“陛下,臣妾有一言。”

    “月儿,说说。”

    “陛下,天下间漂亮的nv子很多,天下间可怜的nv子也很多,只是一个遥远国家有名无实的逃亡公主,公主是一个尊称,真说起来,连我们唐朝一个贵族家的小娘子也不如,陛下若是觉得为难,没有必要去争。”

    “嗯,你能说出这番话,也证明你长大了。”

    韦月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道:“那么臣妾能不能陪寝?”

    “……不行,你的心长大了,身体还没有长大,很快的。”李威说完,又瞧了瞧韦月,虽小,也开始发育,脸上的幼稚渐渐消失,几份绝世容颜悄悄地从眉角脸蛋上流l。但这句话说得十分理智,也能看出,她心ng的果决狠辣。李威百感jā集,对这个少nv,他心里矛盾重重。对自己眼下来看,十分敬重的,智慧也在绽l头角。忧的就是她的心ng,未必不善良,但定下来不会柔弱。

    他不能深说,又道:“为什么论钦陵青海一战,使刘审礼兵败,使我身陷重围?论钦陵安排了一些后手,我也安排了一些后手,不仅是在吐蕃。还有将来唐朝的一个大敌大食,这个公主正是这个后手中一个重要的棋子。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国家。”

    “陛下,是臣妾多言。”

    “你不错了,还有你们,都不错,我心中很喜欢,行李有没有备好。”

    齐声答道:“备好了。”

    就是上官婉儿能听到出宫,都是喜出望外的。

    野辞明月更象一个孩子似的欢呼起来。

    武承嗣一时半会没有来,但李显他们三人从上阳宫返了回来。

    李令月兴奋地扑过来,一下子抱住李威,说道:“大哥,父皇与母后答应了,可是让我对你转告一句话,带上我们三人可以,但最少要增加一百名士兵保护。”

    “这么快就答应了?”李威狐疑地问。

    李显与李旭轮脸上皆l出古怪的神情,李威会意,只好摇头,不知道这个小妹用了什么缠人的手段,使父母亲妥协的。

    “但这一行很苦,”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来人,到韦弘卿府上传我的制书,让他也准备一下,明天随我一道出巡。”

    “大哥,你要起用韦弘机?”李令月好奇地问。

    “也许吧,他还是有些才干的,可要用对地方。他的秉ng注定了他成为不了一个诤臣,可是他对土木上面十分jng通,又会经营之术。国家想拥有更多的耕地,必然兴修大量的水利。有此人统筹安排,不但懂水利,也能为朝廷节约更多的用费。昔日,有人说我兴利轻德。我所食所穿,一直很节制,这个兴利非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岂不是德乎?”

    “大哥,我今天出宫,在坊里听到许多百姓谈论,皆说大哥是千古未有的好皇帝。”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才是一个开始,何有好坏可谈。不到盖棺,是不是一个好皇帝岂能下结论?咦,你身上衣服怎么湿了?”

    “外面下雨了。”

    “下雨了,”李威将李令月从怀中推开,来到窗前,看着窗外,夜è漆漆,一丝á雨飘进了窗格当中。雨不大,可开始刮风了,看不到天上的景è,但通过黑沉沉的颜è,也能知道天下此刻堆起了厚重的乌云。道:“既然父皇母后同意你们出行,那你们也早点回去准备。”

    “是,”兄妹三人离开。

    看着他们背影消失,李威叹了一口气道:“却少了一个人。”

    几个nv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人,但一个个不敢说话。

    风终于大了起来,从殿顶扫过。因为宫阙阻隔,发出愤怒的尖叫,斗大的雨珠便落了下来,炒蚕豆声、鞭炮声、珍珠碎落声,天地间奏响了一曲嘈杂的jā响曲。

    李威站在大殿én口,看着殿外,站立了好一会儿,说道:“虽然有风雨,终会雨过天晴的。”

    “一定会,”上官婉儿听出他的所指,拉着李威的手说道。

    “不是一定会,是必然会,”李威说完后,爽朗的一笑,重新走到桌子前,拿起了奏折。有的要立即批阅,有的来不及批阅,又不能拖延,得重新退回én下省,让én下省jā到母亲手中。

    几个nv子默默坐在旁边陪伴。

    虽然武则天说的体制,也有道理,然而李威付出真心,东宫至少现在,比历朝历代要和睦。

    正在这一场风雨里,武承嗣来到了东宫。眼睛扫了扫,东宫里几个妃子中有几人长相十分yàn丽的,比如渐渐长大的上官婉儿,从小yàn名就远扬的杨敏,狄蕙与狄好姐妹。但武承嗣立即收起贪婪的神è,来到李威面前伏下说道:“参见陛下。”
正文 第十八章 葬楚宫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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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葬楚宫倾国

    李威说道:“周国公,请坐。”

    “臣谢过陛下,”武承嗣很老实地坐在胡háng的一角。背底里,他与武三思,对李威有诸多议论,见了面,却是胆战心惊,十分地害怕。毕竟李威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尽管在朝堂上,李威说,我恨不能散尽宫中所有内h宫婢,让他们合家团圆。可武承嗣不是傻子,知道说是那样说,一旦招惹了这个皇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所以连裴炎那样的人物,不得不放下身架将自己姑姑的大t紧紧抱住不放。

    李威又说道:“婉儿,将我那张世界大地图拿过来。”

    “喏,”婉儿站了起来,去拿地图。

    婉儿发育了一大半,又开了人事,变得更加风姿绰约,每一步走动就象一株杨柳在舞蹈着婀娜婆娑的丽影,又抹了一些脂粉,香味若有若无地扑入武承嗣的鼻子。

    武承嗣心里想到,好一个妙人啊,难怪雍王为她动情。

    只是心里面想,对婉儿,他目前还没有胆量动这个邪念。

    拿来了地图,李威将它铺到桌面上,说道:“周国公,前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包括论钦陵将jān细当入到我二弟身边做了幕僚,许多百姓听后感到气愤。可我也在吐蕃有了一些安排。”

    “是,陛下天资过人,怎么能输给论钦陵呢?”

    “那也未必,可行事必得要未雨绸缪,平时不烧香,到了有事时抱佛脚,佛祖会不会相助?定是不会。”

    “是,陛下言之有理。”

    态度恭敬得象一只温顺的小猫,但李威却知道此人的胆量,历史上正是此人的建议,杀死了无数的忠臣以及宗室弟子,甚至他本人还想做皇帝。另外,就是好è,夺了大臣乔知之的美妾窈娘,窈娘不从,自杀而死,此事还铭载于《资治通鉴》。

    对这个武承嗣,李威打心里面,从来就没有抱过好感,只是为了母亲,暂时ng地与他苟和。

    “外面百姓说我才智高妙,那是过奖了,但在准备上,我从来不敢松懈。不但吐蕃,还有一个国家,你来看,”李威一指大食的地盘:“许多人认为这是群夷人,此言错矣,这一片土地文明的历史,不亚于我们中原。而且这个国家将士十分凶悍,你来看看,现在他们将注意力放在柏柏尔人与拜占庭人身上。两边的战役规模都不小,大食依然不占下风。这样强健的国家,又得到了物产丰美的天竺信德地区的粮食支持,一旦注意力返回东边,再。”

    手指在地图上,向石国、曹国,甚至一直指到新建的碎叶城。

    对军事武承嗣不懂,但b斯也就算了,太过遥远,可是李威指的这些地区,皆是唐朝的禁脔,武承嗣不可能不知道的。

    “陛下,你是说这个国家比我们唐朝还要厉害?”

    “那也不是,主要是距离,你地图就知道了,从大食到我刚才所指的地区有多远?但从我们长安到哪里又有多远?距离远,供给就会很不便,再加上天气环境,我们唐朝军队十分陌生,一旦开战,我们唐军必然因为距离与天气地形环境的制约,居于下风。就象大食翻过葱岭,与我们唐朝军队jā战注定落败一样。强行开战,我军不利。不过我有了一些安排,就包括这一次西方的大批来使。”

    “陛下是联合b斯人?”

    “是,这个不急,但我与他们国家来使jā流过,准备两国联合,让他们两虎相争,我朝再支援一些武器,换取他们的平衡,这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陛下英明。”

    “不敢说英明,我即位那天就说过,能少战尽量少战,每一次战役下来,劳命伤财,多战必然成为穷兵黜武。但今天喊你来,是另外一件事。拜占庭人与法兰克人皆是信仰天主教,拜占庭这个国家历史上属于罗马帝国一脉,自古以来,与法兰克王国许多百姓有着渊源。即便是今天,两个国家十分友好。刚才法兰克王国公主来过东宫。”

    武承嗣脸è微变,知道皇帝喊自己前来是何事了。

    没有理他,李威自顾自说道:“本来我不想管此事的,韦良娣也劝过我不要管,但仔细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管了。不为别的,是为了国家的将来,以及我的一些重要计划安排。这个公主本身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她毕竟是一个公主,事关法兰克王国的脸面,也多少关系到拜占庭帝国的脸面,并且她还是一个清教徒,此行天主教派来了好几位主教,对她十分欣赏。周国公一旦强行纳妾,拜占庭帝国会十分生气,不仅如此,这个狂热的宗教同样会动怒。我的大计必败。”

    武承嗣默不作声。

    李威又道:“傍晚时分,我与太后说过一句话,你们是外戚,只要不过份hā手政务与宗室事务,我尽量给你们武家所有人荣华富贵,以全亲戚之美。来人哪,替周国公拿出五百金,以及五百匹丝绢,赏赐于武卿。”

    李威手中很有钱,至今梁陆等人的产业,还没有jā给朝廷。也没有办法jā,包括狄仁杰手中的一些势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官方豢养的一群黑社会,也没有让狄仁杰解散。大局未定,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些势力与金钱,是留作有用途的。李威本人用度却是很节省,拿出这批钱,算是很丰厚的赏赐。

    “臣不敢受。”

    “无妨,我赏赐于你,就得受,”李威一字一句地说,话音没有加重,语气却变得十分森然,又道:“但武卿不要坏我的大计。亲戚也罢,兄弟也好,皆要以国家为重,容忍终是有限去吧。”

    “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婉儿问道:“他会不会甘心,刚才他看臣妾们的眼神好邪乎。”

    “我也看到了,别急,要是他们知道分寸,我会全母后外家的荣光,要是不知……”李威手往下一压。账早迟会算的,但不是现在。

    一夜无话,暴风雨也很快停了,第二天起来是一个yàn阳天。

    带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不得不加了一百名h卫。

    皇帝要亲自出巡,文武百官夹道相送。

    来到裴行俭面前,李威说道:“裴卿,西域的事务,我就jā给你了。”

    “陛下请放心,臣会不辱使命。”

    “各位那么请回,我只是到附近各州县,很快就回。”说着钻进了车辇,飞奔出城。

    出城没有走十几里路,忽然前面h卫停了下来,一名h卫骑马返中军辇驾前面禀报道:“陛下,前面有一个蕃子拦住了道路,说是故人有一样礼物相送。”

    “蕃子?哪里的蕃子?”

    “长相似乎是吐蕃人,”h卫迟疑地说道。

    “将他带过来。”

    “喏。”

    h卫将这名蕃子带了过来,李威认识的,正是没禄氏身边的贴身h卫之一,道:“莽萨若,你怎么来到我们中原?”

    莽萨若施了一个大礼,用生涩的唐朝话说道:“见过陛下,我家主子说,大约这时候你能登基为大唐皇帝。上次送的披风不大好看,于是在逻些城又织了一条披风给陛下,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礼盒,李威的贴身h卫接过来,递给李威。打开一看,依然是大红è的底,但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五爪金龙,披风的底部是富贵牡丹纹饰,还有一行小诗:君于东方兮挥风云,妾于西方兮拭离泪,青海雪沙成红土,大河卷làng化思语,寒山吹笛人不归,孤云漫山衣湿黼,登顶先贺郎慢笑,可知穷雁相别苦?

    “这是谁写的?”李令月好奇地看着这首小诗,眼中闪着无数个问号。

    “你……不是你管的,”李威不知如何解释。

    就是莽萨若对自家主子与这个大唐皇帝的感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敌人还是朋友。

    “你家主子可好?”

    “还好。”

    “王子可好?”

    “还好。”

    “我马上要出巡,先写一份手书给你,你去jā给我朝的狄h郎,让他将你安顿下来,等我回来,备一些礼物,让你带回去。”说到这里,李威有些郝然,自己这段时间每天忙东忙西,没禄氏送来了礼物,表达了牵挂,自己似乎都将她们母子给忘记了。

    “我还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你先安顿下来,另外,我在路上想一想,看有没有什么计策,能替你家主子做一个参考,记住,我也很关心她们安全。”

    莽萨若心中不以为然,那可是你的儿子,你关心他安全,天经地义。

    李威写好了信,jā到他手中。

    刘仁轨与李义琰已经走了过来。

    看了看大红的披风,又看着这个蕃子,刘仁轨低声问道:“是那个王妃?”

    “不错,她恰算好时辰,估计我在这段时间大约能登基为帝,于是绣了这件披风当作贺礼,派人来到东都。”

    “这个nv子很了不起。”

    “是,此nv智慧仅亚于我的母后。”

    “恕臣斗胆地说一句,你以后打算如何安排她们母子?”

    “刘卿,老实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好。不过也早,还等她将论氏兄弟斗倒再说。”

    “不易啊。”

    “也未必,别忘记了,她有大义,军事上天赋不及论钦陵,可在政治上的智慧,论钦陵未必及她。至于斗倒论氏兄弟后……”李威摇着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臣觉得是机会。”

    “是一个机会,她会不会放弃吐蕃,就算她放弃吐蕃,也要向吐蕃人jā待,这才是最难的地方。再说吧。”说完了,李威看着西方,西方是一片平原,平原的尽头是几座矮小的丘陵。眼中有些惋惜,心中想到,终是吐蕃人,虽出身羊同,不是纯正的吐蕃人种,不然若是得到此nv相助,就在权谋之术上,自己与没禄氏联手,也能与母亲掰掰手腕……

    叹息一声,重新回到车驾中。

    大队人马再次奔驰,但一会儿,几百名士兵又停了下来。
正文 第十九章 葬楚宫倾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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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将香黛押了过来。

    昨天晚上回四方馆了,对李威智慧也信服了,仅是一件衣服,就能想出那么多,果然象胡应与百姓所说,是天上的星星下来的,但香黛也不笨,唐朝皇帝很有权利,不象自己父亲,为什么对一个大臣似乎有“忌惮”,然后向守卫四方馆的官员打听了一下。

    这才知道唐朝太后的权利。

    李威是让她留在四方馆不要轻易外出的,可是她很不放心。真要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皇帝会为了自己,不惜得罪权势赫赫的太后,替自己找回公道不成?

    于是李威离开洛阳,她也离开洛阳。又不敢跟得太紧,鬼鬼祟祟地跟着。刚出洛阳城,百姓居住得十分拥挤,侍卫只是保护李威左右,离开城门远了,带的侍卫不多,但全是侍卫中的好手,有的就是李威从青海带回来的那一批。他们本身就有的人是斥候出身,搜索的范围扩大,香黛懵然不知,结果就象是徐俪那一次一样,被很快发现。

    但一看到香黛,金发碧眼,知道是这一次从欧洲过来的使者之一,没有将她捆来。

    李威有些不悦,冷声问道:“为什么跟着我?我昨天晚上对你说的话,难道忘记了吗?”

    “皇帝救我。”

    “救什么救,昨天晚上,我与周国公说过,他不会再骚扰你。回去吧。”

    香黛伏下来,说道:“皇帝陛下一定要救我。”

    “回去吧,没有事的。”

    “如果万一有事发生怎么办?陛下又不在洛阳。”

    “你意思还要与我同行?”

    “是。”

    “不可能的。”

    不要说李威认为不可能,连韦弘机也认为不可能,这一行皇帝带了许多女眷,这是女眷,要么是皇帝的几个妃子,要么就是小公主,还有随行伺候的近十个宫娥。带这个洋妞出巡,算作怎么回事?

    不但这一点,也不符合唐朝礼制。昔日唐太宗想封禅,魏征进谏,说是山东(崤山吕梁山以东,包括河北山东,山西与河南大部)战乱不休,百姓蔽凋,诸胡随着封禅观礼,能生觊觎之心。皇帝这一行,带着妻妾,带着两位皇弟与一个公主,为什么有一些官员不大同意,也没有进谏,正是所行皆是河道最贫困的地区。

    也就是对这几个尊贵的主,进行一次直观的教育。

    但这个法兰克的公主,要教育个屁,反而看过以后,会对四方馆一群夷人说,哦,原来唐朝最核心的地区,也是那么贫困。

    “陛下,我问过你们唐朝周国公,心里面机心,你是仁爱。”

    “仁爱是别人的说法,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仁爱,不相信,你再去问一问,我在青海做过什么事。”李威不肯。

    “陛下……”狄慈终是心好,看到这位公主仓惶无主,想到了自己当年与狄好,遭到贺兰敏之相逼,连夜逃到延喜门向皇帝求救的情形,拽了李威的衣袖。

    “罢,我再写一封信,你拿着它,去找大理寺少卿朱敬则。”

    带走肯定不能带,也不能找狄仁杰,狄仁杰认了狄慈、狄好二女为义女,再认下这个香黛,大臣同样会进谏。所以找朱敬则,虽是夷女,多少挂了一个公主的身份,对朱敬则来说,也不是很委屈。

    狄惹说道:“还不谢谢陛下?”

    朱敬则在做一个小小的左拾遗时,就敢向李治开炮。况且现在是大理少卿,休说武承嗣,裴炎与薛元超这样的大佬,对朱敬则也要畏惧三分。有了朱敬则的袒护,足以能保证这个公主的安全。

    香黛不知的,但隐隐感到了,可幽怨地说了一句:“为什么……”

    “去吧。”李威不给她机会。

    两次耽搁,行了不久,天色就到了傍晚。

    大队人马开始扎营,说不扰民的,因此带了大量的辎重,还有帐蓬,没有在大户人家别院,也没有在行宫里休息,就地在路上扎营。这样,地方上仅提供一些食物,负担不算太重。

    可想一点浪费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多人的消耗,特别是皇帝与几位妃子,还有两个皇弟,一个最尊贵的公主,食物也不可能与普通百姓吃一样的,不但是食物,此行,带了一些伺服的太监与宫娥不算,还带了大量的药材、香料、器皿、换洗衣服、甚至一些做工华丽的简易家俱。

    但总的来说,皇帝出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唐朝不叫巡,是叫幸,比如到了少林寺,不走到少林寺进香祈祷,是叫幸少林寺进香,到了汝州打猎,不叫去汝州狩猎,是叫幸汝州狩猎。李威这一行,从随从,到所行所息所需,已经简陋到了寒酸的地步。

    不过出了城,几位宫中的妃子,都感到空气新鲜,万物宜人,好奇地看着士兵在扎营,生篝火,若不是为了礼制,能到不远处的村庄去看一看。野辞明月,看着洛阳城外夏天傍晚的景色,以及附近一条潺潺的小溪,不由踮起脚失态地跳了几下。但一个个为了避嫌,戴上了厚厚的幕罗,嫂嫂们这样做了,李令月也拿了一块罗

    帘挂在脸上。

    没有管她,李义琰将李威拉到一边,问道:“那个夷人公主是怎么一回事?”

    李义琰资质没有狄仁杰等人出众,但做到了宰啊,也非同常人。不仅仅是武承嗣强逼这个公主,皇帝似乎过份关心,也让他感到忧虑。但整件事,李义琰不大清楚,所以隐忍到现在才发问。

    李威手一招,将刘仁轨招了过来,三人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问道:“刘卿,李卿,苏秦张仪二人如何?”

    “是一时人杰也。”李义琰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啊,他们二人仅凭两张嘴巴,就让七国时分时合,孙子曰,上者伐谋,次者伐交,他们二人将伐交这一词发挥到了极致。所以新罗人杀了倭国使者,我利用这个机会,使两国交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你们再想一想,这两国不大,只是新罗顽强,倭国有大海之隔,西方呢?大食比新罗强大十倍,拜占庭同样不弱,法兰克是一头沉睡的雄狮,皆不可小视。还有阿瓦尔人、萨加公国、斯拉夫人、哥特人、伦巴德人、巴伐利亚人、图林狼人、保加利亚人、克罗地亚人。以及还没有派使看来唐强大的诺曼人。”

    “陛下,他们离我们唐剩太远。”

    “是太远,可你们知不知道,在古代西方,北部欧洲的雅利安人在三千多年就入侵到了舍卫城,亚历山大征服了旁遮普与信德,亚历止,大的继承者塞硫古一世,入侵到更远的华氏城,若不是天竺的孔雀王朝突然崛起,天竺是不是成为欧洲人的天下?他们将视线放在天竺,但若突然翻过葱岭,会是什么结果?月不能常圆,花不能长红,我朝现在蒸蒸日上,即便是翻过葱岭,也不足为害。但会不会几百年如一日地继续强大下去?若是处于衰落时期,欧洲又出现了几个强大的国度,并且对我朝富饶的领地产生兴趣怎么办?”

    “陛下,你是……”

    “既然他们没有崛起,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些事情,让他们永久衰落下去?这样,是不是也在为子孙留下一份财富?”

    “陛下是想借这次来使的机命……”

    “是,这些来使初到我朝,留恋我朝繁荣,还要呆上几月,我此时正在着想此事,能不能纵横捭阖,利用这些民族与国家尖锐的矛盾,制造一些事端,让他们加深矛盾,相互交恶,激战不休,这也是一场战争,只不过我朝不必要出动大军。这个公主,在中间将扮演重要的角色。”

    “陛下,此言善矣,是臣笨拙,不理会陛下的用心。”

    “这无妨,反正一切皆不用急。我说过,青海作为一个试点,这是作为直接的管理边境地区,一些得失的借鉴之地。但作为外交,倭国与新罗,则是新的借鉴之地。刘卿,你对海战精通,我朝大海之上的邻国很多,可皆不强大,只有倭国也许将来会成为隐患。但是你也听说了,拜占庭人与大食人的海战规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心中想建立一支海军,规模不用大,几千人足矣,然后收集大海上的洋流、季风、暗礁、湾区等等资料。”

    后面比较容易的,不用专门派出人手去安排,部分商人的航海,这些资料将不停地返回。

    也不用担心船舶沉没,只要朝廷拨出一部分经费,在登州建造一个海港,做一些适当的训练,就能达到李威的目标。对国家来说,就是没有李威说的那种远大的目标,也不是浪费。若走出征新罗或者倭国,都离不开一支海军。而且海军的正式建立,会给新罗与倭国造成一种误会,增加他们激战的程度。

    “陛下,此策甚妙。”刘仁轨道。

    他心中对裴行俭同样感谢,若是没有裴行俭教导,陛下就是天资聪异,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文武双全。

    “江河之战,古今事例很多,海战,却是刘卿创下了先河。我还要请刘卿相助,教导将士……”

    “臣敢不从。”

    “只是这样,刘卿身为宰辅,处理国政,又要兼顾将来的军务监,还有水利,将来的海军,任务很重啊。”

    “但这也是臣的荣幸。”刘仁轨眼中闪着光彩,不遇到明君则罢了,遇到了明君,他也想有一番作为。廉颇七十高龄,说尚能饭否,结果没有得逞心愿,自己却有机会,岂能不高兴?

    不过李威心中却是很惋惜。

    朝中诸位大将,在武略上能称得上有造诣的,裴行俭与刘仁轨二人,皆年老,自己本身有重任在身,甚至还要指望他们高龄挂帅远征,抽不出多少时间,为国家培训更多名将。要么就是薛仁贵。薛仁贵作战勇敢,但他只是勇力过人,不可复制的。就是薛仁贵同样高龄,活不了几年。国家以后的名将,越来越少,这才是李威担心的地方。

    想到这里,说道:“刘卿,你平时也要保重身体,若是他日,我朝出征倭国,还需刘卿建功立业……”
正文 第二十章 葬楚宫倾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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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行,经过了汝州、许州、蔡州、陈州、宋州、兖州、郓州、魏州、谜州、滑州、卫州。最后一站是怀州,渡过黄河,返回洛阳。

    不但是看民间的生活与旱情。经过了数月时间,旱情得到缓解。主要查看各条水道,现在的环境要比后世的环境好,河南道诸条河流水网密布,汝水、颖水、涡水、恤水、汴水、济水、漳水这些大大小小的河流象蜘蛛网一样,散落在河南道各地。

    唐朝的水利也算重视的,但主要是放在关丰,其他地区做得不算太好,若是兴修水利,仅河南道就有许多增加耕地的空间。韦弘机一路看得很细,自己为帝党大臣所不耻,皇帝给了自己一个机会,能不能完成陛下交给自己的使命,也许是他仕途唯一的机会。

    天色临近黄昏,到了八月,天气没有那么炎热,特别是傍晚,晚风吹来,昏云翻腾,已经有了秋天那种飙凉。皇帝幸,怀州大大小小的官员一个个前来作陪,李威下令开始扎营。这不用李威动手的,他背着手,看着远处的风景。到了八月,高梁粟米,有了黄意,丰收即将来临。再往远处就是一片山陵,离扎营的地方大约不到两里路,站在这里,能看到山陵的小道上,有许多人影在晃动。

    看到李威眼光看哪个山陵,怀州刺史张君羡说道:“陛下,在哪里有一片煤矿,规模不小。”

    “带我去看看。”

    “喏。”一群官员答道。

    中国也许有很早的煤炭记载历史,但第一次重用,并且付予了粗制的炼焦,是李威带来的……怀州刺史刻意提及煤矿……是想讨好。

    一干官员陪着李威,向那个山陵走去。此行,不但给李显与李旭轮上了一堂教育课,李威俭仆的生活,也让所过州县官员上了一堂教育课。

    来到小山陵前,天色越发地昏暗,群鸟归巢,发出刮躁的鸣叫声。煤矿的工人还没有下班,这时候开矿技术落后,尽管能找到的煤矿都是那种近乎露天的矿藏,依然是一项辛苦的工作。能参加挖煤,都是家中很贫困的百姓,为家中寻找一份补贴的机会。因此,一个个工人衣衫槛褛,瘦骨嶙峋,脸上手上沾满了煤屑,黑乎乎的一团,只有两个眼睛在眨啊眨的。

    他们将煤从媒洞里抬出来,又用小车运到不远处的小河上,通过这条小河,装上小船,运到黄河边,再运到全国各地。皇帝来了,一个个放下手中的工作,伏在地上行礼。

    李威看了看,心中也没有多少可怜,这一行,所选择去的地区,皆是各州县最贫困的地带,看到太多生活困窘的百姓,才开始看,心中还有些悲天悯人,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后,眼睛盯着了其中的一个老者,沾满了煤屑的头发,还是隐盖不了满头苍白,走了过去,将他扶起来道:“老翁,快快请起。”

    老者要缩手,但那有李威动作快,让季威硬是扶了起来。

    李威又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子民,不用拘束,全部起来吧。”

    上百个工人爬了起来,悄悄用眼睛看李威,再看李旭轮与李显,还有李令月与李威的几位妻妾。只是女眷戴着罗帘,看不到面部的。

    李威又冲这个老者问道:“老翁高寿?”

    “六十有九。”

    “六十九?为什么还要劳作?”

    在这时代,生活条件与医学十分落后,六十九是一个很高的岁数了,所以古诗里有一句,人生七十古来稀。不是说六十九岁就能得养终年,贫困人家,七十九岁还得要做事。但从事挖煤这项工作,六十九岁的高龄,体力负担,过于沉重。

    “臣民……家中~~”看了看李威身后的官员,道:“贫困,不得不劳动。”

    放在几年前的李威,一定疏忽了,可现在的李威已不是当年,简单的察颜观色还是会的,道:“我是皇帝,老翁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道来。”

    老头子吞吞吐吐地说道:“臣民家中有一老伴,还有一个愚劣的儿子,两个孙子。今年春天,媳妇又要临近生产,结果难产,为了医治,儿子借了一些钱。

    但治得晚,媳妇与孩子母子双亡。结果又遇到了旱灾,债主上门讨债,不得不将十几亩薄地抵押做了偿还。债主说钱还没有还够,臣民只好做工……”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怀州不属于河南道,属于河北道,但黄河一带各州府人口密集,包括河北道诸州,比如魏州人口一直在上升,隐隐逼近百万,与浴州相齐,其他诸州,比如贝州、相州、铭州、翼州、邢州,都是唐朝屈棒可数的人口大州。又顺了道,李威特地经过了怀州逗留了一下。

    若是太子,过份了。但他是皇帝,这样做合情合理。

    一路过来,也听到过许多借助今年旱灾吞并的事。老手段,丰年粮食价格下降,这些大户人家不缺钱用,将粮食囤积起来。普通的百姓人家,为了度日,却不得不将所有粮食卖掉。可不可能所有年份皆是风调雨顺的,一遇到了灾年,高价出粮,低价纳地。

    对此,李威也没有办法,国家律法规定,田地与人口不得买卖的,但这个律法没有人当作一回事。所以他的想法,是想办法多弄出耕地。你们有本事一年吞并一百万亩,我变出两百万亩,分配到平民百姓手中。吞了地,你得想方设法耕种。我将百姓一起变成有地的,看你怎么办?但还只是一个想法,没有得以实现。还有的就是这个高利贷,是李威最反感的,一旦缠上去后,先是卖地,后是卖儿卖女……然后全家最后变成部曲。

    这也对国家的发展,将来产生严重的隐患。

    于是问道:“老翁,你借了多少钱?”

    思路很清楚,怀州不是其他地区,田地紧张,一亩地没有二十缗钱休想拿下来的。十几亩,就是利用荒年打压,最少没有二百缚钱,也拿不下来。二百氓钱,对于现在的百姓来说,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看什么病……要二百氓钱?

    老头芋答道:“臣民当时借了二十缗钱。”

    “借了多久?”

    李义琰与刘仁轨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们品性不及戴至德,但也可,此事皇帝有可以不过问,也可以过问。不过碰到了,过问一下,还是应当做的。嗯过问,必须懂,是皇帝,也不能强行债主将债务免去。问一下时间,计算一下利息,按照正常的程序去处理,债主也能心服口服。

    “借了大半年……”

    “现在还欠下多少钱?”

    “臣民不知道他们怎么算的,前几天还债……说我们全家还欠他们一百六十氓钱。”

    “大半年,十几亩良地不够,还有一百六十缚钱,你借债的人家是谁,好大的良心。”

    “是~~是剐

    “说!”

    “他是,是,是周国公封田的管事。”

    唐朝开国之初,封田皆在长安与洛阳附近,后来人口增加,渐渐可授的封田很少,即便是许敬宗那样的宠臣,在长安城外只是零碎的几块封田。然后不得不从其他各州县抽出官田封授。象刘仁轨的封田,一块在颖州,一块却在晋州,洛阳与长安还有两小块。当然,刘仁轨不去管理的,皆派了管事管理,然后将收成呈到京城刘仁轨府上。

    对此,李威没有怎么过问。

    老汉一提起,李威才想起来,武承嗣在前几年被召回时,母亲赏赐了几块封地,有一块正是在怀州。听了后冷笑,道:“很好,很好。”

    气着了,自己登基时反复说过,不得吞并,武承嗣这个小管事不但吞并,还敢放这么高的高利贷。可以算的,地算两百缚,再加上余债一百六十氓钱,合计是三百六十氓,只是大半年,二十氓变成了三百六十氓,他数学成绩再好,都算不出这是何等的利息了。

    扭头看了看:“季相公,将此案记录下来。”

    “喏。”李义琰开心地说道。坚定的倒武者,甚至连皇帝与太后暂时想妥和,他都不大乐意的。

    李威又说道:“韦月,你喜欢算术,我教过你不少,你与小公主代我去一趟这个管事的家中,替我说一句话,朝廷国库空虚,我心很急。他这个经营方法很好,我抽十万氓钱,算一算,大半年就是滚出这么多,那么一年二十氓钱最少能变出五百氓,我只要一小半,让他替我变出一百万氓钱给朝廷就行了。”

    能这样算么?

    可是韦月与李令月这些天闲得无聊,才开始出来还是很新鲜,然后所行之处,皇帝都在办正事,又吃得苦,喝得苦,睡得苦,无聊之极,有这一件乐子找一找,何乐而不为?笑盈盈地答道:“喏。”

    “陛下,管事的事小,但牵连到了太后……”张君羡说道。

    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将皇帝带到煤矿来看一看,是讨一个好的。但没有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帝是有事将事情闹大,杀鸡赅猴,事情发展下去,太后不好说,周国公肯定对自己抱怨,认为自己是有意将皇帝带来的。

    “与你无关。张刺史,记好这一句,患难识知己,板荡知忠臣。吞并严重,已经成了我朝最大的弊病。”

    “是。”

    “回去。”

    留下李义琰与韦月与妹妹带着几十名侍卫处理事务,回到了大营。

    大营却来了几个客人。

    第一个客人让李威喜出望外,是梁金柱,偻国使者去找他,皆是秘密进行的,结果如何,李威还不知道。其他三个客人李威很陌生,一个中年人,长得文质彬彬,十分儒雅,还有一个俏丽的少龘妇,长相也十分清秀,年龄不大好判断。还有一个少女,大约才到及笄之年,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皮肤赛如白雪,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长相却十分清丽。

    看到李威回来,一个个伏下行礼。

    李威道:“梁卿,你请起。”

    然后狐疑地看着其他三人,中年人拜伏道:“臣是荥阳郑家二房次子郑连叔,这是臣的娘子崔氏,还有小女郑宫楚。”

    蒙阳郑家!

    并且郑连叔带的女儿也没有戴幕罗。有意思了!

    p:历史上的武承嗣贪暴好色,历史改变,人物性格依据历上的人物性格继续发展。有人说虐主,想改革,没有外来危机的压迫,各大利益抱成了团,改革也不大容易。还有武则天的心态,此时一定犹豫不决的。不可能将武则天写得太白痴,或者太温情脉脉。那样与这本书主旨相违背。如果这样,说我虐主,那也没有办法了。

    稍晚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钗钿堕处遗香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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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卿,请起。”李威道。

    郑连叔并没有功名在身,李威仍然得喊一声卿,这就是名门世家的底蕴。

    让几人落坐,有郑连叔在此,偻国使者河边兽生的事不大好询问的。内侍搬来桌子,摆上酒菜,李威说道:“正好是吃饭时间,郑卿不妨赏脸一坐。”

    “陛平过谦了,臣哪敢。”

    互敬互爱嘛。但是李威哭笑不得,自己怎么说,好歹还是一个皇帝。

    郑连叔似乎看穿了李威想法,主动站了起来,说道:“臣敬陛下一杯。”说着弯下腰去,酒杯艰难地朝上,长袖一遮,一下子喝完,这是很谦卑的敬酒礼。

    然后说道:“臣的娘子是博陵崔家的女儿,臣陪她回娘家看望返回,正好闻听陛下在此,对陛下臣久仰之,另外,上官良媛的母亲是臣的堂妹,所以臣过来敬望陛下。”

    李威心里说道,信你才怪。

    上官婉儿母亲出自荥阳郑家,郑家有多少子弟?

    自己才来唐朝不清楚的,后来特地查问了一下,才五姓七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一回事。比如蒙阳郑家,不是所有蒙阳郑家皆在蒙阳。也不是所有天下姓郑的皆出自荥阳。蒙阳郑家出自郑荣,号郑君,生当时,汉大司农。当时六代孙摒,汉末自陈徙汴州,晋置蒙阳郡,遂为郡人。摒孙兴(汉太中大夫),兴生众(后汉大司农),众曾孙熙,熙生泰、浑(魏将作大匠)泰生袤,浑生崇(晋荆州刺史)。崇生通通生扶风太守随,随生赵侍中略略生六子:督、豁、渊、静、悦、楚。

    通过这些传承的关系虽然五姓七家成为肿瘤,也能看出为什么时人敬之,不仅是纯正的汉人血脉,还有一代接着一代的荣光。富不过三代,能从春秋传递起,郑家一代接着一代人才不断,是何其的不易。

    郑豁迁治蒙阳哪,生燕太子詹事温。李世民定五姓七家,或者七姓十家中的荥阳郑温,就是指这个郑温。郑温的后人才是真正的荥阳郑家子弟。

    温又生四子长子郑涛为荥阳郑家的西房祖,随北魏道武帝西征,定居陇西,后裔散居陕西、甘肃、四川北部等地。次子郑晔为北房祖,后魏南阳公、建威将军,居荥阳(今郑州古荥镇)。三子郑简为南房祖,定居京县(今蒙阳京襄城)。四子郑恬为中房祖,居大索(今荥阳老城)。

    其中北房祖最兴旺,因为郑晔有七子,白鳞、小白、叔夜、洞林、归藏、连山、幼鳞所以又叫北七房。由于五胡乱华,朝代递更不停,荥阳又是必战之地这七房也不全在荥阳,有的迁移到外地,比如长房就迁移到了太湖小岛包山上。不过第二四六七这四房在魏晋隋唐十分荣耀异常,这才是蒙阳郑家的代表。

    也不是说其他几房末落了,不如这四房耀眼夺目,依然在顽强发展,陆续地出过许多人才。比如太湖郑家长房,不仅在太湖成为西山南渡后的大族,在唐朝已经出过数位高官。

    这仅是荥阳郑家,若是数崔家、卢家与李家,脉络更为庞大耀眼,相对而言,倒是太原王家门第有些单薄,在五姓七家中只是配相的。人才出得多,是这些家族的本领,但人才出得越多,所占的资源也越大,五姓七家这才演变成现在的地步,连皇室都可以傲视!

    更不能攀亲,一攀,上官婉儿还不知道变出来多少个舅舅,没有一万个,有可能也有五千个。

    李威也不会较真,郑连叔是荥阳郑家最尊贵二房的嫡系,也不用与一个良媛来攀这个亲。可嘴上却说道:“婉儿,还不喊舅父大人。”

    “不敢当啊不敢当。”

    你们郑家有什么不敢当的?

    装模做样的叙完亲后,郑连叔道:“陛下,此行去不去荥阳?家父闻听陛下幸河南道,在家中一直期盼,早就扫尘以待……”

    河南道不是后来的河南省,包括河南省大部,安徽省的北部以及山东省大部地区。李威绕了一个圆圈,边缘地区没有去,比如准北地区与山东半岛地区,但也没有顺黄河而行。顺黄河必经蒙阳,不是怕荥阳郑家,说明李威对这个顶级门阀,心中有狐疑。

    郑连叔的父亲年老,就是不年老,作为郑家的掌门人,也不可能迎到怀州,做这种掐媚之举。所以派了他的次子,也不是长子不能派,看一看这个郑宫楚的长相就知道了,还有其他的含味。

    李威与刘仁轨相视一眼,微微一笑,自己登基时说了一些话,这些顶级门阀坐不住了,这一次前来邀请,也是他们与皇室的第一次正面交流,或者对撞。

    郑连叔也在期待地看着这个新皇帝。

    做为世家子弟,看问题不会象普通的老百姓。

    问一问老百姓,一个个含着热泪地会说皇帝好啊,仁爱啊,那一个皇帝会说民最贵,君最轻?不但说,再看行,这一次出行,简扑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所行之处,问寒问暖。

    但是不是如此呢?未必!

    对老百姓是很好,史上象这个皇帝对老百姓的君王,不用一只手的指头就能数得过来。然而这个皇帝委实内方外圆,从一刀割掉贺兰敏之的小**起,内里一直很强势。不信,看看他在青海所做的,再看一看太上皇是如何莫明其妙地禅让。

    登基后所说的一番话,让自己这几个家族都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不要说自己几个家族不停地姻亲,绞在一起,力量雄厚,新皇帝毕竟掌握着国家的机器,而且胜在年青,又颇有作为。再说名声,自巴这几个家族门风严谨,为天下所称颂。可是这个新皇帝在民间的影响力,也不亚于自己这几大家族。

    所以托词陪妻子回娘家,来邀请皇帝到荥阳郑家一叙。探一探。风。

    不仅如此,又商议一下,带了自己的女儿,也是家族里最漂亮的未订下亲事的少女。

    相视一笑后,李威眼睛从郑连叔身上扫过,又从这个郑宫楚的身上扫过,小姑娘脸一红,低垂下去。李威又是呵呵一乐,说道:“既然是你家父所请,我岂敢不从。”

    “不敢,不敢”,郑连叔不知是喜是忧。喜皇帝答应下来,忧是皇帝对自己对自己家父不停地使用敬语。

    “不过我所行简便,却没有好的招待。”

    “陛下简扑,臣久仰之。”郑叔连又道:“臣久闻殿下才华出众,恰好小女略懂音律,能否让小女为陛下奏弹一曲,为宴助兴。”

    虽然对自己女儿很有信心,但这个皇帝已经拒绝过五姓七家一次联亲,因此对李威却没有多大的信心。这是让他女儿展示一下才艺。

    李威又看着刘仁轨,不是好展示的。五姓七家人才不停地涌现,正是因为家风严谨,平时女子出门不管天再热……也戴着厚厚的罗帘子,连衣服也穿得厚实,象唐朝的宫装清凉……因为透薄,几大家族却禁止自家的女子穿在身上。不仅如此,女子出嫁或者迎娶回来后,除非很特殊的情况,那怕丈夫死了,也要女子守节,不出再嫁。

    所以天下人趋之若鹜,想同五姓七家联姻,或者想娶五姓七家的女子为妻。

    不奏便罢,当了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的演奏,也是变向的一种承诺。

    李威看刘仁轨,郑连叔看李威,不但他看,这个郑家小娘子也在看,只是悄悄地看,良好的教养使她表情很含蓄,悄悄看一眼,然后立即低下头,秀颈上都溢出粉意。

    刘仁轨捻着胡须,又再次点了一下头。

    李威道:“只是演奏……”

    刘仁轨是为了他好,但李威却是不怎么想,就是联亲,也未必能获得蒙阳郑家支持,相反,必然为蒙阳郑家付出什么。再说,若所有大家族都存在这个想法,后宫成了什么?难不成自己真做种马?

    “是。”郑连叔略略有些失望,但弹奏比不弹好。手一挥,仆役拿来瑶琴,放在桌子上,郑宫楚端坐于桌前,弹了一曲雅乐。

    “好”,李威击了一下掌。

    “陛下夸奖”,少女说道。

    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开口。也能看到郑家的家风是如何的严谨。声音倒是很好听,如乳燕初啼一般。

    “好就是好,郑小娘子不用太过自谦,诸卿,闻此佳音,当痛饮一杯否?”

    “喏。”

    郑连叔来此只是邀请,以及带着自己的女儿,表达那么一个意思,如何谈,面对皇帝,他的份量还是不够的。于是开始食不语。宴未散,李令月与韦月兴冲冲地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李令月大声道:“这个坏蛋让我抓了回来。”

    张刺史脸上露出苦笑,本来皇帝小题大作,再加上这个小时候在少林寺就传出侠女名声的小公主缠杂,头痛啊。然后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武承嗣庄园的管事。

    一看更可怜,蓬头垢面,脸上还有一些拳打脚踢的青痕,然后幽怨地看着李义琰。李义琰也是苦笑,若仅是良娣还好些,自己说话管用,又有小公主加到里面,那不但是太上皇与太后的掌上明珠,也是皇帝的掌上明珠,而且只有半大,说她懂又不懂,说她不懂,又懂一些,讲道理又讲不清楚,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侍卫在公主的授使下,将这个管事打得鼻青脸肿。

    李威表情却出忽张君羡狗意料,春风满面,和蔼可亲的说道:“此人是人才,为何将他打成这种样子,快快松绑。”

    管事没有当真,松过绑立即伏下说道:“臣民武全子拜见陛下,几位妃嫔,两位相公,几位使君。重利息的事臣民不知,全部是手下仆役所为。”

    “你是管事,岂能不知。不过我喊你来,是钦佩你的才干。”

    “臣民没有才干。”

    “好,很好,如此的才干,不骄不躁,我更欣赏了。本来我准备从国库里拨出十万氓钱,让你替朝廷俭财,看来还是少啊,刘卿,如果朝廷挤一挤,能腾出多少钱帛?”

    “启禀陛下,朝廷国库紧张。但想挤压一下,腾出三四十万氓钱,对国库影响也不是很大。”

    “我知道了,你叫武全子是吧?名字叫得很好听啊,我立即传一道制书,送到东都,从国库里腾出四十万氓钱,让你经营,只要你半年后,返回朝廷一百万氓钱,再过半年再返回一百万氓钱即可。”

    郑家三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听傻了眼,四十万,一年变出两百万氓钱。就是自己家族再强大,也没有这个本事,或者将自客与博陵崔家两家的家产便卖了还差不多。

    上官婉儿与其他几个女子只是笑。

    张君羡与怀州的一干官员则是一个劲地抹着冷汗。

    说起来是玩笑,但眼前这个皇帝信用还是比较好的,在他嘴中就没有发生过君戏言的事。说出写制书,那么必然会写制书!不仅是这个武全子,恐怕连武承嗣这一回麻烦都大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钗钿堕处遗香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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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武全子不停地求饶,李威不听,喝道:替我拿笔墨来。

    一个内侍拿来了纸墨笔观,碧儿替李威研好墨汁,郑家小娘子很好奇地略略伸出头,看李威写字。

    对这个皇帝她听说过许多的故事,家里面有家里面的说法,外面有外面的说法,就是家里面人比较理智的说法,有许多故事都具有传奇色彩。其中有一条,便是字。

    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皇帝的字迹。

    二八少女,正是怀春的时候,对人好奇,对字也好奇。

    刷刷!

    一行行大字写在白纸上。

    字迹仍然不能达到颜真卿的高度,不过这几年环境的影响,每日书写必须用毛笔书写,不象前世练习一下,只是为了好玩的,长进也不小。与颜真卿的书体因为生活环境不同,也略略发生一些改变……同样的大气肥腴有力,少了老道毒辣,多了一份妩媚的贵气。达不上颜真卿原字的高度,但这个字写得也算是很好的了。

    特别是那种贵气儿,更是这时代百姓的最爱。

    不由地又看了一眼李威,不一定俊秀,家族里面有许多青年人比这位皇帝长得秀气,可是那种不怒自威,又带着一种儒雅大气、充满信心的气度,却不是家族中子弟所能拥有的。失了一下神,直到李威写完,无意地向她看了一眼,才知失态了,秀颈又是一红,粉脸儿再次低了下去。

    郑连叔看到女儿的表情,又是担心又是欢喜。女儿是十成地喜欢这个皇帝陛下,一旦联姻成功……能得女儿欢喜。可这个皇帝说话模糊不清,又把握不了他的态度。

    “送到东都。”喊了一个侍卫,让他连夜送向洛阳。

    “陛下啊”……武全子还在嚎。

    “轰出去!”

    “喏!”侍卫走上来连拽带拖,将武全子拉走。

    就当此事没有发生一样,季威转向郑连叔道:“郑鼻,天色已晚,不知何处安息?”

    “陛下,从怀州南渡大河,就可以直奔荥阳,能不能让臣陪行……?”

    “行。”

    努了努嘴,一个内侍带他们父女三人下去挤出帐蓬休息。

    还有梁金柱,到现在没有说话,郑连叔知道有事,很自觉地立即起身告辞。怀州的官员也主动起身辞别。又让所有侍卫内侍下去,只留下几名妻妾,李义琰与刘仁轨二人,与不肯离开的小妹,这才向梁金柱问道:“梁卿,这几年辛苦你了。”

    “臣那敢当,得到陛下的赏识,是臣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勿用客气,昔日孟尝君用鸡鸣狗盗,扬名青史,但他们只是小道,你们却是替我扬大道……客气话我不多说了,那个偻国使者有没有见到?”

    “臣见到了,也按陛下的吩咐,将他们送上海船,经琉求岛,送向偻国,另外也将武器放在船上大约三两个月后就能抵达他们国家……”

    不仅是搭成协议,另外李威还秘密抽出少量的武器,比如强弩与劲弓,攻城的一些器械,以及一些少量的火龘药。以缕国现在的技术,就是得到了也没有办法仿制。不过不出来便罢,因为自己,东西方开始提前大交流,世界几乎所有先进的文明,都在这个大交流圈子里。这也让李威感到紧迫感。

    交流对唐朝来说,利大于弊,不交流,有朝一日,让人追赶上来,国人还懵然不知。但交流的后果,技术也在流通。对国人的智慧,以及在人口上的优势,李威是相信的。可干古年以来,被扭曲的儒家理论,思想变得越来越保守。孔夫子本来就有局限性,鲁国弱小,春秋战乱,因此他希望出现一个仁爱尊卑有序安宁,以周王室为轴心的和谐社会。再不停地扭曲,演变成现在这种士农工商的贵贱社会体制,还不算危害,朱熹同志一出,对国家的危害更大。

    这种儒家独尊的思想,永远不能使科学家,或者现在百姓嘴中的工匠尊贵,有能力的人也放弃对它的研究,在这种环境下,没有文明能追赶上来,只要追赶上来,无论国人怎么聪明,就能很快被人丢下。

    前世记得一个人说过的一句话,大炮射程的距离,就是国家的距离。

    火龘药不出现便罢,一出现,要不了二百年,无论怎么保密,必然被他国研究出来火龘药的配方。

    危机便在此。

    这个扭转国人的观念,不比找到吞并的对策更容易。

    但在这之前,首先要利用它为国家做出贡献。

    送过去的武器不多,但都是唐朝最先进无法仿制的武器,包括投石机,撞车。是让偻国那今天皇看了心动的,也必然会心动,这个国家拘于岛国,对大陆十分渴望,甚至李威怀疑,得到河边兽生的消息,会有没有大臣进谏,先占据新罗半岛,然后伺机等候中原象隋唐那样的大乱,进一步染指更多的地盘。

    李威要的就是他们这样想,那么大戏上演了。

    问道:“那个偻国使者是什么样的反应?”

    “陛下,他看到这些武器,并且听说陛下承诺会向偻国出售,十分惊喜,连呼什么大神的,臣没有听懂。”

    李威伸出手,刘仁轨也会意,象个老顽童似的,两人击了一下掌。

    “陛下,但臣有两个疑问。

    “说一说什么疑问。”

    “一旦偻国交易,我们手中钱帛不够,只能抽出十几万氓钱,可交易涉及到款项必然很人……”

    “这个都无妨,他们过来交易,你要记好一件事,不带现金真银过来,你不要答应。这个国家很无耻,如果欠账,一定不会归还的。过一段时间,我会派人送一张价格表给你。不过你也要准备一些钱帛,特别是船舶,从现在起,对泉州各个大船坞要提前通知,加快交易速度。国家还等着这一批款项救急。”

    “喏。臣还有一个疑问,若是大量金银涌进,金银价格必然下降。”

    对唐朝的金银价格不研究,一般人难以准确知道它们的定位。唐朝的货币系统是以铜币为主,辅以布帛,黄金与白银不是流通货币,多作器皿与首饰,但十分贵重。可能在柜坊里兑换,黄金比白银硬通。

    模糊地说,一两白银相当于一缗钱,一两黄金相当于八两白银。可这个价格不等的,大多数一两黄金不到八两白银,一两白银要超过一氓钱,有时候稀缺的时候,能接近两千个铜板。

    多价位必然下跌,交易是以金银实现,就等于亏本交易。不过简单的经济理论李威还是懂的,如何定位,朝廷也可以调控,自从航海开始,金银流向唐朝渐渐多了起来,再得到大量的偻国白银,那么朝廷可以用一批钱帛将金银兑换回来……再作为薪水,发放给各个官员。自上而下的流通,不但是作了器皿,又作官方的货币,用量增加,金银的本位依然不会下跌。这样还不用强行推广,兴师动众,造成一些弊端。

    这个润物细无声的改革,对唐朝也有好处的,唐朝的钱少,不得不用布帛交易,一年造成了解多少的浪费?都没有办法统计了。

    道:“这个你不用管,但到时候你可以将难处说出来。另外我给你的价格表上,会用此压偻人的银价。”

    “陛下英明,臣远不及。”

    “你不用拍我的马屁这几年你很是辛苦……”,李威话音一转,突然说道:“我听说你有一子还没有订亲。”

    “是,他还小,不急。”

    “五姓七家的女子,想不想娶?”

    “陛下,想啊……”立即答道,答完后,却呆住了。自己一个小商人,再想,人家也不会答应。

    刘仁轨一抹汗,道:“陛下,不能那样做。”

    若大的薛元超,自小就十分尊贵,他娶了公主为妻,还叹惜一声,我一生以不娶五姓七家女子为憾。若是李威强行郑家将女子下嫁给商人,引起的争议会成什么样子?

    “是啊,陛下,不可以啊。”

    “梁卿,我试一试,不会用强烈的手段,说不定会给你一个惊喜,会给唐朝将来一个惊喜。”唐朝这种畸形的儒家为尊,门阀为大的观念不改变,对唐朝将来发展很不利的。当然,成功的机会很小,又道:“不管成与不成,正好跟随我一道去荥阳。你一路风尘扑扑而来,也下去早点休息吧。”

    这也是一种试金石,梁金柱仁商之名,如今名满天下,又跟随自己同行,在这种情况下,荥阳郑家还排斥,不让他进入郑家,那么也没有交谈的余地了。

    “喏”,梁金柱感谢零涕地退下。

    “陛下,切不可”,李义琰也苦劝。

    “李卿,这一路前来,你也看到了,士农工商,士,有多少官员是称职的?农,有多少地主是仁爱的?昔日西汊排挤商人,正是他们轻义逐利的行为。但我很不明白,何为义,何为利。做官者想上位,做了县令,想做刺史,做了刺史,想做侍郎,做了侍郎想做宰相,做了宰相想做权臣(指裴炎),这是不是利?做地主的,手中一百顷地,想要一干顷,一千顷想要一万顷。结果多少百姓因为地主的种种手段吞并,沦为部曲佃农,举家贫窘?他们有没有想过将来,想过国家?我不喜!我爱人用人,以德以才,门阀阶级我不喜!李卿,试问德行,天下间有几个士农能及梁金柱?”

    “但陛下……”

    “李卿,我知道分寸,能不能成,看我的手哈……”

    荥阳郑家主动找上门来,也是迫于无奈,离洛阳近,若是皇帝动手,荥阳郑家必是第一个。于是主动送到枪口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钗钿堕处遗香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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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梁金柱,李义琰不反感。

    皇帝将他当作最亲信的重臣之一,也说了许多秘密,许多秘密让他膛目结舌,比如没禄氏,与有可能将来吐蕃的赞普。他本身不古板,知道不变通,有的事是做不好的。皇帝走到今天,梁金柱与陆马等人所带来的经济,也起了重要的作用。

    但对商人本身,李义琰却是很排斥。

    皇帝非要这样说,也不好言。只好说:“陛下,大局为重。”

    “我知道,胜在年青,很多事我不急。”

    刘仁轨与李义琰这才告辞。

    李令月终于听出来一些,说道:“大哥,你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梁金柱赚的钱是你的。”

    “不能乱说。”

    “不行,要分一些钱给我。”

    “你要钱做什么?”

    “救穷人哪。”

    李威哭笑不得,道:“我所有的钱,都用来救穷人,振兴国家,但不能胡乱用,也不起效果。不过我做一个承诺,若是你出嫁之时,我一定替你风风光光地操办。”

    “我不想出嫁。”

    “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嫁人的,随你吧”,与这个小妹缠杂不清。哄了哄,打发她休息。

    裴雨荷这才担心地说道:“陛下,处理周国公的管理,太后会不会生气?”

    “若是生气,李卿与刘卿早就提出了。太后不会没有这个肚量,最后还是一份交……易。”

    武承嗣进谏东宫妃子“升级”,不安好心,李威有苦说不出还要感谢他的好意。打香黛的主意,同样不大好说好言安抚。后者也让李威动怒,香黛是胡应带到中原的,自己对这群使者又表示了一些尊重,打狗还要看主人。但武承嗣居然出言恫吓,强纳为妾。这同样是对自己的一种不尊重。

    当然,武家子弟根本就没有尊重过,自然不会考虑到此节。

    这两件事,自己不便发作。但偏巧,武承嗣这个管事所做的事,让自己遇到因此小题大作。不仅因为此自己登基就说过吞并,对高利贷从一来到唐朝就十分反感,没有武承嗣的指使,这个管事有没有这个胆量?这又是让李威动怒的地方。还有,正好借此事杀鸡赅猴。再说,有郝处俊罢政,自己寻找武承嗣的麻烦,不算过份。

    此事会大会小,但制书已发,母亲想保住这个国公必须在某些方面做出让步,这也是如今局势下的潜规则。

    说了交易,裴雨荷已经会意。

    又说道:“陛下那个郑家的娘子长相清秀,举止文雅……”

    这一句说完后,几个女子皆露出赞成的神情。

    “你们不怕她到了东宫,危及你们的地位?”

    “陛下,东宫名份已定,郑家不是不知道。”婉儿答道。

    “那有那么容易的?五姓七家到现在除了少数人投奔朝廷为朝廷效力,家族的主体是袖手旁观。自我朝立国以来,只有最弱的太原王家嫁女到了皇宫。有没有其他家族的女子,愿意与皇家联亲?此次我答应前往荥阳一行,谈得好,需不需要联亲来表示?谈得不好,会不会与我家联亲?”但语气顿了顿,说道:“你们是好心,我很欢喜。”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一亮大队开始出发。

    并没有因为前往郑家加快行程,在路上继续察看民情与水利。

    李显说道:“大哥,怀州的水利比其他各州要容易。”

    “三弟,那你就错了。”

    “为何?”

    “韦卿,你向英王解释一下。”

    “喏,殿下,怀州地势平坦,百姓众多,各种水渠开发比较成熟,虽不及关中,比汝陈等州县的山区要好些。”

    “是啊,我指的就是此。”

    “这是表象。怀州看似如此其实不是……”,说着韦弘机看了刘仁轨一眼,最怕的两人,一个是刘仁轨,一个是狄仁杰,又说道:“可是怀州多有名门望姓,大户人家,还有许多宗室子弟功勋后代封田在此。虽然成熟,略加修耸,就可以拓出更多耕田,预防一部分的旱情,但终不是关中,天子脚底下。执行的官员是当地的官员,威望不高。可一旦官府兴修水利,必须挖出一部分的耕地,这是受害者,水渠附近的农田却是受益者。不仅如此,一旦兴修各种水渠,原来的水渠河流的水流分去,减少水流量,雨量充沛没有分岐,遇到旱情,这些河流沟渠附近的大户人家必然不满。”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比如沟渠经过武承嗣的封田时怎么办?怀州的官员有没有胆量强行开渠?除非他们自愿开渠,不然扯皮的事会很多。

    说到底,还是特权阶级的权利过重。唐朝就是没有安史之乱,黄巢起义的事,也必然会发生。但这是一块禁脔,李威对此很不满,可不敢动弹。

    转了一天,车驾越行越南。不过有意地折向东南方向,到了傍晚时分,已经临近黄河,过了黄河,就是荥阳的地盘了。

    李威不知道,他离开后,怀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河内县令接到报案。说是因为皇帝下活着武全子一年之内,将四十万氓钱变成两百万缗钱,导致人命案。

    不敢怠慢,立即一边禀报刺史张君羡,一边带着衙役来到武承嗣的庄园里。

    武全子将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还是不承认自己知道高利贷的事。然后说当天晚上回来后,立即派人查问此事,结果查来查去,经手的人是庄园里的仆役刘大伢子。

    问他原因,又说了后果,刘大伢芋吓软了,将真相说了出来。原来他看重了怀州城中的一个红绾人,叫香芸的。可是香芸身价很贵,注有办法赎出来,于是挂了武家的名义,在外面放了一些高利贷。

    武全子正在写信给武承嗣解释,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发现刘大伢子与香芸悬梁自杀了。

    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账册拿过来,说道:“明公,我真的没有收到这笔高利贷啊。”

    河内县的县令也不是前来打酱油的,账册他看都没有看一眼,一夜功夫,什么账册也伪造好了,这分明是丢车保帅。但沾到了外戚身上,他不敢做主,只好等张君羡。

    张君羡一听,也带着衙役赶了过来。

    他也不敢作主,若是普通的皇帝,能做一做手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个皇帝,不敢隐瞒的。真想化小,责令武全子将所有高利贷退回去,吞并的良田交还给苦主,相信以皇帝之命,武全子也不敢违抗。可皇帝没有这样做,就是想将事闹大的。

    正好皇帝还没有渡河,离得也不远,几十里路,让人用快马通禀。

    李威这一行也正在扎营,听到这个消息后,郑宫楚皱了皱眉头,不能小瞧这个武全子,这一堆,武全子没有多少责任,周国公更没有了责任。而且对皇帝名声也有影响,怎么着,没有出人命,一个仆役放了高利贷,退还就是,但皇帝这一逼,不但出了两条人命,还显得肚量狭小,连外戚家的一个小错误都不能容忍。

    然后看着李威,难题又踢回给了皇帝,好奇地看皇帝如何反应的。

    “好大的胆子!”李威喝道。刘仁轨也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但胆子大,也很笨。”

    “回去。”李威道。

    不扎营了,一个狗奴才居然都敢来掌自己脸。还有怀州官员的妥协,也让李威不满。带着大队再次回去,径直奔向武承嗣这座庄园。张君羡迎了出来,要行礼。

    “你不用行礼,我当不起。”

    “臣不敢”,八个字,让张君羡满头大汗。

    “现场有没有动?”这时候破案很落后,但也有一些讲究,比如对现场的简单保护,还有忤作检验尸体。

    “未动”,最好动一动,更能毁尸灭迹,可是张君羡在没有得到皇帝回话之前,预防一二,没有敢这样做。

    “带我去看看。”

    虽死了人,可是李显与李旭轮以及李令月皆好奇地跟上李威,看大哥怎么断案的。几个妃子胆子小,没有敢进屋,只有韦月拉着上官婉儿一道跟了过去。

    郑夫人也站在外面,可是郑连叔也想瞧一瞧,跟了进去。令李威没有想到的,郑连叔这个俏丽的女儿,居然同样小心翼翼地吊在后面,进了屋。

    皇帝返回,屋中与房内皆点燃了巨烛。借着巨烛明亮的烛光,李威并先扫了一眼房内的摆设。屋中的摆设不能与皇宫相比,但比起普通百姓人家,已经用奢侈来形容了。武全子看到李威用眼睛看摆设,立即解释道:“刘大伢子平时做事很机灵,臣民眼睛瞎了,对他宠了一点。”

    李威不语,冷哼一声,走进房中,李令月与上官婉儿、郑宫楚发出一声尖叫。房中屋梁上吊着两人,舌头伸得长长的,脚下面还有踢翻的凳子。至少现场就象畏罪上吊自杀一样。

    李威踱了踱,对破案子不内行的,但武全子想丢车保帅,有可能没有想到出了人命,事情越闹越大,匆匆忙忙之中更没有想到很多后果。比如高利贷,难道就放给一个人?难道全是刘大伢子经手的?至于账册破绽更多,一夜书写的账册,不看字迹,也可以看纸张。或者早准备另一套账册,自己一心想查,难道刘大伢子每一次与武全子会谈,都是秘密进行的。

    这才是怀州官员立即禀报自己的原因。

    扭头看了一眼张君羡,眼中再次露出厌恶的神情。

    张君羡又流出一行冷汗,可是用眼睛盯着那个小芸儿的尸体。这一盯,李威也盯了过去,上吊用的腰带系的部位不正,头歪了下来,因此头上插着的几个珠钿丢在地上,两手垂下,这也星必然的结果,上了吊缺少氧气,身体挣扎,不可能握紧拳头的。

    但他走近了尸体,蹲在地上,看香芸右手下方的地面,郑宫楚看到两具尸体惨相后,很害怕,却忍不住好奇,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看去,皇帝表现很奇怪,也盯着那个地面,看到地面上有一些香粉。

    当然,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懂的。

    可是让她奇怪的是皇帝与两个宰相,看着这些香粉,一个个脸上居然露出笑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乱点桃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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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宫楚就昕李盛说道:“来人哪,将武全子带上来。”

    武全子带了过来,李盛指着地上这团香粉,说道:“你可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每一个人的智商不同的,再加上见识,看到这困香粉,李盛与刘仁轨,甚至郑连叔与韦弘机都露出笑容,但武全子没有反应过来,沾了一点在手上,看了看,隐隐有些不安,想了想道:“大约是怀州姻芳斋产的脂粉。”[

    不大确定,但看到他的妻妾用过类似的脂粉。

    “你确定此二人是自杀?”

    “是,陛下,臣民早上听仆役禀报,又是在庄园里,又是如此的死状,不会是他杀。”

    说完后,他心中也害怕皇帝看出破绽,用眼睛看了看怀州的官员。然而几个重要的官员,皆闭上眼睛。有几个官员与他交好的,却同他一样,莫明其妙。求饶地看着张君羡。

    张君羡就象是没有看到。

    李盛继续说道:“我吃晚饭时说你是一个人才,果然是一个人才,以一个普通的管事身份,能视我,视两位宰柏若无物,让我们这数百人,晚上都跑了几十里路赶过来,你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

    “臣民不敢哪。”武全子两条腿都吓软了,他一个管事,大不了能仗着主子的盛风,在怀州作威作福,怎么敢称为天下第一人。

    没有理他,李威来到张君羡面前,说道:“有人说京畿要地最难治理,此言过矣,只要皇帝清明,京畿要地虽多权囘贵子弟,然而却在天子的脚底下,不但天子,还有许多大臣眼睛盯着,想治理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若是能自身端正,反而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

    此言非虚,光武时,湖阳公主仆役杀人洛阳令董宣强行执法,强顶令名传千古,若不是在天子脚底下,董宣如何能脱颖而出?但最重要的前提,是皇帝英明,若是皇帝昏暗,京畿的官员反而是天下最难做的官员。

    李盛继续说道:“因此最难担任官职的反而是京畿附近的州县官员,特别是怀州这样的平原大州境内多名门望姓仅怀州就是司马、常、向、贺等十六上姓又多有权囘贵功勋子弟的封田。这些人若是遵守国法,你们不会为难。若不遵守法纪,暴虐乡里,官员都不是很好处理。我能理解,然而是我亲自前来,你为何又要首鼠两端?若不是你……”

    看了一眼那困脂粉,又道:“今天晚上我将命人立即扒去你的官服。”

    “是,是”张君羡再次流下满头的汗水。

    “再给你一次机会,本案交与你查看,一定替我查一个水落石出不仅是此案,涉及到此案的事,全部给我查清楚,写一份卷宗,交给我亲自过目。

    “喏。”

    李盛还是不大放心,自己在,这一群官员留了一些后手,若不在,又不知如何敷衍了事。正好此次巡幸也到了结束的时候,到荥阳不是,那是与荥阳郑家的会谈。于是又下诏道:“李卿,我让你担任山南道与淮南道大使,巡抚两道。刘卿,你辛苦一下,我让你担任江南道大使,巡抚江南道。还有韦卿,我让你担任河北与河东两道巡抚处置使,替我巡抚河北河东两道。年底返京。”

    “喏。”

    韦弘机给狄仁杰强谏之下,到现在依是布衣之身,所以李刘二人是大使,他只是巡抚处置使,这是有区别的。但有了这个官职在身,也可以监督此案。不可能李戚为了此案,留在怀州十天八天来断案的,况且对侦破案子他也不善长。

    韦弘机即授此职,留了下来。

    李戚带着其他人离开庄园,天都黑了下来,开始扎营休息。

    郑宫楚不解,向她父亲问道:“耶耶啊,为什么只是一困脂粉,陛下就断定是他杀,不是自杀?”

    “楚儿,你不懂的。若是有了必死之志,那个上吊的少囘妇有没有心恩搽拭脂粉。就是想美丽的死去,为何又在她脸上看不到脂粉?”

    “孩儿不敢看她的脸。”

    “本来你就不该跟过”…”去字没有说,虽昕说这位皇帝自幼熟读礼书,然而行起事来,不拘俗礼,比如他的小妹与两个妻妾就跟了过去,也没有看到皇帝动怒。又说道:“脂粉正好掉在右手下面,这是不应当出现的事物。”

    “为何?”

    “原因很简单,此二人非是自杀,临死前,这个叫香芸的小妾正在房内化妆,然后与丈大一道被人活活绞死,因为事情来得突然,手中还拿着粉帕,被人悬挂在屋梁上,做成自杀的伪装。杀人者也看到她手中紧握,将她的手掰开,粉帕拿走,又看到她脸上的妆没有化完,将脸上的妆拭去。但杀人者没有经验,又是夜晚作案的,没有注意粉帕上的脂粉落在地上。仅此一点,就可以用作证明,顺这条线查下去,从尸休或者她手中,都能找出更多的答案。但皇帝终是皇帝,不是查案的忤作,因此,没有继续查看下去,而是交给了怀州官员。”

    “这群官员也不是好人。”

    “孩儿,不是啊,虽然怀州刺史都惊动了,可是背后的角力,是周国公与陛下,甚至是太后,怀州官员首鼠两端是人之常情。其实已经留下后乎,比如立即通禀陛下,然后那个怀州刺史用眼睛盯着那困脂粉,就是提醒陛下的。不然在烛囘光照射下,即便陛下聪慧,也不会立即看到那团淡淡的脂粉。”

    “原来如此,他们是柏帮皇帝的?”

    “也不是,那个武全子这件案子破绽很多,隐盖不住。于是有可能这个刺史接到忤作的禀报后,立即将现场保护起来。给自己一个开脱的机会,宁肯陛下斥责一顿后,才全力破案,这样也能向太后与周国公交待。不是臣不想不给周国公的面子,是皇帝看到破绽,强行臣破案的。这样两面都不会得罪。因此,陛下才对那个刺史说了那些的话,又让韦弘机留了下来。”

    “难道皇帝要向太上皇、太后……”

    “切不可乱说楚儿,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恩”,经过一天陪伴,郑连叔已经知道事情经过道:“其实这一路陛下所行很急,只是对百姓了解,并没有过问什么冤案与假案,遇到了过问一声,立即结束,都是从快处理的。京城朝堂上分成了帝党与后党,双方势力差不多,就是陛下也不想引起纠纷。”

    这些话本来不当说的但说不定这个女儿谈好了就会进入后宫之中因此今天顺便开导一声。

    正是因为这个形势,家族里所有重要的成员聚集商议。这时候最容易与皇帝搭一些协议,毕竟此时无论太后一方或者皇帝一方,皆需要支持。

    但在太后与皇帝两方,家族里经过再三的商议,还是认定了皇帝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可此一条,没有必须要向女儿徊说。又道:“这一行,陛下最终无非两个目的一个走了情百姓的大约情况,不了解百姓所需,就无法清楚以治理国家。第二个目的就是兴修水利柘耕出更多的耕田,让百姓有地可耕。目标不是针对吞并与高龘利贷。但是武家这一回做得太狠。

    “是啊。”

    “但孩儿,你有没有想过,不这样么狠,怀州人多地少,地价昂贵,如何吞并大量的良田。这仅是一个原因,还有利益的交涉。制书已送到东都,但这份制书会不会通过?即便将周国公所有封地与府邸出囘售,也筹集不了两百万缗钱偿还。要么周国公倒囘台,要么太后做一些让步,这才是陛下的目标。然而那个武全子看不透事情的真柏,不但出了人命案,还有其他的事,比如污蔑君王,欺君,欺两位宰柏。事情闹大了……”

    想到这里,看了看不远处那顶大帐,心中想到,大约此时皇帝笑得合不拢嘴。

    估计得错俣,李盛没有笑。

    他在帐中与李囘义琰、刘仁轨议事,看到他们二人说道:“明天一早,你们就起程动身。我这次前去荥阳,有可能诶得好,有可能谈不好,若是琰不好,特别是李卿,你身为陇西李家子弟。到时候难以柏处。”

    “陛下,臣更是大著的臣子。”

    “李卿,五姓七家子弟皆有你这一颗赤诚之心,我又有何忧?”怎么办呢?虽然李囘义琰不是陇西李家的嫡系子弟,但确确实实是陇西李家的后人,并不是李敬玄那个冒牌货。作为手中重要的得力大将,也要安抚的。

    将李囘义琰扶起来,又说道:“刘卿,你最善长军事,李卿,善长吏治,但水利皆不是你们所长的,因此,前住巡地后,问一问各州县有什么善长水利的人才,向他们询问,若是真正的人才,向我椎荐,带到朝堂。否则一旦开工,我手中没有专业性的官员可用。”

    “喏。”两人齐声答道。刘仁轨又说道:“可是荥阳一行,陛下,还需小心,最好能谈得圆满一点。就是不圆满,也不要谈得分裂。若是郑家有意联亲,陛下不妨答应下来。让郑家有一个盼头。”

    五姓七家的力量不可小视。

    但这七大家族力量庞大,成为唐朝的肿囘瘤,陛下荥阳一行,形势不容乐观。

    “我知道,为什么我说梁金柱功劳很大,几大家族人口众多,又想生活得好一点,吞并必然发生,但说来说去,只是想生活得好一点,海上为他们寻找了另一条恩路。都这样了,眼睛还盯着贫困百姓那一点可怜巴巴的耕地,刘卿,你说我应当如何去做?”

    又想当婊囘子,又想立牌坊,那有那么好的事。

    事实荥阳郑家与陇西李家都有一条船队,又有家族的资源,这几年获利不菲。从这一点,他们也感谢李盛,也是荥阳郑家此次示好的原因之一。

    “是,但陛下回京后,要小心。”

    刘仁轨与李囘义琰两大重臣一走,裴行俭前去西域,狄仁杰与朱敬则没有成长起来。魏玄同又不能算是李盛的人,魏知古同样不算,魏元忠还在江南晃荡,朝堂上力量对李盛很不利。

    “我知道,但父皇仍在人世,行囘事低调才是王囘道。”

    商议了很久,三人才离并。

    第二天,将李囘义琰与刘仁轨送走。李戚没有停留了,直接向黄河出发。到了傍晚时分,已能隐隐地看到荥阳古城的身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乱点桃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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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到城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迎出城门。

    这一次会面,十分低调,但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是皇帝与山东顶级门阀的第一次面对面的会谈。

    一个老者站在最前面,虽然高傲,分寸要拿捏准确的,这个皇帝说讲道理,比较讲道理,说不讲道理,翻脸起来也快。最少从声势上要造成是迎接皇帝,而不能让百姓形成皇帝前来拜见的印象。[

    理智的做法,一个个呆在家中不动,等着李威拜见,很有可能李威在蒙阳看一看,郑家大门都不会迈进一步,然后离开蒙阳。

    郑连叔介绍道:“这是家父。”

    “参见陛下。”

    “郑翁请起”,李威将他扶起来。然后看了一看,长相清瘦,但精神癯烁,穿着一身长袍,上面宽大,下面也十分宽大,有别于现在的唐装,与魏晋时衣冠十分相似。

    正统嘛,不奇怪。

    又看了看一干人等,有郑家的子弟,还有蒙阳的官员。

    直接将李威迎到郑府。

    一个很宽大的府邸,没有皇宫那些魏峨高大的建筑物,但是庭院深深,许多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找到厚重的历史。这也是底蕴。但李威知道,荥阳郑家不仅是这一处府邸,严格来说,荥阳城三分之一的民居,都是郑家的产业。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郑家大厅里早摆好了一张张桌子,酒菜象流水一样端了上来。顶级家族,吃饭也讲究礼仪的,绝对的食不语。吃过了饭,又端上来茶水,但这个茶水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测嘴的。一遍浓香的涮嘴茶上来后,众人漱口完毕,再上糖爆板粟香嘴(古代人没有牙刷牙膏,有时候火气大时嘴很臭,于是用糖炒粟子咀嚼,去除一些嘴中的臭气)。这才端上来饭后茶。

    碧儿说道:“好排场。”

    李威同样低声说道:“不是,郑家虽大,养活的人却多,论生活水平,未必及一些富商。这是为了款待我……才这样做的。”

    随意聊了一聊,蒙阳官员知趣,一个个起身告辞。

    郑连叔的父亲站了起来,来到李威面前说道:“臣闻听陛下自幼喜欢书籍,我们郑家侥幸历经数代替更,还保存一些书籍,臣想请陛下赏脸一观,可愿意否?”

    “有劳郑翁。”

    两人起身站了起来。

    请李威到书房观书是假的,去密谈才是真的。

    来到书房,李威看了看,果然有很多书……有的书籍因为保存的历史时间长,居然连竹简都发出枯黄色。李威略略倒览了一下,在郑家这个老者的牵引下……来到书桌前坐下。

    仆役端上来茶,立即退下。

    郑父说道:“臣在蒙阳很早就听说过陛下的许多事,仰慕已久。”

    这是营养不良的客套话,别当真,郑家迁往蒙阳过去了几百年,经历了好几个朝代的递更,其中有一些皇帝还是很有作为的,也没有见过他们放下多少身架。

    “不敢当,我只是谨记祖皇一句话,君是舟,民是水,亦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是想唐朝立得更长远一点,让百姓能多平安一段时光。”

    如何能长远一点,这些世家自认为朝代能灭,家族不能亡,但一个朝代是否长远,牵涉的东西会有很多,李威不想耽搁,隐隐地将话直接带到主题。

    “陛下一定能做到的,臣听闻了怀州一案。”

    “嗯。”

    “臣有一议想说。”

    “但说无妨。”

    “关于吞并,有的是为利而行,有的是迫不得己。比如有的庶族地主,家财万贯,有无数的庄园,然而需要供养有亲人也不过几十人而己。但有的家族庞大,多达数万人。

    朝廷和平发展,百姓之福。可人口繁衍越多,不想,也不得不为。”

    “郑翁,恕我直言。你所言十分荒谬,我很早之前,在做太子时就想过你们郑家这些门阀的处境。若不是让你们吞并,是有可能发生你所说的情况。因此,苦思良策,于是有了航海的事。无他,共赢耳。若耻于言商,海外皆是无主之地,即便有一些土著人,他们文明落后,武器落后,远非中原百姓所敌。相反,这些土著人可以作为部曲豢养,协助我们开耕这些新地域。这样,既然解决人口增加所带来的弊端,又能为朝廷开疆拓土。若是留恋乡土,普通的百姓,如何敌得过你们这样名门望族。即使我朝历代皇帝贤明,不能日后河南河北关中这数道各州县,只剩下你们这些顶级门阀吧?世家有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于其留待后世子孙解决,不如短痛。”

    因为有海外,所以李威说得理直气壮。

    但这句话说得极重,郑父脸色有些难看。

    李威就当没有看到,又说道:“郑翁,在路上我与刘仁轨相公就讨论过,我曾说过一句话,在国是国,在家是家,在族是族,作为家主,总要想使家人与族人生活过得更好。”

    “是。”

    “但我是大唐的皇帝,却不能想着如何使几十个家族如何的强大,如何的富有,我要想的是如何使整个国家变得更强大,百姓变得更富裕。这个百姓不是顶尖门阀那几十万臣民,而是整个唐朝几千万百姓。唐朝的建立,虽然你们世家也有功劳,“这是压过后又棒抬的一句话,唐代隋,郑家有几个弟子曾经出过力,但整个郑家继续旁观,不但是郑家,除了裴家外,山东顶尖门阀,包括五姓七家在内,出的力并不多。继续道:“我考虑的只能是大局。可是你们几大家族历史悠久,门风严谨,有许多人才。”

    将人才咬得极重,初唐时五姓七家,还在袖手旁观并没有全心全意投入朝廷怀抱。

    人才也许不少可为朝廷效力的人才却不多。

    “红花还想绿叶配。因此,对你们几大家族我并不恶,即使现在,想的事也不是如何阻止吞并,只要做得不**人怨,对此我的态度只是眼一只眼闭一只眼。此行,只是看一看民生,还有就是水利,看如何拓出更多的耕地,安顿无地或者少地的百姓。即便会有一些封田也是按功请赏不会使富者蛊富,贫者益贫,自毁国家的长城。”

    这是放出的信号。

    你们几大家族主动投奔朝廷,问题也不大紧,我不动你,可会用其他的种种手段,拉拢平民或者庶族,或者功勋子弟上台,此消彼涨之下,你们几大家族势力会越来越弱小。

    态度依然很强硬。

    郑父捧着茶杯失了好一会儿神最后问道:“请问陛下,对我们几大家族如何看待?”

    “郑翁看这盆盆景……”李威指着桌子上一盆五老松盆景说道。盆景很精致,枝干粗大苍劲,几个岔枝弯弯虬虬,很得南方盆景的疏漏之道。

    “陛下是……”

    “美则美矣,然而此松永远长不高长不大。国家亦是大树,有根有干有枝有叶,我说过红花还需绿叶犯,树亦如此。枝不繁,叶如何茂盛?枝繁叶茂,树才能长得更高更大。但有一个前提,各个树枝粗细有度,若是枝粗于干,还不是一根枝,是几根几十根枝节比主干还要粗大,这颗树会不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是放出的第二信号,对你们几大世家,我不排斥,但你们必须依附于朝廷管辖之内。

    “陛下,几个朝代,我们几大家族亦是如此。”

    “郑翁,我也说过此事。自东汉出现门阀以来,有的门阀,比如你们荥阳郑家,经过历朝历代的递更,但是你们家族巍然屹立。北魏入主中原,为了换取汉人的支持,更是将你们几大家族捧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句话很有些讥讽的意味,为什么五姓七家存在,还是一个胡人政权捧抬起来的。郑父脸色变得再度难看起来。李威继续说道:“然而齐周时看到你们几大家族尾大不掉,才开始想起打压,到了隋朝时,再次打压,终就无功。”

    不仅是齐周隋时,李世民与李治下话不得五姓七家不准联亲,又修《氏族志》,也是在打压。但始终无功。后面的李威没有说出来,继续道:“然而花无百日红,你们家风严谨,是幸存下来,但看一看东汉时的袁家,今在何处?东南侨族现在又是如何的景象?郑翁,你能不能保证在朝廷极度不满的情况下,你们这些家族依然每一代都能保持以前的荣光?记好了,这是大唐,历经高祖太宗以及太上皇三代人心血的治理,已经有了几百年基业的景象。而不是南北朝隋代那样短祚的年代,有的是时间……”

    “难道陛平也想打压我们几大家族?”

    “是啊,我内心深处的确很想。能打压你们几大家族,有很多的好处,国内没有尾大不掉的势力,政令上下一通,便于治理。没有了你们几大家族的带头,就没有更多的人佼仿你们吞并、慢怠朝廷、买卖婚姻。没有你们几大家族,就没有更多的门第之见,贵贱之分,再精心治理,就能容易实现理论上的人人平等,人人平等,百姓就不会抱怨,国家就没有张角陈胜之乱。”

    郑父嘿然冷笑,道:“陛下,有这种想法的不是你一个人,可有没有帝王成功过?”

    这是在书房之中,否则这两人惊心动魄的谈话,会使所有听众目瞪口呆。

    “看起来是如郑翁所说,然而苞丁是如何解牛的?不但是你们这些大家族,吐蕃的力量更强大,以及高丽人。然而高丽这头壮牛在我朝的数次解剖下轰然倒地,吐蕃不久矣。我不急,若是这头牛很不听话,不得不解,我必然解之,但会慢慢地解。不用等子孙,相信我这一生还有几十年的光荫好活,在我手中这头牛必然解剖完成!”

    “臣相信陛下有这能力,然而臣虽不管政治,也听到许多。朝堂之上,陛下只有处理从政的权利,能掌控的朝臣不足一半鹿死谁手……”……未必可知,此时说这些话,依臣看,很不理智啊。”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乱点桃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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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哈哈一笑。

    郑家这位老者与自己说话看似火药味越来越重,然而却正合了他的心意。

    自己有多少事务,朝中政权的争执,突厥人,兴修水利,倭国与新罗,这是摆在手头眼下就必须要做的四件大事。还有武承嗣那个管事,与母亲如何合作,以及郑家这些小事务。

    这一行,也许很重要,但对眼下自己来说,绝对是小事一桩,对郑家却是头等的大事。与眼前这个睿智的老者,如果兜圈子交谈,三天也谈不出所以然来,所以不如真接一点。

    笑完后道:“郑翁,你当真会那样做?”

    郑父语塞,世家最重的是名声,郑家这几十年不管朝堂的事务,只着重于家族本身的发展,投入朝堂的朝争,本身就不对了,再倒向后党,家族中的各个长者也不会同意。

    李威又道:“今天我与你交谈,就是会对你们家族有利,我都没有指望过你们对我支特。就算你们对我支持,朝堂你们郑家有多少重臣,军中又有多少将领?”

    这不算全对的,若是郑家支持,还有一定影响力的,但因为郑家远离了朝堂,影响力也不能太过乐观。

    郑父又是语塞。

    继续道:“我之所以来,还是方才那番话语,是大家共赢。朝廷不会容允象你们这几支强大的力量,游离于朝廷之外,不受朝廷控制。除非这个国家吏治**,对地方的力量失去了控制。但作为你们几大家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正如你所说,这些年你们家族人口在膨胀,为什么?是国家安定发展。享受国家的荣光,却不尽义务,世有没有这样的好事?”

    站了起来,说道:“荥阳我是第一次来明天我还巡视荥阳一天后天就要离开。郑翁请三思。”

    这是委婉的说法,有没有结果只有明天一天,明天晚不给答复,我就要走了。以后再想找我,也没有可能。

    然后告辞。

    郑家这座府邸很大李威这一行,就安顿在郑家的后花园里。

    八月到来夜晚不算冷,略略有些清凉之意,花园里有许多高大的树木,还有一些花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几个女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谈心。对郑家,皆抱着好奇的想法。然而来到后,都有些失望。

    李令月不服气地踢着小脚:“也不过如此为什么他们能藐视我们皇家?大哥,你回来啦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小妹,不是如此,这几个家族家风严谨,刚才我到过他家的房,里面的藏不亚于崇文馆的籍,严谨的家风,使他们在民间影响很大。这种家风,以及资源,还有藏,以及众多的弟子,使这些家族代代都会涌现出许多的人才。看一看弘文馆、崇文馆与国子监请了多少这些世家的大儒做为学士,在教命……”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科举!

    唐朝初期的科举制度师承隋代,有许多地方狠不完善。

    最大的弊端是两监制,录取的人才以两监为主,地方的人才却是很少。但两监多招对朝廷善的名门家族子弟与功勋后代,特别是关陇贵族。这一条科举制度,无疑限制了山东这些顶尖的门阀发展。

    另外这些顶尖的门阀有自身的优越性,这几百年享受着九品中正制度,给他们家族带来的荣光。唐朝却是以门荫制与科举制度用人,本身这些家族又不屑与普通的老百姓一道参加科举。

    如果自己将科举普及到全国各地,这些大家族又放下身架,那会是什么局面,无疑是一头头睡醒的雄狮。

    想到这里,喃喃道:“要普及啊。”

    “普及什么?”

    “没什么”,李威没有回答。活字与竹纸出现,使百姓读的成本下降,正是普及的机会。抢在这些世家门阀崛起之前,使全国有各多的人读,这才是惠及万民的政策。但朝廷的制度,又让李威感到头痛,不准百姓私自设学馆,只有州学。这一个政策成了横在平民百姓面前的天堑。

    是不是回去后与母亲提出来。

    武承嗣庄园的丑闻,原来是准备调魏元忠以及其他数人回京的,但若提出来普及学馆,必须要母亲支持。

    魏元忠回京的大好机会就错过了。

    皱眉思索,婉儿不知,问道:“陛下,你与郑家谈得如何?”

    “大家亮了一下底牌,如何,要到明天晚才决定下来。”但他又婉道:“婉儿,当年你们母子得以入掖庭宫,是沾了郑家的荣光,可你在郑家心中,却不算什么,他们考虑的是家族长久的利益。不说你是外子,就是家族中的至亲弟子,也不会考虑你的安全荣辱。”

    “是,臣妾永远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

    “来我吟一首诗余给你们听……”,看着天的月亮,四周花树婆娑的身影,听着虫儿在吟唱,今天晚与郑家这个老祖宗交谈,自己一直占据风,李威心情大好,说道。

    “好啊,好啊。”几个女子皆高兴地跳起来。

    “要不要臣妾拿笔墨来?”碧儿说道。

    “随你。”拿笔墨过来,不是吟,是写了。一会儿将笔墨拿过来,听说陛下要作诗余,连同附近的一此郑家子弟都好奇地走过来观看。李威没有管,提起笔写道: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这首诗余雄放姿肆,非陛下不能作。”看到写到最后一句,云何渐渐如钩,郑家的一个弟子忽然说道。

    李威笑笑不答。

    非是他的功劳,虽然知道因为自己出现,历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后世出现的名诗名词在这世界多半不会出现了,但不会自居其功。其实这些年唱和之作,多是自己真正的作品,当然时好时坏,不过事务繁多,也没有人以为意。

    今天只是高兴起来,顺便剽窃了这一首。

    婉儿也说道:“好象《天问》。”

    李威心情好,低声说道:“想不想知道原因?”

    “想”

    “再拿颜料过来。”

    拿来了颜料,画了几幅图画,是太阳与地球、月亮的轨道图,几幅画一出,立即解释了原词中大部分的疑问。不过画完了,恐惹非议,立即拿来火舌,将它烧掉了。

    “陛下,大地是圆的?”婉儿与一干人人惊奇地问。

    “我什么也没有说。”李威不答,但附在婉儿的耳朵边,低声说道:“你看过我那幅世界大地图,我告诉你,过了那个美洲大陆,与一片大海……就是法兰克王国。”

    婉儿捂住了小嘴巴。

    很聪明的一咋小人儿,从西边可以到法兰克王国,已经证明,那么从东面也可以到法兰克王国,那么不是圆的……还是方的么?

    李令月要问更多答案,李威死活不回答。

    闹了一会儿,道:“睡觉,睡觉。”

    今夜郑家却是无眠。

    李威走后,郑家几个长者,以及重要的子弟都齐聚一堂。郑父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皇帝怎么会如此强硬?”一个子弟不服气地说道,这也太嚣张了。

    “非是,稍安务躁,你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对我们几大家族,高祖是招纳,但为什么招纳,那时候天下没有平定。到了太宗与太皇手中,天下平定,我们几大家族如鲠在喉,因此一直在打压。当今这个新皇帝,文治武功,颇得大略,想他对我们几大家族态度妥协,那是不可能的。”

    “那又如何?”一个弟子再次不服气地道:“别忘记了,他这个皇帝的位置还没有坐稳。”

    “十七郎,你说错了。不是不稳是皇帝不想有玄武门之变……”,郑连叔道:“这一路同行,皇帝有多少才干,与谋略,我是亲眼目睹。”

    言下之意,太后是定下来争不过皇帝的。至于李治,郑家很明智地将他排除在外。

    郑父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道:“你们还没有听出来,皇帝对我们几大家族态度必然强硬,然而却再三提醒,只要协助朝廷,受朝廷管辖,他就不会有敌意,相反地,似乎与我们寻找一条共赢的举措。这是有别于太宗与高宗的。”

    李世民与李治是吃不到葡萄,于是喊酸,包括李世民在内,态度都极其的不健康,因此这些家族互相联亲,又没有过错,不敢用强行的措施打压,于是只好在《氏族志》与不准联亲动手。这与李威性质截然不同的,李威虽然态度似乎比李世民与李治更强硬,但说得很清楚,你们依附朝廷,受朝廷管辖,我会给你们家族寻找好处,但你们作为唐朝的子民,享受唐朝带来的荣光,却不为国家着想,虽然无过错,我可以用其他的手段,变相地打压与削弱你们。

    并且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办法。

    又明确地说了,我不需要你们对我支持,与你们谈,共赢,是为了你们好,为了国家好。

    大义抓在手中。

    因此,手中的底牌强硬,多次让郑父语塞。

    双方将底牌亮出,李威的牌硬,郑家的牌软,就是郑家有意想联亲,皇帝的态度都暧昧不明,大厅里郑家众人不由陷入沉思。

    忽然郑家的晚辈郑清跑了进来,就是夸赞李威“写”的那首《木兰花慢》雄放肆姿的郑家弟子。道:“祖父大人,各位祖伯父,孙儿刚才在花园里看到陛下作了一首诗余。”

    记性好,念了出来。

    几十个郑家的长辈无动于衷,新皇帝诗写得好,很早就有了名气,写一首好诗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郑清重点不是这个,又说道:“他说大地是圆的。”

    记性好嘛,居然将刚才李威画的那几幅画重新画了出来。原本这几大家族历史悠久,也是香门第,自古以来,都是地方天圆的说法,因此,李威的说法,才使郑清感到离经叛道。但细想一下,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急匆匆地禀报。

    “怎么可能?”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齐声说道。

    这不是地方天圆或者地圆天方,虽不及中世纪欧洲宗教那么恐怕,对现在的唐朝来说,一旦这个说法传出去,引起的争议也不会

    郑父想了想,道:“我去问问。”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乱点桃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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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正在看。

    不是他勤奋,逼的。现在写的奏折,多用骈文,为了押韵,喜欢引用一些华丽空洞的词语与一些冷僻的典故,读得不多,有时候都看不懂。

    郑父到来,李威随意地问道:“郑翁,这么晚有何事相询?”

    不是指教,自始至终,李威都是高姿态,我是皇帝,你们虽然是顶级世家名门,也是我的臣民,没有必要过份谦虚,那不是谦虚,是自卑。郑父问道:“陛下,我听家中十九孙说陛下说大地是圆的?”

    “我没有说……”李威忽然顿往,想到了一件事,毕竟这时候百姓是相信鬼神的,恰好民间多有他的奇怪传闻,于是改口说道:“为什么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随手又画了一张地图,地面是圆的,才能解释这个问题。

    “那么如陛下所说,大地在转动,转到下面时,为什么人不掉下去?”

    这个老者好奇还是挺重的。

    “你看看,为什么扔东西,总是掉在地面,不弹向空中?是因为大地有引力。”李威又顿了顿说道:“是不是圆的,你们郑家有船队,可以证明,不过从南海到那个美洲大陆十分遥远,过了那几个大岛后,岛屿渐少,即便有,面积也不大,缺少供给补充。而且大洋宽阔,风浪无情,依现在的技术,多半到达不了。

    而且那两个大洲是我们唐朝面积的好几倍,物产丰富,土地肥沃,虽然有许多百姓皆象南海诸岛一样,文明落后很好占领。但对我们唐朝来说太远遥远,相反,从法兰克王国,到达这个大洲却是很近的。因此,我一直没有张扬此事,这是留给我们唐朝子孙的,到了人口急剧膨胀时,寻找的出路。若是现在张扬出去,欧洲诸国生起了贪恋,他们又有很好的海船技术到达这片陌生富饶的大陆就不是我们大唐百姓所有了。所以郑翁,今天晚我的谈话,切勿张扬出去。“

    这想法也是错误的,如今的美洲大陆玛雅人有高度的文明系统,而且人口也不少,与南海诸岛文明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派了船队,有本事到达,若是交流得不好,凶多吉少。

    但李威不急,现在连南海那么多广大的岛域包括大洋洲在内,这些地图自己一直开放出去,然而有没有百姓肯去居住?眼睛前的若大的地域若是包括大洋州在内,面积有多大?百姓都不感兴趣,况且遥远的美洲。

    再说,还有技术的局限,南美洲有的东西李威很感兴趣的……些高产的杂粮,是李威最垂涎的农作物,有了它,就是唐朝的本土,都能养活三四亿人。但能不能到达?

    “陛下从何而知?”

    李威正等着他这一句问话,没有回答,指了指天。

    胡乱扯!

    可是郑父却半信半疑。

    李威又说道:“如果你不相信,还有一条道路,从这里拿着地图,指着白令海峡的位置冬天海峡必然结冰。郑翁还记得麟德年太皇封禅之举,率领万族酋长前往泰山。其中有一极北之部,名曰流鬼,其酋长禀报说离京城一万五干里路,黑水韩鞠少海之北,三面阻海,人依屿而居,多沮泽,以渔业为生。又说其北不知所穷。非也,你看,其北之地乃极地,终年缺少阳光照射,寒冷至极,人很难生存。但可以从夏天到流鬼部,准备好厚实的御寒衣服,冬天借助雪撬,前往这个海峡,越过海峡,便是美洲大陆。我还是警告一声,到了冬天,这里连阳光都看不到,一片昏蒙黑暗,而且极度的寒冷,呵气成冰,若要成行,再行返回,即使准备再充分,能返回的十不足一。”

    流鬼部就是生活在堪察加半岛的原住民,离北极与白令海峡已经不远了。

    虽然死亡的人数会很多,现在都是可行的,不象航海,李威一点把握都没有。李威也一直没有行动,南北美洲即便发现,对国家没有多少贡献。要么就是杂粮,但这些杂粮是在南美洲,以现在的条伴,就是派出几干人,在没有向导的情况,还有一些凶蛮的印第安人种,恐怕也不可能到达南美州。

    说出来,只是增加自己说法的说服力,又道:“因此,今天之事,我什么也没有说。”

    郑父忽信忽疑地离开。

    第二天,李威在荥阳到处转了转。

    这是一座很古老的城池,有黄河之便,离洛阳又近,商业气氛十分繁荣,李威顺便还问了问。居然发现城中大半店铺是郑家开的。当然,耻于言利,经营之事,多是郑家的外堂弟子,或者庶子。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郑父又将李威请到了房。

    这一次李威反而不急了,看了看架的说道:“郑翁,你家的藏十分丰富,有的藏朝廷都没有,能否借给朝廷抄阅下来,互补有无。”

    前几年贵,一个家族藏多少,也是财富。

    大多数家族敝帚自珍,不肯将这些珍本与稀本籍面世,这也是造成了战火一起,以后许多籍消失的原因。

    但李威话意不在于此,能否让出籍,同样是一种态度。

    这种态度也注定了今天晚谈话是否愉快。

    郑父犹豫了一下,说道:“若是陛下有意,可以请人过来搬到东都,但抄完后,要归还。”

    “那是,是借抄,不会借而不还。此举也有功于社稷,我不会白借,若是此事成,我会召你们郑家十几名弟子进入国子监就学。”

    郑家会不会看重无所谓,这又是一种态度,只要你们肯付出,我就会有回报。

    由此开头这才开始重新会谈,坐了下来郑父说道:“对朝廷我们一直不恶。”

    “郑翁,此言错矣,不是不恶,是没有资格谈不恶。你们几大家族,门风严谨,学术气氛浓厚,有许多饱学大儒,应当知道儒家的君臣、父子、夫妻的关系。国家是君,你们家族是臣,犹如父子。父也不恶子怎敢不孝。即便是父恶子又能不孝?“

    郑父再次语塞。

    但李威主动缓和一下语气,又道:“君若父,臣若子。我朝立国,地域广大,人口众多,等于家有几十子,作父者,会有所偏爱,然而我不同,尽量给所有人一个平等的机会。还会有偏爱看其才能,看其孝心,看其品德。”

    才能与品德五姓七家都有了,但这个“孝心”五姓七家却是很成问题的。

    为什么李世民胸襟也算宽大的,然而作为臣子,五姓七家却欲凌驾于正统的帝王之,让李世民如何舒服?

    语气缓了缓,还是软中有硬,又道:“我知道,我家有胡人血统,但那又何妨,从太后起,我家一直以汉人为皇后太后,一代代稀释下去,试问最后有多少胡人的血液?再说,大禹定九州,九州之中有多少百姓是正绕的中原人,但到现在呢?难不成你们说江南侨族望姆他是夷人不成?你们几姓没有兴威到巅峰之时,为什么嫁女与魏皇室?或者再问一声,你们几姓当中,从古下来,真的没有胡人血脉?”

    平时这个话题不好辨的,也不好讲出来的。可关起了房门,就他与郑父二人,能肆无忌惮地将这个问题说出来。

    “或者说你们家风严谨,这是好事,也能可以反过来说,这叫保守,夜郎自大!我朝疆域辽阔,不仅有中原人,还有许多胡人,但自高祖起,重心却偏向中原人,对胡人仅是羁糜,甚至某些手段十分暴虐。能不能明说出来,胡人非我族内的话?那么国家如何统治?是不错,我家有胡人血统,作风豪放,包括我在内,虽然自幼读礼收,然而行事从不拘小节。这为你们几大家族所不耻,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种开放的作风,又如何进取与包容,又如何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

    仅是辨一辨,下面才是他要说的:“你们几大家族自以为高大尊贵,非要凌驾于普通百姓之。

    我十分忧虑,江南侨族已经是不旺。一旦你们吞并太多的资源,国家无税可征,百姓无地可耕,无粮可食,无衣可穿,那么一旦有陈胜张角之徒,我家首当其冲,将会象刘曹司马那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可你们几大家族呢?会不会也成为那些暴徒的重点对象。隋唐更替,一些名门已经消失或者势弱,再有一场暴动,你们几大家族还会剩下多少?别告诉你们荥阳一部分族人迁居江南各地,不是为了躲避战乱,是找乐子好先才迁移的。这同样有一颗包容之心,不要对平民轻视之,平民才不会对你们痛恨。不要对朝廷傲慢,朝廷才会对你们包容。”

    “陛下,你希望我们郑家怎样做?”郑父为李威所逼,略有些不舒服,声音嘶哑地问道。

    “明年国家科举,数年没有科举,此次科举,会录取大量的进士我希望能看到几十名你们家族的弟子进入考场……”这是条件,也是机遇,又道:“吞并的事不是你们几大家族,全国各地的庶族地主、权贵与功勋子弟,各大门阀都在吞并。但你们五姓七家是为翘楚,我希望你们停下来吞并与放高利贷录削百姓的做法,换一种方式。”

    “是何方式?”

    “向海外,我说过,以后不再开放海商。不过为了你们几大家族,或者明年再开一次,但为了你们一个家族,依不会放之,毕竟那样会有许多大臣对我弹劾。因此,我希望你联系一些其他的望门,在典论对我支特一下。明年破例再放一次,不但放一次,在武器与出海的百姓数量,争取更加给你们宽宏的措施。当然,为了你们家族的名声,你们家族不必出面,依然象以前那样,不好的名声,让我来扛。”

    郑父老脸一红。

    “虽是要求,也是为你们着想。全国最富饶的地区,无疑是关中与黄河下游、汴河大运河以及江南东南一带,可这里也是全国百姓最集中的地区。眼睛不要盯着这里,我很反感。放在海外,有大量的耕地等待你们开垦,还有海运所带来的巨富。这是共赢之道。“

    “此事重大,非我所能做主。”

    “我不急,能慢慢等,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但必须给贫困姓一份生存的机会,否则发展下去,我心中十分忧虑。”

    从昨天到今天的谈话,李威态度很强硬的。然而要求并没有多高,更没有要求郑家立即葡伏前往东都,向朝廷表示忠诚,那样的话,这些大家族死要面子,也不会同意。

    对面子,李威不是很在意,最在意的还是吞并。

    吞并是唐朝最大的难题,导致了许多后果。比如朝廷无平民可以征税,导致税务分摊不均,大量逃户生产。无田可授,府兵制渐渐溃崩,战斗力下降。

    国家越安定,面姓越多,这个现象会越重。

    若是五姓七家会带一个头,能起来很好的表率作用。

    要么还有一条道路,象宋朝那样放宽商业,可那样做,争议更大。其实已经在做,海市的出现,等于是在鼓励商业发展,但不能明说。实际所有大户人家将眼光转移到商业,吞并反而不成为重点。

    这又要五姓七家带一个头。

    至于前面派不派弟子进入京城科举,李威倒不是很在意。

    李威登基就说过此事,然而摸不清这些门阀的态度,牵动性很多,略略带过后不提,当然,以这些门阀中智慧人士,也敏锐地察觉到新皇帝对吞并之风不满意,所以郑家才相邀李威前来。

    不见面不大好说,一见面可以相互地作一个解释,李威也欣然前往。为了让郑家这个老祖宗答应,从昨天一直高调,然后才高拿轻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郑父说完,长松了一口,要求不易,但也不是很难,仍然说道:“对于吞并,我也不是很赞成,无奈人口越来越多,没有地没有粮,家族中的人一直放心不下。“

    “昨天我就说过,此行我就在找地,想方设法变出更多的耕地。不但在中原地区设法增加耕地,还增加产量,与农作物的种类,另外还有在边疆拓地,鼓励向海外扩张。而且你们子弟若是在朝廷立功,田地增加,以后必定有一些封田。“但郑父不会所动,这时候因为几干年的历史局限,到高官权贵,下到普通百姓,对田地的渴望远不是后人所能理解的。就如李威所说,那样的话,家族中的人必然四分五裂,不抱成团,家族的影响必然会下降。因此李威又说道:“另外就是海市所带来的财富,不仅是海船,还有海船带出的各种商品,这些商品是来自国内的各大作坊。“

    话都说到这份了,李威站起来要离开。

    郑父一下子将他拽了下来,又道:“陛下,臣还有一言,几天前次子携女前往崔家归来,那是臣的九孙女。”

    戏肉来了。

    “此女长相冠于郑家之首,又没有婚约,自幼饱读诗,又懂女红,品德贤良温恭,臣又悄悄找来陛下的八字与孙女合卜,乃是良配……“

    不低头罢,一低头,以后的种种合作,这门亲事对郑家很重要的。

    “君无戏言,我最反对的联姻。不过若是你们郑家对海有更大的兴趣,我倒是想摄合一桩良媒。”

    “是谁?“

    “此人你见过,他跟我一道前来,就是那个天下闻名的良商梁金柱,他有一幼子,品德很好,自幼就读了许多籍,又有学问……”

    “陛下,不可啊你是乱点鸳鸯谱……”郑父立即急切地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轻翻柳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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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轻翻柳陌(一)

    是郑父,若是其他郑家的子弟,此时一定冲动的不管李威是不是皇帝,大发雷霆。本书实时更新8

    郑家的nv子,是何等的高贵,皇室公主也未必能及,当年李义府位极人臣,权势赫赫,前来求亲,也没有答应。怎能会嫁给一个小商人?[bp;&nbp;&nbp; 李威只是笑。

    郑父到了这个高龄,不谈是郑家这一房的老祖宗,也成了老狐狸。立即冷静下来。

    这两天他与这个新皇帝所谈的,因为没有其他人在场,十分机密,有的话不好外传的。只是jā流一下,算是一个承诺,却有很多的变数。比如郑家,自己这一房说服了,其他各房未必答应,即使其他各房答应了,其他几大望姓也未必会答应。

    作为皇帝,同样如此。现在的皇帝只能算是半个皇帝,真正的军国大权,只控制了一部分,就算后党在他面前灰飞烟灭,不值得一提,至少这几年,太上皇没有死,他想为子孙做一个表率,太上皇不放权,他也不好强行将这个权利争过来。

    这些都是变数。

    但皇帝在河南各州巡视,又到了怀州,仅隔着一条黄河,机会难得,必须请来做一些沟通。

    因此,自己允诺嫁nv,是一种承诺,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绑架。

    皇帝的意思也是如此,讲得很清楚了,不吞并,自家子弟越来越多,那是不现实的,那么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发生,皇帝想出了两条办法,一个是向海外开拓,不但有新的耕地,还能有更多的财富,若是不想离开故土,再换一种方式,以商以工变出大量财富,养活更多的人。

    因此,替这个梁金柱撮合,算是互惠,同样是一种不放心的绑架。

    将这些关节理了一遍,然而坐下来想了很久,还是说道:“不行,臣不会同意。”

    梁金柱授了一个散官,终究是商人,若是将nv子下嫁(敢情当自家是皇家了),其他几大世家如何作想?百姓如何作想?

    李威没有生气,此事他只抱了一半希望,徐徐说道:“郑翁,有的事顺便再告诉你。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当年我还年青,父皇到东都,留我在西京监国,看到百姓旱灾的惨境,于是心中一直在想,新耒、高梁,就是那种背景出现的。以及让更多贫困子弟能读起书,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又想了竹纸。然而那时候监国,虽然没有怎么处理国政,可听几位相公为国家财政哀声叹气,因此,想出了晒盐与制糖,看能不能为国家财政缓和一下压力。”

    “那是陛下……”

    “是,与梁金柱无关,梁金柱与陆马以及胡应,是我从民间寻来的三个良商,因此,才委托他们替我做这些事。只是怕大臣弹劾,一直没有公开。”

    “这,这,陛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威指了指上方。

    昨天晚上又指了一回,这一回连郑父也狐疑起来,略略有些相信了。

    不是因为这个狐疑,就不会增加他心中皇帝的份量,今天会谈,有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而且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的事,他是布衣,但不是真正的老百姓,能听到想到许多内幕,包括青海,这个皇帝那样的处境,居然杀了出来,一下子将那么被动的局面挽救回来,反而导致吐蕃无功,国内压力严重。

    他只是一个大家族的掌én人,在这时代,依然相信鬼神。

    这一想,脸è不由地变了变。

    李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五姓七家,或者七姓十家(唐朝同样的李姓,非是一姓,陇西李家是一姓,李唐又是一姓,赵州李家又是一姓,因为范阳是三卢,所以又叫七姓十家)说得好听的,是名én望族,说不好听的,是十个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想要说服,何其不易

    继续道:“我渐渐年长,意识到了国家根弊不在富贫,而在吞并,于是又想到了海外,不仅是为国家谋利,为百姓谋利,还有地我朝几百年的基业,已是定局。不仅如此,这一次回去后,为了让几位皇子知道民间的疾苦,不至于变成昏主,我明后年打算先将鲁王放在民间寄养三到两年,今天转了转,荥阳在贵族影响下,民风淳朴,倒是一个寄养的好地方。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

    出洛阳前,李威就说过类似的话。

    “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鲁王到那时候已经七八岁了,能懂一些事理,如果连这个苦头也吃不下去,如何让我以后能看重?只要戒告他不能泄l身份,再暗中派一些h卫悄悄保护,为什么不能在民间生活两到三年?”

    “那么学业怎么办?”

    “人没有学好,谈什么学业?王莽才智如何?隋炀帝才智如何?”

    “这……”郑父一颗心卟通地跳了起来,这同样是一个机会,若是几个皇子以后都选择在荥阳的民间长大,自家必贵。

    “只要这项制度继续下去,郑翁,我家能不能更长久一些?”

    “是……”

    “那么郑翁,你再想一想,国家升平,百姓数量必然j增,千秋万代是一个笑话,若是我朝能保持五百年或者更长的基业,那么国家会有多少百姓?无论什么方法,这一方土地也养不活这么多的百姓。因此,海外是一条后路。这是关系到国家未来的大事,梁金柱替我将它办好,会是什么样的功劳?不但是将来,眼下数月内,他就会替我办好一项更重要的事务。未来,梁金柱与陆马虽是商人,但前途不可估量。郑翁,我不是刻意为难,对你们郑家来说,我撮合这én亲事,也是双赢。”

    “臣能不能问一声,什么事务比航海更重要?”

    “他将为朝廷带来数百万缗钱的收益,不仅如此,未来几年后,我朝将会平灭倭国与新罗,梁金柱就能拨掉这件功勋中的最重要的头等大功。”

    郑父嘴中不由咝了一声。

    若是真,梁金柱就是商人,以后也能封候拜公了。

    尽管公候,郑家也不重视,但确如皇帝所说,此人前途不可估量。

    “郑翁,不是求你们家最嫡亲的nv子,仅是一名普通的nv子,那怕是外室,只要不拿庶出的nv子来糊nng即可,当真那么困难?”

    郑父脸上终于犹豫不决起来。

    李威乘热打铁又道:“郑翁,我同裴h郎说过,我将率领大家开创一个大时代。这必然是一股洪流,所有附从于我者,将会登上làng尖处,不附从的人,几十年后,郑翁,你将此话记下来,让你后人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此事非同小可,陛下能不能在荥阳再逗留两天,容我们再商议一下。”

    “郑家的nv子果然很金贵,”不是好话,绝对是反话,现在所有人以娶五姓七家nv子为荣,造成一个严重的后果,除了几个家族互相联亲外,其他人来求亲,不但挑三拣四,要选人才,要选家世,要选资质,要选品德,还有丰厚的聘礼。这个聘礼可不是一般的聘礼,差不多的nv子,没有几百缗钱是娶不回去的,嫡系的nv子,有可能要数千缗钱才能将她迎娶回去。

    此事让李威极度反感。

    一是反感天下人无知,一个个明知道娶其nv不易,还要争破头去娶。二是反感这种出嫁的方式,说是嫁nv,不如说是卖nv

    郑父听出讥讽,但不以为意,不仅是财礼,他们也要看人的,比如李义府求亲,就坚决不同意。这些联亲,也进一步壮大了几大家族的力量。

    李威看出来对牛弹琴,只好悻悻地说道:“你与我谈论你们家族的前途需一天时间就能答复,一个nv子居然需要两天,这样的nv子我都不敢迎娶啊。好,就给你两天时间。”

    一摔衣袖,离开。

    让你们嫁nv那么困难,可你们嫁nv给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第二天,只好继续逗留在荥阳。

    这也是一种表态,别以为梁金柱是一个商人,我就能为他等两天。

    可一旦达成这én亲事,意义非同小可,这是进一步地拉平各个阶层的基石。不但是商人,特别是工匠的地位,若是始终抱着工人与商人是最低等的百姓,那么科学就永远不能普及。

    孔子是教了世人许多做人处世的道理,但没有教导人们如何制造大炮的,没有了枪炮,又谈什么未来?

    李威带着一干人出了城,作为一个古城,荥阳城外农田开发得很成熟,许多沟渠纵横jā错,一条条阡陌绿柳成荫。八月天高云淡,渠水也变得更加澄明,象一条条长长的镜子,亮得耀眼。

    看了看,城外除了一些豆类,高梁外,还有许多农田种植了棉hā,已经开始绽放,一团团的象是白云一般,也有许多农民正在将棉hā从果荚里摘出来。

    产量不及后世,有种子的原因,还有化fé农yà,但移载方法是对的,颇有些头重脚轻的味道。还可,不象原来高昌草棉,一亩地只能收几十斤籽棉,制约了普及速度。

    李威还有一个遗憾,不知道原始的纺织机原理,那怕是黄道婆的那种也好,因此现在的棉布价格不算很便宜。若纵向对比,产量比明朝高,纺织工艺却有些落后,因此造成棉布并不比明朝更贱。

    只能说比种麻更上算。还有,有了棉hā,就有了棉衣与棉被,能让更多百姓冬天到来时御寒。

    随意问了问百姓的大约情况,忽然一辆马车赶了过来。

    h卫在后面将马车拦住,李威此行刻意保持一种平易近人的态度,但h卫却不敢大意,戒卫依是很森严,马车上一个nv子走了下来,脆声说道:“陛下,是臣妾。”

    这一回戴着一个罗帘子,但一喊,再通过身影,全部认了出来,正是郑连叔带过去的郑家那个小娘子。

    李威摆了一下手,让她走过来。

    到前面恭身行礼,几大家族的nv子身价昂贵,也有昂贵的本钱,良好的家世,使这些nv子一个个有很好的教养,举措礼节也十分得当。行完礼后,说道:“祖父大人吩咐臣妾,陛下初来荥阳,对荥阳不熟,若是陛下有意,让臣妾带陛下前往虎牢关与鸿沟一游。”

    “好啊好啊,”李令月拍手说道。

    特别是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在唐朝没有人注意,几个小诸候的争霸而己,也没有后来演义中的可歌可泣,但李世民却在此大破窦建德,这才b迫王世充投降的。

    当年李威前往少林寺,就遥望东方,想过来看一看。

    可是李威却迟疑起来……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轻翻柳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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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轻翻柳陌(二)

    李威的制书到了洛阳后,引起了轰动。本书实时更新8

    吞并,大家心知肚明。[bp;&nbp;&nbp; 放高利贷,民间也有不少,连朝廷前些年都参预进来。

    但武承嗣这个农庄的管事,做得太狠了。这是什么样的利息?

    道理同样很简单,不是为了钱,象这样利滚利下去,那个农户一辈子也偿还不清,甚至有可能一年后,能拖成几千缗钱。那个管事这样做的用意,还是为了人,为了部曲。

    这几年,唐朝发生了许多变化,比如棉hā与jng耕细作的种植方式,单位效益提高,却需要更多的劳力。还有航海以及少量的海外移民,也带走了一些劳动力。卖的东西多,出现了一些作坊。皇帝从青海俘获回来大量的部曲,可牺牲了许多将士,而且青海也在移民。

    因此部曲越来越紧张。

    比如那户人家,即便将田地吞并过去,还可以寻找生路,比如投奔青海,或者到作坊煤矿里寻找一份生路,同样可以养家糊口。所以变着法子,将利息算高,让他们背上大量的债务。还不起钱,还是欠的周国公家的钱,往哪里逃?只好乖乖地做武家的部曲。不然怎么办?吞并了田地,也没有人来耕种。

    说白了,又要白得地,又要白得人,也没有想将他们往死路上b。若不是遇到了皇帝,也许坚持一两个月后,这一家老老小小乖乖地成为了武家的部曲。

    这种情况各地都在发生,而且皇帝出巡,也似乎刻意没有去管,也不好管,牵涉的利益太多。

    只是武承嗣这个管事做得太狠,这是什么样的利息?京城中最黑心的放高利贷商人,也不会有这么黑法。

    而且外戚名声一直不大好,这份制书一到洛阳,上谏弹劾的疏奏就象雪hā片一样。

    武承嗣大为恐惧,立即来到上阳宫,伏在武则天面前,说道:“太后,请救侄儿。”

    “嗣儿,我问你,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那是下面人在怀州胡作非为,我一直没有去过,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本宫还告诉你一件事,你的那位管事,居然杀死两名仆役逃罪,还有,陛下又留下了韦弘机盘查帐册,事情越来越大,以韦弘机的经营能力,什么样的帐面查不出来?”

    武承嗣脸è发白,道:“太后,侄儿知错了。??5?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你会太平无事,难的是本宫,”武则天叹了一口气。这个儿是有意将事情闹大,不然凭借武承嗣的那个管事,有什么本事一年能从四十万缗钱变成两百万缗钱?就是对怀州几万户全部用那种高的利息发放高利贷,也搜刮不到这么庞大的财富。

    算能搜刮成功,朝廷也不会真的将四十万缗jā给一个管事去渔r百姓。

    两百万缗是一个笑话,但自己必须做出一些退让,此事才能甘休。

    这才是自己这个儿的真正用意。

    “太后,侄儿不懂。”

    “去吧,好好想一想,”武则天不悦地说道。

    武承嗣知趣的立即起身告辞。

    出了这档子事,武则天心烦意躁,连批阅奏折都没有了心思,看着李首成说道:“李内h,你说我这个儿子,倒底想要做什么?”

    李首成俯身答道:“依奴婢之意,非是他故,大约陛下想借机调几个人回京。”

    这个老太监跟随武则天身后已经很长时间了,居然一语中的。

    “他想这几人回京,明说就是,何必让本宫脸上难看?”

    李首成不敢回答了。当真明说,就能容易回到京城?

    武则天在室内踱来踱去,就是自己做出让步,毕竟是外戚身上发生的事,给自己还是带来负面影响。

    踱了一会儿,说道:“上次弘儿对本宫说,有一件大事,要本宫协助,你看是不是水利?”

    怀州离洛阳并不远,李威这一行说是察看旱情,然而旱情早就过去,要么察看一下民间的疾苦,看百姓需要什么,意义并不大。当时下诏出巡,是以进为退,作出妥协之举。当了皇帝,这一行完全没有必要。

    李威坚持要出巡,大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这一行消息却源源不断地返回了洛阳。要么安慰一下百姓,这没有什么人注意,可另外一路所行,皆在询问水利,却瞒不过有心人的。??5?阅读本书最新章节对此,大臣也没有排斥,不是不修水利,是在朝廷有限的费用下,如何不劳民的兴修水利才是关健。又不知李威葫芦里卖的什么yà,连裴炎都不敢表态。离开怀州,又让李义琰巡抚准南与山南道,刘仁轨巡抚江南道,韦弘机巡抚河东与河北道。更是针对了水利。

    可无论卖的什么yà,想要动全国ng的水利,必须自己配合。

    其实无需此问,也证明了她此时的不快。

    李首成只好答道:“大约是。”

    武则天又转了转,说道:“你将朱敬则喊来谨见。”

    ……

    李威此时也在做着两难的选择。

    这不是在怀州城外帐蓬里弹奏一曲,而是在荥阳城外,是当着这么多老百姓的面,公开与郑家这位小娘子出游。又不是其他人家的nv儿,自己是皇帝,一举一动,必须三思而后行,郑家的én风严谨,真严谨或是假严谨不去计较。至少表面是如此。

    若是同意,也是一种默契的承诺。

    还有一个办法,装傻卖乖,我不懂你们郑家的用意。该怎么谈还怎么谈,又能怎的?

    但如今他名声如日中天,普通老百姓将他的智慧夸大了十倍有余,即便是郑家与刘仁轨他们,也将他能力夸大了一倍多。能不能这样做?

    郑宫楚不知道眼前这个皇帝陛下在与自己爷爷斗智斗法,认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出游,说完后,害羞地垂下头。

    狄蕙看到李威迟疑的神情,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声在李威耳边说道:“陛下,答应比不答应好。”

    “如你言,”李威只好答应下来。不答应,这几天自己用的功夫有可能全白费了。然后看着郑宫楚说道:“那么有劳郑小娘子。”

    “臣妾不敢。”

    首先来到鸿沟,也就是楚汉的分界线,在荥阳的东南面,是hn秋战国时魏国开挖的一条运河,并不是一条很深的大沟,这是为了运输与灌溉的,后来历朝历代陆续地扩建,从荥阳东南的黄河引水,一直向南沟通了济水、汝水、淮水与泗水,是河南道一条重要的运河。但因为荥阳的地理位置,楚汉之争时,多次是在荥阳这段鸿沟发生的战斗。

    因此,后人为了吊唁,在运河两边修了一些亭子,塔楼以作纪念,作为旅游区,荥阳这一段鸿沟最有观赏价值。

    登上了一个亭子,眺望远方,运河里有一些帆船在行驶,河堤两边更种植了一排排河柳,绿荫低垂,半黄半绿时刻,绿荫下满是苍黄的野菊。水è澄明清寒,天上浮云翻滚。

    伏在栏杆上,郑宫楚说道:“陛下,此时观赏鸿沟,乃是最佳时节,能让人感到那种古战场肃杀。”

    李威笑笑不语。

    无论背景如何肃杀,这里是中原,到处是人烟。真正想看肃杀,去青海,或者漠北,这里是看不到的。但这个大小姐没有出过远én,不能算是无病呻yn。

    郑宫楚又说道:“看到此时此景,臣妾不由地想到了陛下的一些事迹,特别是万里驰骋,居然从几十万大军中杀出重围,臣妾悠然神往。”

    李令月道:“是啊,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大哥做不到的。”

    “小妹,不得胡说,那一次我能逃出来是侥幸。比起祖父,我什么都不是,走,我们去看看虎牢关。”

    这才是李威悠然向往的,也是真正的本事,当年,窦建德率十几万大军,号称三十万,气势汹汹而来,李世民只率领三千五百名将士,于虎牢关前一战,击毙窦军数千人,生俘五万,活捉窦建德,此一役,也标志着李唐真正走向一统天下的开始。

    来到虎牢关前,升平已久,虎牢关看不到几个士兵,有的关墙都因为年久失修出现了塌陷,看到这情形,李威隐隐有些担心。为什么后来安史一làn,没有多久就攻克了洛阳,也与中原这种不设防备有关的。

    但没有作声,就是修葺,也要钱的,没有钱,什么事都办不起来。然而国库里空dàngdàng的,即使知道,说了也等于没有说。登上了关楼,四下里看了看,北近黄河,南连嵩岳,山岭jā错,只有这一条大道沟通东西。这一关横栏于此,无疑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道:“好恶的地形。”

    “大哥,哪里恶了?”李显问道。

    “地势险恶。”

    当然,李显的眼力是看不出来的,又指了指远处一片山道,说道:“哪里大约就是当年李绩、程知节与秦叔宝伏兵的地方。”

    是指李世民与窦建德第一战的,窦建德大军前来,李世民命令大军继续围困洛阳王世充,自己率三千五百名jng兵前来虎牢关,据险而守。但为了夺其气,率领五百士兵出虎牢关东,让李程秦三人伏于虎牢关东二十里山道上设围。自己只带着尉迟敬德四人前往窦建德大营,在窦营三里前遭遇窦建德大军的斥候,于马上执弓hè毙一将,乃大呼:“吾乃秦王也。”

    窦建德不知是真是假,只好派出五六千人追赶。几人失è,李世民让余者徐而退之,与尉迟敬德殿后,追兵至,立即用弓毙其将,追了没有多久,让李世民hè毙十几名大将,尉迟敬德也击杀了十几个追兵,追兵不敢b,李世民又y之,于是进入埋伏圈,大破追兵,获其勇将石瓒与殷秋。为后面的虎牢关大捷布下了伏笔。

    转过头,对郑宫楚说道:“与祖父相比,我相差远矣。”

    “但陛下是守成之君,如此勇猛,却是千古难有。”

    婉儿拽了拽李威的衣袖,那意思是说这个郑小娘子还是不错的,对你十分仰慕,就不要再排斥了。

    李威依然是一笑。郑家这个小娘子算可的,长相清丽出众,举措得当,十分婉约文静。就连身上搽抹的香脂都是那种清淡的脂粉,随着八月高凉起的风吹拂,若有若无地送入自己鼻子中。一身白裙,随风裙袂飘飘,无论长相气质或者谈吐,皆是上等。但李威不以为意,长相自己数位妻妾中,杨敏、婉儿、狄氏姐妹,以及几年后的韦月皆是国è天香,谈吐,几个nv子大多不弱,才情,有几个nv子能及婉儿?本来可有可无的,也不是很情愿,但昨天晚上郑家这个掌én人对郑家nv子出嫁的隐隐高傲态度,还是让他极其的不舒服。对这én亲事,比当初对裴雨荷进入东宫,内心还要排斥。

    但没有说。

    正在此时,远处一人骑着一匹快马,向虎牢关飞奔而来,来到关前,翻身下马,伏在地上大声对城墙上的李威喊道:“臣民参见陛下,臣民是朱少卿府上的仆役,有事要见陛下。”

    朱少卿,肯定是朱敬则了,李威狐疑地下了闾墙,心中想到,洛阳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三十章 多情更谁追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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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敬则这个仆役递上来一封信。内毗陌

    信上大约说了事情的经过,武则天将朱敬则召入上阳宫。这一点出于李威的意料,他离开后,李治也没有掇入皇宫。上阳宫地势开阔,环境又好,虽然危机解除,因此李治一直呆在上阳宫养病。

    然后武则天说了一件事。香黛自西方来,孤苦无依,甚是可怜,自己侄子武承嗣对她有好感,想纳为腾人。也就是小老婆,但与妾不同的,妾可以自由买卖,也可以送人。这个腾是有身份的小老婆,不可以自由买卖。可小老婆就是小老婆,地位在家中还是很低下。[bp;&nbp;&nbp; 作为国公,可以允许纳六名腾人。

    说得很轻描淡写的。

    朱敬则没有同意,李威写了一封信,那时候裴行俭还没有离开洛阳。

    在信上李威不大好说,于是写到,详细的原因,让朱敬则询问裴行俭去。朱敬则十分古板,收养这个西方公主为义女,心里排斥,不得己问裴行俭,裴行俭说了一些原因。有的他懂,有的他不懂,但知道这个公主,在皇帝手中,以后会有大用。

    解释子一下。

    关健他不明白,包括裴行俭在内,不知道后来西方的厉害,自然不会全明白,到了他嘴中,说得就有些缠杂不清。武则天微微一笑,说道:“朱卿,弘儿所想太过阔大,我朝兵力能不能投入到大食拜占庭?更不要说这个法兰克王国。”

    不要说法兰克王国,就是将大军率领到达吐火罗(阿富汗巴基斯坦一带),唐朝兵力都十分吃紧了。最简单的,后勤供给如何到达?

    然后手一挥,道:“就这么着吧,此事勿要再议。”

    强行作媒连媒都不能算,一个小小的夷人流亡公主,在唐朝人眼里算什么?

    朱敬则只好离开上阳宫,他脾气耿直,可经历过这么多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是当年不顾李敬玄权势赫赫也要弹劾的愣头青。出了上阳宫,也就反应过来。

    本来这件事,作为一午堂堂的太后,不该过问的,值得妈?但武承嗣这个管事,陛下也是有意小题大作。一个若大的皇帝,犯得着,为一桩放高利贷案兴师动众吗?

    事皆是小事,至少对这两人来说,小得不能再小了。

    但博奕才是他们最终目标。

    不过好无论怀州,或者荣阳,离洛阳很近,小事没有人注意,大事情能迅速得知。更能迅速通知于是立即写了一封信,让属下来到自家府上,让家中的仆役骑马到蒙阳寻找李威,将此事通知。

    婉儿在边上看着信,不满地说道:“太后怎么能这样做?”

    这个公主有多重要,她同样不大明白,但能看出来在陛下心中的作用,否则都不会给武承嗣那么厚的赏赐。

    李威将信放下来,说道:“你回去禀报你们家阿郎,让他勿用担心太后不会真去做的。”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李威终于失去了赏游的兴趣,带着一干人重新回到萦阳。

    天色将黑,郑父又将李威请到书房之中。

    对郑父的做法李威很不满,我都说了梁金柱会有很大的前程,而且求的不是你们郑家的嫡系女子若是那样还算过份。只是一个外室的女子,仅在你们茶阳,没有三百个,也有两百个没有订亲的外室少女还是我皇帝赐婚的,为什么不同意。

    这让他不高兴。

    可站在郑家的角度就是外室女子又怎么的,毕竟还是我们姓郑的,怎么能嫁给一个商人。

    造成这种想法,是两种观念的碰撞。在唐朝生活了很久,可有的思想还是保留着后世的思想观念。大多数是好的,比如他的平易近人,一些有远见的见识。有的不好,容易发生误会。

    在这时代,五姓七家的女子就是金贵,这是定律,这是公式,是世人的标准。

    郑父没有立即拒绝,已经卖了李威一个天大的面子。

    若不是知道李威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就是皇帝,郑家这一次也不会有这样的友善态度。

    坐下来再次商议,郑父说道:“陛下,家族里反对的人很多。”

    “郑翁意思是不同意了。”

    “也不是,有一个解决之道,就怕陛下不同意。”

    “说说看。”自己出了手,母亲立即反击,不能再逗留于蒙阳。虽说母亲只是使用一个技巧,不向自己作出让步,但万一呢?万一真强行将香黛赐于武承嗣,在这时代,世人对贞洁观念不是很看重的,算自己吃了一只苍蝇下去不计较,可这个香黛是清教徒,情急之下,来一个悬梁自尽,怎么办?

    因此,内心有些焦急。

    郑父说道:“陛下,是这样的,我们家族还有一个女子,长相也好,品行端庄,又会读一些宇,今年十三岁,没有订亲,只是她是庶出的女子。”

    也就是小老婆生的孩子,庶出的子女,在这时代是最悲催的,有时候连家中一个主事的仆役都不如。

    李威脸色立变,郑父立即又说道:“陛下,她虽是庶出女子,但不是远室弟子的女儿,是我们郑家的嫡系子弟所生。”

    说着,皱着一张老脸。

    就是这样了,以后自己这张老脸也没有办法见人。这个让步,也是郑家最大的让步。

    “我去问一问。”

    “尔”

    李威找到了梁金柱,将事情经过一说,梁金柱大喜过望。李威不满,但粱金柱可不会不满。虽是庶出的女子,可终是郑家的p吼着郑家的腥与。若不是陛下,平时自只做梦都不敢梦架隅。伏于地上,道:“陛下,臣谢过陛下。”

    以头碰地。

    李威很无语,将他扶起来说道:“梁卿,别这样,你是我的心腹,纵然联亲成功,毕竟是庶出,已经很委屈。”

    怎么着,还是我手下最贴心的小弟,郑家也许卖了面子,但面子卖得不厚。

    又道:“记好了,你也有你的尊严,又为我吃了很多的苦。待会儿你们相见时,不可丢了我的脸面。”

    “喏。”

    答得很干脆,可李威将他带到郑父面前,梁金柱依然两腿战战,十分紧张与激动。与李

    威打交道,郑父一直居于下风,可在梁金柱面前,却十分矜持,摆了摆手说道:“梁金柱,你是一名商人,此举可以开我几大家之先河。”

    “是,我很感谢。

    ”若不是李威关照,他都能自称荆上。

    “虽然陛下撮合,但还需上一下八字。”

    “是,是。”

    其实主要是两家的意向,家主同意了,这门亲事基本不会有意外发生。

    郑父又说道:“另外你也让你幼子前来荣阳,让我家那个孙女看上一看,还有,某不想大张旗鼓。”

    没有提聘礼,梁金柱如今富甲天下,骋礼定会不薄,没有必要提。

    “是,无”

    “那么某与陛下还有一些事务商起……““

    “是,我先行告辞。”

    郑父也不站起来相送,等粱金柱走后,李威说道:“郑翁,你架子真大。”

    对郑父这种倨傲的态度,李威再次生起不满。其实也受了母亲的影响,多少对这些家族内心处有些排斥。现在这时代,尊卑差别很严重,若不是看在李威面子上,梁金柱想进这个府邸都不大可能。

    郑父只是苦笑,道:“陛下,臣只能做到如此,再做,以后臣休想再有脸面出门见人。”

    主要想立即返回洛阳,李威也没有心思再计较商议了,于是默然。

    郑父又说道:“此桩亲事让陛下如愿以偿,那么是不…”

    “郑翁,我有两言,第一言你们郑家想要将来后宫什么位置?”

    皇后定下来不会恩准,就是四妃,李威也不想给,但九嫔郑家显然不会同意。但没有想

    到郑父微笑道:“嫁出的女子泼出的水,将来后宫如何安排,由陛下赐予。我说的不算,当年王家的女子与萧家的女子是如何的下场。陛下不准,臣再争也无用。”

    但是不是如此?

    这是郑家最嫡系的女儿,作为门阀,无论韦家、萧家、王家,或者裴家,眼下皆没有郑家尊贵。当真李威说了的算?

    李威很是无奈,心中想到幸好隋唐更替,导致江南门阀衰微,否则这几十头怪物森然屹立,朝廷如何自处(侨族指王谢袁萧,另外还有江南吴姓的朱张顾陆,关中的韦裴柳薛杨杜,代外虏姓的元长孙宇文于陆窦源,江左尚人物,代北尚贵戚,关中尚冠冕,山东尚婚姻,但这几大群贵中,侨族衰微,吴姓开发晚偏居一隅,虏姓不必提,关中是新兴贵族,因此,以山东几姓最贵)?

    这是一头老狐狸,该软时软,该硬时硬,该模棱两可是模棱两可,李威不好再说下去,又道:“婚姻乃是一辈子大事,我回去后也要与父母商议,还人上合八…“小

    反将郑父一军。

    郑父哭笑不得,只好道:“那是,那是。”

    将李威送走后,李威觉得不满,郑父同样觉得十分委屈,但怎么办呢?他毕竟是君王,而且是一个睿智的君王,四姓当中(排除了太原王家),自己这一姓是很弱的,不先崛起,早迟也会象太原王家那样渐渐末落。

    只好摇头道:“这个皇帝,还真强势啊。”

    不过这一行,这位皇帝除了态度强硬外,也释放了许多善意,略略能让他能给家族子弟

    一个交待……”

    李威没有考虑他的想法,郑家的事大约是告一段落。因此想着朝廷的事务了,想了想,喊来两名亲近的侍卫,让一人渡河前往怀州,一个秘密到洛阳,寻找秋仁杰。

    第二天李威立即出发,返回洛阳。

    郑家上下将他送出了荣阳的城门口,车驾驶了几里路,忽然前面一辆马车拦住了他们去路。郑宫楚走了下来,见了礼,道:“臣妾有一言。”

    “郑家小娘子,请说。”

    “说吧。”

    “我只是想说,能陪伴皇帝身侧,是臣妾的幸运,并没有其他的想法。”郑宫楚迟疑了很久,终于将这一句话艰难地说了出来。

    说完了,跌跌撞撞上了马车,返回了荣阳。

    “陛下,这个郑家的小娘子很温顺,“婉儿说道。

    郑家这个女子能进入东宫,上官婉儿不会排斥的,其他几个女子也没有多大的反感。但裴雨荷内心却会不安,本来有一个串月,再加上郑家这位女子,她在东宫位置越加式微。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雨荷,李威说道:“也许这个小娘子性格温顺,然而这样温顺的牲格,为什么今天敢拦住我的车驾,说出这句话?”

    上官婉儿不能回答。

    “此事你们不要再说,我心中有数。洛阳还有一大堆事等我去处理……”

    说着望着西方,朝争又要开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但蜂媒蝶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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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再暮,李威坐在车上想着心思。

    蒙阳一行,郑家倨傲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但收获不小。最少证明了郑家开始略略折腰,这是何其的不易。昔日李世民修《氏族志》,没有人将这本氏族志当作一回事,相反,民间的评价是太宗天资颇高,举世慕山东士族,盖未尝心不慕,然而山东士族却将他的好心当作了耳边风,于是积怨之下,才修氏族志,欲催折矣。

    这一句话说得大半是对的,当时举国百姓凋零,以李世民的天赋,也没有想到以后吞并之苦,只想不管用什么手段,得先将这些荒芜的田地耕种起来。因此,对士族不会考虑其吞并之果,大多想的是其家风、历史与人望。[bp;&nbp;&nbp; 还有唐制,工商之家,不得与士,就是工人与匠人商人,不能允许做官。当然,制度还是制度,对一些捐款给朝廷的商户,李威没有来到之时,已授予了一些散官。还有,三品服紫,四五品服绯,六七品服绿,**品服青,庶人服黄,自非庶人,不听服黄,这个自非庶人,正是指的工商杂户。乾封二年,又禁工商骑马。

    虽是表面的规定,许多夹户商人穿着绫罗绸缎,也没有人弹劾,但证明了工商地位的低贱。

    郑家下嫁是庶出女子,也做出了一些让步。

    这是他的想法,岂只是一些,简直是割肉之让步。

    前面就到了郊山。

    日暮时分,山色苍茫崔岩,道路渐渐变得畸岖起来。

    在车中呆得久了,李威钻出了车驾,牵来了一匹马,与李显、李旭轮并头骑着。

    “大哥,我们走南道,还是走北道?”

    走南道是顺着洛水南岸进入洛阳城,走北道是渡过洛水,从白马寺道进入洛阳城。

    “走北道吧,顺便看一看那个庄园。”指几年前李威主使下,改建的那个立体养殖皇庄。

    “好啊,好啊”,李令月在车中又兴垩奋地喊道。

    “但越过了这片山岭,我们就要在岭西平原地带扎营。”

    天色毕竟已经晚了。

    队伍进入山岭深处,已经看不到什么百姓,只有一些行人匆匆忙忙行驶,只是皇帝的车驾到来,不得不伏于两边,等候车驾过去。但这些行人心里并不排斥,这一次出巡,皇帝所带随从简陋之极,也不大忧民,在民间产生了很好的影响。于是伏在道路两边也不怕,有的胆大,抬头悄悄观看。

    李威也没有理,继续指着前面的一道山壁说道:“三弟,你看,若是放在战场上,哪道山壁乃是最凶险的所在。”

    “为何?”

    “三弟,你再看看,此池水气重,树木茂盛,就是这道石壁上都长着翡葱的杂树,山顶上更有许多树木,可以遮掩,若是大军从此经过,有一伏兵于壁顶之上,排巨石于顶,万石下投,会是什么情况?”

    这是指战争年代的,现在河南是中原地区,和平已久,自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然而领军的侍卫首领中郎将段怀简却听到了,悄立即下令道:“停,停。”

    这也是一个功勋子弟,其祖乃是褒国公段玄志,贞观十六年病死,李世民授其母弟志感为左卫郎将,又让其子段嗤袭其国公爵,现在其父段嗤官至左屯卫将军。

    后来李威出征青海,段缵让其子段怀简跟随李威前往青海,立下了一些功勋,名副其实的镀金,而且金子的成色很好,于是迁为中郎将。

    算是羽林军中李威信得过的将领之一。

    听到他喊停,大队人马立即停了下来。

    立即派斥候爬上那道山壁上察看。

    李威道:“段中郎,不必大惊小怪,那是我与英王的随意之谈。天色已呃……”

    “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是陛下以及两位殿下与公主之躯,臣不敢大意。”

    李威无可奈何,只好任他而去。

    好一会儿,斥候才从侧面山岭上登了上去,事情就发生了!

    几名斥候在上面吹响了号角。

    “真有变啊?”李显张大了嘴巴。

    李威也脸色古怪地看着壁顶,斥候站在上面大喊,离得远,喊得不清楚,段怀简道:“陛下,臣再让一些人上去。”

    又派了几十名将士攀登上去,一会儿有两名斥候下来禀报,刚才他们停了下来,斥候攀登而上,看到壁顶上真有人放了几百块大石头,小者几十斤,大者几百斤,但因为耽搁,看到斥候上去,埋伏的人见到不妙,或者他们人手少,立即逃窜走了。天色又晚了下来,斥候上去已经看不到一个人。

    “这是那个人所为?”李显暴跳起来。

    “三弟,稍安务躁。”经历过青海之战,眼下这点小事,李威没有怎么担心。让李显安静下来,看着前面的苍莽大山,若是在军中,迅速骑马,就能穿过这片山岭,但这一行,带着许多女眷,以及车驾,速度快不起来口天色又晚了,不知前方又有什么险恶的地形。嗯到这里,他说道:“立即撤退回去,段中郎,你再去京城,率领几百甲士返回这里拱卫。”

    李义谈、刘仁轨与韦弘机分别有公干在身,所行的地区又广,因此,在怀州分去了近两百名侍卫保护他们。到了蒙阳,护卫的力量已经变得十分单薄。

    段怀简立即答道:“喏。”

    率领几名护卫向西驰去。

    其他人等在李威指挥下,徐徐撤出这片山岭。

    才涛了大营,婉儿不平地说道:“陛下,这一定是武承嗣安排的人手。”

    “婉儿,不好瞎想的,除了武承嗣其他人对我就没有敌意吗。”

    “裴炎做不出来,他手中没有那么多人来……”

    “难道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吗?”

    “陛下,还有谁?”

    “会给你想到,都不叫可怕了,或者突厥人与吐蕃人也想我死,没有证据婉儿不准乱说。”

    “大哥,这里离东都只有咫尺之遥……

    “四弟,不能这么说,这一行,我们也经过许多山区可是一路所过,侍卫皆派人严加察看。即使对我有不轨之心,也不敢动手。但正因为离东都近我们都疏忽大意。刚才在马上我与你三哥是无心交谈。若不是段中郎将机警,匆忙而过后果不堪设想。”

    发生了这种事,侍卫们一个个脸色慎重起来,除了派人扎营外,不停地巡逻,然后用眼睛看着西方,尽管这里山岭矮小,但还是有很多茂盛的山林,他们人手少了,保护的又不是一个主子,皇上与几个妃子,还有两位殿下一位公主,无论那一个主子,都不能出事的。

    只好期盼着洛阳会调来大批的救兵。

    洛阳不知道发生了这件大事,武承嗣又来到上阳宫。

    武则天召朱敬则谨见,让他同意将香黛嫁给武承嗣做小腾,武承嗣并不知道。

    到了今天下值的时候,朱敬则无意中在天津桥上遇到了武承嗣,一下子拦了下来。说道:“周国公,你不要做得过份。”

    官高权就重,可也要看个人的骨气,象薛元超,无论官有多高,武承嗣也不惧怕。但有的人也许官职不高,武承嗣却不得不让三分,如秋仁杰,或者眼前的朱敬则。

    武承嗣听了一愣,说道:“朱少卿,我再说一遍,怀州的事与我无关,是管事所为,我已经向太后禀明。”

    “不是怀州的事,是法兰克公主。

    陛下已经向你解释过了,为什么明知陛下将有大用,不顾陛下意愿,还要通过太后,强行让某将她送入你的府上!人在做,天在看,周国公,不要以为太后为你撑腰,就能胡作非为!”

    “此话怎讲?”

    武承嗣大惊失色,他贪慕这个公主的姿色是不错的,但也不是蠢到轻重不分的地步。那天皇帝亲自喊他到东宫,交谈了那么多,又给了不菲的钱帛,随后又让这个公主居住到朱敬则的府上,拜朱敬则为义父,心中不甘心,可也不敢再起妄想。更况且皇帝就在蒙阳,说回来,速度再慢,一两天就能回到洛阳,在这时候再强行纳娶这个公主,自己是没有事找事做啊?

    “敢做为什么不敢认?,、

    “我真不知道啊。”

    看着他神情,朱敬则忽然又醒悟过来。

    没有理睬,离开天津桥回家去了。但武承嗣心中害怕起来,此次皇帝有意拿自家那个管事,小题大作,就是针对自己的,再加上那个夷人公主,太后能不能保护自己?

    立即又返了回去,到了上阳宫,见到武则天,立即伏下说道:“太后,侄儿不想纳那名公主。”

    “不纳,你为什么带着族中兄弟,喧哗四方馆。”

    “那时候侄儿不知道陛下会有用场。”

    “这么说来,你对我儿很忠心了?”

    “侄儿对陛下很忠心,但对太后更忠心。”

    “好一个忠心,那么你为什么进谏,让本宫给东宫妃嫔册封?当真你们那些小心思,本宫看不出来?”

    “”

    “不过你来了,也正好,省得本宫派人喊来前来谨见。本宫说出的话,从来没有虚言,既然已经同朱少卿说过,此事必须摆上议程。你立即回去准备媒妁,虽说是一名夷人公主,只是纳腾,但终是一个公主,听说那个国家地域还不小,也不算太落后,而且又拜了朱少卿为义父,不能太疏慢了。”

    “但太后,陛下还有用场……”

    “什么用场,陛下终是年青,我朝自己内部的事务都没有理清,怎么有心思管到法兰克那么遥远的地方?陛下用心是好的,但本宫也害怕他好大喜功,最后象汉武帝那样穷兵黜武。变成了汉武帝,本宫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他变成了隋焰帝。嗣儿,你想一想,当年隋焰帝文才武略,那一样不是英武过人的,自己也多次带兵亲征。除了高丽两役因为天寒地冻失败外,无论吐谷浑或者突厥,那一役不是胜利了?可最后结果呢?因此,本宫不但是让此女安于你府上,甚至有可能不日将这群西方使者赶回去,了结陛下这个狂妄的想法。”

    “太后……”

    “这是本宫替你了结怀州一案的条件,你不得不从!”武则天不悦地说道。既然有心敢从自己儿子身上讨便宜,又怕得罪,那有这么好的事。嗯到这里,又不悦地说道:“难道你想学你那个不争气的父亲与叔叔!”(未完待续 )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但蜂媒蝶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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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但蜂媒蝶使(二)

    最后一句,将武承嗣骂éng了。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连声称是,逃出上阳宫。

    武承嗣也不是这么平庸,主要李威矛头指在他身上,心思一làn,连带着思维也没有原来那么清晰。但才干,他确实不及武三思。可武则天相反,反而更看重武承嗣,不是那么yn柔,又听话,昔日又让自己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nng怕了,因此在武家几名亲近的侄子中,只选择了他,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bp;&nbp;&nbp; 脑子里昏沉沉的,他也没有资格询问裴炎,只好再次找到武三思。

    武三思说道:“大兄,我问你,若是陛下委托刘仁轨办一件事,他会不会办?”

    “办啊,刘仁轨是陛下的亲近大臣。”

    “只是一个亲近的大臣,都会必办,你是太后的亲侄子,太后让你做一件事,为什么推三阻四?”

    “那不同的,他是宰相,我是什么人,一个宠臣,与有名无实的外戚。”

    “那么三弟再问你一句,韦弘机现在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敢留在怀州督查你那个管事犯下的案子?”

    “三弟是说……”

    “大兄,法兰克王国离我们唐朝远,太后的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不是主要的,陛下也没有说出兵,再说他登基之日,就清楚地定位,备军少战。既然少战,怎么会出兵法兰克王国?不要说法兰克王国,就是大食,陛下也多半不会用兵。此事不是最关健的,关健是太后需要一个理由,阻挠陛下之举。但不是真阻挠,是做一个表态,继续维持朝堂如今的状况。所以陛下将你庄园上的事小题大作,太后也会大张旗鼓,将这位公主纳入你府上。未必会让你纳,也未必会立即驱逐西方夷人的使者,这与陛下所行一个道理。做一个样子,然后谈话……”

    “原来如此。”

    “是啊,所以太后让你立即请媒妁,前往朱府上,给陛下施压。但你是太后的亲侄子,不但不理解,反而推卸,太后不免不心寒。”

    “三弟,我懂了。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

    武承嗣立即起身告辞。

    陛下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荥阳郑家,难道他想对付郑家,这让武承嗣不解的,而且想对付郑家,也不会自动上én。可不对付郑家,难道是拉拢?又是不可能,对吞并陛下一直很排斥,怎么会主动上én拉拢?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陛下在荥阳逗留的时间不会很长。

    他不在洛阳,自己受了太后之命,请媒妁还是可以的,大不了说是太后之命臣不得不从云云,可是陛下一旦回来,一句口授,自己也不大好违抗。并且一回来,陛下就要与太后商谈了。因此,得早,在陛下没有回来前,就将压力施加出去。

    请了洛阳几个嘴巴最会说的媒婆,让武攸宜带着她们,来到了朱敬则府上。

    朱敬则不在,去拜访狄仁杰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自己生ng现在依然很耿直,对太后十分排斥,但对皇帝这样做,也不大赞同。继续下去,朝争越演越烈,对国家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可事情摊在自己头上,不得不寻找狄仁杰,协商一下。

    狄仁杰听了后,说道:“朱少卿,莫急。陛下做,合情合理,当初太上皇用了不敬的罪名使郝处俊罢政,陛下是用子之矛对子之盾,或者想使诸武蠲废,或者想提拨一些大臣,或者想有其他用意。于是太后想到了你府上的这位公主,若从,陛下大计废矣,若不从,朱卿,你是违抗圣意,也会贬放。甚至追究起来,几位知情人皆有牵连。但无论是陛下或者太后,都不希望事态发展那种地步。最后还会和平解决,而且用不了多久,大约明后天陛下就能返回东都了。”

    也就是朝堂大家都不要动,你废我的人,我就要废你的人。

    这才是武则天的用意。

    “这样争下去,国家怎么办?”

    “朱卿,你过于担心了。太上皇还活在人间,这几年必然继续这样继续下去。就是太后不想争,太上皇所b,太后也不得不争。不争,陛下会一拢所有群臣,太上皇完全架空,因此必须会争。本书实时更新8几年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下面的话没有说。

    李治一死,太后与陛下的关系,要么和好,要么就是决裂,那时才是大戏真正上演的时候。

    前者是陛下最希望的,对此狄仁杰与刘仁轨并不反对。古今以来,孝道最大,皇帝若不孝,如何教导子nv与百姓孝顺?

    但不保持乐观。

    朱敬则叹了一口气。

    狄仁杰说得风轻云淡。这母子二人有可能是真斗,有可能是假斗,可下面的人却倒了霉。甚至连国家与百姓都会牵连进去。

    看出他的心思,狄仁杰又说道:“朱卿,不得不为,不是这一朝一代,古今往来,每一次君王的更替,皆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朱敬则心中不知滋味地回到府上。

    一进én香黛伏了下来,说道:“义父大人,救救孩儿。”

    朱敬则不在,朱敬则家的仆役不敢阻拦武攸宜,只好让他入府。

    然后将香黛传了出来,媒婆就问香黛的八字。香黛一路上,向胡应询问了许多中原的事,毕竟有可能是自己以后的老死之地,并且学了唐话与汉字,再呆在朱府上一个多月,对唐朝不能算是熟悉,但也不是很陌生。

    这个要生辰八字意味着什么,她自是知道的。

    不肯给,说道:“休想,你们大唐的皇帝陛下也不会同意。”

    武攸宜淡淡地说了一句:“虽皇帝不同意,然而这是太后的意旨。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我们中原唐人不是你们西方的蛮夷,不知礼度,以孝为遵,母亲的意旨,做儿子的岂敢不从?况且皇帝仁德天下,更要为天下人做一个表率。”

    香黛半懂不懂,皇家不是没有亲情存在,然却是天下间亲情最薄的地方。李威在按照规矩办事,但b急了,又有什么规矩与孝道?

    可香黛不知,这句话吓着了她。

    皇帝没有回来,只好向朱敬则求救。

    朱敬则安抚道:“香黛,你不用急,陛下就在这一两天返回京城,他既然让你做某的义nv,自不会让你落入虎口。”

    对这个西洋美nv,朱敬则也没有什么好感,为什么头发是金黄è的?为什么眼睛是绿è的?还有那个皮肤为什么那么惨白煞人?之所以默认下来,是裴行俭说得很慎重,与nv子无关,关健到国家将来。

    但对武家人也十分排斥,包括武则天在内。不管自己是不是愿意认这个夷nv为义nv的,毕竟是自己的义nv,自己好歹也算是朝廷次重级的大臣,凭什么嫁入一个nng臣家中做媵?

    “但义父大人,万一太后用强怎么办?”

    不是做妻,是做媵,只要问一声生辰八字,看妨不妨主,几乎什么礼节都没有,用一抬车轿一抬,人就过府了。休说一两天,一两个时辰都会发生变故。

    “他敢”

    虽然这样表态,香黛心中依是不安。

    天就黑了下来。

    对这场角逐,朝廷许多大臣渐渐听闻。有的人茫然不解,有的人却看得很清楚。比如裴炎,可裴炎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他以道德起家,行事必须符合“道德规范”,因此听闻了此事,果断地没有参与。

    武则天也没有让他参与,损污他的名声。

    但这些人都在等待着事态的发展与演变。

    却没有想到又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段怀简带着几名h卫,几乎一刻没有停息,赶到了洛阳城下,此时已接近二更时分,城én早就紧闭起来。

    段怀简只好骑马站在城én下叫城:“城上守卫听好了,我乃是中郎将段怀简,此次陪陛下幸河南道诸州h卫首领,陛下在返回东都时,在洛水东侧的东邙山遇险,有人在一处绝壁上布下无数巨石,因此回京奉陛下口旨,调动士兵拱卫陛下安全。”

    城上的士兵一听就炸了营。

    守城的校尉立即打开角én,验看军牌,其实有人已经将段怀简认了出来。

    不敢怠慢,立即将他们一行人迎进城中,然后带段怀简向上阳宫禀报。

    武则天正在处理奏折,一般这时候她还没入睡的,但再过一会儿,就要休息了。听到段怀简的禀报,李首成大惊失è,不由道:“是谁?”

    无论是谁做出此事,此时发生,嫌疑最大的无疑是武承嗣,连太后都会牵连进去。

    武则天先是茫然,过了一会儿,头脑冷静下来,问道:“现在陛下在何处?”

    “陛下指挥着诸人撤了回去,但后面二三十里地多以丘陵为主,大道两边山林密集,请太后立即派出羽林军支持。”

    “你持我诏令,前去调动一千羽林军立即驰往东邙山。”

    “喏。”

    其实无需武则天的手令,有了李威口旨,也可以调动羽林军前去拱卫。但这是一道手续,做了比不做好。

    很快从圆壁城征集了一千羽林军。但经过这一耽搁,几乎朝廷所有重臣都在家中听闻了此事,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狄仁杰穿起衣服,骑上马,找到了段怀简,说道:“让某也去。”

    皇帝的头号心腹,肯定不放心的。

    段怀简没有异议。

    但有一人却急了,武承嗣听到后,不顾半夜三更,立即来到上阳宫,见到武则天后,立即跪下,不是伏下,说道:“太后啊,此事与侄儿无关哪。”

    武则天说道:“你起来,本宫知道。”

    武承嗣小心地站起来。

    武则天又说道:“虽与你无关,可是因你而起。”

    “不是啊,”武承嗣又伏了下去。

    “你是如此的愚劣……为什么不听本宫的意旨,下里自作聪明,做事……就是明崇俨,也胜过你三分。”武则天叹了一口气,又道:“你先回去吧。”

    “喏。”

    武承嗣退下,武则天看着忧心忡忡的李首成,又说道:“李内h,我儿一到怀州,就得知承嗣管事做下的恶劣之举,此次回来,又险遭遇刺,是不是巧合太多了?”

    “太后是指……?”

    “一个堂堂的太子天子,一两次有人想谋害,合乎情理,然而再二连三地遭人谋害,你真相信?”耽搁了一下,高达一百多的超级智商立即运转起来,武则天立即对此事表示了狐疑。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时叩窗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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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时叩窗隔(一)

    更正一下,二十六章是有别于太宗与太上皇,让我写成了有别于太宗与高宗。??5?阅读本书最新章节éng面渐愧。再说郑nv嫁商,应当写得很客观,迫于威势太原王家嫁nv给来俊臣,巨贾王锷善理财,附于太原王家王翃为从子,自此以婚阀自高。再有一例,李敬玄巅峰之时,以清名与权势显于世,李家收其族,也是为了壮大家族的。五姓七家婚姻之高当时人称为蔽云遮日,也就是天子家的光彩都被éng蔽住了。为了家族,为了财源,若是做一些变通,也不是不可以的。主角虽知难,可意义确实非同小可。

    ==========[bp;&nbp;&nbp; 狄仁杰一行人赶到事发地点,天è已经破晓,没有大亮,可东方已经出现一些细微的紫霞。雀儿还没有起来,只有一些清凉的晨风,在人身上吹拂,四下里十分安静。

    h卫却在四周不停地巡逻,有的还从山林里钻了出来,大约是夜晚分守在林间的各处,看到天è已亮,又有大群h卫到来,一颗心才放下来,从林间出来,因此,身上还披着许多晨l。

    除了这些h卫外,还有一些来客。是缑氏县与偃师县的各个官员。

    这条山道大半属于偃师县管辖的范围,但有一部分也属于缑氏县管辖的。

    理论上李威这一行,安全是属于h卫的责任。事实为了不扰民,李威并没有通知各级官员,我明天去何处,后天去何处。那样的话,各地官员为了面子工程,必然做一些准备。不扰民也会扰民了,而且再三的戒告百姓,也看不到真相。但也不是随心所y,在东宫与一路上,李威心中做了安排。

    所行做得算是不错。

    但各州县官员不可能一点都不管不问,皇帝出巡的大约方向还是能猜出来的,于是提前戒告百姓,捉拿州县境内的盗匪,盘问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也省怕出事的。

    李威从荥阳回来,偃师县与缑氏县官员都派了人手,搜查了山道的两侧。然而终是人手少了,又没有权利动用官兵。因此出了这档子事,听闻后,两县官员吓得面如土è。也连夜赶了过来,没有睡好,此时脸è疲惫之极。

    见到了狄仁杰,知道狄仁杰是皇帝的头号心腹,立即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狄h郎,我们也不想啊,人手少了。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

    “各位使君明公,莫要慌张。陛下是讲道理的,况且也没有出事。各位,还是先就着山溪的水,将脸清洗一下吧。”

    “是,是。”

    皇帝还在睡觉,不敢打扰,一个个又蹑手蹑脚来到山溪边,就着清凉的溪水,将脸抹了一下。然后再次盘坐于地,等李威醒来。

    只等了一会儿,一个太监从帐蓬里钻出来,尖着声音说道:“陛下有旨,传狄仁杰进谨。”

    “喏。”

    狄仁杰带到李威大帐,其他人让李威打发出去,挥手让狄仁杰坐下,说道:“狄卿,当时你反对我出巡,此行可否扰民?”

    “陛下,当真没有扰民?那么为何外面有这么多官员?”

    李威嘿然,只好说道:“但不管不问,如何知道民间疾苦?”

    “陛下,似是如此,然而陛下不察民间,也将民间的疾苦放在心上。若是子孙不肖,就是察民间疾苦,也不会放在心中。相反,很有可能因为某些媚臣的进谏取悦,能成隋炀帝下扬州之举。”

    居然一点情面也不给,不过老狄说完了心中也十分畅快,这是明君,臣子才敢这样进谏,自己很早想的不正是这样么?

    算不算有点用心不纯?

    李威很不服气地说道:“非是如此,此次,我不是为了散心,我想大修水利,增加耕地,江南准南道太遥远,没有办法去,最少看一下河南诸州,心中有一个数,才能做决策。”

    “算是如此,然而陛下为什么带上两位殿下、公主,与几位妃嫔?”

    “他们是我的家人,关在东宫之中,适当地出去看一看,又不是出去享福。”

    “那也错,既入东宫为妃,享有东宫的荣耀与权利富贵,就必须耐得住这份寂寞。”

    对此李威不同意,可狄仁杰所说的,是眼下时人的观念,辨解不得,只好说道:“还有,我此行,去了荥阳郑家。”

    “陛下,怎么说?”

    狄仁杰也听到了,心中对此十分关心。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谈得好,利国利民,谈得不好,开罪了郑家,有可能能开罪整个五姓七家,现在皇帝帝位也不能称为稳固,对皇帝很不利的。

    李威将大约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与郑家二房的老祖宗商议了一下,只能算是达成了一个意向,不算拍板。也想这些心腹干臣,为自己群策群力,补漏拾遗。

    听了后,狄仁杰说道:“这件事,陛下办得很圆满,大出臣所料之外,不过最后一件事画蛇添足了。”

    指的是强行让郑家嫁nv给梁金柱。

    在狄仁杰心中,商人地位还是低贱的,李威认为梁金柱出了大力。可是狄仁杰却认为梁金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两条t的蛤蟆难找,两条t的人却是很找。没有梁金柱,还有其他的商人。沾了陛下的光,看一看现在梁金柱如何,得了官,又得了财,马上又要得郑家的nv子。就是自己,都不敢替儿子向郑家迎亲。

    而且在狄仁杰心中,五姓七家的地位还是十分崇高的。

    又是观念的碰撞,李威不同意,可也没有辨解,岔开话题说道:“狄卿,那些人可靠吗?”

    “陛下请放心,这一次臣安排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人手,皆替臣出过大力的。不但十分机灵,忠诚度也能相信,而且口风很严。臣打算等陛下大局安定下来,将这些人破例提拨成两京的低级官吏。不知可行不可行?”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样大家才能有进取警戒之心,有何不可?况且草莽当中,未必没有人才。昔日,西汉三杰,除了张良是韩国贵族之外,萧何与韩信皆是低层官吏,或者末落之辈,更不要论曹参、樊哙等人。有的人只要适当的打磨一下,说不定还会是国家的大才。”这是大道理,没有这个承诺,这十几人心里不会很安。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这件事,我略略有些后悔。”

    “臣倒是很同意,陛下这样做,臣自估猜,要么为了提拨有用之士,要么为了国家社稷谋事,要么是拨除一些不好的外戚。无论那一样,对国家皆有好处,也是造福于百姓。虽略有不当之处,最终用意却是好的。”

    又是观念不同的碰撞。

    宁肯李威这样的安排,并且主动配合,撒一个弥天大谎,也不愿意梁金柱娶郑家nv,更不赞成众妃出巡。

    “既然h卫到来,那么我要洗梳出发了。”

    “喏。”

    狄仁杰退下,两县官员立即过来询问。说道:“某说了,你们不用担心,陛下连问也没有问。”

    这些官员还是不肯离开,直到李威洗梳完毕,走了出来,让他们回去,这才回去。

    这一次众h卫更加小心了。

    大队人马浩浩dàngdàng地渡过洛水,顺着北道,直奔洛阳。路过了白马寺,可没有进去。但到了那个皇庄时,李威逗留了一下。几年过去,这个皇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治与武则天偶尔来散散心,于是官员修了一处小行宫,几个小凉亭。加上沼泽已经遍布莲藕,芋头,山坡上长满了葱葱的苜蓿,以及果树,几年下来,果树都挂枝了,到了八月,满枝头皆是金黄的柿子,红彤彤的苹果与雪白鸭梨。

    又有大群的j鸭满山遍泽地跑与游嬉。

    风景独好,唯一不美的是今天刮了一些儿风,能闻到山坡那边养猪的地方,传来的猪粪味道。

    当年李威投资下去,按理说是有很高的经济效益的,然而李治经常来,每一次来排场都不小。没有算账,算下来肯定是亏本的。不过还有着积极的意义,全国各地,有许多人家在学习在反思。

    这就是思路的作用。

    也是因为种种,包括这个农庄,让许多大臣对李威倾心。

    转了一会儿,又出发了。

    到了洛阳,文武百官出了城én前来迎接。

    朱敬则问道:“陛下,可否捉住了凶手?”

    “朱少卿,何谓凶手?没有出人命,又何来凶字之说。说不定是那一个百姓在壁顶上摆了一些石头有用场的,正好听到我回来,怕发生误会,于是丢下这些石头逃跑了。”

    “怎么会?”

    “家和万事兴,国家也要和啊。”

    这一句话很无耻,连裴炎都不由地擦汗。但是一个动向,李威不打算严格追究此事,相关的官员才松了一口气。不然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自己都要倒霉的。就是查出来,也未必见到好,敢向皇帝动手的,就那么几个人,皆不是自己所能得罪的。

    “各位,皆回吧,我要去上阳宫请安。”

    裴炎眼睛一闭,心想,请什么安?大家都亮出牌了,赢了多少钱,输了多少钱,要到上阳宫去算一算账了。

    率领着各个官员回去,此时接近傍晚时分,除了值夜的极少数官员当值外,大多数官员将李威送到了天津桥各自回府休息。东宫几个妃子与李显等人也各自回到各自的皇宫。

    李威则在无数官员牵肠挂肚下,来到了上阳宫。

    李治病还没有大好,见到是武则天。武则天等李威行过礼后,说道:“我儿,这一行可否吃了辛苦。”

    “启禀母后,对儿臣来说,不算辛苦,倒是小妹与两个弟弟,吃了一些苦。然而意义非同小可,让他们知道民间的疾苦,以后也能节约一些,扬我皇家宗室名声。”

    “你用意也不错,天è也晚了,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一道吃过晚饭吧。”

    “儿臣岂敢不遵命。不过父皇还没有看到,儿臣这一路所行,看到许多人家家中生活贫困,然而一家人相处和睦,其乐融融,儿臣羞愧不止,能不能让儿臣看一看父皇?”

    李首成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知道就好,为什么要一再针对太后的外戚?

    这是他的想法。

    武则天脸上却堆起了一团乌云。

    李威不是这个意思,回来了就谨见,谨见最终目标为了谈,为什么不母子二人将事情谈妥,要加上李治,也是李威对武则天不大放心。自己无意撞到武承嗣的那个管事为非作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母亲呢?一次次轻巧的化解。

    李威心中终于产生一份担心。

    父亲不管事了,可是影响力却在。甚至只要父亲发一句话,母亲能变得一无所有。就象后世赌钱时的诈金hā,豹子是天牌,二三五什么都不是,可专管豹子。

    有什么事,不能仅与母亲谈,有可能最后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如当着父母二人的面谈。

    做武则天的儿子未必很快乐,可只要头脑清醒,却有一én好处,智慧能飞快地增加本来李威一百一的智商,现在最少能达到一百二十几的智商。

    武则天不喜,但怎么拒绝?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时叩窗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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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一夜未睡,两章齐发,怕下午喝酒,又什么码不出来。

    武则天沉吟了一下,最终居然同意了。

    来到李治寝宫,经过了这段时间休养,李治身体康复了一些,偶尔还能与武则天共同处理一些事务。这也是武则天需要的,丈夫能不能处理政务,对自己影响不大,但对朝堂上影响很大。自己一手将政务处理了,有许多大臣依然不服。丈夫处理,情况又是截然不同。[bp;&nbp;&nbp; 但作为一名妻子,武则天是合格的妻子,对李治百般的温柔体贴。只是作为武则天的儿子,除了小时候李弘享受到一些母亲的爱护外,其他诸子倒是没有享受什么母亲的慈爱。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兼顾。

    见到便宜父亲,李威再次施礼。

    事情也过了这么多天,气渐渐消解,李治语气不太恶,说道:“坐。”

    李威欠身坐下来。

    “怎么想起来看朕?”

    “父皇,儿臣一直惦念着父皇的身体,一路上听到许多孝子的事迹,儿臣惭愧,因此回京后,立即看望父皇与母后。”

    李治冷哼一声,不大相信。心里甚至说道:你这个儿,恐怕是来看看我什么时间会死吧?但这个儿子虽然悖逆,可某些方面顾忌着影响,做得不太恶。事情也发展到这地步,李治也不好怨言了。

    李威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些事,儿臣年青,不知轻重也来请示一下父皇与母后……”

    “什么事?”

    “此次出巡,儿臣不仅是看百姓生活,也是为了另一件事,兴修水利,关中,特别是京兆一带,水利比较完善,然而其他地区,有许多地方,水利不是很完美。不仅是河北河东河南三道,还有山南、谁南与江南道。儿臣曾经看过一些地区,也垂询过一些人,心中有一些想法。特别是江南东南一带,水土肥沃,却因为多泽,开耕落后。东晋南迁,带去大量的人才,于是渐渐出现了圩田。可大多数是自发开耕的,许多地区依是多泽地带。仅此,就有许多开发的空间。”

    唐朝人口最密集的地区,河北黄河大运河一带,剑南益州,关中,江南。才到唐朝,李威只想保命,没有注意,后来渐渐注意这个现象。这肯定是不对的,作为一个后世人,中国哪里人口最密集,几乎连儿童都知道这个问题。又有一个说法,湖熟熟,天下足,也就是湖州与常熟大丰收,都能养活天下人。虽然说法夸张了一些,但可以看出江南东南地区粮食产量。

    可现在能不能实现?

    湖熟熟,天下足,是一个笑话,就是人口,一个若大的润州地区,包括后来的南京与镇江地区,仅是三四十万人口,很有可能不及后世这两个地区一个小县的农村人口数量。

    然后过问了一下。

    有多种原因,第一个海岸线没有延伸,包括盐城地区沿海,上海大部地区,与南通绝大部地区,如今还在东海的海平面以下,这是一个因素。第二个因素,淮河多次泛滥成灾,比黄河的灾害还要严重,这一泛滥,从淮河上游地区,一直到苏北大部分地区,都受到了影响。第三个就是圩田没有统一规划哼,不该出现的地区出现了圩田,反而阻挡了航道与水道,有许多低洼的地方,修一下,能出现几万亩与几十万亩大圩田,可因为地势低洼,百姓胆怯,一直没有很好的开耕。所以唐诗里与唐朝一些史书里对江南的记载,大多是四个字,低洼潮湿。后来有没有?这一原因,是因为许多地方没有治理,多是沼泽,天一热,湿气蒸腾导致的。

    道理很简单,可世人都忽视了,一是唐朝重心北移,江南不大管,到了岭南,直接不怎么管理了。若不是蔗糖的兴起,岭南原来只是派一些官吏驻扎,一州上缴几根羽毛,两三两黄金,几件土特产,得,你们了。二也是世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若没有东晋南渡,江南情况更恶劣。仅此一项,就有许多开发的空间。可想要治理,一里一乡一县是不够的,甚至诸道与诸州一些统一规划,上下齐心,就有可能提前实现江南熟,天下足的局面。

    仅是后一项举措,就有可能增加几百万亩的良田。这个几不是小几,有可能是六七**大几,六七百万亩江南富足的良田,能养活多少老百姓?再辅以其他的一些水利项目,只要朝廷肯投资平去,有可能全国性田地压力马上得到缓解。

    这是指眼下的,以后人口增涨,田地压力还会继续。

    但可以将田地所带来的危机,缓上几十年发作。

    有的李威不敢说,可大致上的原因,一一讲了出来。

    这不是糊名制度,得罪的利益不大,不过若不争取父母的同意,只在后面掣肘,同样也完成不了,反而有可能引起争执。

    李治听了后,默然半天,说道:“弘儿,你心是好,可是一动,百姓会有什么样的压力?”

    “父皇,儿臣知道,也没有指望地方经营,所有经费,可以参照两渠,有朝廷拿出来,再派一些得力的官员监工,这样一来,地方上一些强户不敢过份阻拦,所得之田,朝廷也有支配权利。并且儿臣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朝优容士族与权贵,这是昭奖。然而造成一个严重的后果,吞并严重。祖父手中这一现象并不严重,到了父皇手中,已经一年威过一年,这才过了几十年。因此?这些地大多数还是交给少地与无地百姓经营,也能缓解一下贫富不均的压力。父皇,儿臣还想说一句话,太宗说过,民能覆舟,这个民不仅是指士族与贵族,也是指所有老百姓的。陈胜张角之辈,是不是士族与贵族?”

    李治皱了一下眉头,又说道:“你心意是不错,然而国库里还有多少钱帛,你知道不知道?“

    “此事不急,若想兴修,必须全国统一规划,对各道河渠圩堤测量,没有几年不可能完成。”

    这个测绘工程十分巨大,必须测量河渠的长度、深度与宽度以及水流量气候,还有对航道与其他水道的影响。圩田圩堤自然越是宽大越好,最好修成长江大堤与黄河大堤那样,可得不如所付,不值得,也需一个合理的长度、宽度与高度还有对水道的影响也要计算进去。不但如此,要花费多少,需要多少人工,工程的先后以及与一些牵连的大户人家的扯皮都要考虑进去的。

    有可能花费都有可能超过两渠,因此,李治是听了出来,有许多好处。但心中认为李威想法有些迂阔。

    李威继续说道:“至于钱帛的事,儿臣来解决。”

    “你如何解决?”

    “到时候两渠大约已经结束能抽出一部分款项。这是其一,其二儿臣还有一个门路,能为国家带来大笔款项,并且已经落实下去。”

    李治不语。

    他呆在上阳宫因为病情无法处理政务,可总得要过问大的事情李治心中还有数的,包括倭国使者的事,与武则天都知道是曲线救国,但一直没有过问,在看儿子如何将这场戏上演下去。

    这个款项,大约指此。

    李威又说道:“另外还有郑家一行,儿臣稍后再说,也能为国家增加一些收入。”

    对李威在荣阳郑家呆了好几天,李治也在关注,不过他涵养很好,儿子不说,也没有急着发问。

    李威继续说道:“父皇身体越加康复,儿臣心中很是欣慰。”

    李治再次闷哼一声。

    “儿臣年青,这等大事恐怕办起来很是吃力。因此,等到刘卿与李卿、韦卿巡查回来后想交给父皇母后处嗯……”

    这不是交给李治与武则天处理,是给他们增加功绩的。便宜老子没有多久了,这是给便宜老子在史书再记上一件功绩。不仅如此,此次回来,先是怀州的事,那是巧合,武承嗣做得也太过份了。然而母亲却来了一个乱点鸳鸯谱,让李威十分汗颜。于是有了东邙山之事。

    能想出真相的人不会超过三两人,恐怕连李治都没有省悟,可母亲必然怀疑。这样做,有很多用意,如果胡来,母亲大人,你会,我也会。最好大家还是按照规矩来行事,在一个谱子上争。

    又再次增加了这次谈判的础码。李威在城门口说得好,不计较,然而除了这几个智慧之辈外,那一个不相信。只要相信,矛头必然再次针对武承嗣。母亲能胡来,自己同样胡来。

    谈好了,商议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了。可对母亲还有一些消积影响的,母亲心中不平,对这个母亲,李威能不能不忌惮?所以主动将功劳让出来,毕竟牵涉的利益纠纷不大,只要资金跟上去,就是大功一件。

    李治眼睛闪动了一下,有些不大理解。

    武则天则是十分狐疑。

    拍了拍母亲的小白手,李威说道:“母后,儿臣在青海说过,这个朝廷不管什么样子,只要母亲尚在人世,必须有母亲过门的权利,这是智慧的力量,天下间,有几个智慧能及父皇与母后。《周易大传》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战场也有一句话,上阵亲兄弟,作战父子兵。民间又云,家和万事兴。儿臣侥幸不太愚笨,再有父皇母后睿智英明,天下还有什么事做不好的?”

    咱们合悄吧。

    再争下去,连一个小小的武举,也因为糊名制到现在也没有解决。

    李治想了一下,说道:“朕准了。”

    怎能不准?

    李威又说了第二件事,这件事先说出来之前,必须将荥阳郑家一行经过讲出来。大部分说了,有少数地方略过。听到郑家有意嫁女,李治有些惊讶。这个儿子有些本事的,所以五姓七家对他不恶。可毕竟是五姓七家女,嫁入东宫,也要地位的。当初崔家与裴家争嫁东宫,是为了太子妃。太子妃水落石出后,崔家看到太子妃无望,也没有再提。尽管还有良娣,可人家不想要了。

    现在儿子不但太子妃都有了主,连两位良娣也有了主,郑家女到东宫做什么?

    也不能这样说的,郑家不是不知道,裴家女长相弱,才智弱,只有一点,能稳住事,肚量大,品性贤淑,竞争力不强,两名良娣是有了,可是皇帝升级了,东宫早迟也会升级。有两名良娣,但升级后就是四名夫人,至少四妃能占住一名。一旦升级后,皇帝将四妃名额填满,郑家女再嫁,难道做九荆现在进入东宫,为时不晚。说不定还能争一争未来的真正皇后。

    李威继续说下去。

    大约经过说了一遍。李治再次惊讶。

    此行郑家是表达了很多的善意,李威所付出的条件并不高昂。一旦再放出海名额,也能为朝廷带来更多的钱帛。大量的海关税务,又是一条长久生财之计。航海的人越多,所得的关税会越重。而且也看到大量钱帛了,条件稍稍宽一些,并不紧要。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让这个儿子出尔反而尔。

    可赢得五姓七家的配合,就是出尔反尔,有什么关系?

    至于李威所说的带一批郑家子前来国子监,又让一批郑家子参加科举,李治根本就没有考虑。这有可能都不算条件,朝廷也在拉拢,只是人家高傲的不理不睬。

    但还不是惊讶的。

    当听到李威作主,让郑家嫁女给梁金柱,李治与武则天同时说道:“弘儿,你在胡闹!”

    “没有啊,郑家似乎答应了。“

    “咳,咳!”李治呛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时叩窗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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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你怎么啦?……李威关心地问.

    “这怎么可能?”

    这又是错误的想法。

    [bp;&nbp;&nbp; 其实李世民与李治的打压,五姓七家很难受的。只是这些大家族有着大家族的高傲,始终不肯低头服输。到了武则天手中松了松,这也是无奈之举,武则天打压的对象主要是针对关中新贵与代北戚贵,可不能全国性的大家族一起打压,也不敢。因此,反而拉拢了山东士族。一度崔家与郑家、李家、卢家有许多子弟乘势进入朝堂。包括让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折腰的美男子崔湜 等人。但作为整个大家族,对武家并没有看好,并没有出动。到了李显时,连自己妻子都没有管好,更不要说打压五姓七家了。

    可是李世民与李治遗留的政策仍然存在,包括科举制与门荫制用人。科举制本来是一个机会,但早期的科举制度是以两监贡生为主,五姓七家机会不大。因此五姓七家局面依然没有好转起来。

    直到安史之乱后,对整个国家失去了控制,已经这样了,不如拉拢几大望门支特。

    李唐宗室主动放下架子,连科举制度也放松起来。放到什么地步,唐宣宗爱女万寿公主嫁郑家的起居郎郑颢鄯颢弟重病。宣宗派使慰探,还,问我家公主在何处?使答曰在慈恩寺观戏场。宣宗大怒,将万寿公主喊来,说道,岂有小叔重病,不往省视,乃观戏乎?狠狠地斥责了一顿,命使者送往郑家请罪。

    只是一个小叔子,何必作贱自家女儿?

    就是这样,郑颢还不大乐意,当初娶万寿公主是白敏中的主意。不乐国婚的郑颢一辈子因为娶了公主,对白敏中一直恨之入骨。

    士族高贵如此。

    后人对一这段历史不大清楚,甚至一度以宰相多少排名,竟然将裴家、萧家与韦家排在郑家之上。这是错误的想法。比如现在,裴家有数名官员在朝中做了高官,裴行俭是皇帝手中得力干将,能文能武,裴居道等于是国丈,裴炎是武则天手下头号大将,裴家敢说比郑家高贵?再比如武周时,武家数人为王为公,李显时,甚至一度有四韦为相。但能不能做到武半堂、裴半堂与韦半堂?

    然而唐朝一旦对山东这几大望姓放开,立即有郑半堂、崔半堂这样的故事。

    这是悠久的文化历史底蕴,家族子弟成员十分庞大,培养了大量人才。以及存在了许多年,垄断了许多资源。还有就是举止作风严谨。另外受胡风影响,不象吐蕃没禄氏为了血缘那样,找李威借种,但对婚姻十分看重,想方设法保特血缘高贵。示问天下间,有几家有五姓七家血缘高贵的?

    因此,现在郑家那怕没有一人为相,也远远比裴萧韦数家高贵。

    可这终是假相,高傲只是空中楼阁,如李威所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候景之乱,江左遂成丘墟,于谨破江陵,衣冠士伍,并没为仆隶,两次打击,江左士族彻底垮台。到了黄巢起义,“天街踏尽公卿骨甲第朱门无一半……”。然后唐昭宗手中,寒门李振策划,朱温出力,称衣冠宿望者难制,于是将裴枢等名门朝官斩杀于白马驿,投尸黄河。自此以后,不要说九品中正,什么流品也没有了。

    在五姓七家中,太原王家最弱,李唐又是在太原起事成功,因此最早与朝廷“不清不楚”。但太原王家,郑李崔卢只是将他们视为金缕玉衣,可其他各家族中,郑家又稍微弱了一些,最洛阳又近。

    李威登基后,就隐隐指向五姓七家。所以荥阳郑家才更担心。一代比一代强硬的态度打压,对自己家族终是不利的。而且似是英主登基,越是英主,对他们家族危害性越大。正好李威到了怀州,而且此行十分巧妙,兜了一个大圈手,似乎刻意绕过荥阳,更让郑家联想翩翩。于是有了郑连叔一行。

    这是五姓七家内部的事务,外人依然不知。在李治心目中,这几大家族十分顽固不化,朝廷数次打压,然而这些家族关起门来偷偷乐,甚至朝廷的诌书,不许七家相互联亲,不许高价出嫁女子,仍然不听。又拿他们没有办法,而且大臣也不争气,连房玄龄、魏征、李绩这样的宠臣,也不顾皇帝的意愿,竟相与之联亲。凡此种种,造成这双方,比李威与武则天之间的关系还要复杂,互相幽怨,互相的怨恨与不理解。

    所以季治惊讶万分。

    李威再次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弘儿,做得好啊。”这时候李治也不顾得郑家联亲的对象是一个商人了。心里面恨的,最好嫁女给一个乞丐,这才出心头之气。

    武则天也是眉开眼笑,拍着李威的手说道:“弘儿,别先乐着,等到郑家将女嫁出,才能作数。“

    这是积怨,导致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二人心态都不大好。

    当然,高兴的不是这一点。

    太原王家很早与皇族接触,这是因为地缘的关系。而且太原王家在五姓七家中份量不重。荥阳郑家才是真正的大鱼。此次示好,不代表着五姓七家全部表态,但等于隔着一个窗户帘子,大家在叩窗帘,外面的人说拉开窗帘,让我看一看,里面的人说,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已经等于是一捅就破。

    五姓七家投奔,这个天家才做得真正有脸面。

    但这不是正事。

    对五姓七家,作为一个穿越者,心态还是很平静的,没有刻意反感,也没有刻意想要高攀。有好的一面,良好的教养,能为天下人做一个准则。还有许多人才,只是一直没有为朝廷所利用。但弊端更多。

    李威才客观地针对五姓七家,没有动手,但隐晦地说了一些话。

    李威又说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是啊,五姓独尊,皇家一直十分尴尬。”武则天道。不但是皇家,象她这样出身寒门的人,更是尴尬。

    “但母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五姓七家真放下身架,附从于朝廷,他们每一家皆是人才济济,不通过门荫,就是通过科举,会有什么样的局面?“

    武则天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有些头痛了。

    五姓七家十分高傲,朝廷可以借故打龘压,然而一放下身架,向朝廷示好了,朝廷也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打龘压。不要说让他们参加科举,甚至连国子监也要公开向他们敞开大门。

    若是那样,以五姓七家的人才资源,以后考中进士的至少一大半是他们家族的人。

    就是文化水平相当,考官一看到是五姓七家的弟子,这个印象分就会加上去。不可能每一个大臣皆象李义府那样,求亲不成,然后忌恨。

    难道非要上糊名制度?

    看出母亲的疑虑,李威没有说,糊名制度今天也要说的。登基快两个月,一直在争斗,什么事情做不了。也不敢做,王安石变法,正因为硬来,后果是什么?难道王安石本心不想宋朝好?那时候宋神宗说话应当有份量,又没有门阀存在,王安石复出,举天下重望。都是那个后果,再看自己,朝廷有父母亲掣肘,朝堂上下不齐心,野外有这些大门阀权贵。李威心中戚戚,还需要母亲配合,才能做好事。

    暂且丢下糊名制,说出了另一件事。道:“父皇,母后,儿臣刚才说出,太宗说民能覆舟,是天下民,非是权贵,名门,外戚。因此,儿臣有一个想法,在各县乡里,开办乡学,让良家子也能受到教育机会。”

    “过…有些不妥……”李治道。争是争,作为本心,他比武则天更想唐朝好,毕竟这是他家的基业。

    李威以前就说过,李治一直不置与否。

    不是不想普及,不好说开的,一旦普及教育,等于开化百姓。但作为统治者本身,除了拉拢少数精英人士外,对百姓一直采用的愚民政策。老百姓最好什么都不懂,才能乖乖地做牛做马。

    李威说道:“父皇,不是啊,民终是民,是人,不是牲畜,他们也有自己智慧,不满了,就是不识字,同样也能做出大事。自从秦正式一统天下以来,各位君主使了多少手段?然而各朝有多少年?父皇不想我们唐朝有一个干年,那怕是五百年的基业?愚民……终不是办法,要想办法使他们心态平和,这个心态,是指减少贫富差距,至少让他们有粮可食,有衣可穿,有房可住。另外,也给他们适当的尊重。

    这才是真正的王化。而且普及教育,可以借机教导他们礼节,与忠君爱国。只有那样,百姓才不会揭竿而起。况且,仅是给他们教育机会,有了竹纸与活字印刷,费用又少。教什么书,朝廷可以选择,就连授官科举,朝廷也可以调度控制。不仅是这样,只有天下间许多百姓受到教育,才不会让权贵与望门一枝独大。父皇,南北朝更替,多是权贵与重臣造成的,与百姓并没有关系。权贵权利过重,同样也是坏事。”

    李治有些迟疑。

    李威这时候亮出了底牌,说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儿臣不想再扩大下去。“

    没有再说,意思就是李治也会明白。

    这几天三件大事,牵挂人心,朱敬则说得不清楚,武则天隐隐觉得香黛对儿子很重要,可重要到什么地步,也不大清楚。但无论是武承嗣管事一案,或者有人想谋害一案,翻将出来,再用一些手段,能将事态无限扩大化,甚至有可能能让李威彻底翻盘。

    不要多,只要打着清除朝中奸邪的旗号,李威手中又有了这个权利,用谋害案载赃,诛杀诸武,甚至连武则天都将她罢废了,李威就能彻底翻盘,武则天一倒,李治就成了瞎子,那么什么权利也控制不起来。

    但李威不想这样去做,有许多变数,再说母亲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这就比如下棋,下出了这个有利的局势,不继续下了,咱们就这个有利的机会,做一下让步,大约的兑子吧。

    并且到现在,李威只是谈论国事,也没有提拨任何重臣。

    李威又说道:“不但是此举,而且母后所议武举之事,因为糊名制度,久久不决。这些虽有一些牵连,但皆是利国利民的长久之策。父皇,母后,不如我们三人联手发下诌书,将此两事办妥。”

    说得很通情达理,看到没有,没有多少利益纠纷的好处,让你们两位老人家得去。有了利益纠纷的事,我们三人共同承担。

    武则天狐疑地看着他,说道:“弘儿,本宫不大明白。”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李威只好说道:“母后,你看一看。”

    将韦弘机奏折拿了出来。

    这个案子很好查,一抓一审,什么都出来了。

    包括给武承嗣多少钱帛,武全子自己贪污多少,皆招供了出来。而且也证明了武承嗣多少知道一些属下的所作所为,可对此却保特了缄默。凭借这些呈供,足以让武承嗣喝上一壶的。

    不过李威说道:“这是下面的人胡乱作为,事关母后外戚,也要一个脸面,而且武全子杀人,这要偿命的。既然犯下死罪,儿臣那道制书本来如同儿戏一般,也作不得数。至于壁崖上石头案,也不一定是针对儿臣的。还有武承嗣纳香黛公主,可他不敢纳,母后只是好心,也不好强行劝纳……”

    君无戏言,太后也不能戏言。

    但让李威这一改,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看着母亲,不但看母亲,也要看父亲。父亲肯定希望朝堂上掣肘的,但事态越来越扩大,这又定不是父亲所期盼的。一个大好的局面,换来三样利国利民的大事,只好放弃了提拨魏元忠等人回京的机会。

    但李威也不大确定,母亲这一次交手,多少落了下风,会不会甘心?

    于是一手拉着李治的手,一手拉着武则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父皇,母后,国家才是我家立足根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东园岑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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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人总归要讲道理的,这一句,让李治与武则天终于有些动容。

    可是李治头脑很清醒地问了一句:“弘儿,若是那样,你不怕五姓七家改变态度?”[bp;&nbp;&nbp; 这是对又是不对的说法。

    蒙阳郑家迫于形式需要,向皇室表达了一些友善之意,但不代表着整个五姓七家。一旦实施下去,全国百姓普及教育,对五姓七家是一个很严重的冲击。

    为什么五姓七家人才多?第一是人多,人不多,哪里谈得上什么人才多。第二是家风严谨,严谨的家风,是这些大家族长期屹立不倒的原因,也是人才辈出的原因。第三就是书多,看一看郑家二房的那间大得不能再大的书房就知道了,有的书籍,皇家都没有。一旦放开教育,五姓七家的优势会渐渐丧失。列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对五姓七家来说,是一场灾难。不但是五姓七家,引起的纠纷会更多,远远超过了糊名制度。几乎所有享受唐朝政策的门荫权贵,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冲击。

    所以大好的形势,李威主动放弃掉了,正是想用此来换取父母亲的支持。

    武则天听到丈夫说了这一句话后,忽然醒悟过来。

    其实儿子这样做,自己可以有许多机会,让儿子困窘。可李威最后的一句话让武则天还是心动,怎么说,唐王朝强大,不仅是儿子立足之本,也是自己立足之本。虽然儿子在东那山使了小心思眼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他自己。

    高智商的大脑稍稍运转了一下可最后主动停了下来。

    李威也在看,看到武则天眼睛先前在思索,心里面冷冰冰的。武则天对李威十分忌,潭,李威对武则天更忌惮。就到了现在,刘仁轨他们还没有估量出武则天真正的本领。但李威知道,这可是历史上唯一正统皇朔的女皇,自己想做一点实事都那么困难,但母亲居然能在这个朝代做了女皇帝,吕雏与慈禧都不敢做或者做不了事,让母亲做到了。

    当真是运气?

    一个尼姑,再度回到了后宫。

    一个小小的父亲的才人,后宫的昭仪,居然在太原王家女儿与兰陵萧家女儿双重压力下,那么多传统与反对的声音,做了皇后。上官仪、长剁无忌、楮遂良等人是何等的牛叉,可对撞的结果又是如何?

    自己苦思冥想了许多策略到了母亲眼中,有没有真正为难过母亲?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难道真是运气?

    他心中的担心,就是做丫皇帝,还胜过了武则天对他的担心。

    看到武则天眼光终于柔和下来一颗悬着的心才重新落到实地。李治一直被他无视了,但问了,也得回答,母亲大约没有其他的用意,回答起来也就变得从容,道:”父皇为什么儿臣说突厥会有事,首先一个原因,将与兵不如从前纵然是儿臣在青海侥幸不落下风,也是仗持着国力雄厚,比拼消耗,还有各种犀利的武器以及几份运气。真正的将与兵是不是早先的将与兵?新罗时叛时复,国家无能为力西域失去了控制青海大非……”败绩。突厥人一直想恢复过去的荣光。看一看隋焰帝的遭遇……”

    李治皱了一下眉头。

    对突厥,后世人很难理解的。

    尽管唐朝流传下来的史书,大多数是后世朝代编写的,不大可能去美化唐朝,然而也避之不谈。但事实呢?为了换取突厥人的支持,高家的齐国与宇文家的周国,皆向突厥人称臣。然后用中原人的财富供养突厥贵族享福。到了杨坚手中,这也是一个被低估的皇帝,数次击败突厥,并且让突厥一分为二,成为东西突雁。杨坚这一政策,到现在,唐朝还沾了光。

    然后到了杨广手中,两败于高丽,始毕可汗立即入侵隋朝。这个始毕可汗是什么人,启民可汗的长子。为了扶持启民可汗上位,一统大漠,隋朝出动了多少军队,发动了多少场战役,才让启民可汗最终坐稳了可汗的位置。可一旦隋朝末落,作为启民可汗的长子,可以说他能成东突厥的可汗,正是因为隋朝的帮助与赐予,他是怎么回报隋朝的?

    杨广出巡塞外,结果很惨,围在了雁门关,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一度凄惨之时,抱赵王皋而泣,目尽肿。但还是做得不错的,听从了大臣樊子盖的冒死进谏,没有突围,死守雁门关,募兵勤王。李世民也在那时候勤过王的,但没有起多大作用。最终是嫁给了始毕可汗的隋朝义成公主出了力,接到杨广的求救信后,立即用快马对始毕可汗说北方有警,就是指不臣服于突雁人管辖的铁勒九姓部族有警,始毕可汗信以为真,看到各地勤王之师源源不断而来,这才班师回朝。

    李威指的就是这段历史。

    别要以为对他们树恩,这些人可不会记你的恩情。

    再到唐朝,才开始同样很作,隋末之乱,北方各地义牟,如寰建德、罗艺、高开道、粱师都、刘武周、郭子和、刘季真、张长逊等人皆向突厥称臣,还接受了突厥人的设,特勤、可汗(是小可汗)的针号,意恩你们皆是突厥的臣子。

    唐朝也不例外,对突厥人辞以厚币,题书为启(启在古代是下级对上级书信称呼),以此来换取突厥人的支持。没有得到突厥将士,送来了一批战马,再度辞以厚币。有可能这批马每匹能价值一百练钱。但这个态度很重要,于走进驻长安成功,这是后来史书抹杀的。但看到唐朝强大,突厥人反悔了,于是支持薛举,将唐朝军队打得很惨。再次求请,后来又支持刘武周,梁师都、刘黑阖等人,数次败唐军,甚至一度大军兵至渭水,差一点逼得唐朝迁都。而且突厥另一个可汗葛萨那投奔唐朝,因为突厥所逼,不得不将葛萨那杀死献媚。就是这样,若是没有李渊联合西突厥,几次恰当好处的西突厥出兵相逼,唐朝能不能一统中原,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一拖就是几十年,直到李世民登基后很长时间,才终于将突厥的两大可汗突利(突厥东面设,始毕嫡长子)与顾利(突厥北面设,因为对付铁勒九姓,也是最强大的设,始毕次子)逼得投降,或者活捉。之所以成功,不仅是李靖与李绩两大战神存在,这两个可汗穷奢极欲,各部不满,纷纷揭竿而起。另外还有逃离战乱与突厥人俘获过去的漠南汉人主动配合唐朝军队,这些种种因素导致的。

    当颏利活捉消息传来,李世民那样的雄主都喜不自禁,立即宣布天下大赦,赈济所有孤儿寡母,天下大酶五日。然后在凌烟阁设宴,李渊亲谈琵琶,李世民亲自舞蹈,失态如此!

    因此,李威指突厥人不甘心,总有那一拨人想恢复过去突厥人的荣光。正好这几年唐朝军队出现疲象,而突厥人经过几十年的休生养息,人口不减反增,而且有论钦陵的挑唆,这两年内必反无疑。

    仅举一个例子,今天问题不在这。

    又说道:一用人与治国之道,恩威并用。所以历朝历代以来,知道法家弊端很多,但皆以儒家为本,法家为辅。正是因为如此,对五姓七家也是……味恩宠,反而越来越骄横。但无理强行打压,百姓不服,士族不服。可有了策略削弱,他们内心之处反而恐慌。蒙阳郑家这一次示好,固然是我朝立国已稳,也有儿臣登基时说过那一番话让他们担心有关。因此,此策一出,五姓七家会反对,可他们反而更加能迅速向我家示好。一

    李治思考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下头,道:“有时候你喜欢乱来,但这次你是做对的。”

    其实还是五姓七家的态度,李治很难看,所以这一次让李治感到喜欢,居然难得地表扬了李威。

    又说道:“来人,传几位相公谨见,另外再备宴席。一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不但议事,也要吃晚饭的。

    “喏,”太监应命下去。

    “弘儿,你说突厥必反,联已经诏书萧用业示警……”对突厥李治很关心的,尽管他对军事不大内行。

    “萧嗣业必败。”李威立即说道。

    “为什么?”李治十分惊讶。

    正统史书一直疏忽了唐朝两大勇将,一个是崔家的崔知辨,正在西域,此人,都让论钦陵感到忌惮。一个正是萧嗣业,又是萧家的人。所以李威都对这些名门世家感到无奈,人才太多了,再大的本领,都不敢全盘抹杀。

    此人三十来岁时,就在贞观二十年,作为副将,追击薛延陀残部,迫使伊特勿失可汗投降。显庆二年,追击阿史那贺鲁……直追到石国苏咄城,克奏全功。龙朔元年,任扶余道行军总管,率回纪部出征高丽,累战皆捷。咸享四年又车突厥与回讫兵出征弓月与疏勒,兵未至,两部畏惧皆降。

    所以李溶感到惊讶。

    李威答道:“此事我与裴侍郎说过,也谈论了很久。原因却是简单,主要是职重位卑。我朝为了稳定北方,扶持了大都护殷王轮(突厥的伪儿皇帝,上位时只有几岁,与吐蕃扶持吐谷浑伪可汗一个性质),萧嗣业只是一名长史,下面又有突厥各族阳奉阴违。我朝驻扎的中原士兵又是很少,而且大多数言语不通。漠南阔大,一旦有事,纵然是萧嗣业,也难以察觉。不出事便罢……出事,萧长史必败。”

    “那怎么办?”

    突厥已经平安了接近五十年,虽说是羁糜之地,可唐朝的号令确是实打实的发号到小海(贝加尔湖)以北的地方。在漠南扶持了殷王轮,漠北扶持了回讫人比粟(b呀)。漠南有事,连带着漠北都会失尔

    “父皇,勿用担心,我朝薛仁贵与裴行俭皆健在人间,难的就是后面,两人与萧嗣业皆年数已高,后面诸将当中,仅有黑齿常之与王方翼堪能一用,其他诸人,”李威摇了摇头。无论薛讷与郭元振,或者张虔勋,他留意了很久,有用场,可才干远不及裴行俭与黑齿常之远矣。而且母亲对王方翼十分反感。

    这才是让他担心的地方。

    “先将军务监定落下来吧……“不提罢,一提李治也感到事情紧迫。

    “是”

    又变了一会儿,裴炎等人先后到来。

    李威心还是或多或少悬着。别人不怕,就是害怕这个裴炎,道貌岸然,能从中阻梗。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东园岑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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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首先说了突厥人的事。

    在李威心中突厥只是边境祸患,甚至都没有将突厥人当作了自己的臣民。嘴中说的不算,那是安抚人心的。可在李治心中却不是,突厥与新罗偻国性质两样,那是假臣服。自从平灭薛延陀之后,大漠几乎所有势力皆向唐朝臣服,在李治心中,大漠同样是唐朝的领土,百姓同样是唐朝的百姓。

    若是起事,那叫反叛,是绝不能容忍的。[bp;&nbp;&nbp; 几个人狐疑地看着李威,这是又一次皇帝提了出来,可毕竟没有发生。

    李威说道:“各位,莫要不相信,不仅是突厥某些人不甘心,我朝将兵渐弱,还有其他原因。”

    叹了一口气,道:“昔日太宗陛下曾经说我朝将士对尔诸胡,以一当十。今天行不行?”

    几个宰相皆不能回答。

    这个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久战之兵,二是开国之初,人口锐减,空田多,赏赐重。没有多少钱,但可以赏赐田地。所以将士无一不奋勇悍战,以目立功获赏。

    可今天行不行?

    难不成为了锻炼将士,不顾国家力量,来个穷兵黜武?再说,又有什么田地可赏?就是府兵制李威心中感到遗憾,也隐隐觉得到了淘汰的时候。可用募兵制,国家又承担不起。因此又想到了义务兵制,看起来很好,当几年兵就可以退伍了,国家又没有沉重的负担。但这样一来,士兵大半是新兵,战斗力还是很低下。

    出巡一路上就与刘仁轨交谈过,皇帝的心腹,又肯虚心请教,刘仁轨知无不言。两人倒商议出来一个办法,以募兵制带义务兵制,也就是对一些作战勇敢的将士,将他们保留下来,成为专业兵养全部军队国家承受不起,可养部分军队国家还是能够负担的。这样军中的精髓就能得到传递再辅以义务兵种。

    商议好了,可争议同样很多,此次回来没敢说。

    但无论怎么样做,将士定下来不及唐初。

    又说道:“军事力量的衰落,也就失去了维持羁糜政策的最强后盾。就是羁廉政策本身也有失误。”

    “弘儿,不得胡说,”李治道。

    羁糜政策乃是唐朝安抚诸胡之本,李威矛头直指,李治难免失色。

    “父皇请听儿臣说。贞观时李大亮与魏征就说过,中国百姓(不仅是汉人,也包括北方大量汉化的鲜卑人种)是国家根本,夷人乃其枝叶,损其根本,壮其枝叶,自古以来未曾有之。太宗陛下意肯,仍没有找出好办法解决只好用其策维持胡夷。若没有记错,薛延陀也说过一句话,至尊(指李世民)破突厥,当以突厥为奴婢,送与百姓,为什么收如养子?就走到现在每年国家还赐予突厥诸胡大量金银,这同样是中原百姓沉重负担之一。但是不是能够收买好的?再怎么对待,也不会超过隋文帝待启民,后来呢?”

    只此一问,皆是无言。

    “既然划了分为羁糜,就有区别对其厚,然而中原百姓心中又鄙之,怎能不存在二心?裴卿我让你草拟待胡的策子,为什么最后我不批,这一点你有没有看出来?”可是李威话音一转,主动替裴炎改过今天喊他来,还要他配合不能找他麻烦了,道:“可他们终是胡夷,生活习惯不同,就是我,至今也没有想出好主意。”

    不是没有主意,什么政策都不管用,只有全面的汉化,但不敢说出来。

    “为了安抚,尽管不贡赋了,但朝廷不断地赈济、赏赐、助军、食邑、食禄,最高时,朝堂上几乎有一半胡臣。但又不让他们议事,只是恩宠善养。示问,如果各位是突厥人,天骄意识会不会重新抬头?又不停地随我朝出军征战,看到我朝将士的渐渐没落,征战又有更多的赏赐,带去更多的奴婢。示问他们心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为什么十五年前,漠南诸部要求重新册封可汗(平灭薛延陀部,唐朝取消了突厥的可汗称号)?羁糜政策,使草原上各部种族得以延续,风俗习惯与原来一样,又经过这么多年发展,甚至在遇到灾害时,朝廷还主动去赈灾,突厥人渐渐恢复过来。此消彼涨之下,他们又会有什么想法?”

    只有一个结果,必反无疑!

    “还有,社会经济的畸形化。今天我将这段话说出来,只是就事论事,希望各位不要在上面做文章,”说着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哭笑不得,道:“弘儿,只是说一说,也让大家探讨一下,不妨。”

    得到武则天同意,李威才继续说下去,道:“突厥最强大的时候,东到东海,西到波斯,南到雁门,北到塞北无人之地。甚至包括岭右诸国。石、拨那汗(汉之大宛)、康、曹、米、何、安、史、火寻(花刺模子)、吐火罗、活(艳但,已灭)、帆延、罚宾、健驮罗、骨咄、护密、俱密、护时健、解苏、久越得健、多勒健、恒没、巴里黑、石汗那、石匿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国家,人种不一,风俗习惯不一,然而几乎全部突厥化。这不算,再来看吐蕃,又吞没了多少部族,可现在有几个部族,特别是核区高原地区,没有被吐蕃化的。再远,还有大食,法党、拜占庭,皆是如此。他们怎么统治的,穷征暴敛,很少善待这些部族酋长与百姓!为什么我们中原只能用羁廉?没有了羁糜,连统治都不可能,难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吗?”

    这个问得很尖锐,偏殿里又再次哑然。

    “意识!我朝因为耕地原因,禁杀马牛,民间饲养的只是鸡鸭鹅与猪,不饮乳、不吃牛肉、不穿毛料的衣服,食之泰稷,衣之桑麻。又害怕世人重利轻义,重农抑商,税务仅来自农桑租调。现在父皇与母后处理国政,是良政,大臣也尽心尽职,所以国家支出尚能平衡。就是这样前几年还有放癣钱的事发生。一旦入不敷出,又只好在盐茶酒上打圈子再次苛录百姓。这是百姓勤劳,所以政权得以维持。然而夷胡是怎么做的?有的生存环境恶劣,为了生存,能农就农,能牧就牧,能商就商。大食那点大的地方,为什么能这么快扩张,正是有发达的商业系统。各位,休要说大食不好今天大食国力,不亚于我们唐朝多少了。这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对胡人来说,能有什么吸引力?于是只好打,打完了再抚,但无论那一种,都在加重百姓与国家的负担。”

    可以说,李威这是第一次尖锐地提出此弊端。

    诸人皱了皱眉头又不能驳。

    “这是根本,再说策略,太宗时做得不是很完喜……”指边境安塞胡人的,但没有明说。突围回来后,裴行俭婉转地对他才来到青海提出此事,做了批评。然后又委婉说了原因李靖功还,李世民斥责烦利有死罪五,然封了右卫大将军,突利甚至封了北平郡王,食邑千户,远超过李靖的卫国公与七百封户。阿史那思摩封为怀德郡王其他降胡诸酋封赏皆高于汉将。

    这不仅是拉拢安抚,也是掣肘。

    当时诸将能力超群,又立下许多不世之勋特别是李靖,又不象程知节、秦琼与尉迟敬德那样,是李世民的真正嫡系,高封诸胡也是一种掣肘与平衡。

    后来的策略也是这种背景下的产物。大多数朝臣的想法与后来李威做法一样,化散于中原强迫这些突厥人汉化,然而最后李世民却采用了温彦博的策略,也是掣肘。温彦博理由很牵强的,说有悖人伦,还让这些部族不能打散,原来什么样,后来什么样,散于边境。又是生活习惯不同,示问今天河南关中有多少汉人是原来魏文帝率领迁来的鲜卑人种?

    这是掣肘功盖于世的李靖等将的,而且李靖一还朝,温彦博立即串通萧璃弹劾李靖治军松懈,致令胡虏奇宝散于乱兵之手。李世民立加斥责,斥责完了再封赏李靖。说到此处,裴行俭一脸仰慕地说道:“这才是帝王心术的生动表演。”

    平衡掣肘是帝王必须做的,可要做实事,要分轻重,而不是李治为了权利,什么都不顾了。

    后来李世民也意识到有许多麻烦,是塞边,可太重了,终不大放心的。大约此时李世民多半有些后悔,但先前原部不动,现在又不好打散往中原安顿了。只好再次让阿史那恩摩率领许多突厥人再次运回草原。

    但到了李治手中,又塞了不少胡人在边境,也延用了李世民后来采取的隋朝策略,对草原分化治理。比如扶持傀儡殷王轮与比粟。但做得很不好,比如比粟,漠北九姓本不相属,实力相当,但唐朝却让回讫人为尊,导致了仆目、同罗、思结、拨也固四部反唐,结果天山(内蒙乃於都斤山)让薛仁贵打得很惨。

    因此,这个策略也不是很成功的,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强大的武力强行让漠北铁勒九姓臣服的。

    没有再说了,毕竟一个是他的爷爷,一个是他的父亲。

    而且这两人做得算是不错,自己若没有裴行俭几乎剖心般的开导,同样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英明神武的祖父大人,为什么犯下了这个看似的低级错误?

    但当时是掣肘了,李靖回到朝堂上十分老实,几乎闭门不出,省怕惹祸上身。李威也没有怎么反感,比起汉高祖与朱元绛,对功臣来说,赵匡胤、刘秀以及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祖父,算是做得很好。

    可为后代留下了隐患。

    于是话锋一转,道:“今天我兵已弱,他兵则强。而且青海屯了重兵勇将,防守吐蕃。再加上裴侍郎前往西突厥,又有论钦陵有可能的挑唆,此时他们不反,还等到什么时候?”

    说突厥人会反,是有原因的,但直到今天李威才说了出来。不说出来,这些人也不相信。

    郭正一皱着眉头说道:“陛下,那么怎么办?”

    吐蕃人野心勃勃,青海未平。西突厥乱象生,新罗北上,再加上东突厥再谋乱,想一想,就让人头痛了。

    “没有办法阻止,生活习惯的不同,注定了我朝没有吸引力,想要他们臣服,只有自身保持强大。”然后看着李治,那意思,还是你来吧,不要多考虑突厥人的事了,想一想怎以样使唐朝变得更强大起来。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渐蒙笼暗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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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渐éng笼暗碧

    朝堂上一场风云齐聚,瞬间离奇的散去。更新超多来自

    荥阳郑家忽然传出一个让人更感到奇怪的消息,荥阳几房几乎同时给家族中的子弟下了一道命令,平民百姓生活不易,田地乃是他们生存根本,因此勒令家族中所有子弟不得有任何吞并田地的行为。

    这几大én阀子弟十分多,所以拥有的田产也多,象荥阳郑家拥有的田产几达几万顷。一个青海才开耕出来多少屯田?也不是在荥阳这一片地盘上,也没有这么多的田地给他们吞没。有的在山南,有的两淮,有的远在江南。都派了专人经营的。

    但总的来说,人均摊下来,也不算为过,一个郑家,从荥阳到全国各地,有多少家族的成员?相反,一些新兴贵族与庶族地主吞并起来更加严重。象邹凤炽,个人拥有的田产,几达几千顷。武承嗣朝廷的赏赐,加上各处管事的胡作非为,拥有的田产也超过了一千顷。

    可是这几大家族每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关注的。荥阳郑家这一次表态,意味着什么?

    随后让人恍然大悟。

    李威也在观望。

    说的不算,得做出来。

    郑家这一表率,立即给予了回报,派了国子监的十几位博士,去荥阳郑家取一些珍本藏书回来誊抄,这不算回报,李治接着站了出来,下了一份诏书,这是功绩,李治立即将儿子取得的成果“侵吞”了。诏书昭奖了郑家悠久的历史,严谨的家风,说了一大堆夸奖的话,然后为了表彰,让郑家三十名子弟进入国子监学习。

    大头在后面,想要谋财,必须增加各个作坊产业,以及航海,郑家已经用了别人的名义,拥有一支船队,得到了许多甜头,这也是与李威能搭成协议的重要原因。

    不过李威已经发过话,要联系几大家族,“b迫”皇帝再次放出通海的名额。不但是名额,还要放宽各种政策,包括出海百姓的数量。不让百姓出海,开垦海外殖民地就没有办法进行。后者很难的,有当地的土著人,还有陌生的地形,炎热的气候,各种毒物,茂盛的热带雨林。可却有很多好处,特别象他们这样的家族,拥有的资源多,各种工匠也多,到了海外,只要开发出来,各种产业就能投放下去,连税务都不用jā纳来自当然,不能说出来的,心知肚明就行。狡兔三窟,在海外拥有一片广大的地盘,也是一窟。

    李威也不能主动下诏,但几大家族b迫,不然是不守言喏。这也不用明说的。

    但已经让大家感到惊讶万分,再联想新皇帝前往荥阳一行,并且在荥阳郑家呆了好几天,皆是浮想翩翩。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郑家嫁nv给梁金柱,hā了很多钱,各种财产几达一万缗,梁金柱为了娶郑家这个庶出的nv子,下了血本。

    李威听到后,半天都没有作声。一万缗,这是什么样的概念?最好的良田能买五六百亩,最好的部曲能买五六百个,最好的粉头,就是象当初狄蕙与狄好的级别,都能买好几个回来。最大的海船,能打造七八艘。变成黄金,在金价稍贱的今天,能换成近两千两黄金,当初吐蕃求亲,财礼是献五千两黄金,珍玩数百,也就是说,几乎是一半国聘之财礼。

    荥阳郑家见到聘礼到这地步,才羞羞答答的答应下来。然而还做了一件事,让此nv拜当地另一个望姓潘姓长者为义nv,改姓潘极度低调的订下亲事。潘家虽是荥阳望姓,同亲不情愿,但远远不是郑家的级别,在郑家威b下,只好答应。

    李威气得哭笑不得,为了配命这一次婚姻成功,他特地让梁金柱用梁金柱的名义,向朝廷“捐款”两万缗钱,然后向父亲替梁金柱这个幼子讨要了一个男爵的爵位。是帝国的男爵娶亲的,不是一名商人。但荥阳郑家呢,从上到下,皆以为耻,那怕最卑微的远房庶出子弟,都不愿意谈论此事。

    并且为了安抚家族不满的情绪,荥阳郑家又做了一件事。

    陛下,我们郑家做了榜样了,主动配合你,停止对田地的吞并,也嫁了nv给梁金柱了。不管是不是用了手段,这名庶出nv子实打实地与梁金柱家订下了亲事,不日就要完婚。可你也要给我们一个完美的答复。

    于是送子弟就学国子监,也将郑宫楚送到了洛阳。这也是一个表态,国子监里的教育环境未必能比得郑家内部的教育环境来自但入选了国子监,就能容易通过科举考试,进入朝廷为官。示问一下,郑家的人,有可能还是郑家最优秀的一群子弟,能不能通过国子监的监考?又能不能通过科举考试?看到郑家子弟的名单,主考官也会主动放一马。也为郑家带来一些好处。三十名子弟,一旦大半考中进士,以后就会有几十名的郑家人在朝廷为官。

    做官郑家不大在乎,主要是联亲。不联亲,他们始终不放心。

    这项jā易外人不知道的,听闻了郑家子弟进入洛阳。洛阳为之轰动,最焦心的是各大未嫁名闺。那个翘首以待,日夜思念的心切,让李威再次汗流满面。几乎几天之内,三十名郑家子弟的所有资料,包括年龄,有没有成亲与订亲,相貌,才华,家中有何亲人,善长的,等等八卦满洛阳在飞。这是没有人将这三十人的资料汇编成小册子,否则一缗钱一本还能被轰抢一空。

    使李威想到了一件事,南北朝犹重én阀,每次互访,皆选国内气度才学与长相最好的名士,于是每一次双方出使,皆引起轰动。最有名的是北魏李谐与卢元明同为邺下风流,其文采长相举止,让梁武帝大吃一惊,对左右说,朕今日遇劲敌,卿辈常言北间都无人物,此等何处来?郑家子弟此次赴京都,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但这次荥阳三十名弟子入京引起的轰动,也不亚于多少了。

    可是李治似乎还嫌不够热闹似的,在万众瞩目中,荥阳郑家的几十名子弟终于进入洛阳。然后李治派人通知李威,在皇宫设宴款待,让李威率群臣迎接于天津桥。

    没有迎于城,仅出了一步皇宫,可终是亲迎,还是率领一群大臣亲迎的。算是给郑家表态的一个回报态度。李威听后久久不语,最后道:“至于吗?”

    就差一点说了,倒底谁是皇帝?

    难怪没禄氏不要命地向自己借种,都是开化的中原,对血缘én阀如此看重,就不要说是更落后的吐蕃了。

    没有办法,只好姗姗来迟的,不情不愿的带着一群大臣,迎到了天津桥。李治欣喜若狂,高傲的世家终于低下了脑袋了,但李威却不大服气,认为规格太高,有意地让一群郑家的弟子在天津桥南等候了一会。

    带着群臣来到了天津桥上,看了第一眼,道:“好多人。”

    天津桥南是文武百官候朝之所,很大的一片地方皆没有什么建筑物。但此时皆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特别有许多小姑娘,手挥着香帕,就差一点尖叫了。

    抹了一把汗,走过天津桥,又看了看,三十个子弟,大约是郑家有意挑选过来的,不仅是才华,长相也好,穿着更是有些复古,宽衣大袖,秋天的凉风一吹,衣袂飘飘,每飘一次,就让无数个小姑娘眼中亮起小星星。

    大多数人李威认识,走过来,称呼了一下,什么三郎四郎十五郎十六郎的,立即请到了皇宫,不然天津桥能“jā通阻塞”。设宴款待了一下,为了迎接这群子弟的到来,朝廷还有意在国子监附近h出了几间府邸,让他们安顿。宴毕,送了过去。

    李威回到东宫,东宫上下也在全部议论此事。

    低声对狄蕙说道:“若是崔家与卢家的人到来,朝廷情以何堪?”

    狄蕙吃吃地笑,笑完后答道:“阿弥陀佛,陛下行事一直很从容,现在着相了。”

    李威也是呵呵一乐。

    怎么办呢,全国百姓皆以五姓七家为贵,自己说的不算。然后喊来一名太监,说道:“你去将郑家那位小娘子接到东宫,我有话与她jā谈。”

    是nv子,郑家绝不允许她抛头l面的,此次赴皇宫之宴,郑宫楚不在列。

    一会儿,郑宫楚被带了进来。

    依然戴着一个小帘子,不过此次帘子很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如画眉目,丽眸红hn。还化了一些淡妆,显然用了一番心思。身着一身淡碧长裙,裙袂曳地,娜娜而来,象一团轻烟一样,姿态极其雅致。

    “坐。”

    “谢陛下,”微微欠了一下身,婉约地坐了下来。

    “郑小娘子,虽然我不喜这种利益式的婚姻,但很有可能你将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指了指大殿,不过也无奈了,自己是帝王,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来个自由恋爱的啥,包括与没禄氏的暧昧关系,野辞明月的入宫,甚至有可能将来的香黛公主,皆是利益的jā换。

    “嗯,”轻声嗯了一下。

    “有的话我要提前说一下,假如你进入东宫,你们郑家乃是名én望族,我却不允许你们家族掺杂你的后宫地位以及将来太子的争执。”本来这一句话不用说的,可这次郑家子弟入京所引起的疯狂与轰动,让李威心中戚戚,也再次估量了一下五姓七家所拥有的潜在实力与影响。

    “臣妾自当转达。”

    “还有,你们这几大家族如同巨瘤,对朝廷政策统一ng有着严重的妨碍,可我在你家说得很清楚,我不想采用打压的方式来化解这个难题。是共赢,不但是现在共赢,我希望几百年后你们家族与朝廷皆是共赢。因此,需要你们家族对朝廷的征策支持与配合,这是我想要的。可是朝堂上的争执,我不希望你们家族参与进来。”以前几个妻妾就商议过,东宫太薄,还要充塞nv子进来,最好充塞五姓七家的nv子,来换取他们强力的支持。但眼看要成现实了,李威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其实一旦联亲,已经或多或少有了影响力。仅此而己,想要他们举族来赌博,全力支持也不大可能,反而有可能做出一些举措,让母亲误会,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还能让母亲强力的反弹。不如直接将话说明白。

    “喏。”

    “最后就是你自己,无论你们几人以何方式进入东宫,是我的妻妾,就是一家人。只要格守本份,心ng淳善,我就很欢喜了。你家风严谨,家族庞大,我不希望你以后挟自家家族之威,或者家族中的礼节,瞧不起东宫其他人,或者压迫其他人。”

    “喏。”

    郑家的事,也要早点定落下来。东突厥有变,让李威很担心,这不是李治表面能看到的。史书记得不多,武周时好象契丹人与突厥人让唐朝吃了许多苦头,并且东突厥一直没有收回。有可能与母亲对军事不懂,又杀了许多大将有关,但内心之处,从来就不敢小视这次东突厥即将发生的暴*。未必将突厥人当作自己人,可突厥的地盘必须要占领下来,这叫御敌于国én之外。否则从幽州到河北,从云朔到河东,从丰州到关内,从灵州到灵武,都要开始布置重兵防御,仅次一项,朝廷每年就要付出大量的开支,会远远超过抚恤突厥人的费用。

    心中想着此事,东突厥的战报也正好来到
正文 第四十章 静绕珍丛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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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静绕珍丛底(一)

    之前就到了,但荥阳郑家弟子赴京,李治虽表示了隆重的欢迎,但意味着连强大的郑家都向唐王室开始垂下骄傲的脑袋。是幸事,于是压制下来,宴会散后,郑家弟子送到安置的府邸,李治立即将这份军报送到东宫。

    对军事,他与武则天皆不懂,再加上儿子很早就说过东突厥必叛,所以索不管不问,让儿子能者多劳,做一个决策。

    将战报打开,这次反叛也因为李威的提醒,朝廷做了一些御防措施,导致提了一个多月发生。单于大都护府阿史德温博、奉职二部反,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阿史那熟泥匐就是当初投降唐朝,与李世民约为兄弟的突利可汗的后代,阿史德奉职是李治亲自赐名的,意思是格守本职,温博突厥语是临时指挥者的意思。唐朝在漠南置羁縻州,定襄都督府下有阿史德州,后来又置云中都督府,修了一个云中城,城中迁有阿史德族人三百户,此次反叛的重心就在云中城。

    阿史德温博本人担任着唐朝定襄都督,奉职则为云中城阿史德族的酋长。这些人皆手握重权,再加上熟泥匐根正苗红,于是前面一叛,消息象烽火一样迅速蔓延了整个大草原,二十四州酋长皆举兵响应,叛兵达到数十万人。

    萧嗣业早接到提醒(资治说遣是错误的,萧嗣业本人虽任鸿胪卿,人却在突厥,不在京城,前面反叛,后面就率领着唐朝驻兵与亲唐的突厥兵与叛兵jā战),立即与右领卫将军ā大智与右牵牛卫将军李景嘉率兵讨伐。这是一员勇将,虽局面很不利,自己的士兵数量又少,但初战依然取得大捷。不过在战报里清楚地写到,若朝廷不发兵相助,难以平灭叛势。

    将战报迅速看完,惊问道:“父皇为何压了几天?”

    太监不敢答。

    这也要怪他本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李治认为他ng有成竹,再加上唐朝军队对突厥人有心理上的优势,没有太过在意,所以才压了几天。

    又说道:“传几位宰相前来议事。”

    然后立即拿来行军地图,在地图上察看地形。

    郑宫楚坐在一边没有离开,好奇地看着李威全神贯注的表情。在家族中,听过许多有关这位新皇帝的传说,有好的,有不好的,后来新皇帝登基一番言论,家中几位长者每天都在唉声叹气,多少也说了一些抱怨的话。但也有好的,当初他从青海突围回来,一身大红的披风,从长安到洛阳,无数青年模仿,她的几个哥哥与堂哥哥同样也是如此,身穿紧身衣服,披着红披风,招摇过市,结果被自己祖父得知,将他们喊回来,罚跪了一天。

    裴炎等人到来,一个个没有看邸报,对突厥轻视如此只是好奇地看着郑宫楚,李威也扭头看,没有走,这也是一种表态,我都在东宫了,你虽是皇帝,也要负责我的名誉。

    李威刚才说了很有可能,让小姑娘心中担心,刻意这样做的。

    笑了笑,也不生气,但也没有做介绍,将战报拿给了诸人传看。

    裴炎说道:“怎么会是此二人?”

    “怎么不可能,别忘记了阿史德与我们中原人的过节,不过我也疏忽了,万没有想到此人。”

    这是指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以及阿史德这个部族的。

    突厥人核心贵族有阿史那与阿史德两姓,阿史那是世出可汗之姓,阿史德是世出后、妃之族。但自从与中原人jā往以来,突厥可汗多娶中原帝王之nv为后,比如西魏长乐公主,周朝千斤公主,隋朝安义公主与义成公主。特别是隋朝的两位公主,因为启民可汗几乎是隋朝一手扶植上来的,在突厥有着很高的地位,自有随从,另设牙帐,并且能干涉国家政治与军事大权,直接瓜分阿史那手中的权利。就是隋朝末落后,隋公主在突厥依然有很高的话语权。非是后人所美夸的几乎碌碌无为的文成公主所能比拟。

    但这样一来,阿史德族人就失去了本身应有的权利。对此,阿史德族人一直怀恨在心。初唐强大,阿史德族人不敢有所忌动,而且这种仇恨几乎连李世民都疏忽了。虽然对突厥人收拢,但为了掣肘阿史那族人,刻意扶持阿史德族人,这些人一到中原,立即授以高官厚禄,包括温博与奉职,皆是长安担任过官员,亲眼目睹了唐朝军队的渐渐衰落,回到突厥后又手握中重权,再接到论钦陵使者的挑唆,立即生起谋反之心。

    论钦陵有可能派出使者挑唆,李威大约能猜出来,如何挑唆的不知。但知道这些阿史德族人,唐朝给他们的恩没有记住,却将前朝前代的仇恨记下了。

    “陛下,如今之计……”魏玄同说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要紧,得想方设法将暴*平息下去。朝中这几名宰相,除了崔知温对军事略懂一二外,包括兵部郎岑长倩在内,对军事皆不懂,懂的人却正在淮南道巡查。

    李威说道:“魏玄同,你立即替我写一份制书,让萧嗣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叛军拖住,拖得越久越好。”

    “喏。”

    “薛元超,你立即替我写一份制书,勒令边关各州刺史严加防备,不能让突厥人攻入中原。”

    “喏。”

    “裴炎,此次叛军多达数十万人,不可小视。而我朝将士战斗力下降,已经不能指望象过去那样,仅派几千几万人,就能建奇功了。因此得立即征召重军,但主帅的人手,你替我参议一下。第一是裴郎,他临行前对我说过,西突厥之事,能迅速平定,正好征军需数月时间,返回来时能赶上率军出征。第二个人选就是薛仁贵,青海有黑齿常之、李谨行二人驻守,足以应付吐蕃突变。也能将薛仁贵从松州调回来。第三个人选就是我……”

    其他人皆不行,黑齿常之也许行,可他的资历无法有能力统率几十万大军出征。再说是一个胡人,朝廷也不会很放心。王方翼也是如此。朝中有资历的人不少,可又欠缺军事天赋。要么就是刘仁轨,刘仁轨青海病退,也不大好意思再率军了。至于他本人,不是说他比其他诸将高明,但作为皇太子或者作为皇帝亲征,对将士的鼓舞,就已经是一种力量。

    之所以咨询裴炎,如是父亲下旨,一个个没有疑异,自己下旨,主帅之选,是一种承担,也是一种利益的分配。抬出他自己,是一个表态,不可能每一次行军作战,他都要亲自挂帅的。但人选只有两人,要么裴行俭,要么薛仁贵。

    裴炎想了一下,裴行俭是皇帝的嫡系,与自己也不对付,皇帝对薛仁贵似乎不错,可太上皇与太后对薛仁贵更不错,至少此人是一个中间派,但薛仁贵在大非川的败绩,让裴炎也担心,而且薛仁贵的出身,也让裴炎瞧不起。所以思付了一下,说道:“陛下,臣认为还是裴郎为妙。”

    “就依你,立即替我写两份制书,一份征召大军,一份征召裴郎西域事一了,立即返回京城,准备出师大漠。”

    “喏。”

    “上官婉儿,你立即替我写一份制书,传檄突厥各部,语气要严厉,戒告他们再不悔改,青海吐谷浑的今天,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不可啊,”崔知温立即说道。

    不是指不能让上官婉儿写制书,是指不能那样对突厥,突厥与吐谷浑不同,拥有几百万人口,占地极其广大,若真那样做,j起他们死志,想征服更难。

    “崔卿,勿惊,我知道轻重。这是一个态度,让一些首鼠两端的部族主动退缩。就是轻松地战胜,也不能那样做。突厥一统大漠已经很多年,享受了无数的奢华,他们贵族都堕落了。一旦扫空,无论契丹与靺鞨、室韦迁入大漠,祸害更大。”

    这个靺鞨不是指李谨行的粟末靺鞨,而是指更北方更强大的黑水靺鞨,后来大祚荣率领粟末靺鞨建立渤海国,治下有许多高丽人,以前高句丽也统治过许多年,所以后来bāng子无耻地认为大祚荣是他们国家的英雄。这个说法是不对的。高句丽是高句丽,新罗是新罗,高句丽人大多已中国化,粟末靺鞨在大祚荣没有立国之前,畏惧唐朝强大,举族来附。但黑水靺鞨当年没有诚服于高丽,今天也没有怎么诚服于唐朝,除了这两部外,还有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与白山五部。但每一大部,又分成许多小部,因此现在的靺鞨不是很强大,甚至唐朝都不知道其他五部,只知道黑水部。

    李威悄悄派人移种耐寒庄稼失败后,于是又将眼光投放在北方,这才有一个细致了解。以渔猎为主,要么养猪,还种了少量的庄稼,如粟麦,品种也不大好,产量不是很高,但能种植起来,说明就有种植庄稼的希望。可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此事耽搁下来。再说,想试种,不能在唐朝境内,必须在北方。

    突厥人虽然有可能是将来的隐患之一,李威不是很担心,担心的是未来古、契丹、党项与nv真人种。在他心中的排行榜,nv真与古人种是最强大的,好象古人种就是出自室韦,nv真人种就是出自靺鞨,那个厉害,就看那个先堕落了。党项正在全力汉化,在么就是契丹。这些部族皆在东北,以渔猎为生,文明又落后,部族又零暂时是没有威胁。然而李威却知道,一旦他们到了大草原,上了战马,这些人种有多大的威力。

    不如留着突厥人练练兵。

    两人意思截然不同,崔知温也没有从哪里看出来契丹与室韦或者是靺鞨人有多大的威胁,可是皇帝眼光比自己长远,只要不胡来,崔知温也就不吭声了。

    几份制书写好,也大约将策略定了下来,几位宰相离开。得准备了。不仅是征兵,物资、武器、盔甲,这是一场很大规模的战役,得从现在就要准备。

    李威踱了踱,在沉思,忽然大笑起来。f@。
正文 第四十章 静绕静丛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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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静绕静丛底二

    对东宫的一切,郑宫楚很好奇,看到李威大笑,象是一个好奇宝宝,问道:“陛下,难道你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倒不是。

    对于大漠,李威半点主意都没有得想。不象辽东,哪怕是西伯利亚,都有办法,怎么说,有众多的河流,有河流就能推行耕种,游牧民族从马背下来,什么都不是。而且一旦定居,能有效的管事。不然随水草而牧,无论忠或者叛,至少管理就没有办法管理。

    而且奇怪的是北方这片大草原,几乎出了世界强大的冷兵器兵种,不论过去了匈奴、鲜卑、柔然,还是现在的突厥,将来的契丹、女真与én古。不是中原兵太弱小,是人家确实很强大,看一看匈奴与突厥人在欧洲中亚的猖獗,或者将来西辽称霸中亚,én古铁骑西,就可以对比了。

    没法

    想要对付,只有让冷兵器作战,变成了热兵器,那时候不是人类身体的凶悍,是武器的强弱,这片土地对中原所带来的危胁能减弱。

    笑,不是指此。

    要打大战役了,那么就必须国家财政的支持,国库里的钱肯定不够用了。但倭国使者想来没有多少时间,将会再次返回中原。到时候都在要钱,那个大臣敢对自己倒卖军火提出异议?有了优良的海船,与强大的武器,这群小倭寇会不会雄纠纠气昂昂,登陆罗?一个凶残暴虐,没有人n,一个好强嗜狠,从不服输,不要脸面,前者侵略是岛国危机所带来的刻在骨里的潜意识,后者同样不弱。打不过了,会不会向唐朝低头,会不会也来购买武器?

    两虎相争,唐朝还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不仅是好处,还有是一种意识,后人能看到,原来战争也可以这样玩的,不一定非要作战,不但赚到钱帛了,使国家经济改善,还能轻易的灭掉对方。

    所以李威很佩服李世民,脑袋不僵化,有名的一次,薛延陀前来求亲,李世民说了,行,求我家的女,你懂的。于是这个傻大冒“懂了”,献牛羊无数,在漠北,送到了中原,整整死了一半。本来北方各部族矛盾十分尖锐,再加这次的剥削,各部纷纷反叛。李世民看到这情况,没有送去女儿,却送去了唐朝的大军。然后垮台了。

    失了小信,却使整个国家无比轻松地完成了这场战役,还得了几万头薛延陀主动送来的牛马羊。

    突厥人可以留下来,以后继续玩一玩,但无论是bān或者倭人,这两个民族好是整个灭族,不然是将来华夏的大隐患。

    但若没有此次突厥的暴动,想要通过,将武器卖给倭国,或者将来卖给罗,皆十分困难。有可能许多大臣根本就不会同意,不是掣肘,是他们本来的思想观念就会不认可。

    这段时间的成长,以及他本身的n格,还有王安石变法失败,对他有很大的帮助,每一项变革,尽量地少牵动利益的纠纷,虽然不可能,只要一动,就有利益的纠纷,可想方设法减少它,这个思路决定了每次变革n质会十分温和,不仅因为是掣肘,就没有掣肘,这样做,也会减少纠纷与权贵不满,使变革增加成功的机会。

    微微笑道:“不是。”

    “那陛下……”

    “是想到了另一件对国家很有利的事。”说完了,话风一转道:“郑小娘,你来也来了,我该jā待的也jā待了,你也看了这么久,听了这么久,足以满足你的好奇心,是该走了?”

    官婉儿几女皆是大笑。

    郑宫楚小脸儿一红,后也掩起小嘴儿乐,站了起来,道:“是,臣妾是要离开了。”

    然而郑宫楚的问话也让李威反思,不能被动挨打,怎么的,也要想出一个策略来,于是盯着地图看,眼睛渐渐看到突厥人的方,忽然眼睛亮了起来,说道:“婉儿,你替我写一份制,让比粟派一名大臣来使东都。”

    “陛下,你想án底?”

    “án第?哈哈,对,án底。”

    “好来,臣妾立即写。”

    这个灵机一动,终于使李威一颗悬着的心定了下来,有这步棋,无论突厥人怎么样做,都不用担心了。

    第二天,诏颁布天下,许多百姓震惊万分。

    不懂啊,这是怎么啦,吐蕃谋反,西突厥谋反,东突厥也要谋反。罗人似乎也不大好,默默地将唐朝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百济吞了下来,又吞了许多高丽人的地盘。

    在这种大背景下,军务监迅速成立。

    为了有别轻重,寄于兵部之下,兵部有四部,兵部,职方,驾部与库部,所以又有人称为监部,但规格还是不同的,不同于四部,军务监编制类似国监,设祭酒一人,司业要多一点,是四人,皆无品级,这都是退下来老将军兼领的,主要职责是教导学生,名单也不固定,那一个名将返回了朝廷,就让那一个担任。另外还有丞一人,主薄一人,录事一人,史四人,以及一干照顾学生起居的仆役,是管事学生与这一机构的,但地点不是紧邻国监,而在兵部。后者是常设的官员,但品级却很低。

    为了安抚各方的情绪,一成立之始,立即拨出七十多个名额,皆是权贵与功勋弟,入选军务监学习。要么还有从军中提拨出一些有功的年青将领,进一步学习,加深军事修养。这个名单还没有拟出来。要么是明年武举,从民间选拨出一些学生入学。

    其实兵部也有铨选将领的权利,三铨领其事,一是尚铨,二是东铨,三是西铨。尚是中铨,两郎是东西铨。以五等阅人,一为长朵,二为马射,三为马枪,四为步射,五为应对。又以三奇拔其选,一是骁勇,二是材艺,三为统领之用。其中若是遇到特别优秀者,立即登而任之。但这个铨选,只是铨选én荫权贵功勋,平民很难让一位兵部尚两位兵部郎来察看的。

    武举就是进一步对平民间人的补充。

    是良策,但或多或少损害了一些权贵的利益,并且还用了糊名制度,进一步减少作弊的可能。所以一成立,立即铨选了几十位权贵弟进入军务监深造,减少权贵的不满。

    但是机构简陋,又是低调设立,虽然让远在江准的刘仁轨遥领祭酒之职,还没有人将它当作一回事。

    然而皆没有想到,这几生就学的第一天,李威就到来了。

    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反正皆是小事务,大的事务呈到了阳宫,李威只当学习,不停地批阅的。不如做一些实事,于是到来。

    一间大教室,开始学生十分少,以后还要开设教室,也没有什么名将前来教导,青海、东西突厥,朝中几乎所有能派用场的大将,都在准备作战,没有空来教导,于是将皇家藏的一些兵法籍搬了出来,让学生自己自学。

    李威来到后,看到学生们一个个正在读,主要是好奇,并且他们前来,都是自家人托了关系,第一天皆不敢大意。几天后,会变成什么样,李威都能在脑海里想出来的。

    皇帝来了,一个个行礼。

    摆了一下手,让他们坐下来,说道:“各位,国家今天兵事不休,一些老将没有办法退下来,等这段时间过后,以后刘相公,裴郎,包括薛仁贵、黑齿常之他们都有可能亲自来教导你们。不过今天是军务监开设第一天,我暂先代劳。不但在今天,以后若是有空,我会时不时亲自来教导你们。”

    这一下炸了营。

    一个个喜出望外,皇帝也有军事能的,而且是皇帝亲自教导,自己这些人算不算天én生?

    再次摆手,说道:“我先给你们讲一下韬》中文韬第一篇文师第一……”

    讲解了一遍,学生皆有些失望,这算什么?周文王遇到了姜牙,姜牙说了如何治国的一番话,他们前来不是想做文臣,是想做武将的。李威看着他们不解的眼神,说道:“孙说,伐谋为,伐jā次,再下伐兵,其下伐城。兵者,乃是国家大事也,仅是伐城,落入下风,我在青海,纵横捭阖,各种yn谋阳谋,不断施出。然而为什么让论钦陵大败李敬玄,又让我陷于绝境?不仅是作战,论钦陵机警地抓住了我们的国势,以及两帅之弊与汉胡之分,得以成功的。这是兵者道。所以六韬将文师列为第一,不知国家大势,又谈何大捷,难道各位以后只想做一名有勇无谋的裨将?今天是第一天,我所讲的也是重要的一课,你们立即反思一下,另外写三篇策给我看一看,第一篇太公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同天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利者则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者,仁也。既然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为什么需要皇帝独尊?何为天下人?何为同,何为擅?这是第一篇策。”

    很尖锐的一个问题,有许多学生开始反思。

    “周得太公而获天下,汉有三杰,一统中原,但是不是仅有名将,就能使军队强大?这是第二篇策。”这个问题有许多埋伏,不仅需要名将,比如论钦陵依附于吐蕃,仅能取得几次对唐朝的大捷,但绝不能够率领吐蕃人入主中原。国力的大小,同样是决定n的因素,包括兵力多少,财力多少,百姓勇不勇敢。另外还有英主的作用,有人,得不到赏识重用,还是不行的。并且地形气候水土等等,也是战争决定n的因素。但没有说,李威也想看看这群纨绔弟有何能耐,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秦琼与程知节、尉迟敬德的孙,看他们有没有没落下去。

    “第三遍策是讲突厥人的,我朝给予突厥人不谓不厚,当初卫国公立功而返,突厥诸降将官爵封赏却在诸功臣之,对其民,也没有打散,让其保持原有状况,甚至连制度、风俗习惯都没有干涉,若有灾害,朝廷还给予了赈济,不可谓不仁矣,为什么他们还要反叛?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务必将三篇策做完,再呈来。”

    三个问题皆是古怪之极。

    李威说完了,吩咐随行的官员,让他们监督这些学生,不让他们擅自外出,请教别人。

    到了晚,将策一篇篇收来,结果……惨不忍睹。这些学生回去后还在抱怨,说皇帝没有教有用的东西,反而出了刁钻的怪题。但家中有许多老家伙很聪明的,一个个捶n顿足,道:“你们让我失望啊,这是陛下在培养帅。”

    但果不其然,第二天午李威再次到来,将策发还,摇了摇头:“很失望啊,诸位,我只好教你们攻防之道。”

    量而教,没有帅,只好传授将术了。

    可这样一来,军务监立即变得重要起来。这导致了一个结果,多的权贵开始托人,想方设法将家中的女往这个军务监里面送,就是一个将,也是天én生,前途有可能无法估量。而且无数百生开始关注另一件事,武举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成叹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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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成叹息

    很晚,李威回来,吃过晚饭后,还要批阅奏折。

    官婉儿心痛地说道:“陛下,不用这么辛苦。”

    “你不懂的,国家将士不及开国远矣,有种种原因,还有一个让人忽视的地方,尚武风气下降。昔日魏征等人说,华夏是根,胡夷是枝叶。不仅是财帛,也有将士的因素。以胡对胡,固然减少了中原百姓的伤亡,但久而久之,中原人武风锐减,战斗力下降,胡人会越发轻之,这同样是一个不好的发展方向。此次开设军务监与设武举,不但是选拨与培养将领,也是提高全民的尚武之风。”

    唐朝尚武风气比宋朝好。

    就是现在,满大街的小青年大多数挂着一把佩剑,招摇过市,打架斗殴的事件也很多,而且各个衙役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在斗殴时勿得让他们停下来,这是不道德的行为。要处理,得等到他们打完了,看有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受伤,一笑了之,有人受伤,再进行拘捕。

    可是李世民聪明的意识到,能马得天下,不能马治天下,改为文治,所以庙号不是武皇帝,是太宗文皇帝,强行将国家扭向正常的发展轨道。但他本人还一再强调备武的,可许多人误会了,认为文治是一切,所以李绩一死,李治胡乱用帅,甚至用李敬玄为青海主帅。以及府兵制的败坏,甚至许多百姓想方设法逃避兵役。

    依然尚武,但不及从前远矣。

    在战场也能看出来,不抛弃战术武器谋略等因素,汉兵与吐蕃士兵jā手,大多数不是吐蕃士兵的对手。所以李威一直在用一部分汉兵汉将,这就是打磨,少保持朝廷有一支强大的汉人军队,那怕象自家一样,汉化鲜卑人的军队,这是唐朝核心的力量。李世民当初重用胡将,是对功臣的掣肘,可现在却不需要了。到了矫正的时候。

    比如树木,枝叶输其营养,能反馈。不能不顾根本利益,输营养给枝叶,这颗树必死无疑。想万胡来朝,还得象唐朝初期那样,国内有一支能以一当十的军队。再加人口基数,财富,唐朝能真正变成这个世界的怪物

    但不敢说出来。

    正说着,裴雨荷进来禀报:“陛下,大喜。”

    “何喜之有?”

    “御医诊断,野辞小娘有喜了,”说着,用古怪的神情看着李威。

    李威有数,没禄氏之裴雨荷不知道,但东宫数女,皆出身寒薄,徐俪稍稍好一些,然却是一个女儿,江碧儿出身平民,狄蕙出身烟花之地,但还没有这个野辞明月来历古怪,一个党项人。

    然而心中稍稍放了一些心。她自己也无,这是压力,因此每次轮宿之时,皆是很主动,甚至放下身架,回到娘家向母亲请教了一些房中术。想得是不错,然而几名女那一个不想有一个孩,李威是年青,可每晚都要索取,身体吃不消不提,那个小蝌蚪的质量也很成问题,反而减少了大家受孕的可能n。还好,李威主动节制了,否则连野辞明月这个孩都未必能有。

    李威也愕然,然后道:“过去看看。”

    ……

    天就凉了下来。

    不久后的战报再次传到洛阳。

    萧嗣业数战皆捷,然而出现了一个的严重问题。

    提前预警,此次准备得也比历史充分,驻扎的兵力相对来说,也多了一些,另外就是大量的粮草与武器,都提前送到突厥驻军大营。可不是防守,要剿灭,剿灭军队就要四处征战,粮草也随之调动。

    开始,突厥人被唐朝打惨了,有些畏惧,看到在正面战场,唐军虽少,战斗力却十分强悍,再加萧嗣业的指挥,于是将主意打到粮食面。打不过你,我截你的粮草。能截走就截走,不能截走就地焚烧。

    失去了粮草,萧嗣业军队渐渐变得困窘起来。

    看到了战报,李威不客气地回批,你傻啊,没有粮草,敌人有没有?就是敌人没有粮食,有没有牛马羊,不吃面食,肉食吃了会死人啊。都反叛了,一次次战斗都打响了,一条条人命倒在血泊了,你还对他们有什么仁义?再者,你手中有多少军队,加忠于唐王室的突厥各部,都不超过两三万人,不是两三十万人,靠掳掠维持不下来。写完了,立即用马,用的速度送到萧嗣业手中。

    不然不要拖到朝廷大军出发,很有可能一个月之内,萧嗣业军队就会溃败。那么战局能弥漫到边境,对整个军事布置都会产生极大的妨碍。

    信送走了,李威却叹了一口气。

    骂是一种态度,但萧嗣业内心的想法,李威却能知道。

    朝廷慢怠的两名大臣,一人是裴行俭,说李靖出将入相,是发生了,但为相,李靖做得不是很好。然而裴行俭呢?在吏部铨选了那么多年,所铨之人,皆是合格。也提出了许多建议,一些优良的革,学问渊博,出身名én。无论从功绩,或者资历,华与名声,皆能担任宰相。可朝廷换了那么多宰相,皆与裴行俭无缘。

    第二个就是萧嗣业,功绩家世与资历,朝堂没有几人能及,姜恪那样的人都能担任左相,可是萧嗣业六十多数了,还魂在大漠。

    原因很简单,裴行俭得罪了母亲。萧嗣业是萧淑妃的族亲。因此,他行事是小心谨慎,省怕别人拿它来做文章。但这项弱点一旦被放大,在战场是致命的。

    而且李威隐隐地感到此役下来,萧嗣业不能完功而终了。

    唐朝在漠南的失利,却在另一个方向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裴行俭这一行很妖异,比演义中的故事还要jn彩十分。大军出发,速度很,不能再耽搁了。老将军年高心也高,还想赶回来,再到东突厥立立功劳,反正这几年有太皇在世,他也不想做宰相了,不如多立一些战功,留名青史。

    然后到了莫贺延沙漠,风沙肆虐,向导也失了方向。其实裴行俭后来悄悄对李威说出了真相,他在西州好几年了,本身就熟悉当地的地形气候,那一次失方向,是他刻意所为。绕了几个大圈,将士饥渴难忍,裴行俭发话了,停军祭奠苍天,然后对手下说道:“泉水不远。”

    就象一个神棍一样,大家将信将疑,不久后,云散风止,大军出发,往前行了不远,果然发现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众人惊喜不己,将他比作成名震大漠的汉朝贰师将军李广利。夸奖无所谓啦,主要是士气,一下几千将士,对裴行俭恢复了信心。不然怎么办呢?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手下有十几万将士,没有信心,对付不了。

    恢复信心后,大军立即出发,到了西州。也过了八月中旬,可是沙漠戈壁地区,白天还是很炎热的,许多藩属小国使者前来迎接,不是所有人都死心跟随李遮匐想要谋叛的,西域少一半各部现在皆忠于唐朝。然后裴行俭当着这些人的面扬言道:“天气太热了,不能再前行,我们要在这里驻军,到九月下旬再出发,就有劳烦各部了。”

    大军并不多,仅几千人,各部供养起来也不是很难,况且时间不长,一个月。于是纷然称喏。军队就驻扎了下来,正好哈密瓜与葡萄成熟,吃着甘甜的水果,喝着正宗的西域美酒,一副乐不思蜀的样。

    此行打的口号是护送波斯王回国,再见到裴行俭是这种样,阿史那都支没有再防备。

    过了几天,动极思静,静极思动,老将军酒喝得差不多,水果也吃得差不多,又对各部说道:“我想要狩猎,你们谁愿意跟我一道?”

    裴行俭是唐朝的重臣,还听说他是帝王之师,一听他要打猎,这些部族那一个人不拍他的马屁,哗啦啦,一下一万多人前来附从。再加裴行俭所带来的军队,几天之内,变成了两万多人。大军随意地到处狩猎,晚喝酒吃肉,吃完了载歌载舞。实际能过狩猎,裴行俭也在布置的,你张某某怎么率部,从哪个方向打猎,他,李某某,率部又从那个方向合围。一个狩猎的过程,两万多军队,让他巧夺天工般的整合起来。就连各酋长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脱变。

    很神奇的一幕,不亚于三国演义中的某些片段。

    反正让李威做,肯定做不到的。

    到处游dàn,突然轻装急行,这段历史过于神话,后人十分好奇,也将它考证出来,裴行俭走的路线是吐鲁番到乌鲁木齐峡谷、昌吉古城这一线,四面皆山,若是行军速度,是很难发现。再说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也不能算是真正叛唐,这与东突厥n质是两样的,对西突厥唐朝一直很优待,大食与吐蕃十分默契地对付唐朝,吐蕃争青海与西域,大食争夺河中地区。所以唐朝让西突厥保留了可汗的称呼,以显优容。连王方翼捉住李遮匐,唐朝还给了改悔的机会,立即释放回去。

    这一政策的优柔n,使阿史那都支反叛的心一直不强,受到论钦陵的挑唆,想谋叛,可主意未定,只是与李遮匐约好了,秋后共抗唐朝使者。再加裴行俭假象做得好,一直没有防备。

    结果裴行俭这两万多打猎队伍如同天兵神降一般,突然地打到了他的家én口。

    阿史那都支不相信,又派人打探,甭用打探了,只有几里路,裴行俭打猎大军就到了他营帐了,阿史那都支仓惶不知所措。就坐在大帐里发呆,他手下亲信说道:“大汗哪,逃。”

    “往哪里逃?既然唐朝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我én口,难道他们不防备我逃走吗?”

    嗯,算得很聪明的。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成叹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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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成叹息二

    正在阿史那都支六神无主之时,裴行俭派了使者过来,对他说,我裴某人借着公干之名,难得经过故地,心中高兴,于是喝喝老酒,打打猎,小小的那么一回。你阿史那都支也算是我的老部下,老朋哪,今天无意来到你的家én口,能不能赏一个面,陪裴某尽一个兴?

    阿史那都支è沮。

    什么叫无意中经过自家én口,这个懂的,是让自己负荆请罪,宽大处理去,尽个屁兴。

    唐朝对胡人的政策,李威十分反对,有的地方明说了,有的地方隐隐说了,表面尊重,内心卑视,有人说李世民重胡轻汉,也不对的,他谈话中多次有轻视胡人夷人的言论,这个重只是一种掣肘的策略。有好处有坏处,但如李威魏征等人所反对的,确实做了许多损害汉人的利益,壮大胡人的事。因此,李威与裴行俭做过jā谈,这个不能先输枝叶,要必须枝叶先输出营养到根干,根干能适当的反哺,不能损害主体汉人,壮大胡人。但对胡人也不能排斥他们,好同化,或者从心理给予适当的尊重。

    也就是整个政策恰好颠倒过来。

    可这时候就有了好处,唐朝不杀降胡,阿史那都支穷蹙,思考了一下,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了,带着五百卫来到裴行俭大营请罪。让裴行俭拿下,又取了他的令箭。

    西域十姓,就是十个强大的种族,但有无数个小国家,情形类似南诏,比如吐火罗就有几百个小国,每一种姓都有许多臣民,另外还有若干臣服的部族。发号施令时中原人用印符,可是西域人用令箭,见箭如见人。

    持着这支令箭,将阿史那都支所有亲信召集到碎叶城,全部生擒活捉。但此事jā给了程务tn,他自己又带着大军,轻装前行,迅速扑向了李遮匐部。路遇到了李遮匐的使者,将他抓来,裴行俭对他说道:“你回去禀报你们家主人,就说阿史那都支已经被裴某人拿下来了,他自己决定何去何从。”

    这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担心的是两部联手,事情就不大好办了,现在仅剩下一部,而且随行“打猎”各部酋长也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家当了枪尖使唤。然而阿史那都支与他的附属已经被捉了下来,只好裴行俭这条“贼船”了。所带来的兵力不多,可能调动的兵力,足以能应对李遮匐一部。并且自己军队离李遮匐大营不远,给李遮匐留下很少的调兵时间与空间。

    因此,再夺其气。

    使者回去一说,裴行俭大军已到了眼前,李遮匐见到大事已去,只好再次投降。

    这一战神奇到了极点。

    不能说两部不强大,若是让他们准备充分,有可能调动十几万的叛军。然而裴行俭这一行,喝喝老酒,打打猎,就将两名酋首与附从的党羽,全部抓获,并且做到真正兵不血刃完成的。

    这在中国整个几千年的军事史,也是一个奇迹。

    后来消息传到洛阳,一干大臣惊得瞪掉眼珠。一个个心里想到,果然是传授皇帝的老师,非同凡响。

    不过事务很多,比如利益的分配,当地的事务,以及治理,还有两人的一些死党陆续地抓捕。裴行俭让王方翼将波斯王送回故地,自己主持西突厥事务。但到了吐火罗,畏惧大食人,波斯王留在了吐火罗,没有再南下了。这时候裴行俭就接到了朝廷的圣旨,着他回去。

    同样叹息一声。

    边患几乎聚在一起发作,而且朝中所能用的大将委实太少。这时候回去,不是很好,还有许多余孽没有扫清,西突厥的隐患依然存在。可是东突厥隐患大,权衡了一下,jā待一番,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洛阳。

    ……

    叹息的还有郑家。

    郑宫楚出了宫,立即将李威这些话让人带回荥阳。

    一听,荥阳郑家的人就炸了营,这个皇帝架未免太大了,不但让我家嫁女给一名小商人,现在我们不计名份,嫁了嫡系的女,给你,你还嫌这个嫌那个。

    大不了一拍两散。

    心中皆是不平,就是几个长老,也认为李威做得太过份了。

    郑宫楚的祖父皱着一张老脸,等大家吵得没有力气时,缓缓说道:“荥阳城外有多少轮耕之地?”

    一开始百姓不怎么相信,认为只要种东西,就会拨地力。但官府在主动推广,反正是试验,于是轮耕之地,夏天种豆类,冬天种紫云英,不能种就种青篙,都是当绿fé的。有人学,有人不学。可是几年过去,地力似乎没有拨去,相反,豆类篙类积累了大量氮fé,以及绿fé,庄稼长势反而很旺盛。不管豆种下去,收成多少,但种肯定比不种效益高。除了少数地区外,特别象是荥阳这样的中原地区,轮耕田已经看不到了。

    这是指皇帝的功绩。

    又说道:“昔日每亩地收成两石为田,可是今年我询问了一下,每亩地综合分摊下来,已经三石出头。但为什么粮食还是紧缺?”

    种了棉花,航海也带去大量的出口,桑田面积没有减少,棉花用场多,织布,做棉被棉衣,关健是老百姓家中,以前皆没有,空缺很大。粮食产量在提高,种植面积却在减少,因此粮价没有真正地降下来。

    郑宫楚的四叔说道:“父亲大人,非也,此乃出自齐民要术。”

    “当真?齐民要术某也看过,有没有棉花,有没有营养钵移植?有没有航海?有没有提到两渠?有没有竹纸……?”

    “父亲大人,这是皇帝从遥远地方夷人听来的。”

    “当真如此?西方那么多夷人国家到达了洛阳,他们也说了,法兰克王国西边是无穷无尽的大海,这个先进的国家在何处?为什么只有皇帝陛下一人听过,其他人皆没有风闻?那天晚我与皇帝jā谈了许多话,他说出了许多让人震憾的事,我也问过数次,他只是指着天不语……”

    “不会。”

    “我在心中也怀疑……可说一个简单的例,前几年文绫主产地在洛阳,荥阳也有,唐朝好的几十种细绫之一每尺百文,海客卖得多,这几年渐长,去年是一百十五文,今年涨到一百二十几文。但某观察了一下,桑田面积并没有增加,甚至减少了一部分,种植葛与麻的田是锐减。为什么,证明百姓种棉或者其他效益增加了,所以绫绸价格扬,种植面积却不涨。这过去了几年,不是很明显,再过十年,会发生什么变化?我对皇帝很忌惮,不是因为他的军功,唐朝能打仗的人不是他一人。而正是这一点,并且做出这种大事,居然似乎没有人去关注,不露任何头角,这是何等的手段。那时候他只是太……还有,航海转移了矛盾与田地压力,也转移了朝廷税务的压力,规模再扩大一点,一年仅是关税,就给朝廷带来多少金帛,而且这仅是开始,以后皇帝就没有了其他的手段?不但如此,江南啊……”

    “江南怎么啦?”

    “年青时,我到太湖大房家探望,经过江南,看到许多江南的实际情况。说一件事,你们恐怕就能明白,三国并立时,孙权拥有整个江南,征用了多少士兵?不是不想征兵,是人口太少,耕地太少,征不到多少军队。到了东晋南迁,情况稍稍好转一点,但还是没有开发。许多地方皆是水乡沼泽江南开发成熟,历史要再过好几百年,南宋南迁时,正式开发起来,但论人口数量,南宋依然不及金国。此次皇帝出巡河南道,是一个了解与表态,可是两位宰相去了南方,河东河北两道人口密集,又是国家边防重地,然而只让韦弘机巡查,可见皇帝的雄心……”

    “大哥是说……”郑父的五弟狐疑地问道。

    “一旦开发起来,你们大多没有去过,那将成为唐朝大的粮仓与宝库,唐朝繁荣程度有可能是现在的五倍十倍。然而全国n的兴修水利,特别是江南,首先要治理淮河以及泗水等河流,还有从沼泽与湖水中将圩区屹立起来,所需的资金将是一个千古未有的金额,甚至会是几亿缗、十几亿兆缗。”

    “那岂不是不会实现?”

    “这话是不对的,不一定要全部开发,开发一块,就能收益一块。这个点心太大,皇帝心也太大,可终是吃不下去,这时候我们郑家与皇帝jā好,到时候捐物捐财捐人,皇帝不得不分一块给我们。只要吃其中的一小块,我们郑家就会有无比的收益……不仅是江南两准,还有青海、西域与辽东,这个皇帝都表示了很强的野心,但做事又不象王莽那样没有节制,从容有度,循序渐进,因此必得功。也许某是看不到了,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王朝,你们中间会有许多人必然会亲眼目睹。他对我说,一个时代来了,不配合的人将会扬威尖之,不配合的人在这股大洪流下,会必然淘汰,某反思了很久,想了很久,有理啊。”

    “祖父大人,你夸大了他?”

    “不是夸大,是我想了很久。这时候我们郑家还是很贵,皇帝还没有掌控所有军国大权,是雪中送炭……而且我与他jā谈了很久,他十分理智,对我们几家心中很排斥,妨碍了朝廷的威信,甚至认为我们几家是国家的大累赘,但他不想国家有大的变动,好润物细无声,和平共赢地解决问题。这时候献好,虽让世人不耻,但却是时候。并且他不会对我们几大家族动武,也不敢。可不动武,就不会削弱我们几大家族?看一看全国普及乡学,后果你们想过没有……这仅是一种手段,以及武举的糊名制度,甚至将来科举的糊名制度,这是两种手段,若是有十种八种手段。要不了一两百年,我们几大家族有何优势而言?具体的你们考虑轻重,一个是家族真正的未来,一个是眼下家族的名声……”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理智让他认为稍稍低一下头,双方迁让为策,可也不愿意,一次低头,二次低头,三次低头,荥阳郑家也要一个脸面,也要一个名声。所以将族中所有重要的成员召集起来,仔细的商议,甚至不惜将南祖房的重要成员,以及沧州房的重要成员,一起喊到荥阳来商议。

    这是郑宫楚想不到的,认为皇帝说得还有理,没有想到居然给家族带来了这么大困惑。

    商议了三天,郑家做出决定,但散去后,所有的人都低下了脑袋……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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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脱变

    听从读者的意见,对章节名做修改,不引用古词做章节名。是过渡,与半部一样,开头是一个酝酿的过程,高á在后面,请各位忍耐一下。

    史官对荥阳西,在史中记载为破冰之履。

    但是李威却付出了很大的牺牲。

    商议了很久,既然出嫁,毕竟是郑家的嫡系女,不是金缕欲衣的太原王家,郑家说要高调出嫁,其实虽答应下来,心中还想争一个名份的。若是低调地往东宫一塞,那真的任凭皇帝处理了。再说,郑家的女,不能稀里糊涂往东宫一塞了事,因此希望朝廷在礼制做一些小小的变通。

    条件不算过份。

    但东宫几职皆满,不可能让郑家女到东宫做一个良媛,于是李威到了阳宫,解释了一下。

    李唐自立国以来,多与关陇权贵联亲,要么就是太原王家、兰陵萧家或者河东裴家,这些望én远不是荥阳郑家的级别。李治听了后十分慎重,修养了一段时间,武则天与李威代处了所有国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脑袋瓜也变得清楚起来。

    朝堂的局势,没有让他太失望,儿与妻的分割,使自己依然保持着话语权,于是开始尝试着再次批阅奏折。

    听儿将事情讲完后,李治立即下诏,让裴雨荷为皇后。能在东宫中略低,然而低调安静,至少对李治妨碍极少。韦月为德妃、杨敏为顺仪、婉儿为婉议、徐俪为芳仪,碧儿为美人,狄氏姐妹与野辞明月为人。

    这是初步的议订,以后李威执掌大权后,必然还会有变动,但定了高下之分。通过这一迁命,也看出李治对杨敏昔日之事,至今耿耿于怀,同样一个良娣,韦月做了四妃之一,杨敏却是顺仪。同时也能看出来李治心中隐隐对官仪之死,终于有些愧疚,这将官婉儿与杨敏排在一个班列,在碧儿之。

    李威没有争,在听,李治又问道:“外戚你打算如何处理?”

    “父皇,儿臣只是暂且监国,外戚的事留作以后再论,”李治不提,李威也不会让李治再迁任外戚了。

    这是腾出来四妃之位,以待郑家女入宫。

    李威回去后,在看父亲下一步动向,果然,为了平衡,李治再次下了一份诏,迁武三思为候爵,武攸暨、武攸止、武攸宜为伯爵,并且各自升迁了官职。

    没有争外戚,否则升迁会重。

    开始议亲。

    ……

    天就冷了下来,裴行俭的好消息传到了京城,李治龙心大悦,在阳宫大宴群臣。不过东突厥的形势继续恶化。

    全国n的征兵,都或多或少耽搁了丹水渠的施工。

    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朝廷财政的压力。

    李威的出现,使唐朝财政情况改善。但改善的是将来,青海血战,持续时间比历史长了好几倍,战况恶劣,战后抚恤重。固然将吐蕃拖下了水,局面变得糟,也使唐朝在青海牢牢地占有优势局面,可所用的经费却超过了原来李敬玄青海之战的数倍。再加两渠兴修,现在唐朝的财政并没有比历史唐朝的现有财政好。

    不过在李威翘首以待中,倭国使者河边兽生再度返回了中原。

    将大约情况向国内说了一下,又曲解了刘仁轨的话音,禀报说一旦倭国发兵,唐朝必然派出大军合力夹攻罗。然后让梁金柱的手下将武器一一演示,君臣了唐朝的大船,又亲眼观看了一下。

    一个个心中默许,仍然有些疑虑,于是立即返回唐朝,与梁金柱一道用的速度,重赶到洛阳。

    到了冬月旬,早起来,殿前的排水沟里开始结了一层薄冰。韦月穿着厚实的冬装,说道:“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她的家在京兆县,而且洛阳的东宫面积也小,呆在里面就象做牢一样,思念长安了。

    “不知道,”李威茫然地摇了摇头。

    父亲不但在洛阳,而且一直在阳宫,半步不离,父亲不回去,自己同样不能回去,只好相互杠着。

    “郑家小娘什么时候出嫁?”

    “你不用担心,在我心中,看的是你们品德,不是家世……”李威抚着她的小脑袋瓜说道。

    郑家女进宫,对官婉儿与碧儿威胁不大,甚至对杨敏威胁也不大,反正面还有裴雨荷与韦月,怎么也轮不到她们以后执掌后宫。可是裴雨荷与韦月却感到了浓浓的威胁。并且郑宫楚看到过多次,不但家世,长相与举止皆是选,对她们俩人似乎有些不利。

    “喏。”

    正在这时候,外面太监说道:“倭国使者河边兽生求见。”

    李威一听,心中大喜,但嘴说道:“不见。”

    立即拒绝。

    来了,就开始谈倒卖军火,自己是皇帝,谈谋利,谈生意,大臣得知,会有很多人弹劾。因此不主动ā手,借助梁金柱与倭国使者恰谈。

    果然到了下午,梁金柱前来求见,让人将梁金柱带了进来。

    伏下行礼后,李威让他坐下来,梁金柱又说道:“臣无比感谢陛下。”

    不是指李威的扶助,是指郑家女的事,虽改姓下嫁,但终是郑家的女儿。此女到了他家后,几乎当成了一个老祖宗供着,侥幸此女是庶出女,在郑家地位很低,没有养成盛气凌人的坏习惯。

    “无妨,此事郑家做得有些薄,委屈了你。”

    “陛下,臣那敢啊。”

    “已嫁,勿需再提,谈正事。”

    “喏,这一路倭国使者皆与我同行,谈了很多。他们想采用陛下的权宜之计,然而有几个疑虑。”

    “。”

    “他们倭国狭小,不是唐朝的敌手。若是占下来罗人的地盘,唐朝如何与他们分配?”

    居然还有这个想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怪敢自称为天皇,笑了笑说道:“你可以对他转达,他们倭国占领多少领土,只要能占住,皆是他们倭国的。”

    “陛下,那不好。”

    “罗人顽强,我们唐朝这么大,攻占都十分吃力,后不得不放弃,况且他们小小的倭国,又是跨海作战。既然他们有这想法,我做一个承诺又有何妨。此乃军国大计……”

    “臣多言了。”

    “没关系,你也是好意,还有呢?”

    “他又说他们倭国狭小,出产贫瘠,此次使者被杀,不仅是关于他们的颜面,也关系到大唐的颜面,希望我朝提供武器时,能优惠一点。”

    “打的好主意,你对他说,可以稍作优惠,但有限,罗偏远,我朝占之无益,而且这几年一直对我朝臣服。现在破例,提供他们武器,这些武器皆是以前禁止援外的,已经表达了意。又有可能出兵配合,并且让他们得地得民,就不能要求太过份了。”

    “是,是他们使臣想起了一个故事,夜郎自大。”

    这个倭国可不是夜郎那么简单,但没有说,道:“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态,但你可以对他说,切记,是你说的,非是出自我口,虽然出钱购买武器船舶,对他们倭国经济造成不小的压力,可是占领了罗,却有许多财富。”说到这里,李威又想到一件事,裴行俭轻松地连破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部,也得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使朝廷压力稍稍缓解。不过因为安抚政策为主,终不敢做得太过份,没有将利益大化,是为可惜。又道:“不但是财富,还有人口,中原现在缺少部曲,只要能攻罗,有不少百姓,用船运到登州后,一个部曲少能售作好几缗,甚至十几缗钱。罗人有多少百姓?”

    “陛下……”

    “不用多言,也不会那么简单,这是给他们一个动力,不然他们不会鱼肉百姓,穷兵黜武,并且百姓人数锐减,对我朝有利,是他们做的,不是我做的,又减少了口舌。”

    “是,他们还有一个要求……”说到这里,梁金柱迟疑起来。

    “说。”

    “他们想陛下迎娶他们的公主,或者让唐朝的公主下嫁。”也知道不对,说完后戚戚地看着李威。

    “他们是昏了头”李威还没有作声呢,官婉儿气愤地尖叫起来。

    “婉儿,勿气,倭国那个天皇想不到的,是这个使者一路前来,听到我将要迎取郑家女的事,或者又听到野辞明月册封,临时想起的主意。你对他说,什么时候倭国有突厥或者吐蕃那样强大,再来提。”

    “喏。”

    梁金柱告退,虽然议亲不成,可前面两个答复,已经让河边兽生十分满意,开始商议武器与船舶的价格。梁金柱也时常进宫禀报。对此李威很看重的,正因为中国,几乎开启了亚洲周边所有国家的文明,即便是后来欧洲人崛起,若没有中国文明的催动,这些国家难保不会没有象印第安人那样,走向覆灭的命运。

    从古代到以后,对于这些国家,中国只采取贡赋制,你贡赋一些小礼物,立即搬出金山银海隆重的赏赐,然后又传授你技术,教你耕作,甚至到了明朝时,因为贡赋的国家多,赏赐成为国家的累赘,勒令这些国家贡赋次数减少。可后来这些国家是如何回报的?

    这次会谈,是一个小小的起步,对眼下很重要,对将来却重要,会扭转国人的见识,至少不会忘记秦朝的远jā近攻,使政策变得有侵略n。得多少利不算,但不会做冤大头

    若是做得好,会对将来产生一个重要的脱变。

    终于许多大臣察注此事,在一天早朝,裴炎持着牙笏终于问了出来:“陛下,梁金柱虽然忠于朝廷,捐出大批的钱帛资助国家与百姓,被授予了一些散官与爵位,可终是商人出身,为何这几天数次出入东宫?”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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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天平

    若是没有这几年的磨练,李威很有可能就上当了。

    换作普通人此时肯定两种回答,第一个回答,说我有事务安排,敷衍之。那么裴炎一定就势问下去,你有什么事?刘仁轨不在,他是首相,这不是内宫事务,有了李绩那句话,内宫事乃是皇帝家事,好搪塞的,宰相有权过问。李威不如实回答,以后怎么jā差?非是船舶,是民间的jā易,那怕卖一万艘船到倭国,裴炎只有干瞪眼的份。还有许多制式武器,比如制式角弓与各种军弩,撞车、投石机、火yà,甚至还有制式横刀与陌刀,最终还必须要同宰相商议的,这时候撒了谎,未来怎么办?如实回答,那么李威就等无数大臣弹劾吧。

    或者另外一个回答,不用你管,能不能这样说?不能。商人乃是这个时代最下溅的一个群体,最著名的一个事例,史上张易之兄弟权倾一时,宴会时请了益州几个商人入席,结果让宋璟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张易之兄弟还不得不认错陪礼。无论梁金柱披着怎么样的外衣,还是一个商人,所以得到了那么多好处,郑家下嫁一个庶出之nv,改了姓下嫁的,心中依然一个个不服气,亦为此故。李威是皇帝,天下的表率,若有功,偶尔宴请一回一叙,比如李治宴请邹凤炽,或者赈灾时,长安东宫宴请梁金柱还是可以的,但来往过多,一个堂堂的宰相,怎能不过问?

    一个温和的问话,却暗藏了这么多的刀光剑影。

    当真裴炎不知道梁金柱与李威在忙碌什么?

    所以颇有识人之能的裴行俭对自己家族这个名人,十分反感。然而裴行俭也拿他无可奈何,作为官员,有吏干之才,诸相当中若要排名,郝处俊罢政了,数来数去,只有他为其首,薛元超次之,这才到刘仁轨。论清名,家室四空。论才学,李威刘仁轨皆不及。所言皆是圣人大义,所著皆是君子道德文章。想抓武承嗣的错误,随便着就抓出一大把出来。可想找裴炎的过失,比蜀道还要难。

    不过李威也非昔日让他一句话就塞得哑口无言的李威,立即说道:“我有一些安排,关系到军事与经济,裴卿,皆不是你所善长的,事情也没有定落,此事非同小可,等事情有了一些定论,我自当与诸卿协商。”

    崔知温低头哑笑。

    妙啊,这一句的回答。

    裴炎同样语塞,道:“是。”

    的确,不但是他,朝堂中若是说经济与军事,真没有几个人能及这个年青的皇帝陛下。而这两条又是当务之急,就是做一些事急从权的事宜,也不算为过。

    封了自己的嘴巴,又没有留下把柄。

    但也是一个小小的试探,此时,东宫升级,得到的是虚名,是为迎娶郑家nv儿铺路的,然而诸武却同样升级了,升了官升了爵,这却是实打实的好处。太后心里面是想稳住这样的局势,所以裴炎这段时间很老实,是默契的配合。

    这一次早朝裴炎与李威的对答,仅是两句,可有心人还是略略注意到了。知道实情能看出来的大臣没有几个,但却传出了许多传言。

    却起了好作用。

    河边兽生听到许多传言,心中担心。作为倭国派来常驻周边最大国家的使节,此人也不是没有智慧的,相反,智慧十分高。所以一听到郑家的联亲,立即胆子很大的向唐朝皇帝议亲,不指望能成功,争一争。所以一听李威回京,寻找李威,请求帮助。

    梁金柱在与他谈,但河边兽生不可能不知道唐朝商人地位的低下,这样的大事情,怎么可能是一个商人做主的。梁金柱在谈,等于是皇帝在谈,这是皇帝怕引起争议。

    立即谈判下来,而且结果让李威目瞪口呆。

    他低估了倭国的矿产资源,特别是金银的资源。

    史上明清以白银为货币单位,主要原因,就是从倭国得到了大量的白银,仅是明末,中国从倭国通过贸易手段,就得到了两亿吨白银,这是以吨作单位的,化成两,会是多少?

    将这么多白银砸在唐朝,几百个江南也开发出来了。

    虽然现在的倭国勘探、开采、冶炼技术落后,但在倭国也积累了大量的白银,无奈唐朝太强大,倭国文明几乎依附于唐朝存在的,唐朝只用铜币作货币体系,导致了倭国同样以铜币,甚至使用唐朝的铜钱作为货币。银子多,不值钱。这几年有海客过去,也想方设法,将银子的价格压得很低,一两银子在倭国本土只作价两三百文。

    这一点河边兽生没有说的,李威也没有想到,所以此次李威同意以金银方式购买唐朝的武器,也颇让倭人动心。不但是银子,李威认为倭国不产金,这想法同样是错误的,倭国也产金。后来马可b罗将倭国称为黄金之国,正是有许多金银矿藏。

    此时倭国也在发生一场脱变。

    隋朝时佛教传入倭国,倭国两大势力,苏俄氏支持佛教,物部氏支持传统的神道教,衣折战役,苏俄氏击败物部守屋,占据上风。(算不算资料?但这样一写,大约那时代世界所有文明国家的情部,都会在书中出现,是为了做合理党)然后与苏俄氏有姻亲关系的皇族nvng御食炊屋姬位为推古nv皇。推古nv皇即位后,立即提名其子圣德太子为摄政,从小培养,这一点颇似史上的没禄氏。从对待亲人的态度上,也略略胜过武则天一筹。当然,环境不同,处境不同,造成各自的心态不同。

    至少现在武则天对李威并没有动过多少杀机,争的只是权利的分配。

    圣德太子即位,为孝德天皇,立即学习隋朝的制度,进行改革。这为倭国进入文明时代打下了基石。天智天皇时,白江口一战,使倭国意识到与中原的差距,再次模仿了唐朝的户籍管理制度,强化了王权。

    但几年前,倭国再次出现了一次大的战làn。

    天智天皇有一个胞弟,叫大海人,很有才智,大海人又有一妻子,叫额田王,是一名nv歌伎,长相十分美丽。这个nv人不但美丽,头脑也不简单,后来倭国出征新罗,她还亲自率军渡海作战过的。原来为大海人侧室,生十市皇nv,让天智天皇强行纳入后宫。但大海人一直忍辱负重,小心的协助皇兄处理政务,迅速与天智天皇与权臣中臣镰足成为倭国的三巨头。为了拉拢,天智天皇立大海人为皇太子,将自己四个nv儿又嫁给了他。

    所以后来看倭国的*片,有许多片是**,这是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莫要惊奇。

    但后来天智天皇又再次反悔了,此次反悔有两个原因,第一晚年天智天皇象李隆基一样,开始堕落,寻欢作乐,但大海人却很有作为,白江口之战败后,他立即在东宫宣读了倭国使上的著名甲子之诏。这引起了天智的不安与警觉,此一点颇象李治与李威一样。第二,为了一个nv人。额田王成为天智的nv人后,与前夫藕断丝连,在狩猎时,大海人情不自禁地向额田王挥袖示爱,额田王立即yn歌一首:紫茜围猎场,君马正徜徉。岂不虞人睹,君袖乃尔扬。这么多人看着,你得小心着

    但大海人在日思梦想下,没有控制住,居然作歌答道:紫茜同妹yàn,往来围猎场。何至他人f,思慕断我肠。(这两首诗太浅白,老午不解注了)面对如此赤ll的眉目传情,生ng机敏的天智不会熟视无睹,“龙颜大怒”。不久后,天智在琵琶湖畔高殿大宴群臣,寻欢作乐,对兄长文恬武嬉不满,大海以长枪贯敷板,表示愤怒。新仇旧恨之下,天智要将大海人推出去斩首。因为中臣镰足苦苦求情,才没有杀成。为了维持自己地位,天智又换了一种方式,不仅将自己几个nv儿嫁给大海为妻,又将自己的宠妾,额田王的姐姐嫁给中臣镰足为正室,中臣镰足又将自己爱nv嫁给了大海人为侧室。暂时维护了倭国的朝廷平安。

    不久后,中臣镰足病死,天智兄弟矛盾终于无法调和,开始提拨自己爱子大友皇子上位。但大友皇子有三个很大的劣势,倭国盛行横向皇室继承传统,先兄弟,后子嗣。大友亲母是地方豪族,在宫中却仅为采nv,十分卑贱。三是深宫之中,大友皇子缺乏治国经验。可是天智却使用了种种手段为儿子强行铺路,先是让儿子为太政大臣,这也是倭国历史上首次出现的职称。又任命大友皇子心腹我赤兄为左大臣,中臣金连为右大臣,苏我果安、巨势比登、纪大人臣为御史大夫。病危时,天智召大海人进宫,要大海人继承皇位。这是十分危险的一次宣见。若是大海人当时答应了,就会立即被处死。但老谋深算的大海人非但没有答应,反而一再让天智将皇位传位于太后,国政托负给大友皇子,还怕兄长动杀心,请求兄长让他出家为僧。躲过了一场灾难,依然隐居起来。

    如此低调悲情,天智不好办了。可这时幼稚的大友皇子,急不可待,与几名心腹泣血为盟,加快了抢班夺位的步伐。天智弥留之时,苏我赤兄趁机b宫,迫天智宣大友为皇位继承人。丧事未了,大友皇子立即登基,称弘文天皇。然后准备兵马与粮草,准备一举剿灭大海人。但大友忽视自己身边的一个人,大海人的nv儿十市皇nv为大友的正妻,听到此消息后,立即通知父亲。

    大海人立即起兵反抗,这就是倭国历史上有名的壬申之làn。不久后,大友兵败,自缢于长等山前。大海人登基为天武天皇。在这场闹剧中,两个重要的nvng人物,下场十分凄惨,额田王年老è衰,恩爱不在。十市皇nv虽帮助了父亲,却葬送了丈夫ng命,心里留下永久的创伤,七年后憔悴离世。但好不容易夺来的江山,大海人十分慎重,也是倭国历史上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即位后,立即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并且仿照唐朝,制造出倭国历史上最早的钱币富本钱。

    有作为另一名词,也就是有野心。新罗王金法敏也是一代人杰,这二人对碰后……会很有看头。

    听到河边兽生的话后,他也不知道唐朝新皇帝居然挂念着一千多年后的仇恨以及忌惮,认为这是一个大好的时机,立即同意下来。但心中有些疑虑,也就是河边兽生提出的两条,战后利益如何瓜分,以及允许自己对新罗人的征服方式。是一路烧杀过去,还是一路无用的仁爱过去。若是后者,他又不想进攻新罗的。

    结果无疑让河边兽生十分高兴。

    拿到了这份协议书,李威立即来到上阳宫。

    同样也悲催,倭国每一个皇帝登基不容易,他也不容易,眼下想做点实事,必须要父母亲配合。

    不仅与父母亲,也将几位宰相喊了过来。

    同时,还带了一些小东西进入上阳宫。

    协议的事没有说,但几位宰相知道,倭国使者离开洛阳,又回倭国了,大约协商好了。在某些人,比如崔知温心中,十分赞成的,不管倭国与新罗如何,眼下唐朝的事太多了,先得了钱再说。

    几位宰相到来,李威先说了金银的事,道:“我朝货币有许多弊端,特别是布帛做为税务,每年都有许多làng费。可是不用帛,钱又不够。多年以前,我与母后就提过,想做金银为币,辅助货币,减少làng费,弥补货币的不足,而且贵重,携带又十分方便。但母后说了一句很睿智的话,金银很少,百姓很难认识。连铜币都有民间铸,屡禁不止,况且更贵重的金银币。”

    “太后所言乃是至理啊,”薛元超立即说道。

    对薛元超,李威不痛恨,这个人很软弱,一恫吓就成了过街的老鼠,另外怀中揣着一份大单,也有底气。从容说道:“但自航海业开始之后,我朝多为输出国,金银始多,用作器皿,同样是一种làng费。所以儿臣有一个想法,发放薪禄时,用部分金银代替,一些偏远地区,粮帛作税贡jā,有时候朝廷所得不够运费支出的,也可以用金银代替。同时,替金银将价位定夺下来。儿臣想,一两银作价一千两百文钱,一两金作价六千文钱。”

    简短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很多东西。

    想要金银成为正式货币很难。但最少让它最大限度地流通,这一来一去,再多的金银,也不足朝廷的用度,那么金银就流通起来。一流通起来,认识的人也就多起来,渐渐地能从官方到民间演变。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任何强迫。流通也是稳定兑价的前提,现在的金银价十分hnlàn,高时金一两能值八千多文,低仅五千文,银高时能达到两千文,低时一千文不足。各地价格也不一样,比如三港,因为得的多,价就低,偏远重首饰的地区,价就高。

    用途也是多首饰与器皿,纯金银的形状也不一样,有饼子,有锭,有叶子,有条子,还有不规则状。想要兑钱,必须到柜坊,这是专业人士,成è,试一试轻重,敲一敲声音,再咬一咬软硬,就知识成è有多纯了,再根据成è,兑现成铜钱。

    其实有的大宗jā易,已经悄悄在用金银代替,方便,又不显眼。但不是主流,比如买一块胡饼,价只值一文钱,甚至一文钱两个,拿一锭五六两重的金子,饼夫怎么找给你?就是有的找,万一碰到西贝货怎么办?咱不卖行么?

    魏同玄说道:“有很多弊端……”

    不是反对,是有许多弊端,虽然这个手段已经温和得不能再温和。比如一点,太贵,民间流通不易。还有,有许多利益的瓜葛。开设柜枋,多是各大家族与各个有势力的富商,每年通过à纵兑价,都能给他们带来许多收益。

    李威徐而说道:“我知道,此乃为大宗jā易做准备的,民间也不是不能流通,化得薄与小,同样可以jā易。而且越小越薄,金银越不容是铁作伪。毕竟比它软的金属不多,有它软度,也没有它的亮度。也不是立即流通……再说利益的纠纷,看似是有,但长远却是共赢,流通得越多,兑换的也越多,标准定了下来,他们得利是少,可量一多,收益反而能增涨起来。因此,看待事物,不能只看弊的一面,要看到它积极面。秦用严法,而得天下。然又以严法失天下。汉于是宽松法纪,再度得天下,东汉因此又失于天下。于是自三国后,两大贤相诸葛亮与王猛,用法都很刚猛,正是因为时与时不同而。比如人穿衣服,冬天衣服穿得厚,夏天衣服穿得单薄,要与时俱进,这才是国家长久之道。可每一个变革,都会有利益的纠纷。这要看其中的得与失,比如这个……”

    将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事物,是一个简单的小天平。另外还有几个大小不等的砝码。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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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轻重

    怀中一张大单,但不说服父母亲与这几个宰相,金银不能成为准货币之一,那么只能在各个柜坊阅现。本来从大食倭国南海天竺各国得到了许多金银,对价格冲击很大了。再加上这张大单的冲击,金银价能泛滥成灾,甚至引起灾难。依然会获利,可十分小,一小又有许多人反对,这项jā易就不得不流产。

    所以准备了这个简易天平,有一个直观的说服力。

    天平摆在桌子上,砝码也拿了出来。指着天平两端说道:“东边这个方向是对我朝有利的,西边这个方向是对我朝没有利的。各位先看,一旦如我此策去做,会有什么样的利弊。先看对偏远地区的冲击,越是偏远地区,越是不能很好的完成贡税,比如南诏等地,只是象样的征缴一些贡品,算是臣服了。但我朝呢,回报却是许多财物,面积与人口是臣服,可朝廷不仅没有谋得利益,相反是付出。只付出没有回报,只好松懈的管理,维持表面上的臣服。但这些地区百姓有没有过好呢?没有。中央政权羁縻,先进的模式没有带过去,生产方式落后,因为没有征税,没有直系的管理,与大漠一样,让头系管理族人,酋首在地方上力量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一定时候,就会有野心产生,中央王朝又不得不派出大军征缴。甚至长久下去,产生严重的隔阂,中央王朝强大时,不存在问题,但不可能永远强大,一旦稍作衰落,不仅是南诏、jā趾等地皆会相继反叛,反过来又加继了中央王朝的衰落。实施金银制,可以有限的征一些税务,有了收益,朝廷就会有相关的回报。弊端是当地一些酋首的不满,以及官吏减少了贪墨。可是有了回报后,造福于百姓,朝廷对百姓更有凝聚力。因为有了收益,朝中不会有轻视,就会强化这些地区的治理,包括教育礼制,更容易同化。暂时头人的不满,却能换回长久的融为一体,最后与中原无异。”

    有许多原因,但李威说得也是原因之一。

    说着,将砝码摆在两边托盘上,天平的杠开始向有益的方向倾斜。

    “再看次边远地区,对此,朝廷一直征税的,因为运输不便,税务不得减轻,比如岭南与剑南中南部地区,江南道的西南地区。百姓依然感到生活艰难。实施了金银制后,运输轻便,百姓负担轻,朝廷收益反而在加重。羁縻地区可以先不议,但对这些地区,就会立即给朝廷,给当地百姓带来很大的益处。”不过这一条也不容易,要必须将各地的布帛粮食劳役折算成金银铀来计算,再用钱来代替租庸调制。实际上这就是一条鞭法的雏形,这一点李威却是没有想到的。他只想着好处与坏处,是否方便,也不是全部一条鞭法,对于水运方便的地区,依然是租庸调制,北方与关中缺粮,没有南方的粮食供给,北方将会出现更大的hnlàn。因此,这是局部地区的一条鞭法,而不是整个唐朝。

    还有就是刚才所说的各个柜坊主的利益,没有必要再说了,又说道:“自我朝立国以来,实施的是租庸调制,这是因地制宜之策。纳税人的主体是农民,农民的所出是农桑,外部环境因为缺少现钱,包括铜币,仅少许的铜币,市场上都不够流通,况且征税纳税。但结果?粮食保存的时间短,只有几年,布帛也不过几十年,又占体积,运输不便,làng费严重。甚至为了减少损失,不得不颁发一些法令,使钱向两京回归,这样一来,又损害了平民百姓的利益。百姓的利益是国家根本所在,百姓安国家安,百姓làn国家làn,我不用多作解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关中等地多是旱地,粮食产量入不敷出,所以必须要江南淮南以及河南东部济水地区百姓的供给。作为各道地理位置,河北河东关中陇右剑南与河南中西部地区,担负着国家士兵的主要来源,两准、济水与江南、山南地区兵役负担不重,也可以以此来弥补。可事实是不是这样?”

    这又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不是一个金银作为准货币能解决的,可能改善。继续说道:“不是。为了平衡,江南地区百姓税务并不少,又让大户人家担任船舶与运费,减少对平民百姓的剥削。用意是好的。不然将这些船动与人力的成本计算在内,粮食从江南到关中将是一个惊人的天价。可是大户人家真的甘心?逃避税务,其一,将这些负担往平民百姓头上加压,减轻税务,其二。我说的这一条,各位应当心知肚明。江南地区百姓看似少了兵役,负担却十分沉重。再看关中与边境地区,以江南两准百姓供养,但国家税务入不敷出,并没有减少,地少地薄,国家承平已久,百姓生活一年不如一年,还要承担沉重的兵役。偏远地区实施金银贡税体系,无疑增加了国家的收入,国家收入增加,就减少了对百姓的剥削程度。而且金银又容易保存运输,损耗也很少。可又有一个前提,必须有大量的金银,一个稳定的兑算机制。金银数量解决了。”

    说着掏出了大单,又道:“但必须让它流通起来,不能从百姓身上流通,会造成严重的hnlàn,所以从税务上收回朝廷,又从薪俸上流回去,一个流退的过程,就是得到认可的过程,自上而下梳理,让百姓渐渐承认与认识。一流通,就能将兑换价位定落下来。一定落下来,更加能促进流通。这是一个良ng循环发展的过程。”

    可是众人皆不吭声,眼睛一个个盯着这张纸。

    这份大单让李威感到惊叹,况且是这些人。首先是心黑程度,比如火yà在改进之下,一个十斤重的火yà造价下降到一百多文,但在上面却是一两银子一包火yà。

    但要包送到倭国。

    就是这样,利润也是惊人的,一两银子因为金银系统的下跌,现在洛阳只能换到一千文钱,不过一旦诏书下达,流通起来,价格必须上扬,所以李威调整为一千两百文钱,是一个合理的价位。

    造成这一结果,是倭国人看到它的威力,却不知道它的实际造价,二也是多次用金银价格下跌来打压,结果卖成了天价。

    其次李威也疏忽了倭人的金银产量与储藏量,再加上皇权得到加强,对先进武器的渴望,以及对大陆的向往,与大海人的野心勃勃,造成这份订单数量巨大无比。全部用金银作计算单位购买的,倭人算盘打得好,金银一多,必然价位下跌,再说倭国除了金银,又有什么可以jā易的?所以这份订单的总额达到了四百六十万两银子。这是起初的第一笔订单,有可能是最重的订单,但一旦jā战开始,后面唐朝暗中搞平衡之术,战争规模增加,必然有新的订单过来。

    除了船舶利润较低外,有可能仅朝廷在此次jā易中,就能收获两百多万缗钱。甚至一旦如李威所言,金银成为准货币,盈利有可能还能增加一百万。

    看到了这份订单,大家才明白李威刚才说的一句话,为什么反复说金银够用了。前几年涌到唐朝已经有了许多金银,再加上这几百万两银子,不能维持全国的货币需要,但至少能维持上层的流通。

    并且是借助梁金柱之手,来达成这个jā易的,不怕人弹劾,也不怕事后倭国说唐朝出尔反尔。

    看着众人贪婪的眼神,包括武则天都失了一下神,让唐朝从国库里拿出这么多钱,就是现在,也能办到的,却没有想到倭国居然有这么多的财富。(这想法又是错误的,唐朝不用金银作货币,倭国金银也不怎么流通,是积累下来的,不象唐朝财富是在民间流动)半天没有作声。李威心中有数了。

    当前的背景,使他这一次面谈增加了成本。毕竟大战开始,需要大量的财帛支持,不管战后是胜是败,又需要大量的赏赐与抚恤。两三百万缗钱的收益,不可能不心动。

    而且大单的数额,又是一个本钱。

    还是不放心,说道:“大家看看这天平,是我提出此议的,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希望大家放掉成见。若那样,突厥人暴*,不要征服。因为我们自家都不知道轻重,只顾窝里斗,征也没有意思……还有,这份订单带来的好处,也非是你我能想像的。”

    不仅是订单本身的利润,这么大的订单,包括船舶就达到了五百艘,每艘船需要多少材料,又给百姓带来多少就业的机会。这些材料又能拉动多少产业,百姓从中又能得到多少好处。百姓收益高了,又能带动多少消费。因此后世商业时代中,有许多国家拿出补贴,鼓励企业出口,不赚钱也要出口,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又再次大约地解释了一下。

    可这一次没有多少人能听明白了,有些云里雾里。

    说完了,望着裴炎,道:“裴卿,你意下如何?”

    打了这么多次jā道,也到了裴炎的一些缺点。与他jā谈,最少得挂着国家大义的大帽子,有了这顶大帽子一压,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大义,好面子,想做文章时有了这顶大帽子,他心中会犹豫不决。

    首先b迫裴炎。

    其他几相,崔知温对自己颇有好感,最少是一个中间派。魏玄同、郭正一、岑长倩亦是如此,郭待举是倒向裴炎的,可也不能算是一个很恶心的人。薛元超是狗尾巴草,风往那边刮就往那边倒。倒是裴炎软硬不吃,是一个扎手货è。

    但对经济这一块,裴炎是弱项,看李威问自己,只好看着武则天。

    李威却将砝码收了起来,使劲地压天平东边的托盘。

    武则天看着儿子这个动作,笑了笑,说道:“弘儿,休要小心眼,你父皇与本宫不会那么小气。”

    刚才一边在听,一边在想。

    对新罗,武则天与李治皆十分反感,而且武则天百思不得其解,那么蛋大的一个小国家,就敢在唐朝虎口里面,不是嘴边,是伸到嘴巴里了,抢食吃。李谨行打了一下,将新罗打得很惨,结果呢,打完了,原来唐朝还占有百济大部领土,打完了也就没有了。刘仁轨与李谨行再打,结果呢,汉江也没有了,平壤生生成了边境上的关卡。

    这是什么情况呢?

    但对倭国,武则天印象不恶,顶多一个傻冒般的天皇让她不大舒服。

    对这两国地盘,更是不感兴趣,新罗偏远苦寒,强占新罗,不如攻占林邑。倭国好象多山,有一些地区却是温暖湿润,然而横隔着大海。周边的国家都没有安宁,要那个海外的国家有何作用?

    但这个所获让她十分动心。

    这几年不断地出现了许多新事物,大多数是儿子nng出来的,带来了不少收入,然而一年的税务加起来,绝不会超过两千万缗。仅是一项jā易,所获有可能就是整个唐朝的六分之一年税收。

    大战方起,国库吃紧,若是加上这笔收入,还有丹水渠缩减,能节约下来一笔钱,有可能明年世家动弹,让朝廷再放海客名单,说不定儿子又七变八变的,一场大战的消耗,就变出来了。

    这才是武则天所看重的。

    争,她会继续争的,但争的是权,不是事,国家平稳,对她也有帮助。

    可是她十分智慧,立即又说道:“只是本宫担心一件事,百姓以粮麻来贡税,又上哪里变出金银?若是出售给商人,恐怕会生出更多的风b。”

    “是啊,太后说得很对,臣也十分担心,”薛元超说道。

    现在形势一变,原来不敢公开支持太后,可现在支持太后,就等于支持太上皇,因此,许多事务上,薛元超从羞羞答答变成了公开支持武则天的意见。

    这才是李威最反感的地方,平民百姓,就那么一点收入,但唐朝的税务却正是在这些人头上剥削。可这些百姓能剥出来什么玩意?说得很好的,每丁租纳粟两石,按照洛阳的米价,两十文左右。布二丈五尺,附加麻三斤,是为调,大约在三百文不到。赋役二十日,或用六丈绢代替,六百文不到。一丁计一贯钱的税务。

    可够不够用呢?于是加了户税与义仓税,实际每丁摊税超过了两缗到三缗钱,就是这样,接着又出现了公廨钱。但李威不知道,后面还有房屋税,茶税、盐税(非是李威晒盐那种薄税,是每斤盐征三四百文钱的重税)、酒税等等名目的税务。就是这样,唐朝最高时税务也没有超过三千万缗钱。

    正是忽略了一个群体,大户人家与富豪,所以唐朝税务一直没有提高上来。后来明朝经济要算比唐朝发达了,但也犯了唐朝的病,税务也没有提高。因此百姓最后皆b得造反起义。

    就是没有后世的杂税,一户两缗多钱的税务对农民来说也相当高的了。李威比较了一下,一文钱换作人民币,也要看后世什么年代的人民币。与同僚看报纸说挤地皮增涨时说过一句话,几年来收入没有增加多少,物价倒是上涨了三倍四倍五倍,特别是房价上涨了十几倍。当时nng不明白,现在终于nng明白了,宋美龄的一句话,权利的滋味。国人的优良传统之一。

    记忆犹新,因此,唐朝一文钱相当于2000年三á到五á钱,2005年的五á到八á钱,2010年的一块到一块五á钱。以现在百姓的收入,要jā两缗多钱的税务,对平民家庭是何等的冲击。

    可最大的一块蛋糕,李威也不敢动弹。只好变着法子,从虎嘴里抢来一块块食物。

    这项举措,依然没有动任何大户人家的主意,道:“对于此点,儿臣也曾想过,也想到一策,让地方官府与百姓来决定。”

    “何解?”李治好奇地问道。

    “可以下诏书,让部分地区,但必须将河北河东河南陇右关中五道保留下来,非为其他,这些地方粮食紧缺很大,本身就靠国家贴补,若是放开,粮价会立即高扬,此外,济水地区,长江下游地区与两准地区,这些皆是国家产粮重地,北方也主要靠这些地区的粮食调济,也不能放。其他的地区皆无所谓。”

    “喏,”崔知温说道。

    皇帝做事很小心的,比如对名én世家,荥阳一行,他不知道详细情况,但可以从种种动向里分析出来,皇帝使用了某些手段拉拢,让这些顶尖的大家族放下身架,主动配合。而不是强行打压。这样,每一项变革所带动的余b会无限的减小。

    “再下诏书,让这些地区可以部分的以金银铜币代替税务,至于粮帛的价格根据路程的远近,道路的艰难,分成三个等份,折算货币为京城的粮帛价格八成,六成与四成。”

    这也是一个很有道理的说法,无论地方上价格怎么样b动,最终目标是将这些帛与粮运向京城的,朝廷的收益也最终是以京城的价格来实现的。可这些地区,即使剑南与秦岭以南,离关中比较近的地区,想要运达,就十分不易。因此,不能以原价计算,分别打了一些折扣。事实朝廷原来也因为道路的原因,损耗远不止这些折扣的消耗。这样一来,朝廷获益,地方上也在获益。

    但有一条,李威没有说。

    只要这个诏书下达,会因为简便与划算,百姓主动增加jā易,对商业繁荣会产生巨大的好处。他不说,一时半会,包括武则天在内,都没有看出来。看的只是牵动利益的大小,对朝廷有多少利弊。

    继续说道:“但朝廷不需要强行摊派地方官员上缴多少金银铜币,地方官员也勿得强行让百姓摊派征收金银与粮麻。百姓愿意继续象原来那样上缴租庸调税,官员不能加以阻拦,若是上缴金银,也不能加以阻拦。这样不论商人怎么鱼r,百姓却有两种选择。商人在朝廷折扣上,能盈利就能以货币向百姓购买,比如永州缺粮,湘水其他流域可以由商人调剂,而不是不惜千万里,运到京城。可最少要保证不会低于朝廷的折扣后的粮帛价格,否则农民会通过原来的方式,向朝廷贡税。百姓有便,商人有利,减少不必要的làng费,朝廷又方便可行,甚至还会增加税务收益,不劳烦各地百姓运输押送。并且能在当地征粮的,官员也不敢松懈,也许他们会继续用大斗小斗鱼r百姓,可不敢用假的金银糊n姓。不是路人,能逃得掉,不知去向,无从查找。”

    算来算去,就是运费。

    这个运费节省下来,就能使各方利益实现共赢。

    但不是以前没有人看到,想要实现它,必须在有充足的货币保障下,才能进行。

    所以大量的金银涌入,恰好是一次契机。

    李治思付了一下,说道:“就依你之见,裴卿,你草似各州的具体情况,先下一道诏书姓的反应。”

    炎也不能说出反对的意见。

    总体上来说,政策很温和的,反对可以,继续按照原来的贡税体制来贡税。这一来,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了。

    但也要看的,例如强行将金银价定得比现在的金银价高,会引起什么风b,若是价格抬不上去,向官员发放薪俸,官员必然不服,又会引发什么风暴,这个裴炎心中也没有底了。

    可是朝廷国库太缺少钱了,这一张大的订单,让裴炎都无法拒绝。

    李威又说了第二件事,道:“九月份,我派了使者前往回纥,让比粟派出重臣,来京与我一叙。因为漠南暴*,这一行会十分缓慢,大约明年hn天时,他手下的臣子会来到京城。这一行的目标,我是打算支援回纥一些武器,让他们壮大起来,在北方对突厥人进行掣肘,父皇意下如何?”

    李治思付了一下,说道:“准。”

    再不懂,远jā近攻嘛,回纥常期遭受突厥人的压迫,与突厥人势不两立,比粟从他们的祖父到他的父亲到他自己,都是唐朝强行扶持上台的,对唐朝感情深厚,支援一些武器,合乎情理。

    “那么父皇母后,儿臣告退了。”

    退出上阳宫,李威不由地手挥了一下。

    此事大不了是一道诏书,然而却实现了他许多想法。包括对税务的一些变革,外jā思路的变革,甚至军事上的布置。但也要看,看诏书下达后,洛阳金银价格的变动,才能真正注定,这一条策略是否能长久存在下去。

    几天后,诏书终于颁发天下,洛阳全城哗然。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我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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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我的国

    诏书上以秦岭淮河为限的,北方不动,动的是南方,但将主要产粮区保留下来,比如淮河一带,长江中下游一带,以及汉水与湘水赣水下游地区,这是裴炎仔细考虑后的结果。

    一是不知道未来这位“好高骛远”的新皇帝,开发大江南有多大规模,二是丹水渠成,能辐hè到这一地区,不过与长江中下游地区不同,考虑到丹水渠的漕运能力,只是几大河流附近的州县,继续保留着原有的租庸调制。

    这一策略也得到了许多大臣jā口称赞。所以说裴炎十分难缠,作为一名宰相,他的确有宰相之才,甚至略略在刘仁轨之上。

    但诏书颁发后结果,引起了喧然大*。

    各处柜商首先联想到的就是自己利益受到了侵害。

    对国家有没有好处,他们不管的,自己利益才是最主要的。因此,做了一件事,抵制。

    有人来兑现铜钱,说我们手里没有余钱,不换。要换也可以,按照原来的价格兑换。百姓不乐意了,这是朝廷官方的兑价,你们也要赚一点手续费的啥,一两赚一个五十文六十文的,可不能赚取两百文三百文,特别是金价一两要赚取五百文钱。有的百姓不急等着钱用,说不换了。爱换就换,不换拉倒。但有的百姓急等着钱用,于是不服,甚至到衙én里告状。

    可是此次法案实施就是要维护所有人的利益,包括这些柜坊主,又刻意为了减少争执,并没有任何法令强制ng的执行。官方回收金银的途径,也是利用税务来回收的。各个官员只好对报案人不受理。

    然而这时暴l出人ng丑陋的一面,不仅是继续低价兑换金银,金银最终不是货币单位,它的流通方向,是制作器皿与首饰。朝廷涨了金银价,成本增加了,我们也要涨。

    因此有许多大臣,说商人无耻,可李威在朝会上问了一句:“当真所有柜坊主背后是商人?”

    能开设柜坊的,那一个不是财产雄厚?商人实际在里面占的比例很少,除了商人,还有许多贵族,望én,甚至有许多宗室子弟也参预其中。

    可是此事却引起了很大的hnlàn。不仅如此,如当初武则天所担心的那样,诏书的颁发,只能柜坊主带来更多的好处,金银价却没有涨上去,然而朝廷大部分俸禄又要通过金银形式,代替原来的米、帛向官员将士发放,这会让官员将士也再度不满。特别是到了年关,朝廷要发发年终奖的啥,问题就出来了。

    有人yy在唐朝办银行,那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试问一下,唐朝金银不是货币,铜币又严重不足,没有足够的金属为本位,试发纸币,会引发多大的hnlàn。整个国家有可能都会瓦解。

    看到这种状况,李治心中都有些后悔了,心里面想到,悔不该当初贪图那几百万缗钱的收益。于是将李威喊了过来,李威说道:“父皇,无妨,只要从国库里拨出二十万缗铜钱,这种状况会自动消失。”

    不强制,可以引导。

    真正缺钱想换现钱用的百姓并不是很多,数量也不大,更多手中有大量金银的人,却是在观望,看,若是朝廷能将这股风b挡下去,那么可以带金银到南方各州县收购货物。不但盈了利,而且凭空手中的金银皆上涨了好几成。

    得了二十万缗钱,李威再次召梁金柱的长子进入东宫。

    梁金柱随河边兽生去了苏州取钱,带了五十万两银子,存在苏州的柜坊里面,这是做为订金的。但此时,倭国举国上下,在寻找金银矿,原来与唐朝一样,只是一个贵重货物。即便有商人前来jā易,也将金银价位压得很低,不愿意脱手。此次jā易,倭国几乎将所有库存的金银拿了出来,不得再次开采更多的金银。

    河边兽生也风闻此事,但心里面想法不一样,未必能落实下去,即使唐朝落实下去,倭国多金银,以后以购买到更多的唐朝货物。对倭国同样有利,并没有感到吃亏。并没有太在意,立即又乘船回国去了。

    然后李威让梁金柱的长子,在洛阳与长安、汴州设了三处兑换地点,以合理的价位收购,又派人散发言论。民间受不受益,朝廷未必能干涉,但许多州县以金银铜币代替税务成为必然。

    这么多州县,得需要多少金银,才能满足。金银的数量必然不足。可是用金银代替原来的租庸调,于民有利,于商有利,官府也简便易行。唐朝地大物博,人口众多,金银产量又很低。这会有什么后果,有可能各州县百姓宁肯吃一点亏,也要用金银jā纳税务。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些州县金银的兑价最终超过朝廷兑价。

    谣传的力量很强大的,而且梁金柱长子的公开兑换金银,也终于将民心平复下去。毕竟也是在赚手续费,有的百姓从开始的恐慌,渐渐平静下来,最后反而不换了。

    还有的商人,见到金银首饰价格猛涨,看到平息下来后,主动参与到兑换当中,不可能所有大户人家与富豪都拧成一股绳的,也不可能所有大户人家都在开设柜坊。商人逐利而行,大户人家也在逐利而行。

    事态在没有扩散到全国时,终于停息下来。

    但李威在腊月初五的朝会上大发雷霆,说道:“当初此行,正是为了考虑各个柜坊的利益,然而各柜坊的做法,让我感到心寒。我是大唐的皇帝陛下,议事时不能多谈商利,所以只谈了代替税务与发放薪俸,但是不是如此呢?一旦金银在人们心中养成货币观念,不但是税务,特别是商业上的大宗jā易,听闻有人为了方便,用了飞钱代替,然而飞钱终是一张纸,不象黄金白银是实打实的金属。那么金银在大宗jā易中必然成为主流。休说是俸禄,就是此项,我朝的金银也远远不够。还有首饰与器皿同样需要金银,我大胆的说一句,若没有大批的金银从外涌入进来,金银价因为运输成本减少,必然比朝廷核算的价格要高。各个柜坊主不理解朝廷的苦心,如此做,心寒,心寒”

    连说了三个心寒。

    但这话说得不算过份的。

    唐朝每年都要铸造几十万缗铜钱,不及宋朝规模,但这么多年下来,积累了多少,虽然有许多被商人自融化为铜器,一部分在外国流通,可有许多铸的钱,在市场上继续流通,倒底有多少钱,没有一个人能知道。可就是这样了,钱币依然不足,不但阻碍了商业的发展,也造成了严重的làng费。甚至有时候朝廷看到钱币不够用了,明知道钱,只好折价收上来。也造成了市场连一缗钱的钱数都在b动,一缗钱一千铜币,那是币,朝廷的铜币,有时只有九百八百。

    但想要满足唐朝的货币供应量,李威估计最少得增加一亿缗钱,无论怎么商业发达,航海发展,倒卖军火,也带来不了同等的金银。再说,几十年后,金银量增加,可百姓也会增加。李威也坚信在他带动下,唐朝经济会进入更良ng的发展,货币依是不足。

    又说道:“若不是耻于言商利,我很想让取缔这所有的柜坊,让朝廷前来经营。各位议一议。”

    说完一拂衣袖散朝。

    群臣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但不是真这样做,这是一个表态。这一番话很快传到民间,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金银价兑价再度上涨,年关到来,一两成è好的银子在柜坊里兑价达到了一千一百到一千一百六十文之间,一两黄金达到了五千六百文到五千八百文,这才平稳下来,但依然在缓慢增涨。

    群臣的心才定了下来。

    狄仁臣来到东宫不由地抱怨道:“陛下,此事做得急啊。”

    皇上心意是好的,想国家早日强大。也做了许多措施,看起来效果也不错。可是一再地变动,让狄仁杰心中依然有些担心。

    上一次是武承嗣造成的失误,让皇帝抓住了机会,造成双方妥协,武举与军务监、糊名制度,勘探水利,普及教育三桩实事落实下去。这一次又是妥协的结果,外部有突厥之b,国内有国库危机,再加上倭国的大单,这是表面的假象,内里面却是诸武升迁,让朝中一些大臣不大舒服,然而皇帝却默许了此事的发生,这才又换得一次妥协。

    因此,有可能是为了国家与百姓,但得了好处,太后没有为难,太后不为难,裴炎等人不敢动弹,所以默契地将此次税务局部改制,推广金银货币化的事落实下去。

    可是不能做得太多了,皇帝此时最重要的是需要人支持,这个人不是老百姓,是各个权贵与大臣,以及én阀,得罪得太多,对皇帝不利。而且皇帝还十分年青,太上皇没有几年好活了。能等得起,就象太上皇当年那样,太宗皇帝没有死,很老实,太宗皇帝一死,太后都敢强行扶上皇后位置,还让皇后做了二圣。

    这时候兴革唐朝的事要少做,重要的是培养手上的势力。

    李威却摇了摇头,说道:“狄卿,此言错矣,为什么一开始诏书下达,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然而我只稍作化解,风b就立即平息?无他,本来我已打算岑寂东宫,但此事,对各方利益皆有利,之所以柜坊主拒抗,是他们没有想通,一旦全国普及金银,对他们都有巨大的好处。所以想通此节后,反而有更多的柜坊出现,各个柜坊主们也立即将金银价提了上去。正是此节。”

    岂止是这一条好处,脱变国人对周边国家的思路,有可能让倭国与新罗两败俱亡,得到了大量的财富,而且金银能作为准货币,是准货币,不是正式的货币,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一年下来,节约的运费,损耗,以及仓库里管理的费用,不计其数。并且有可能兴盛部分地区的商贸,大量柜坊的出现,只要再推动一下,也等于是一个个小小的银行。至于无意中带来的税务革新,连李威自己本人都疏忽了。

    这不仅是对于国家的,对于各个大户人家,只要沾上商贸的,皆有好处,金银能作为准货币,那么jā易时,就会变得节省与安全。

    狄仁杰无言以对。

    李威又说道:“狄卿,你是好意,我也会注意的,裴卿对我说过一件事,那是终极的……(没有说出口,也不大想),轻重我也会考虑,可这个国,终是我的国……”

    狄仁杰更是无言以对。

    至少名义上这个国家是李威的国家,百姓是李威的百姓,作为一个好皇帝,陛下是做得很好了。

    “狄卿,外面在下雪了,我们……”挽着狄仁杰的手,来到了室外,此时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光,外面正在下雪,大雪翻飞,象鹅á一般地落下来,一会儿地上一片雪白,只剩下远近的宫阙在满天的白羽á中,悚然默立。

    “狄卿,你年当益壮,我还年青,昔日,我对你说过,他日必然打造一个更强大的唐王朝,一万年太久,只争今朝,正好今天瑞雪登én,陪我把酒言欢,如何?”

    “陛下……”狄仁杰也十分感动,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出来:“敢不从命。”

    ……

    这是一场瑞雪,然而有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东突厥的暴*,比历史上发作得更早,规模仿佛,然而因为提前得到了准备,又选择了正确的战略,比如李威第一道制书是让萧嗣业控制局势,延缓其蔓延的速度。而不是象历史上盲目的出击。然后又下了第二道制书,以战养战,弥补了一些粮草带来的困难。所以历史上仅一个来月,萧嗣业就因为没有防备,遭到了溃败。然而这一次,却坚持了三个月时间。

    然而寡不敌众,最终溃败还是到来。到了冬月,漠南早就开始下起了漫天的大雪。与历史也不同,历史上唐军最怕的就是这种寒冷的天气,一是体质因素,二是唐朝士兵多穿葛布与麻布衣服,耐寒ng差。但棉hā普及好几年了,终于北方所有驻兵都穿上了厚实的棉大衣。

    但体质因素,依然掣肘着唐朝士兵在冬天的战斗力,无他,即便是穿上了厚实的棉大衣,现在的百姓耐寒ng也比后世强,在大漠零下十几度,甚至二十几度的低寒气温下,战斗力也受到了影响。而且穿着厚实,行动必然笨拙。

    乘着这个低寒的气温,就着一把大雪,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发动大军向唐军总攻。唐军因为极寒天气,列营不整。到了夜晚时,气温更低,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继续进攻,萧嗣业困窘,只好拨营而走,于是唐朝军队崩溃,两个阿史德立即让军队随即追击,唐军大败。萧嗣业与hā大智,李景福且战且逃,逃到了云朔北方的单于都护府,所乘的士兵十不足一。

    萧嗣业只好返京谢罪。

    唐朝军队在大漠的首次溃败,再加上在青海的不给力,新罗没有压制下去,又让另两个部族看到了希望,一个是契丹,一个是奚族。可这两个部族刚刚发兵响应东突厥的叛làn,就立即遭到营州都督周道务派遣出去的唐休璟狠狠的打压。当时周道务也没有想到会立功的,只是派出唐休璟防御,不让契丹与奚族攻到营州城下。

    然而唐休璟看到两部刚刚谋叛,不相统帅,有的部族甚至心中犹豫不决,于是在独护山大破两部叛军,斩获甚众。

    这是整个溃败中的唯一亮点,唐休璟终于走进众人视野,立即拜为西yn山下重镇丰州的司马。

    萧嗣业却遭到李治罕见的雷霆大怒,萧嗣业前面一回朝,后面李治将他召到上阳宫,斥责道:“昔日我不斩薛仁贵,使尔等怯战如此”

    萧嗣业不敢答。

    李治话音一转,又说道:“然尔与我家有雅旧,此次我然贷免你一死。”

    不仅是指萧淑妃的,兰陵萧家与唐朝李家关系一向不薄,指此节的。然后又立即下诏,hā大智与李景福皆免官,萧嗣业流桂州。一个久居北方的官员,流到桂林,结果可想而知。然而李治暴怒之下,李威都不敢替其求情。再说,萧嗣业是败逃下来的,而不是战死沙场,无论有什么理由为溃败遮掩,也有错,处罚是必须的。

    在这件事上,虽很有可能母亲忌恨萧淑妃的因素在里面,在父亲耳朵边挑唆了一下,可李治做得没有大错。奖罚不鲜明,就不能治军。

    但李治又下达了一系列错误的命令,先让曹怀舜为右金吾将军,率军守恒州,扼井径关,又让右武卫将军崔献率军往绛州,守龙én,阻河为固,摒守京畿。

    这道诏命也证明了李治对军事的无知。

    守恒州,扼井径关固然重要,能沟通河东河北两道,但是仅于此。军队驻于恒州,既不能保证云朔太原安全,又不可以东保于幽州、赵州不被突厥人入侵。更谈不上御敌于国én之外。

    守绛州更是十分可笑,绛州上面有太原,有云朔,如果突厥人都攻打到了绛州,难道唐朝想学宋朝来个澶渊之盟?

    但李威都看出来一点,父亲于其说是调兵遣将,不如早不满将士为自己收心。因为在青海的种种,曹怀舜与自己有些矛盾,此次重新启用,正是分制自己兵权的。然而曹怀舜到了前线,会做什么?

    他刚要准备站起劝父亲取消这一道圣旨,狄仁杰坐在不远处,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李威看着他,狄仁杰拼命地向东宫方向努嘴。

    只好忍着。

    下了大朝会,回到东宫后不久,狄仁杰到来,李威不悦地说道:“狄卿,为何阻我?突厥此时虽然侥幸获胜,然而让萧嗣业孤军狙击到了现在,心中戚戚,给他们十分胆量,也不敢进入中原之境。父皇这样的布兵,分明是怯敌之举……”

    狄仁杰打断了他的话,道:“是,太上皇对军事不及陛下远矣,可是太上皇身体康复,又有太后相助,朝中大政之权,是在陛下手中,还是在太上皇手中?”

    “父皇比我掌握的大政之权……要多。”

    “正是,今天几道诏书,太上皇有没有征询过你的意见?再者,裴炎已经上书弹劾你教唆萧嗣业寇突劂人的牛羊为食,迫使突厥反意更炽,陛下,何必要hā手?”

    “笑话,不以敌人物资养战,萧嗣业早就因粮食之困,兵败下来,何能支持这么久?”

    “可有几个大臣能明白其中的关健?臣再问陛下一句,突厥人,陛下能不能对付?”

    李威想了一下,具体的历史真不知道,好象几年后不久,东突厥真正强盛起来,唐朝非但没有将它征服,反而多次入侵唐朝境内,给唐朝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不但有突厥,还有契丹人。

    然而他仔细地看着行军地图,看双方的兵力布置与行动,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用兵不是很高明。并且突厥人的战斗力,也不是很强大。只是胜在人多势众,又皆是骑兵。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但以眼下的突厥人的将领与士兵,就是自己出征,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于是道:“大约能击败他们。”

    “那就是了,不但有陛下,还有裴行俭不日将回到京城。虽然前几天,陛下说唐朝是你的国,可依臣之见,将来是陛下的国,现在还不是,大部还是太上皇与太后的国,恕臣不当言,陛下,可曾听过拥兵自重这句话?”

    狄仁杰不是让李威做一个拥兵自重的兵阀,养突厥人以自保。是指让李威留突厥人这个兵患,有了兵患,李治对军事又不懂,若是有了万一什么不好的想法,也因为突厥,不敢对李威怎么的。

    另外,正好让李治的一些布置,与李威形成对比。甭想着大家一些得到好处了,给了太后太上皇种种政绩,到最后他们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是到了让太上皇再次出出丑的时候。

    当然,前提是李威必须自己有把握能将突厥人征服。所以刻意地问了一句。

    婉儿已经乐了起来,再次不顾体统地说道:“是啊,是啊,陛下,狄h郎言之有理。”

    p:这一段章节是权谋与兴盛的jā织,老午实际还可以写得更黑暗的,怕大家反感,一再地注意。实际上大家可以王立军事件,是现代,更况且古代的唐朝,武则天……算不算过份,老午也在h。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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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却迟疑起来,道“就怕不是拥兵自重,是养虎为患。

    仅是一个东突厥,大约自付还能对付的。

    可不仅是东突厥,论氏兄弟在虎视眈眈,大食一直境觎河中地区,其实大食已经进入河中地区,许多河中地区的国家,分别向大食臣服,这几年都不怎么向唐朝进贡了。

    至于东边两个猥琐的国家,对现在的唐朝,确实不是很让人在意。新罗只是恶心罢了,将来还是一个恶心的国家。到穿的时候,仅是恶心,可许多人忽视了他们一直想建立一个大高丽的梦想,无变则己,有变,因为这个,痴心妄想,会做某个国家的头号打手(拭目以待)。偻国古代仅是偻寇,可后来犯下的罪行,让李威不可忍耐。

    这是一个,后来人的想法,提前带到了唐朝,也要提前将这两个国家消灭,不消灭,将来这两个国家的心态,始终不是将来华夏的盟友,相反,随时伺机而动,图伺华夏。河边兽生已经回国,两国即将进行一场惨烈的廖战,战后谁胜谁负,都注定了这两个国家必然走向覆灭。

    但有大食,有吐蕃,终是如鲠在喉。再配合东突厥的暴乱,即使李威懂军事,也很头痛。

    仔细地想着,因为专业,略略研究过历史,可研究得不深入,对这段历史不清楚。即使清楚,现在的阿史那骨咄与默啜兄弟,以及孙万荣,除了一个剁万荣能找到外,其余二人,多半也找不到,甚至连名字都不是后来的名字。

    因此,换了一个角度思考。

    后东突厥的异军崛起,有多和因素的,比如武则天杀了一些有能力的大将,这一点同样很重要。刘邦用兵能不能比韩信?新罗若没有一个金法敏,能不能一次又一次从唐朝人身上讨便宜?吐蕃没有论钦陵,能不能大败薛仁贵?而后突厥大约也出了几个人杰。一正一负,所以唐军屡屡吃败。

    还有一个因素,武则天改朝换代,国内反叛声音不小,有可能母亲将注意力集中在国内,国外便吃了亏。再加上母亲不懂军事,使突厥人异军崛起。

    唐朝的将士能力下降,没有什么名将了,裴行俭与薛仁贵、刘仁轨皆年高,只剩下黑齿常之与王方翼稍稍拿得出手,小一辈中,无论是薛讷、郭元振,或者张虔勋,皆无法与裴行俭这三人相比。就是稍次一些的重将,比如李谨行等人,一是胡人,二也不能与裴行俭相比,统帅几万人可以,统帅几十万人,才力又吃紧。

    这才是李威最担心的。

    士兵作战能力也在下降,唐初几万人几千人就可以发动一场大型战役,然而现在,动辄十几万人,还未必能胜利。人数越多,对统帅的要求就越高,但这个统帅之才,又如何寻找?

    自己出现,会对一些有用的将领作保护,至少王方翼与黑齿常之,不能让母亲冤杀。更不能让母亲改朝换代,一旦这样,自己下场必缠,无异。说什么千秋大计,那是在能做的情况下做一做,自己小命都保不住了,谈何兴盛唐朝与中华?

    人总有一些自私自利的想法,想到了这一点,又想到了现在的政局,自己还没有真正全控大政呢,母亲和和的手段,也颇让自己心寒,于是说道:“秋卿,就依你之策。”

    赌上一把了。

    但从现在起,就要关注东突厥的事态,不能让他们形成大势。也就是说,可以小乱乱,权当实战练军的。也要配合一下没禄氏,不管没禄氏对唐朝最终是好感,还是反感,没有了用兵如神的论钦陵,吐蕃威胁力将会下降一半。还要从现在起,就要认真培训将领,大规模的练兵。

    秋仁杰道:“陛下,正是如此,臣也知道这似乎是妄言,可小不忍则大乱,现在是小痛……先忍耐了,大唐若是失去陛下,才是大痛。”

    说到这里,想到一旦陛下与太上皇太后交手失利,让两个先圣罢废,唐朝的将来,秋仁杰打了一个冷战,可以想像,唐朝最黑暗的时光,将会到来……

    上官婉儿忽然欠身施了一礼,说道:“秋侍郎,请受我一拜。”

    本来生性聪明,武则天培养了一段时间,又替李威做了许多事,对政局了解得更比以前清楚。秋侍郎不是佞臣,若不是为了狸下,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婉仪,世人皆知臣是陛下的头号心腹,这是臣的本职,勿敢当此大礼,”秋仁杰虚扶了一把。又说道:“最难的是一个人……”

    是指裴炎的,正是因为裴炎的串连,武则天手掌得到掌控朝堂。若是找到此人把柄,将此人贬职,或者罢废,武则天四肢将会去掉两肢,可是当初许敬宗都能对付,明崇俨更不用说了,就连六皇子都不足为害。然而裴炎,秋仁杰同样一愁莫展。

    无论是废或者罢,最少得有一个罪证,然而他花费了大量的财力人力下去,就硬是没有找到一件有用的证据。

    若不是自己想得远,都有可能反被此人迷惑。

    “秋卿,不用担心,还有裴卿一策。”

    又说了一次。

    裴行俭也是没有办法,又担心自己岁数已高,于是想出了一条十分恶毒的策略。这是最终极的战术,是以防万一的,一旦使了出来,就再没有回头的箭,不到万不得己时,李威也不想用。

    “是一一”秋仁杰话到嘴边,终忍住没有说。这一对君臣的会变,终于决定了李治想要插手表现,李威旁观父亲糊弄插手的政局。

    不过一个好消息,终于将压在洛阳上空的阴云化解了一些。

    裴行俭押解着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返回到了洛阳。

    李治在上阳宫大宴谈臣,对裴行俭说道:“卿有文武才。”

    “臣愧不敢当。”

    李威没有吭声,文武才不是这一天就看出来的,为什么还是千年老二?

    于是授程务挺为丰州都督,裴行俭加检校右卫大将军,并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将军十八万,并且节制程务挺与幽州都督李文睐、曹怀舜等人,一共近三十万大军,以讨突厥。

    比历史的军队人数略少几万,历史上此次征讨东突厥达到了三十多万军队,是唐朝有史以来出征军队数量最多的一次,史书垩记载此次出征,从幽州到丰州,军队漫山遍野,旌旗一眼望不到尽头。但还是征调了近三十万的军队,可见李治的暴怒。并且又出现了一个变化,武器更犀利,也不全是好处,更好的武器,增加了战争的成本,也加重了经济的负担。

    与吐蕃不同的,那是一条野狗,顶多路过时,多扔了几根骨头,反咬了自己,会气,但不会很生气。而突厥这一次反叛的所有贵族,皆受过唐朝的恩惠,甚至大部分人在唐朝长安入过学,培养了其文韬武略,平时又动辄不断地赏赐。因此,此次反叛,李治怒不可遏。

    裴行俭从容答道:“臣奉命。”

    来的一路上就看过许多邸报,若是军队少,不敢说,这么多军队,镇垩压此次暴龘动,前没有多大的问题。

    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立即举起酒杯,恭贺道:“太上皇陛下,裴大总管出征,一定会旗开得胜。”

    李治只是微笑,一遮袖,将水酒饮了下去。

    李威忽然问道:“阿史那都支,李遮匐,你们为何要谋叛?”

    武则天拽了李威的衣袖,暗示李威,既然人家投降了,此事就不得再提。这也是唐朝的一惯对胡人的政策,不能说全是坏处,这样一来,作战时,战意不足,固然反叛容易,投降起来也容易。一看风向不妙,立即自缚自己,前来归降,求一个平安。

    “母后,让儿臣来处理。”李威没有默许母亲的暗示。

    阿史那都支伏于地上,小心地说道:“皇帝陛下,臣根本没有反意,否则裴大总管率部来到我驻军前面,臣为何不反抗?”

    “当真如此?阿史那都支,你已穷蹙被擒,到了京都,以后就要受朝廷的管制。老实地说一说,对你将来有好处,若是不老实,我的手段,你大约也听说了。”李威声音不高,可说话时语气很冷肃。

    “臣实是没有……”

    “还想狡辨!”

    李威一拍桌子怒喝道。

    阿夹那都支注身吓得哆嗦了一下。

    对李治,阿史那都支并不害怕,害怕的正是这个新皇帝。中原百姓称仁爱的什么,他没有看到,只看到如今的青海从伏罗川到赤海……”再到广大的大非”,那么好的平原地带,只剩下一片青芜。知道好,然而青海莫贺可汗的残众,皆不敢将百姓散于这些青川之上。散多少掳多少,只好呆在一些山谷中芶且偷安。连吐蕃的武大论论赞婆,都束手无策。

    一直没有明显的谋叛,正是害怕这个新皇帝。

    “说还是不说。”李威再次不顾李治不悦,喝问了一句。

    “臣也不算谋反,”阿史那都支小声地说道:“不过臣也有错,受了论钦陵的挑唆。”

    李威要的正是这句话,复又问道:“那么论钦陵有没有派使者前去东突厥?”

    “这个,臣不知,不过臣想,大约是会派的。”

    能入宴的就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呆子,听到此,一半人会意起来。纵横掉阖不稀奇,皇帝也在用,甚至都将视线放在不相干的那个欧罗巴洲。然而如何准确地找到两个阿史德?

    裴行俭与李威商议了良久,认为和和条件下,只要论钦陵派出使者挑唆,必反无疑,唐朝也不是真正地坐待事态发展的。然而都将眼光放在了阿史那部族各个酋长上,皆没有想到阿史德族人会叛。毕竟唐朝对待这一和姓的族首,十分优待,本来对待胡人政策很优柔了,但对阿史德各个,族首,更加优柔,还在阿史那各个族首之上,那怕这一部,并没有出过多少为唐朝尽死力的大将。

    可是论钦陵就想到了。

    武则天喃喃道:“这个论钦陵……”

    印象更深了一份。

    李威问话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大家了解论钦陵的武略,而是一个验证。问完了,没有再问,却在想着心思,如何让没禄氏母子立即上位,只有他们上位了,才能对论氏兄弟进行更好的掣肘。可现在没禄氏连赞普的死讯都不敢公开,等到他们母子上位,得多少年?

    “你且起来,朝廷会继续对你优厚以待,但朝廷一禀从前宗旨,将你的族人当成了我们大唐臣民,因此,此次裴卿出征,仅是将你们带到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并没有动弹你们的族人。你与李遮匐上位,可以说朝廷强行扶持起来的。望你们知错能改,也要写信给你们的族民,让他们以后务必效忠朝廷。你们族民忠于朝廷,才是你们富贵的保障。若是继续谋反,你们懂的,我不是软弱可欺之辈。”

    按照规矩,此二人带到京城,会软禁起来。比如养了两头猪。

    可养猪仅倒一些剩菜剩饭,喂一些米糠,长肥了还能宰杀。可这两头肥猪,要封官,要加爵,要赐府邸官爵封地奴婢,还要每年拿出财帛赏赐,委实昂贵之极。但不要真指望是朝廷欠他们的。也要做一些小事回报一下,东突厥有乱,西突厥不能再乱了。并且唐朝赡养的外国人也太多了,从波斯到河中诸国,到西伯利亚的各部族,再到新罗偻国,也不是所有外国人皆需要唐朝瞻养,可养的废人没有十万人,也有八万人,这对于一个实际人口有可能不足四千万人的国家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万国来朝,李威根本就不喜欢,唐朝是否真正强大,百姓是否真正快乐,才是他最关心的。

    “臣离开部族,已经没有多少话语命……”

    “那么你意思是说,朝廷还要将你释放回去?”李威冷笑地问道。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摊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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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出皇宫,十几个老者站在宫门外,等候谒见,全部认识,都是党项八姓,以及雪山羌与黑山羌最重要的长老之一。

    见到李威立即伏下来施礼。

    李威虚扶,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各位,莫要多礼。”

    将他们带到东宫。

    又向野辞明月恭贺,分别又拿出来许多贵重的礼物。李威道:“各位,你们生活艰苦,何必破费?”

    “这是臣等应当做的,而且这一年,我们各部生活远胜往日。”雪山羌一个长老谦卑地说道

    其他老者皆是阶和。

    倒是发自内心,以前不知道,经过吐蕃的压迫后,党项人才知道以前唐朝羁廉政策的珍贵。同时又教导他们子弟学习唐朝文字书籍,生活又得到了改善,去年一年,仅唐朝军队和植下去的耕地达到了四万多顷,收了七百多万石粮食(资治说黑齿常之屯田五千顷,岁收五百万石,不可能的,以唐朝产量,又是广和薄收方式,那怕土地再肥沃,五千顷顶多岁收一百万石,说明屯田实际面积有可能达到了三万顷)。青海包括他们党项人,去年一年没有为温饱担心过,相反,青海存储了大量的粮食。今年耕地又在增加,有可能粮食产量还能提高,现在党项人就看到当初皇帝向他们描述的美好未来。

    “我心中也是高兴,没有食言。”

    “陛下,青海各族百姓去年大丰收时,几乎每家每户日夜思念陛下,很想障下再到青悔……”细封部的一个老者说道。话没有说完,让拓跋部长老打断:“细封牟,不得胡说,陛下日理万机,怎么随意到青海。”

    “是,是。但陛下,此次听闻唐朝出兵突厥,我们各部深受陛下大恩,前来恭贺才人有喜讯之外,再恳请陛下准许我们各部参战,如何?”

    “你们好意,我心领了,可要防止吐蕃……”停了下来,看到内侍将郑宫楚引了进来。

    不是党项各族的人,不仅是郑家的女子,而是是未来的东宫主人之……又怕站在宫外,闲言碎语会很多,裴雨荷的贴身宫女直接将她带了进来,守值侍卫自然不敢拦阻。

    李威有些诧异,真进宫来了?

    不是那么容易,郑家在洛阳的人,有许多人不同意,可是郑宫楚自己的心思却是很想,很难分清是好奇还是爱慕,但听到裴雨荷贴身宫婢说完后,一直半推半就,看到这副情形,郑家的人不好再阻拦。又不知道这是皇后主意,还是皇帝主意,并且不久后,几大家族要联手“逼迫”皇帝再松海市,最后只好同意下来。

    但有些人还是不耻皇室家风的,这不是还没有过门吗?虽说是好意,可有违礼教。

    郑宫楚还小,仅比韦月大一岁,不懂其中的过节。来到皇宫,还满心的欢喜。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谈蕃子。

    李威说道:“坐。”

    郑宫楚欠身坐下来。

    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过问,黑山羌的长老已经伏了下来,以头叩地,叩得那个响,李威只好扶起他,头都叩破了,迸出一些血迹,道:“有话慢说,不必如此。

    郑宫楚更是好奇,在家中听说过,太宗死后,谈胡有的划脸,有的割耳朵,有的撕眼睛,如丧考她,只是听说,还从未看过。李威眼光从她脸上略过,心中想到,这个少女看似很安静,胆子倒是不小,跟在自己后面,看上吊的死人,今天看到黑山羌这个长老脑门上迸出鲜血,也不害怕。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

    没有多想,将他重新扶到胡床上。

    这名老者又说道:“狸下,我族未曾帮助过狸下,可也受了陛下的大恩,就让我们回报一次吧,不然臣等回去,都不好向族人交待。”

    李威在沉吟。

    他在后世看过一些人的评论,说突厥人谋反,是唐朝刻削压迫,又多率其族人东征西战,族人不胜骚扰,才谋反的。信以为真。来到唐朝后,才知道这和说法是多少荒谬,为了安抚,唐朝几乎拿中原人的民脂民膏,在供养这些胡人,使其再度恢复强大起来。至于征讨,养了这么胡人,又是唐朝子民,难道不征兵吗?当真他们是高人一等?还有说吐蕃帮助唐朝抵抗大食,李威也没有看到,只是看到吐蕃在与大食默契地削弱唐朝的统治。

    不知道这些专家是不是用砖头拍晕了头,难道出现一个大吐蕃,大突厥,大女真,大契丹,对中华是一件好事?虽说团结,但不能曲改吹捧如此。

    特别是征兵,唐朝军队现在整体战斗力在下降,出动军队配合,是件好事,就不知道看到唐朝普遍军队的战斗力,这些党项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很重要的。眼下这些党项人心悦诚服,可是李威对历史上的西夏,心中还是很忌惮,这个民族不但让宋朝吃了很多苦头,大败辽国,甚至金国强大的时候,都不敢西向,成吉思汗就是死在这个民族反抗之中。

    想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党项整个部族最大限度,能出动多少战士?”

    十几个老者想了一会,拓跋部长老答道:“大约能有七八万将士。”

    这是最大限度了,这两年青海之战,持继时间很长,唐朝与吐蕃皆吃了很大的苦头,党项人在这个漩涡中,也没有得到好处。这化八万将士,还包括了黑山羌。

    大约眼下不会有问题,不过得加紧乘他们没有壮大起来,将他们汉化。于是道:“这样吧,你们抽出五千士兵,前往丰州,与程都督的军队会合。”就是用快马通知也要耽搁时间,又要征调族民,还要赶路,只能来得及与丰州的军队会合了。

    又说道:“正好,上晃节到来,皇宫有一些活动,你们随我一道观看。”

    “喏。”

    答完后细封部长老又说道:“其实若是陛下出征一定大获全巅。”

    这一句话多少勾起李威**。呆在这座深宫中,仅是处理朝政,那是自己应该做的,可每天还要勾心斗角,李威也习惯了仍然不喜。倒是军中生涯热血澎湃,十分对李威的胃口。不是说做皇帝就不能出征的,历史上朱楮大帝五进蒙古将一襁想要光复蒙古余威的骷子杀得哭爹叫妈,史书也没有评价他不应当这么做。

    况且还有裴行俭掌舵不会出现失问题工但想到了父亲的授命,裴行俭为主帅,太仆卿少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幽州都督李文睐、丰州都督程务挺与曹怀舜为副帅,这分明存了掣肘之意。

    五人当中,程务挺大约是母亲的人,曹怀舜与自己恐怕也不会感冒。李思文是李绩的族弟,不能说是母亲的人,也至少是父亲的人。后两人自己同样很少来往,李文睐襄色恭王宗室子弟名将李神符的儿子,周道务与自己有些源渊,同样很难说。父亲是唐朝的开国功臣之一周绍范,其人娶祖父李世民女儿临川公主李孟姜,也就是韦贵妃生的女儿。周道务自幼就被当作功臣养在宫里,若说忠于谁,他与李文睐大约只会忠于父亲。

    所以连裴行俭都不大放心,怕出了薛仁贵与郭待封那样的妖蛾子,从青海军中调出了张虔勋,反正与薛讷势同水火,放在青海不合适,又调出了细封雷、郭元振、辛承嗣这些骁将,还调了他赏识的靺鞨大将李多祚,虽不是副帅,但保证自己手下有将可用。

    东突厥暴乱,此等大事,父母都在想着掣肘,若是自己亲自挂帅出征,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先熬吧,以父亲这个身体骨,又不甘寂寞,再度跳出来处理政务,大约没有两三年好活了。将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但不能说出来,摇了摇头:“勿用,裴卿儿用兵远在我之上。”

    这谈党项人不大相信,不过此次唐朝出动了三十万大军,想来对付突厥人不会有多大问题的。

    李威派人带他们下去安顿。

    郑宫楚好奇地问道:“陛下,他们是党项人。”

    “嗯。”

    “陛下对他们很恩宠。”

    听不出来是好话,还是贬义之词,答道:“郑小娘子,党项人因为部族松散,但战斗力不可小视。唐初我朝兵力之强,然有野狐峡之败。这一部又忠于我朝,应当恩宠。”

    “是,臣妾多言了。”

    上牙,节的皇宫欢庆开始,李治与武则天居然难得地返回了皇宫,并且派人来喊李威过去。但在此时,吐蕃最重要的一场会面开始。

    路程远,又是偷偷摸摸而来,莽萨若才返回逻些城。

    看到李威的善意,没禄氏吃了一颗定心丸,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将儿子一抱,马上就能成为吐蕃的新赞普的。要得到国内重臣的同意,才能继承赞普位置。与李威一个性质,先将帝位定落下来。赞普位置定下来,大义就拿在手中。嗯要大多数大臣同意,就必须对论氏兄弟作出一些让步。不敢母子同时会见论钦陵,这时候有些后悔当初自己孟浪,对论钦陵一直公开了敌意,又多次冷嘲热讽,无疑增加了这次会谈的难度。将儿子悄悄送入羊同部娘家,逻些城都不敢放的,这才来到论钦陵的牙帐。

    反对论氏兄弟专权的权贵与大臣有不少人,只是畏惧论氏兄弟的权势,以及他们掌控的军队。是恰谈的最佳时间,然而就是没禄氏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能谈得妥。

    听到手下禀报,论钦陵有些讶然,此次瞒得紧,论钦陵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赞普之死。

    他正在安排青海事务,准备让三弟出兵,不求有功,遥遥地声援一下东突厥的暴乱,掣肘唐朝的军队。可是在想着后果,即便是小败,对整个战略意义非同小可,然而未必能有多少大臣能看出来,就是看出来,有的大臣也会拿此事做文章。

    听到手下的禀报,论钦陵愣了一下,心里想到,这个麻烦的王妃要见自己有什么事?

    仍然说道:“让她进来。”

    连武则天他都瞧不起,况且是没禄氏。

    吐蕃一次重要的会谈拉开了序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 摊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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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高原上正是很寒冷的时候,到外是冰雪,天地间一片茫然。

    只有高大的布达拉宫红色宫墙屹立于云宵之间(最早的布达拉宫是红宫墙,后来因为损坏,才在外面又修建了白宫墙,九层,当时来说,是很高的建筑了,一千间房屋)。

    这是松赞干布为了昭显吐蕃的强大,宴会诸臣服部族修建的,但一看到这个布达拉宫,没禄氏就想到了论氏父子的智慧(布拉达宫有三说,一说是松赞干布需要一个华丽的地方彰显吐蕃强大,二说是娶了尺尊公主后夸耀修建的,三说是为了文成公主修建的。老午查了许多资秤,证实是修于臼,年,尺尊公主网年出嫁,文成公主必,年出嫁,并且都带来了丰厚的嫁妆。以当时吐蕃工艺,这一修十年也不会竣工,作为吐蕃大论与最关健的外交官员,只好以此搪塞,结果泥婆罗搭了一个公主,最后还搭了一个国家。唐朝搭了李道宗的女儿,还搭了无数财帛与几万名工匠。这也说明了禄东赞的睿智,以及其他两国外交官的愚蠢)。

    对这段历史,没禄氏是知道的,虽然不满,但知道禄东赞为吐蕃带来的好处。

    不过这个文成公主与尺尊公主,倒也可恰,听闻后还不敢作声,只好向年龄已老的松赞干布争建了大昭寺与小昭寺。可几年后,松赞千布就去世了,这两位公主自此生活在禄东赞的阴影下。

    噶尔兄弟,个个是人中龙凤,其中钦陵为最,尤胜其父。自己没有出嫁前,家族中长辈的再三叮嘱。

    就要到论钦陵的牙帐没禄氏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

    进了牙帐论钦陵对这个美丽的小王妃虽不悦,然命人端来了酥油茶,也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喝了一口酥茶,没禄氏说道:“大论,当初我就说过在青海应当乘胜扩大战果,而不是举整个国家的军力,去追赶一个太子。若不是如此,说不定河湟都被你拿下来,何至于有今天的时局?”

    这就是高明之处!

    虽是前来妥协的,但先发制人,语气也哼捏得恰当好处,不是很软,可也不象原来那样冷怕热讽。

    就事论事嘛。

    论钦陵闷哼一声不过这个小女人语气不是很恶,忍受下去,说道:“王妃,看到这个,太子登基后做了什么?难道你一点没有听说吗?”

    “做了什么,我只听到他受到父母亲的掣肘。”

    “掣肘,真是好笑那个老皇帝还能活几年,当年我几十万大军都让他逃出了生天,难道一个老太后就想阻住他的前进步伐吗?难道你没有听说他的登基十策吗?难道你没有听说大修水利,普及教育,设军务监与武举吗?”

    “大修水利好啊,当年隋朝那个皇帝就是大修水利导致亡国的。”

    “你真……”愚蠢二字强行压制住,没有说出口,道:“若是那样,我衡会拍手称庆可他不是那样,一切循序渐进,一点一滴地使强大的唐王朝向完美的方向扭转。这是现在,若是老皇帝一死再没有人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强大趄来的唐王朝我们吐蕃人会是什么局面?”

    若是原来,也许没禄氏还会听一听。可现在却不听了,唐朝新皇帝对自己有情义,又有他的儿子,能向自己母子下手吗?道:“唐朝军队害怕我们吐蕃地势高拨,永远也攻不上高原,似乎这句话也是你说的。”

    “是如此,我们吐蕃地势高,唐朝军队很难攻上高原,看起来我们吐蕃占了地利,进可攻,退可守。可是我们吐蕃不是当年的吐蕃,只能前进,一旦后退,会立即土崩瓦解川……我们能向外面人说,鼓舞士兵与百姓的士气,但我们自己要清楚,这一点,你也要向赞普禀明。”

    再坏,也比让你将吐蕃篡夺要好。不仅是篡位,一篡位自己母子性命必然不保。放在心里,脸色忽然沉重下来,说道:“臧江江醚最矫健的雄鹰已经陨落了。”

    “什么?”

    惟是赞普让我为高原留下了一颗美丽的明珠。”没禄氏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论钦陵的脸色。

    论钦陵不可能知道所有情况的,但他立即判断出来,说道:“赞普很早就过世了,是不是?”

    “是,可是我们吐蕃新败,国内又稳,我一直将丧事隐瞒,不敢说。”

    论钦陵又是闷哼一声,让这个女人气着了,问道:“—卜王子呢?“

    “你问他做什么?”没禄氏警觉地站了趄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坏了我的大计。不然唐朝东西突厥在我的苦心经营下,皆叛,只要我们吐蕃再出兵一次,那么火上浇油,唐朝所有边境各部皆将失控。不说青海,就是西域与河西走廊,也能夺下来。”

    这是他的夸大之词。赞普平安在世,他也不敢大规模向青海用兵,就是侥幸重新夺回九曲之地,吐蕃人也承受不了压力,不用唐朝出手,自己多半也会土崩瓦解。

    赞普不在世了,只剩下几个女人,由着他说了。

    “是你才使突厥背叛唐朝的?”

    “难道还是你吗?”

    “嗯”……大论,你此次做得不错,为我们吐蕃赢来一次喘息机会。”

    论钦陵在帐蓬里踱来踱去,没禄氏眼中很茫然,实际上一颗心悬了起来,摊牌了,已经将牌面摊了出来,论钦陵走过来走过去的,显然是在计较,在思考,决定自己母子命运,吐蕃命运,就在这一刻了。

    好一会儿,论钦陵重新坐下来,说道:“不过也不错,小王子帝然年幼,然而唐朝遭遇到这场危机,重心将不会放在我们吐蕃,正是他继承赞普地位的时候。”

    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新落了下来。

    一进帐蓬就那样说,是先发制人,也是彰显自己见识短与愚蠢。不这样做,论钦陵就不会放松警惕。现在夺位,自己的儿子他不知在何处,国内又有许多反对声音,他未必敢赌。所以看到自己愚蠢,不但继续做一个权臣,还能挟天子以令诸候。那么自己就将赞普这个大义握在手中,以后就能慢慢坐待时机!

    可是论钦陵的这一迟疑,更加重了没禄氏的杀心。再说,唐朝有没有危机,管吐蕃赞普即位什么屁事!难道唐朝没有危机,吐蕃赞普就不能继位了吗?这又是什么逻辑!又放在心中,脸上绝对没有流露出来,道:“大论,我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想公布赞普不幸的消息。”

    “但是王妃,赞普年幼,你们只是一谈妇孺之辈,国家又十分困窘川

    “是如此啊,大论,国家将有劳你了。“论钦陵也观察着没禄氏,看到她一脸茫然,六神无主,脸色更加松驰,说道:“这是臣的本职,不敢有负太后的嘱托。不过国家还有许多事,也希望太后主动配合臣,使国家安定与发展。”

    “大论,这个,我懂,吐蕃安定,乃是我们君臣立国之本。不知道大论什么地方需要我配合的。”

    谈了很久,没禄氏这才走了出来。

    进了车辇,她俏丽的脸上才露出笑容,就象一朵雪莲花在缓慢地绽放。心里面想到,幸好,幸好,这个野心勃勃的大论,对自己轻视,否次此次凶多吉少。清凉的寒风吹过,她才感到一阵寒意,原来不知不觉的,全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脆声说道:“到布达拉宫。”

    要见文成公主,眼下还不急,但未雨绸缪,儿子登基后,要为儿子增加础码。不然自己母子还是论氏兄弟手中两个傀儡!

    “是”车驾驶向了布达拉飞

    天色已黑了下来,但皇宫里面张灯结彩,正中一个高台,满朝君臣坐在台上,台上正表演着歌舞。

    太监从外面进来,在李治耳朵边低语了一句。

    “传他进来。”

    一会儿,刘仁轨走了进来。

    李治问道:“刘卿,我咕我儿说过,你年底就会回来,韦卿与李卿先后年底到达,为何时至今天,你才返回京城?”

    刘仁轨之所以这么晚才回来,是在半路上听闻了李治下达的那份诌书,明白李治,或者武则天的用意,满朝重臣当中,他是最懂军事的,两难之下,刻意耽搁了时间,晚回来了大半个月。但不能直接回答,说道:“启禀太上皇,臣受陛下制命,前往南方察看,果如陛下所言,有许多低洼与沼法皆能圈圩。可是河道纵横,水势浩大,所需不菲,因此,刻意察看仔细,才回来得晚。这是臣察看的一些地区情况。”

    说着,拿出厚厚一叠文书。

    对这个”李治不懂。脸色平和地说道:“刘卿辛苦了,坐下观戏吧。”

    “嘻。”

    内侍立即搬来一张胡床,让他坐下。

    在这和场合,刘仁轨也不好与李威细说,相互看了一眼,又将眼睛转回到高台上。

    很快到了三更时分,表演到了尾声。

    李治用手向郑宫楚招了招,郑宫楚走了过去,李治问道:“郑小,娘子,表演可否满意?”

    隔着罗帘,郑宫楚也不害怕,答道:“启禀太上皇,臣妾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精彩的演出。”

    刘仁轨也是一愣,郑家的事他同样听闻了一些,一路上还在为此担心。不知道皇上与郑家人是怎么说的,郑家居然主动向朝廷表示友好。而且未婚,郑家的女子,居然又到了皇宫工这个小姑娘,不是郑家的庶系与旁系,可是郑家最嫡系的女子。狐疑地看了李威一眼,李威用眼睛示意,意思是以后再说。

    李治呵呵一乐,道:“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能看到。只是我的儿,比我还节俭,他日我若去,恐怕就难看到这么多节目。”

    “太上皇龙体安康,一定会常命百岁的。”

    “我的身体,我渚楚”既然郑家人开始屈服,对郑家的人,李治也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友善,连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都用了我这个称呼,以表示平易近人。但心中想到,若是那样,恐怕我这个儿,真会起兵谋反,只求我在世这些年中,他不给我添乱子就行。

    没有再说了,又转过头,向刘仁轨问道:“此次朝廷用兵数量,仅在父皇出征高丽规模之下,几乎举全国之兵力。朕很担心哪,刘卿,你最善长军务,对此次朝廷出征,有何看法?”

    刘仁轨从容答道:“陛下,此次出征一定会大获全胜。”

    “为何?”

    “一是裴行俭军事才干不弱,二是交战时天气转暖,对我朝士兵有利,三是阴山。”

    “防山?”

    “嗯,阴山,突厥追击萧崩业,也顺带着使暴乱弥漫过了阴山。若是在大漠,还能苟延残喘,可过了阴山,各部对我朝叛意不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

    突厥必败无疑。不过臣担心的是兵力太多。”

    “兵力多为何不好?这也是皇帝说的,突厥暴乱规模庞大,不用重兵,不能镇龘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黑山之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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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是李威说的,刘仁轨犹豫起来,不过他脑袋转起来很快,立即改口道:“太上皇陛下,且听臣言。出动的大军越多,对国家的负担越重。然而国库已空,根本无法支持近三十万大军长时间的远征。况且西突厥因为事情仓促,依然有遗患存在,吐蕃人又不会不动。又要掣肘朝廷的兵力。然而想要平灭突厥叛党,有可能使战区转战到大漠中心地带。这样一来,作战时间会很长不过也有两难一一……”

    “两难?”

    “若是兵少,不一定能平灭暴龘动,若不能平灭暴龘动,那么新罗、契丹、吐蕃与西突厥人跟着暴龘动,后果很严重。兵多,国家负担又重……臣也不知如何是好。”

    “联当时想的正是这一点。”

    最后一场表演结束,众人散去,李威走到刘仁轨身边,抱怨道:“刘卿,多言了。若兵势不重,一旦裴卿失败,不但是国运……”

    “是,是,臣没有想过。”

    这确实是刘仁轨疏忽了,也有原因,他远在南方,得到的消息不多,想得也不深刻。

    固然增加国家负担,可这一战,必求大胜。未必所有的军队都能派上用场,可有军队在,就能掣肘,增加裴行俭胜利的机率。不然一旦失败,不但引起许多后果,本来裴行俭就是李威的人,武则天对裴行俭十分地不满意。这个不满意,不是一年两年面,几十年来一直不满。不然,能轮到裴炎与薛元超上位?不说战功,就是吏治之能,至少裴行俭在薛元超之上。论资历家世功绩,早就左迁为相了。

    一旦失败,裴行俭必然也会象萧嗣业一样流放到岭南,李威无疑将会斩去一个重要的臂膀。宁肯多出一些兵,那怕给突厥人逃脱的机会,只要将突厥大部缴灭,剩下的残部,以后继续暴乱,声势也不会比得此次的规模,缴灭也会变得容易起来。再者,一胜,增加了将士的信心。

    郑宫楚一直很好奇,离李威始终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听到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秋慧让她这个表情逗得一乐。不管怎么说,这个表情也说明了她心机不深。这是好事,不怕婉与韦月心机深,就怕这个郑家女心机深,否则有庞大的家族作后盾,东宫以后就不安稳了。

    “不过刘卿刚才所说的阴山,我都想到了很多事。”

    “是……”

    “只是一些想法,还不大确定,也更难。”

    刘仁轨不好再问下去。

    李威古转过头,看着郑宫楚,说道:“来人哪,备车,将郑家小娘子送回去。”

    “喏,”侍卫下去备车。

    回到了东宫,李威重新拿出了地图察看。中原人常称长城外为塞外,这个说法是错误的,秦朝时,因为见识的不同,工程量的原因,往南方偏了一些,修建了长城。但阴山南鬣,气候温暖湿润,又有许多河流,适宜和植。

    这一道长城,无疑将大片肥沃的土地腾给了游牧民族作为游牧场所。结果呢,游牧民族的强大,反过来又多次威胁了中原人的安全。汉朝也有机会收复的,又腾让给了归降的匈奴人。到了唐朝时依然如此,腾给了突厥人。说什么大量的游牧,使这一片土地,造就了许多沙漠与戈壁滩,那个太遥远了。可若没有这片土地,将游牧民族逼到阴山以北,那才是苦寒之地,只要将外敌挡于阴山,那怕再强大,一场暴风雪到来,就能使这些游牧民族灭族。

    再从军事上来看,依据现在的长城,东到幽州,西到灵州中间横隔无数大河山……”,特别是太行山与吕粱山,相互又不能很好的沟通。压缩到关外,只是阴山一条线,军事上又能做配合。只要战斗力不是象宋朝那样的羸弱,利用中原人口基数,就能保证对游牧民族的强势。好处多,可想到了从西到东,原先存在,后来唐朝又迁移安顿过来的各族百姓,发展到现在,多达几百万人,无法统计,但估计有可能逼近两百多万人,李威摇了摇头。不好弄啊。

    叹了一口气,重新将地图卷了起来。

    内宫中,武则天将奏折整理了一下,准备休息。

    李首成泡了一杯茶,端了上来。抿了抿,说道:“李内侍,今天晚上你觉得不觉得这个刘仁轨很有意思?”

    “奴婢没有注意。”

    “你也老了。”

    “太后,奴婢还能伺候太后。”李首吓得趴下来。“本宫不是怪你,你起来。只是想到刘仁轨的圆滑,有些好笑,想与你说说话。”“是。”

    “就不知此次程务挺与张虔勋能不能脱颖而出?”

    “太后,一定会的。但奴婢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皇帝的反应。”

    “目靠来看,弘儿能顾全大局的。这样做,也是为了国家,裴行俭虽是一个人才,可是他想法偏激,此人若是取得大捷,有功劳,有声望,有家世,有资历,有才干,会执掌更多军权。执掌了更多的军权,国家平衡之势将会立即崩溃,弘儿又相信他,依他为脑股,会有大变……大变到来,也非是国家之福。”

    “是,太后睿智。”李首成很佩服的,派人察看了一下青海的情报,立即从薛讷与张虔勋存在矛盾中找到机会,又通过张虔勋想上位的心理,通过裴炎秘密将此员勇将笼到手中。恐怕也非是皇帝所能想到的。

    朝堂上,每一步都在勾心斗角。

    党项五千士兵也在向丰州急行。

    然而战斗已经打响。

    先是突厥人的进攻,萧嗣业兵败,突厥迅速越过桑干河,径直来到定州,几十年来河北平安无事,闻突厥大军到来,各州县官员与将士困窘不知所为,仅能依城之险自保而己。

    所过州县,皆不是很富裕,突厥人一一放弃。不过到了定州,开始是唐朝富裕地区,定州城中有许多财富,又来得快。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轨来不及搬救兵,穷蹙之下,无奈之中,只好再次上演空城计。

    李渊用过一次空城计,李谨行用过一次空城计,这是第三次用空城计了。

    没有办法,冒险之策。突厥人来了许多军队,定州城因为地处腹心地带,又久没有兵事,与虎牢关一样,年久失修,许多城墙都损坏了,城中几乎没有象样的守军,强守是守不住的。

    于是大开城门,偃旗息鼓,突厥人看到这和情形,以为定州城有埋伏,僵持了一天,只看到城中似有烟尘扬起,可什么动静都没有。领首的突厥叛将心中更加怀疑,到了夜晚到来,忽然又听到城中有噪杂之声,越想越担心,于是借助夜色,居然撤离了。

    但这时代,也不缺乏汉奸的。州中有一个富户李嘉运,与李牙教略略有些矛盾,将情况通报突厥人。事泄,让李元轨给抓了起来,又有许多援兵赶到了定州城。援兵到来,突厥人不好强行攻城。但也知道了定州的虚实,于是放心大胆地在定州城外掳掠。

    河北的灾难到来了。

    李治听后大怒,立即下诏,让李元轨穷究其党。但李元轨接到圣旨后说了一句话:“大寇在境,人心不安,如果穷究大狱,是驱民投于胡人也。”

    只杀李嘉运一人。然后又上表说了原因,再请罪,是劾了旨意的。李治览表大喜,说联也后悔也(马后炮),若无霍王,失定州矣。对军事不懂,也证明了李治即便到现在,并不能称为昏庸。就如李威所想的那样,最大的缺点就是恋权,一个恋权,导致历史上权利逐步让武则天控制起来,一个恋权,导致现在朝堂的格局。

    由此以后,霍王李元轨始重。有些大事,李治也偶尔写书信,向他询问。

    然后到唐朝的反击。

    总之,此次萧嗣业还是有功劳的,拖了一拖,虽败,但为唐朝赢来了宝贵的时间。虽然为害了定州城外的百姓,但为害不大。看到唐朝军队源源不断到来,此时突厥人信心不强,惧怕之下,从定州城撒离,回到桑干河以北地区。

    于是战役在二月就开始暴发。

    裴行俭率军出发,面临着一个严竣的考验。那就是粮食。不是在长城外面,现在胡人多,长城以内,包括朔州、云州、代州、檀州、妁州、易州、蔚州等州县,皆安置了大量的突厥人。

    此次,有多部参与了这场暴乱,或者突厥人嘴中的光复大突厥运动。

    作战地点必然是在关外,可在关内,有可能有这些突厥人的配合,就能洗掠粮草。也不用劫,只要得手后一把火烧掉即可。这是三十万军队,不是三万两万军队,没有了粮草,难道靠以战养战来作战?但朝廷的羁廉政策,这些胡人部族没有证据,又不能处理,也无法处理,难道将这几百万胡人部族全部驱逐到关外?莫要忘了,有的部族即便到现在,对唐朝还是很忠心的。再说,往关外一驱,不反也反了,这是壮大突厥人的反叛势力。

    因此,战役从朔州就开始暴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黑山之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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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朝的反攻,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反复也做过商议。唐朝总兵力肯定比他们多,可主要进攻方向是来自裴行俭与丰州方向程务挺的军垩队,幽州与营州的军垩队是侧应,曹怀舜的军垩队主要是拱卫中原。后面是两人猜错的,识人本领现在堪称天下第一的裴行俭,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到曹怀舜的。宁肯他手中几万将士养着,一用,反而有可能坏事:

    算一算,自己手中的兵力不少了,又几乎全是骑兵。而唐朝的军垩队多半是步兵。

    可自己这谈军垩队来自各部族,不能很好的统一指挥,还有至少一半部族没有多少战意。指不准战局不利,他们会立即逃跑或者投降。这样一算,依然不敢硬碰。

    基本是对的,可二人还是忽视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个人的指挥能力:

    于是二人想了一想,又将各族首领喊来,最后决定在黑山(包头大青山)扎营,依据黑山,进可攻,退可以借助山势防守,还能从阴山北面调来物资。先将唐朝军垩队的锐气升灭。

    有许多部族首领本来就怯弱不敢战,一听立即举手同意。

    主战场变成了暴山。

    那么唐朝军垩队也必然到黑山来。这中间两人几乎同时就想到了粮草的问题,很正常的一个想法,从朔州开始,几乎一大半是胡人,多以突厥人为主,好掩护。路程又不近,二十万军垩队,总得要吃要喝。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幽州、太原与延州从去年起,就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此次为唐朝节省了许多用费。可是几十万军垩队不可能跑到太原与延州就食一顿,再来黑山决战,饿了再回去。还得将粮草从太原运向黑山,这中间就有了机会。

    并且二人在唐朝呆了很长时间,对唐朝制度包括军事编制十分熟悉。唐军最强大的战士是陌刀手,已经少了。一是陌刀打造昂贵,这么大面积的铁刀皆用上等的钢铁反复锤炼打造的,面积越大,煅造就越不容易,不但面积大,因为要保持锋利程度,还要求钢口好,所以有时候连敌人的马匹,力气大的战士都能一刀下去,生生劈成两半。可是没有相当的士兵去发挥,反而是严重的浪费。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唐朝军队的衰落。不过不衰落,他们也不敢反叛了。

    其次是骑兵与步兵,骑兵最好的战士是弓骑手,一要箭术好,二要骑术好,同样也很少了。多是槊骑兵。步兵和类很多,箭弩手、枪兵,矛兵,刀兵与后勤兵,还有少量的医务兵,不一定精通医术,但会简单的对伤口的包扎与止血,或者拨掉箭头,与简单的敷上药物,非是后世所想的那样,唐朝士兵受伤或者生病了,靠身体硬扛的。大约相当于后世的护士,只是全部是男的,甚至有时候大夫还传授一些粗制的医学知识。

    最弱的就是辐重兵,不上战场的,只押送辊重,有时候还用民夫代替。

    两人立即进行了简短的商议,让阿史德温博的侄子阿史德噜平率领一万军垩队,秘密潜入朔州,化作牧民,潜伏在各个突厥叛部里面。利用这些叛部通风报信,若是辎重兵声势浩大,就让过去。若是兵力少,就将这些辊重吃下来。

    没有了粮草,几十万军垩队呆在黑山前,能呆多长时间。甚至因为没有粮草,都会溃败。若是一举将这二十万军垩队大败,突厥光复大国的梦想就能实现了。

    想得很不错的。

    可他们终不晃论钦陵,裴行俭行军作战与薛仁贵风格截然不同,是智谋型用兵。论钦陵行军风格滴水不漏,恰好成了裴行俭兵锋的克星:可是这两个人嘛……

    一场好戏在朔州就上演了。

    二月到来,发生了很多大事。

    吐蕃风暴也不亚于唐朝,芒松芒赞的死讯正式公布,吐蕃所有人震惊万分。但听到芒松芒赞还留有一子在人间,又拍手称庆:特别是忠于赞普派系的大臣与贵族们。

    论钦陵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心中看不起这一对孤儿寡母的,可是要做一下表面工作,再何况这个小太后死了丈夫六神无主,自己无论说什么,她只会点头的份了。所以在准备赞普的安葬,与新赞普登基事宜。但在布达拉宫,没禄氏在与文成公主进行第二次对话。第一次对话,没有成功工没有敢将所有情况说出来,只是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唐朝的善意。但文成公主没有作声,这是一个悲情的公主,唐朝君王每次派使者前来都要垂询一二,但那是可恰,毕竟只是宗室的女子,并不是唐朝嫡系皇族子羽。吐蕃与唐朝交恶后,论氏父子更是对她报以慢怠。不过这个公主心地颇为善良,以身作则,亲自教导吐蕃人耕耘纺织,在吐蕃民间十分有威信。仅是民间,上流的社会,继续将她视为一个可怜虫。

    听到没禄氏的话后,文成公主没有吭声。

    没禄氏的智慧,立即知道她的犹豫,并没有再说,恭敬地告辞。这是一次铺路石,为第二次会谈打下基础的工

    直到论钦陵公开表示支持儿子做新赞普,事情成了定局,她才再次找上文成公主。

    文成公主还是没有作声。

    也老了,当年嫁入吐蕃,只有十六岁,今年已经五十五岁,过得不好,环境恶劣,看上去象六七十岁的老太婆,没禄氏不由慨叹,再过三四十年,自己会不会象她那样?

    但立即将心思放在正事上。之所以文成公主没有作声,是禄东赞留下的祸根,当年对唐朝允诺了那么多承诺,最后呢?这位老公主不大相信自己的话了。

    于是从怀中掏出几张纸,说道:“这是你们唐朝新皇帝写的信函,下面还有他的章印。对你们中原人的东西,我不是很熟悉,想来公主殿下能分辨出来:”

    文成公主从没禄氏手中接了过来,这是没禄氏在青海,从李威手中强行勒要的。就是为了今天做噜备。但没有说,怕李威猜疑。李威看了看,这些信函泄露出去,也没有多少作用,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于是由她拿走。还有一个办法,搜罗李威发出的制书,更有说服力。然而李威的制书同样是圣旨,即使到了官员家中,也当活菩萨供着,没禄氏亲自到中原来,也未必能得到。

    文成公主看了看那肥大有力的字迹,不但刚健有力,字里还洋溢着一股富贵气,看了十分喜欢。这才是大唐皇帝写的字嘛,以后太宗的字写得不错的,可过于妩媚了。然后迷茫地抬起头,问道:“赞蒙(不是指王妃,而是指太后了,这一词有很多和意思),你晃何意?”

    “公主殿下,你再看看这个?”

    将李威在她逼迫下,写的几首诗作拿了出来,还要是“情诗”,没禄氏嫌不好,自己的汉诗写得不好,但胃口养得很叼,非要李威写一首很优秀的诗作,才不枉她为李威生了一个儿子。抱着儿子撒娇耍赖,又是百般的娇媚温存,李威无奈,只好将李商隐那首相见时难别也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的《无题》拿了出来搪塞。

    没禄氏这才眉开眼笑地收下来,又逼了李威抄袭了好几首诗作。有时候烦恼的时候,就将这些诗作拿出来看。又怕纸张磨坏了,于是抄袭了几遍。平时保管得很好,也是第一次这些诗作向第三人公开的。不但有李商隐的《无题》,还篡改了张九龄、王维与温庭筠的几首诗作。还有柳永《雨霜铃》与《蜂恋花》。

    “公主殿下,你对照一下这个字迹?”

    文成公主正在欣赏,这些诗词皆是千古名作,她本身才华出众,看得赏心悦目,听了没禄氏的话后,又不解地问:“没庐赞蒙是何用意?”

    “这是你们大唐皇帝写给我的。”

    文成公主先是吃惊,然后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字迹一说,现在不是很流行,说不定是人仿造的,皇帝的字写得漂亮,听说中原有许多人在学习。

    没禄氏叹了一口气,将儿子抱出来,说道:“前些年大论为了抓捕唐朝皇帝,命画师画了许多你们唐朝皇帝的画像,你看看他的画像,再看看我的儿子。”

    文成公主脸色凝重起来,同时也呆住。

    “公主殿下,你还没有明白过来?看看他有多大?你估计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还有,你真当你们唐朝新皇帝是神人,居然从大论几十万大军围剩下,能逃出生天?”“没庐赞蒙……”文成公主多年遭受了磨难,单论气度,许多人也难以及,然而这一刻呆住了,又道:“这怎么可能?”

    看到文成公主的表情,没禄氏知道万里长征,终于让她又迈出了第二步了。

    朔州战役拉开之前,洛阳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第一是比粟使者终于姗姗来迟,倒不是他们有意耽搁,本来路途十分遥远,中间突厥人又在暴乱,能在二月份赶到洛阳,速度已经很快了:

    突厥人叛乱,更显得回讫人的忠贞,李治在上阳宫特别摆了丰盛的宴席,款待了比粟的使者。不过是儿子请他来的,宴会完毕后,让他前往东宫。

    李威接见了他,与他交谈良久,这是想抽突厥的床底,若是铁勒九姓在后面攻打突厥,唐朝再出兵,突厥将会成为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以后突厥再无宁日,要么走向灭亡,要么最终衰落。

    没得救了,这对李威现在对突厥人的看法。但没有打算让他们灭族,与中原有扯不清楚的关系,契芯何力不箕,是铁勒人。可是史大奈、执失何力、阿史那社尔、阿史那忠、阿史那思摩、阿史那道真(阿史那社尔之子,随薛仁贵出征青海的副帅)皆为唐朝出过大力的了

    因此,若是控制得好,能将他们当作练兵对象。比如这一次唐朝兴师动众,劳命伤财,未必是坏事。此次出战,多是以汉人军认为主,长期以来,唐朝出征多是以胡对胡,汉人军垩队缺少实战经验,也是战斗力下降的主要原因。但有一个前提,必须场场大捷,死亡率低:这又练了军,对国家伤害又不大。可有一个部族,必须要铲除的,隋朝的可敦(突厥皇后)是多少年前的芝麻烂豆子的事,没有想到这个阿史德族人居然记仇如此。既然是一头养不饱的狼,要之也无益了。但不是现在动手的时候工

    召比粟的使者谨见,是因为漠北离朝廷遥远,得到的消息很不准确,有许多消息有自相矛盾之处。所以李威让比粟派一重臣前来,亦为此故,不是重臣,就不了解北方的内幕。

    主要是询问北方各部族的构成,不是所有铁勒部皆忠于唐朝的,比如同罗与仆固部到现在继续荐唐朝保特浓烈的反对情绪,还有回纥部对铁勒九姓的控制能力,各部的风俗与百姓生活情况,以及兵力多少强盛,武器情况。交谈了良久,这才决定,向他们支持大量的武器,是无偿的支援。让回纯保持对北方的控制能力,以及对突厥人的掣肘。

    始终看不明白,突厥人似乎也不是很强大,为什么史上几年后,唐朝居然束手无策了?而且似乎突厥**后,就吞并了铁勒九姓,奴役他们,参与向唐朝发起的次次侵略。不是后来人不管,是后来人,又隐约地知道一点,肯定不会坐视这和情况发生的。床底未必能抽成,最少要保持铁勒九姓不能让未来的突厥人吞并进去,壮大敌人。

    为了这次支援,与父母各个宰相商议良久。对此,李治也保持同意的,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比粟一家几代对唐朝很是忠心。住在数量上有些纠纷。青海之战,武器损耗是惊人的,虽然从吐谷浑掳掠了大量铁器,重新融化,大战又要兴起,铁一直不足。为了得到更多的铁,甚至鼓励海客们从国外进口铁矿石,不管是你抢来的,还是换来的,或者自己开采出来的,只要运到国内,一律免去所有税务。可现在的勘探技术,注定铁矿石依就是不足。否则不要是国外,就是国内,也有许多铁矿资源可供开发的。

    最后协商的结果,决定支援回讫人十万支箭矢,五万支弩矢,五千把角弓,一万把横刀,是新式横刀,经李威改进后,为了符合力学原理,横刀的式样略略带一些弧形,很象后世蒙古人用的弯刀,这是为骑兵设计的,步兵所用的横刀还是原来的式样。另外还有一千劲弩,三千副盔甲。

    回伤的使者听了后,大喜过望,立即伏下施礼

    “不必,你们回统人是我们大唐最忠实的臣民,此次突厥暴乱,将来必然对你们回讫人不利。我们朝廷不会坐视不管。”说着,将他扶了起来。不过回拖人现在居于独乐水、瞌仑水(鄂尔浑河)、娑陵水(色愣格河)、延娃伽水(库苏泊)一带,也是北方最好的一片领域,这也是唐朝有意扶持的结果:可是突厥暴乱,使者可以前来,这批物资却不大好送达,只好等到暴乱平息后,才能送往回讫,预防未来。

    将此事通知后,让他立即返回回纯。

    就在这时候,朔州第一场大捷传到京城。

    阿史德噜平到了朔州后,立即听到消息,唐朝军垩队运粮到前线,一共是一千辆大车,每车几乎能装载粮食十石。不算多,二十万军垩队五六天的消耗。这是第一批粮草。

    押送的唐朝军垩队共有几百人,另外还有三千名民夫。军垩队数量不多,并且皆是老弱士卒负责押运的。再打听了一下,四周没有唐朝其他的军垩队。大喜过望,率领一万军垩队急驰而来。

    看到这么多突厥军垩队到来,士兵与民夫一哄而散。

    对这些士兵与民夫,问史那噜平不感兴趣,大笑看来到粮车前,用刀挑了挑车盖,里面皆是粮食,于是驱车就近水草,急行而来,只有粮食,马也要吃东西的,就着水草,让马自己吃饱。然后命士兵将车内粮食取出来,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烧掉。

    正在突厥所有士兵下了战马,嘻嘻哈哈地准备取粮食,里面的三百车大车车盖忽然打开,一千五若唐朝手持着陌刀,或者劲弩跃了出来。

    人虽少,可是唐朝最强健的士兵,多半是从青海返回的,唐朝军队普遍战斗力有可能不及突厥人,然而这支唐朝战斗力远在这一万突厥人之上。一批劲弩狂射,立即就有大谈突厥战士倒了下去。然后唐军放下手中的劲弩,手持着陌刀杀到了眼前。

    不用劲弩,突厥人也蔫了,好久没有与唐军交手了,但有一个深刻的印象,能使用陌刀的唐军,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悍卒。只顾着逃跑,想上战马,但战马正在吃草,离他们还有几百米远。这几百米远就成了死亡之路。一千五百名唐朝军垩队分成了十五个小队,不但如此,还有张虔勋与辛承嗣两名勇将为首,居然试图在将一万突厥军垩队包围起来。

    张虔勋身为主将,还带着两队最强悍的队伍,抢在突厥人面前,拦住了突厥人的去路,阻止他们上战马。交战良久,阿史德噜平奇怪地发现,自己人数分明多了几倍,可就象稻草一样,在被人数不足自己六分之一的唐军收割。

    打不过,又上不了战马,只好拨腿就逃。

    可此时,埋伏于远处的唐朝伏军再次冲杀出来。这一战,一万名突厥抢粮兵,杀获几尽。包括阿史德噜平,也被一名唐军抢了上去,一刀下去,这是陌刀,身体从中间生生砍成了两半,成了腰斩,一时没有死,发声系统仍然能运转,用突厥语喊了好几句:“痛,痛,好痛:”

    李治听闻好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可见心中这口恶气。

    又说道:“联准备幸汝州。”

    “不可啊,”薛元超说道。你老人家高兴了,想去汝州玩一玩,可你一去,太后必然跟去,这个京城只留下皇帝处理政事,你真那么放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黑山之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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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心中好笑薛允超的小气。到汝州也不是很远父亲这么做的用意分明是象天下人显示我身体还是好好的……”不是恋权”才五十出头的人”

    不能真让我做太龘皇养老?就这么一点路,朝中所有诸臣分成两派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自己能做什么?不过父亲想出去散散心,

    自己也正好。先前登基时种种对自己多少有些帮助的权利在掣肘……”可自己许多事十分生疏,特别是处理奏折,

    有的是一些后世带过来的见识就象一个武林高手……”内力深厚”然而拳脚生疏只会那么一招黑虎掏心……”

    再一招还是黑虎掏心想管理一个国家……”还是无数百姓在翘首以待之中管理的,还是远远不够的。先处理一些小的朝政事务,

    是一个磨练积累的过程。但数月下来,自己胃口也大了起来父京能出去游山玩水,为什么自己不能。

    道:“父皇若是你幸汝州……”儿臣陪你一道前往。”说得多好”外界传言很多可这一家三口一道出巡……”

    也是一个榜样,薛元超羞惭不能言。走出去玩的一大家子全部帘……”不仅是后宫,还有李显李旭轮与李令月。

    全部走了,连同宰相与重臣们只好跟着跑……”实际为了昭显这个身体骨,仅这次出巡,就花费无数。很是不值的。

    不过晚年的李治,已经不象早年那样节约了。李威认为不值”然而李治认为很值。

    不仅是节约不如从前……从前对鬼神不是很相信,至少对小丸子不相信,但大病之后,不仅小丸子开始时不时吃一些,对鬼神十分迷恋了。

    到了汝州温泉了一把澡,不管怎么说,跟在父母身后……算是享清福了。若是自己独行,怕人说闲话,不敢这样做的。

    然后拜访了处士田游岩。处士也就是隐士,独自隐居,不求闻达于世的清高之辈。李威不是很喜欢,

    既然隐居……肯定不会为国家出力了,或者对政龘府不合作,不为己用……凭什么喜欢?这个……想法有些功利,

    是中垩国文化一个特色……隐士有时也为了国家与百姓,婉转地提出一些有影响力的建议,然后功成弗居,没世无闻。

    平时自己作风确实是清淡,无欲无求所以司马迁将伯夷列传列为传中第……”不但是司马迁每朝每代的帝王都十分注意他们言行……”

    省怕他们瞧不起。李治与武则天与田游岩语谈良久李威没有兴趣……”倒是很少说话。

    接着又到逍遥谷拜访了另一位高人,大师”清茅山派第十一代宗师潘师正,九十六岁高龄了,

    身体仍然十分健康,鹤发童颜,神采飘逸。李治不称为大师,而称为神仙,亲自将潘师正居住的嵩阳观改为奉阳宫,

    拨出一批款子修建了花园曲径……”又亲自赐字然后又让武则天与李威共同参拜……”他自己也行了参拜礼李威很有些晕……”

    但怎么办呢但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父亲这样做”不仅是信鬼神”也是对涛师正高寿的一种向往。

    想到这里,隐隐地替父亲感到悲哀。一家人在游山玩水,又澡”又拜高人的,北方战役终于正式拉开。

    听到了消息,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大惊失色,这是一万名战士,此次总共多少名战士,一次就折腾完了,

    再也不敢打粮草主意了不打主意……”只好安心地想对策。商议结果决定还是依据黑山自保,避其锋芒。

    打消耗战”能打就打”不能打退居黑山坚守。唐朝军垩队若是粮草支持不下去,士气沮丧,再大举歼灭。若是能坚持下去,

    自己主动退出阴山往北方去……”哪里是我的家,我的家。还有不少是阴山南方的部族士兵,这个不管了,这些部族大多数首鼠两端,

    还想做唐朝人的狗,让他们继续做。坚守到哪时候,唐朝即便有粮食,所剩也不会多,顶多处理一下南方各部族,能出击到北方去?

    想得似乎不错的。可是他们遇到了一个最难缠的对手。其实他们这样做”本来就已经错了战略中一鼓作气……”

    或者背水一战,皆是表示一和决心。这一守,士气本来就不是很旺盛,结果变得更低落。可偏偏这二人没有看出来。

    唐军一路北,过了单于都护府,也就是阿史德氏老巢云中古城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土城子”原来名为云中都督府,

    后来改为单于都护府的。但唐朝百姓嘴中还用着旧名字称呼。不过此次单于都护府虽为阿史德氏老巢,却一直没有让突厥人攻克下来。

    到了日暮时分,开始安营扎寨,一个个帐蓬搭了起来将士都挖好了一条壕沟……”过了云中古城基本都是突厥的百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得不做一些简单的工事。然而这时候裴行俭说了一句话!“不行,立即移营。”

    让将士将大营扎在高岗,一个个不乐意,可人家是三军主帅,与皇帝关系又十分深厚,还教过皇帝兵法的只好听令……”

    忽然这夜下起了瓢泼大雨。原来的营地因为图省事,选择在低注处,一会儿雨水大,不得泄”深丈余。

    到了三月”下雨也不算稀奇可这是北方……”黄河还没有正式炸冰呢,下这么大的雨,就很古怪了。

    还有裴行俭这次莫明其妙的挪营,更是古怪了。外面在哗啦啦地下着大雨,帐蓬里面的将士却一个个穿起衣服趴在门口看,

    看着原来驻地一会儿水越积越深,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这伽……神了!消息传到洛阳,李威啼笑皆非。

    这回没有询问……”大约扎营时裴行俭看了一下天气……”这一点也教过自己,每到一处要询问当地的情况……”

    了解得越多越好,包括天气。天气在战争中同样很重要的。没有卫星云图,可各地百姓皆有一套朴素的观察天气责办法。

    下意识估计到了下雨于是让三军挪营。或者早就看到天气有意让营地驻在低处,然后再挪营,造成一种神奇,鼓舞战士的士气。

    可是有几人能知道?一个个……不顾睡觉……”就在看甚至今士兵不怕冷……”跑了下去”试一试看水积了有多深?

    结果差一点淹没下去跑来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第二天大军拨营而起,诸将惊服一个个询问。

    当然个中原因,肯定不能说的一说就失去了效果……”裴行俭只是微笑道:“从此以后”但听我令,不必问何由。”

    都点着头,辛承崩还咧着大嘴巴道:“末将明白”这是天机”天机是不能泄露的。”本来粮车伏击战已振作了士气……”

    这一次士气更旺。十几万唐军满怀信心的来到黑山下。阿史德温博不信邪,看到唐朝军垩队果然多是步兵,

    又是长途跋涉而来,于是命令大军发起进攻。裴行俭不慌不忙,十几万大军需要多少粮草辐重?因此军营中有许多插重车,

    将辐重车往前面一堆排成了一道防线……”然后让弓弩兵在辐重车后面放箭射弩。突厥兵到了眼前”可都傻眼了。

    裴行俭只是笑”有种你们突厥人个个来一个马术跨栏表演。而且这和运输插重的车子又大,有的比人还高,估计这几万突厥骑兵,

    能有十匹马跃过来,就算好的。还要从那和矮小的辐重车跃过来,否则都休想。时毙了近千人,无功而返。

    阿史德温博又让士兵从侧面进攻。可这一绕,侧面又用插重车拦了起来,并且一步步地推看待重车,反过来逼得几万突厥骑兵步步后退。

    这种战术也不是万能的,若是悍不畏死,下马强行将插重车推开一个缺口骑兵杀过去……”不一定会大胜,但会给唐军一定程度的杀伤。

    但裴行俭也看穿了突厥人。体质比唐朝人强壮……”是马背长大的”又是吃肉食为主”这是必然。可强壮不代表着凶悍。

    这是青海驻军不敢动,若是敢动将青海几万名经过一年多时间厮杀的战士带过来……”对付这群突厥人足够了。

    而且突厥人也承平已久……”唐朝军垩队战斗力总体下降……”突厥人战斗力也在下降。同样的怕死,同样的怯战。

    内部还有突厥人以骑兵不主不象唐军……”遇到这种情况”用大方盾保护”说不定还能仅付出少量的牺牲,将插重车推开一个个缺口。

    又怕死,又不凶悍又没有大方盾……”这道辐重车于是成了天堑。

    阿史德看到唐朝军垩队步步为营眼看就逼到了黑山脚下……”程务挺又率领近三万援兵赶到会合。

    有了更多部族开始反悔,穷沮之下,阿史德温博就派了使者前去唐军大营,

    对裴行俭说道:“有种我们就正面交战一场,象这样畏畏缩缩,算什么英雄好汉。”

    裴行俭一笑,然后道:“好,回去转告你们家首领,明天一早我们双方各派一万骑兵……”一决雌雄。”

    使者回去”将情况禀报不用阴谋诡计……”谁怕谁,于是调兵遣将一夜之间……”选好了叛部中最强壮的一万骑兵出来,

    准备明天给唐朝人一个下马威。但又算错了,此次大军中,裴行俭不但调来青海诸多将领还调来一大半从青海返还的士兵……”

    不仅如此,党项人又抽出了最精税的五千士兵,仅是党项人,在那和艰苦的环境下成长青海之战中也经过多次康战的打磨……”

    就远非现在突厥人所能抵挡的。在青海又得到了大量的战马李威又看重了骑兵的速度……”平时就十分着重骑兵训练。

    战争末期,还在一边掳掠一边以掳掠代实练抽调回来的唐军……”也没有多少是羸弱的。

    同时还有一点”裴行俭在青海奖罚公平严不象某蚊将领,坐视属下贪墨他人功劳,也能保证将十作战梆的信心与勇敢。

    第二天裴行俭将一万骑兵抽调出来,只说了简短的一段话:“你们是裴某率领,然而却是陛下一手训练出来的。

    当初在积石山下挫下宁肯自己身处九死一生之地也不愿意独自逃走……”就是将你们当作了兄弟,当作了亲人。

    青海之战,我军中多数将士,只是传闻没有亲眼目睹现在就让你们拿出真垩实的本领……”给陛下长脸”给其他人做一个榜样。”

    话不长,然而一万士兵听得热血沸腾,了战马。两军立即冲在一起只是一眨眼工夫,就看到不对的地方。

    人是一样多,也不高大些可那和凶悍之气,似乎冲了云霄有的士兵劈断了胳膊肘儿还放下了缰绳……”用只手举起了兵器……”

    大声喊道:“为陛下而战!”然后英勇就义。不仅士兵悍不畏死而且训练有素……”

    骑术也并不弱多少仅是半个时辰……”一万突厥人就倒下了一半,下余的突厥人让这群狂热的唐朝军垩队吓着了,拨马就逃。

    一直追到黑山脚下,能回去的不足三千人。主将张虔勋虽然因为李威袒护“懦夫”薛讷不开心,最终俐向了武则天

    ,可这一番厮杀,还是让他想起了那段陪李威的热血时光。不由举起了马刀,在马背喊道:“岂曰无衣。”

    九千多名唐军齐声答道:“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

    “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戈戟,与子俏作!”“岂曰无衣?”“划子同裳。”“王于兴师。”

    “修我甲兵,与子俏行!”然后才拨马返营,看着这支唐朝军垩队的凶悍,

    听着这激昂的秦风站在山坡观战的各个突厥首领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这时是没有人带头,

    一带头,有可能全部拨马逃出黑山北面大漠。4楼没有办法打下去了,就是此时,裴行俭将军中所有精锐士兵抽走

    ,突厥人也未必能打赢。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和样子,

    特别是被他们棒来的阿史那泥熟匐更是一脸的后悔。无奈之下,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将所有首领聚在一起,

    将自己计划说了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走到这条道路……”只好听从他们的安排。于是借助黑山,负隅顽抗。

    然而这些反叛的部族,并没有参加青海之战更没有参加薛仁贵征缴迷桑与东女羌的战役……”不知道此时高山之险……”

    也未必有高山之险。正好是三月份,春天的风也吹到了阴山脚下工吹得花儿也开了,草儿也绿了,更吹来了阵阵和暖的东南风。

    借着东南风,一个个热气球升了起来,然后一桶桶火药投入下去。因为看到其威力,唐朝不在停地研究,开发它的最大价值。

    现在密封性更强,里面还有许多铁钉并且火药纯度更高……”爆炸威力也在渐渐提高。

    特别是响声,后世的一个大爆竹爆炸时,响声有多大,那仅塞了几两黑火药况且为了减少对人的伤害……”换成了粉末状火药……”

    而不是现在使用的颗粒状火药。一个个近百公斤的火药桶投下去,就象一道道炸雷在各个山顶响起。

    代价很高昂”可十分值得。一天轰炸下来,炸死了几千突厥士兵,近半的突厥兵到现在还在两耳轰轰作鸣。

    最主要是士气本来想这样防守下去的……”可现在怎么防守要不了十几天……”军垩队就能全部生生炸死完了。

    帐也不能这样算的,现在军垩队多,密密麻麻的使火药杀伤力发挥出来……”一旦军垩队变得稀少,杀伤力也随之减弱。

    然而到了那时候,还用再战么?阿史德温博与阿史德奉职穷困之下……”又想出了一个主意唐朝军垩队连番大捷……”疏于防范”乘此机会夜袭唐军大营……”说不定一举大获全胜。到了这地步,只好拼一拼了。一个个不情不愿地同意下来。夜晚到来,阿史那奉职亲自率领几万突厥骑兵,

    马嘴塞嚼,马蹄裹布冲进了唐军大营……”很顺利的然而进了大营后……”静悄悄一片,阿史那奉职随手挑开一处营帐,见到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连叫一声:“不好”快撤”快撤。”可这时候外面的突厥兵在往里面冲,里面的突厕兵在向外面冲,

    几万人,如何能做到号令如一?乱成了一团,忽然为光齐明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举了起来……”然后一片片箭雨从天空中落下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进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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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煌伏了.中堞伏了..突厥人喊成了一团.更混乱了,甚至有人都没有看到唐兵.开始自相践踏。

    对夜战.黑齿常之曾经对李威说过他的心得,李威也在军务监将这个心得说了出来:夜战在战争中经常应用.但第一你要比对方主将聪明.夜战本来就是一场赌博.借助夜色.攻对方一个防不胜防。赌博也讲究技巧的.要猜一猜对方手中有什么牌,会出什么牌.夜战同样是赌心思.猜对方会不会防备。象阿史德奉职这场夜战岂不荒谬?他的智慧远不及裴行俭.又怎么会猜到裴行俭的心思。猜不到.又如何料定裴行俭没有防备?

    第二是士兵不能太多,当然也不能太少了.比如他夜袭承风岭,对方有数千人.他只率领五百人摸了上去。毕竟战争中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若是对方有几万人.仅能派出几千人足矣。否则一旦中了埋伏.士兵惊谎失措之下,夜色又看得不清楚.会立即全军覆没。除非象他在牛心堆那场夜战.将对方主将吃得死死的。

    黑齿常之所说的两个.最坏的结果.今晚全部发生。

    数万人混乱成一团.一片片箭雨停了下来。接着唐朝军队就杀了过来。本来信心满满.又让张虔勋一万将士的奋勇杀敌.激励得热血澎湃.此时突厥人又乱.这个功劳不挣什么时间挣?难道自己带了箩筐过来真不准备挑人头请战功?

    大溃败开始。

    黑山上还有许多突厥人,可是一个个不敢参战.皆作壁上观:

    阿史德奉职所率的几万军队.能逃回来的不足一半人.连阿史德奉职本人也在乱军中被唐朝几个士兵杀死。究竟是谁杀死的.不清楚.都在挣功劳。这个战役没有办法打下去了。

    特别是阴山以南加各个部族.看到崩溃开始,有的山北部族士兵开始向黑山背面逃窜.于是立即寻找阿史德温博与阿史那泥熟匐.山北的部族能逃.可自己往哪里逃工是想将这二人擒获,送给唐朝人,立功恕罪。阿史德温博一看形势不妙.带着他的部下.向北逃窜.逃得及时.没有被抓住.但阿史那泥熟匐却被各部擒了起来.然后一个个象乖剁子一样.押着泥熟匐来到裴行俭大帐前请罪。

    捷报到了洛阳。

    此时李治一家三口也返回了洛阳。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治很高兴.下诏让户部尚书崔知悦飞驰传书.宣慰将士.着裴行俭区处余寇,班师回朝。不是缴灭余寇.是区别处分.有的是胁迫被叛的.有的是首鼠两端的,有的是及时立功请罪的.这些部族首领甄别出来.不予处分的。也就是快点回来吧。

    后乘有人说是裴行俭放弃,这不会,阿史德温博逃向狼山葛逻禄部避难.当时裴行俭也没有本事知道.过了阴山.是茫茫的大草原或者大漠.人烟稀少.这么广大的地域.天知道阿史德逃到哪里?

    还有人说是阴谋论.此次从开始布置兵力.诸哥帅.多是武则天授意安排的,程务挺与张虔勋衡戈勿用置疑:曹怀舜也不用说了,李思文后来因为帮助武则天.让他亲侄子李敬业诛杀.也证明了他是武则天的人。李文晾与周道务在武周时得善终.说明他们与武则天关系并不紧张:

    但召回裴行俭绝对没有任何阴谋论掺杂.后来武则天诛杀程务挺、王方翼、黑齿常之与张虔勋等名将.是迫不得己。

    先是利用裴炎架空太子.又利用裴炎篡改遗诏.获取军国大权,之所以杀裴炎.是裴炎有野心。然而就是临死.裴炎还说了道貌岸然的一番话。这些重将以及郭待举、魏玄同等重臣.或与裴炎关系莫逆.或者受他盅惑.若不诛杀.武则天帝王之路将很不安全。这就象没禄氏非杀论钦陵一样。对国家也许是失误.但对个人来说.没有对错之分。但对待国事上.武则天屡战屡败.可屋败屡战.死了许多将士.这种不服输的态度.也或多或少.阻止了吐蕃与突厥人对中原的进一步伤害。

    武则天不会在国事到了最关健的时候来搞什么阴谋的。

    主要原因是经费。

    三十万大军.光一天的粮食消耗就是惊人的.不是一斗米十几文.运到黑山.损耗会有多重。还有武器盔甲物资等等损耗。才打了几介,月.国库再次变得空空如也。

    这时候结束.恰到好处.马上又能从偻国人身上赚取大笔经费.以及国内的税务.经济情况能立即扭转。象这样空荡荡的.李治心中很不安心:

    另外低估了突厥人.认为经过这一次镇压.突厥人大约会很老实了:

    最后是李治不懂军务,若是怕经费紧张,可以留下几万人,继续围刹.其他军队撤回中原.经费用得不多,又能将战果扩大。裴行俭接到圣旨后.想了想.自己这一战算是立下大功的.毙敌数万人.成功将暴乱镇压,唐朝军队死亡仅数千人。

    若不奉旨.这两位老人家想法更多。

    什么叫功成身退.他还是懂的。

    再加上到现在他还没有打听到阿史德温博的消息.于是留下程务挺与一支军队呆在云州,继续监视突厥诸部动静.自己率领大军凯旋归来。

    既然打算返回.裴行俭也没有耽搁,立即动身.想抢着喝皇帝的一杯喜酒。郑宫楚不同于英王妃.尽管是崔知悦的女儿,崔氏兄弟虽有名.不能算是真正清河崔家的嫡系女子。当年准备议亲的博陵崔家的女子.论“嫡的程度”,还是不及郑宫楚。荣阳郑家有可能不及清河崔与博陵崔.可是郑宫楚出身郑家最有名望的北房祖.又是老族长的直系孙女.身份非同凡响。

    不仅如此.此次联亲.不能说换取所有五姓七家,但至少能换取荣阳郑家一些小小的帮助。

    这对皇帝很重要的。

    就是以后有什么兴革.有了联亲关系,大家也好坐下来协商,化矛盾为配合.阻挠也会减少。

    裴行俭也没有想到.这次他的大捷.却给朝廷带来了一件好事:本来郑家派人与其他几大家族协商的.准备联手向朝廷暗中施压.让朝廷再一次放开海禁。李威没有明说.郑宫楚的祖父却能意会,说过以后不再放了.没有外部压力.李威主动放.是出尔反尔.效果也不会很好。

    但遭到了其他家族的拒绝。

    你与皇帝联亲.又在你家居住了数日,天知道你们商议了什么

    ,贝让你们郑家得到了多少好处?为什么让我们一起说服?这个吃味是假的是在观角这一场战役规模庞大.三十万大军,仅是吃,一天就消耗多少?朝廷国库又能支撑多少天?所以李威才有可能委托郑家传出这句话的。

    于其这样.为什么不等等.等到朝廷“弹尽粮绝”之时谈判起来岂不是更容易?

    可是裴行俭仅出兵两月不到.就将东突厥镇压下去.几大家族都乱了手脚了

    所以太常博士袁利贞有一个远房族孙,虞世南的外剁袁谊,继秋仁杰后,担任苏州刺史.不知道休姓望族琅骤王氏是不是与他有过节.说自家从宋太尉袁淑以来.对历代皇帝皆尽忠职守。王氏虽为江南望门.位居台鼎.然而成为历代篡位者的佐臣。耻与其相比。又说所贵于名家.为其世笃忠贞.才德相继.靠买卖婚姻换取荣华富贵,又有什么可贵的?

    看似对琅骤王氏不满.实际上矛头径直指向了山东五姓七家。

    文麓的儿子张沸拜见他.说此州得一长史.是陇西李宣.天下甲门。袁谊说道.司马何言之失.门户须历代人贤.名节风教.为衣冠顾瞩.始可称举。山东人尚婚媾.求禄利。作时柱石.见危授命.则旷代无人(指国家危难之时.一个个做缩头乌龟自保):何可说之,以为门户!

    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高贵.耻于言利.可连婚姻关系到子女一辈子大事.都能当作一桩赚钱的买卖.还有什么不好言利的?享受着国家的尊宠,然而每一代兴亡之时,又不替国家替百姓出力.又有什么高贵可言!

    可是时人以为他说得对工

    说明不仅是李氏皇室,民间也有许多人对五姓七家.抱着皇室同样的态度.心中又是向往.又是怀恨在心。

    事实也一语中的.婚姻都能索取钱财,况且海运是更庞大的财源。所以立即态度转变起来.互相派出子弟.相互沟通.看看怎么办?让郑宫楚的祖父在家中很不是滋味:

    郑宫楚这次进宫.礼数不能比拟当年裴雨荷出嫁东宫.但该有的也有了.许多也违了礼制了

    皆大欢喜.就在郑宫楚进宫之前.裴行俭终于赶到洛阳。

    李治此次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妻子的缘由.将这名重臣压制了许多年:然而任劳任怨.为朝廷做了许多事。在上阳宫设宴款待.甚至准备亲自给裴行俭斟酒.以示昭奖。

    裴行俭不敢授。

    李治又说了许多夸奖的话.然后又给了重重的一笔赏赐.包括财帛封田。这才尽欢而散了

    随后裴行俭又拜见了李威。

    李威犹豫地说道:“裴卿.我感到你这次回来有些急了。”

    “臣也知道,不但是东突厥存在隐患,恐怕西突厥同样还有隐患存在。而且那介,论钦陵绝不会就此放过我们唐朝的:就不知道那个王妃什么时候”....”

    “等她还早。”

    “是啊,”但在心中裴行俭道.不是早与迟的问题.都未必能成功了又道:“臣不得不回来:”

    李威知道裴行俭的难处.又看了看裴行俭.说道:“也好.你是国家栋粱之材,这些小鸡也未必非要用得着你这把宰牛之刀。看一看.这大半年来.你从西域辗转到黑山,人都瘦削了一大圈。

    你是儒将.不是薛仁贵他们.身体好,东奔西走的.能吃得消。身体要紧.我还想要大用你……”

    “陛下,这是臣的本职。况且这一生能得到陛下赏识,臣已经知足了,人心.不能太过贪婪。”

    “裴卿.我听说你有一幼子.仅三岁,然而已经天资很聪明。”

    “是.”裴行俭早年娶的妻子陆氏早卒,直到很晚.在安西担任大都护时才迎娶的库秋氏.一共为他生了四个儿子.参玄、延休、庆远以及这个幼子光庭。以幼子最为聪颖.很早就会说话.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宇。

    “我有一个想法.想将他放在东宫寄养.也好为我的几个子女做一个伴……”

    “陛下,不可啊,”裴行俭立即伏下来,道:“我知道陛下对臣很赏识,臣感激涕零.然而此时还是多事之秋.若是陛下这样做.不但对臣不利.对陛下也不利。”

    “裴卿.你立即起乘,我听你的就是了:”李威连忙将他搀扶起来。

    “哦下.臣还有一言.自登基以乘,臣一直在看.陛下做得很好.和种的变革,一点一滴地将大唐许多弊端渐渐扭转。难得的又顾全大局.没有掀起多少反对的声音:但陛下,这几年.陛下还要继续做下去.防止未来……需要打好一个基石。”

    李威不能言。

    裴行俭指的是他献出的那个绝户之计。若是那样,自己所有的拦路石.都会在绝对强权与暴力下,一一铲除,什么裴炎.武承嗣.武三思之流.立即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可那样的话,国家将会有巨大的阵痛。

    而且李威也不想,虽然父母对自己掣肘,只是恋权.不是很恶,包括母亲在内.没有象历史那样.动了杀机。再说.灵魂不能算.可这哥身体却是他们赐予的.不但是身体.连这个地位。若没有这个地位.象裴行俭这样的人物.会不会拜于自己脚下?

    “臣只是说说.说不定他日.太后能如陛下所愿。”

    “走一步算一步吧.主要是裴炎.若是将此人废免.我宁愿作出许多让步.“那么朝堂会平安。”但李威也摇了摇头.想动裴炎.看来除非用裴行俭那个绝户之策了:

    提起裴炎.裴行俭能让东西突厥暴乱转眼之间就灰飞烟灭.可拿裴炎却没有任何办法了。

    但这一君一臣.一师一徒.此次交谈,更加贴心,隐隐已经凌驾于李威与秋仁杰的关系之上。

    临别时.裴行俭感慨万千,说道:“陛下.臣恨不能多活二十年.能让臣看一看……”

    “一定的。”

    郑宫楚即将进宫,但朝堂中又发生了一件.让李威哭笑不得的事情……

    :黑山之战基本都是在真实史上战争加工的.所以略略带过。反对的声音一片,很想努力加快更新速度,仍然自己也迷惑了,难道主角都能与武则天掰手腕.这样也算虐主?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进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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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进宫(下)

    一大群燕子飞来飞去。

    hn天到了深处,也未必全是最美好的景象,一夜风雨袭来,满地惨红落紫,汪得似一团团一堆堆的血。颇有些情到浓时必转薄的凄怆。

    狄蕙在弹琴,野辞明月坐在边上听,琴声铮铮,不知野辞明月听懂了没有。

    李威丢下了书籍,在东宫不是无事可做,依是要批阅一些奏折,处理一些政务。裴炎主持着én下省,什么政务,什么奏折,区分得很清楚,送到上阳宫的送到上阳宫,送到东宫的送到东宫,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经他的手,加重了主次之分。却也没有想到,无意中是帮助了李威。

    还要看书,不但看书,还要看各地的邸报,未来这是他的国,不了解,就没有办法治理。至少要了解一个大概,不然jā给大臣处理,只好听他们说,皇权架空事小,也会有权臣出现。简朴的道理,可自古以来,没有多少帝王能看透,即使皇室后继有人,也消耗在无穷无休的宫斗内斗当中了。

    眼睛有些乏,说道:“婉儿,我们走一走。”

    “好的。”

    两人走了出来,就来到了狄蕙身边,李威说道:“这一首《明君》让你弹得很得真味,气象宏正,疾驰有序,很有一番皇者气象。”

    “陛下,过奖了。臣妾倒听说那位郑小娘子,除了nv红,熟读经义外,对琴技颇有研究。”

    “京城的八卦……”李威摇了摇头,道:“再有研究,也未必如你。”

    “臣妾那敢当。”

    “我说的是事实,世上有天才,可是天才也要经过自己的努力与磨练,才能成长为人才。裴h郎两场战役胜得过于神奇,天赋是一部分,苏定方将传其卫公兵法是一部分,当年安西大都护的成长是一部分。纵然是一等一的良y,也要雕琢,否则也不会成器,也不会让人识……郑家én第虽望,可郑家的子弟,也是人,与我们一样,长着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两个耳朵。”

    上官婉儿乐了起来。

    “她还幼,学礼仪,学诗书,学nv红,再学琴技,一个人的jng力有限的,会有成,成就未必很高。”

    “但陛下就是天才,不用学,就什么都知道。”韦月说道。

    “你不用讨好我,我不懂的地方很多,比如琴技,若是没有狄蕙与狄好经常弹奏,我也听不出真味。就是现在,仅是能听,大病了一场过后,居然弹奏都很生疏了。”

    “陛下长的是治国之道。”

    “治国之道?那敢啊,”李威叹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上阳宫太监过来,请李威到上阳宫议事。

    来到上阳宫,除了父母外,还有几位宰相。但几位宰相脸上表情十分jng彩,裴炎仍然象以前那样,道貌岸然,高深莫测,薛元超拧着两道老眉,y言y止,李义琰义愤填膺,满脸不悦,一个胳膊肘儿被刘仁轨拽住,似乎他随时要站起来,刘仁轨自己却闭着两只眼睛,似在深思。崔知温脸è倒是十分平静,可也看出略略有些不满。

    四位平章事,表情同样各异,魏玄同满脸j奋,正举着牙笏说道:“太上皇,太后,请三思啊。”

    郭正一与郭待举皆坐在他后面,牙笏举了起来,大约刚才已经说过,父母没有听,满脸的不平,岑长倩愁眉苦脸,象是谁欠了他八辈子巨债没有归还一般。

    见到李威到来,一个个站起来施礼。

    “众卿,坐,”受了礼,还得象父母行礼,坐在他们下侧,李治说道:“弘儿,你过来正好,有事儿与你商议。”

    “父皇,请说。”

    “朕想将年号改成永隆。”

    改一个年号吗,这几年父亲时常改年号,为何让几位宰相这副表情?随口答道:“几年来,我军大破吐蕃入侵,又在眨眼之间,便将东西突厥暴*平灭,国家大安,两渠也将竣工,改成永隆年号,不过。”

    “是啊,这几年国家一年比一年好,因此,朕与你母后商议,想去泰山封禅,以感谢上帝浩生之德,优待我们大唐。”

    封禅?李威惊得差一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难怪几位宰相愁眉苦脸,裴行俭这一战短平快,对国库损伤不大,然而国库也差不多空了。一个封禅,意义好处不提,得hā费多少?各国的随行使节,满朝的大臣,以及后宫眷属,随行保护的h卫,最少达到好几万人。

    并且有年老的,年幼的,f人,速度还快不起来。这几万人的吃喝,可不象士兵,几个小粟米团子,一天下来伙食就够了,许多人要吃得好,喝得好,穿得好,住得好。

    hā费不仅于此,一路所行之处,必得清水洒尘,黄沙铺路,还有皇帝与万国使者陪同,要做一做表面工作,沿途的破房屋要重新修葺,万民参伏拜见,耆老前来说奉诚话,一路的祭祀打赏,等等。

    省一省,从倭人身上赚来的钱最少得去掉三分之一。若是稍作铺张,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去掉一半都不够用。

    再者,国家真到了封禅的时候,吐蕃暂时吃了一些亏,若是唐朝衰落下去,很有可能还会重新夺回青海。东西突厥也存着隐患。国内,租庸调制逐渐走向淘汰的命运,府兵制败坏,贫富分化日趋严重,吏治因为朝争,也不似早先几年清明。有什么资格封禅?是文治还是武功?

    李威正要反对,刘仁轨闭着眼睛,摇了摇脑袋,可因为担心,不由地又死力地拽了一下李义琰的胳膊。忽然会意,道:“既然是父皇母后的想法,儿臣年幼,不知事理……”

    看了一下裴炎,话音一转道:“裴相公饱读经义,学问渊博,父皇,你还是问一问他。”

    因为父母亲要“稳定”,裴炎也要做一个样子,没敢给自己多下绊子,然而时不时地纠住一些古老的礼数,向自己发一下难。你是忠臣吗,直臣吗,要面子吗,你来劝说吧。

    “那么裴卿,你的想法呢?”

    “依臣看,此事莫要急,夏收还没有上来,等到秋收到来,若是风调雨顺,不用秋收,七八月份就能看到,然后再议。再说,秋高气爽,也是封禅的最佳时节。”裴炎答道。轻描淡写地将这一难题化解,既没有得罪李治,也没有落下一个阿谀奉诚的罪名。

    “也好……各位,退吧。”李治怏怏不乐地说道。

    走了出来,魏玄同抱怨道:“刚才陛下为什么不劝阻太上皇?”

    “魏卿,我劝阻父皇会不会听,说不定还会产生逆反心理。父皇反感,朝堂上勉强在维持着和平状态,那么会立即溃于一旦,对国家有什么好处?你们是相公,处理着唐朝最重大的事务,难道事事要我一人承担?这大半年来,我做了一些事情,但每做一件事,是何等的不易扪心自问地想一想吧。”

    魏玄同不能言。

    但对这几位新宰相,李威不由再度审视,从他们刚才一脸焦急的表情,能看出他们对此事的反对。在朝争如此严重之下,包括郭待举在内,居然以国家为重,十分难得的。

    语气软了软,道:“为什么父皇好好地想起封禅?”

    此事绝对不是出自母亲的脑海,父亲这样做,一是好大喜功,二是彰显自己身体恢复了健康,但李威仍然怀疑,父亲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产生了这种想法?难怪年号改成永隆。

    几人皆不能答。

    一路无言,顺着洛水大堤向皇城走去。

    刘仁轨落在了后面,低声说道:“陛下,你若是想建海军,这时候可以利用保护海外子民利益的名义提出来。”

    他还没有意识到海军的重要ng,但比其他大臣看得要远一些。造成这情况,是因为现在的船舶技术,虽然不象李威所想的那样糟糕,也不是很先进,每一年海客为他们自家主子带来了大量的财富,也为唐朝带来了大量的关税,然而都有船舶遭遇台风沉没的事情传出来。

    若是建海军,同样会有这样那样的危险。刘仁轨那次征高丽,船舶大多沉没,连他的乌纱帽都险些不保,一是抢工,质量问题,二是船舶技术还没有发展抵挡大风暴的那一步。说不定训练时,离海岸线过于遥远了,在遇到风暴时,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虽说唐朝道佛儒三家共存,然而儒家某些理论,刻在每一个大臣骨子里,包括明哲保身,中庸等等。

    国家长远更好,不长远千万不要在自己手上出事,给对手话柄打击,这才是最主要的。

    刘仁轨还是看到许多好处,即使国家不拿下倭国,大海运的发展,指南针的出现,各种航线的确认,使大海渐渐不能成为人类的天堑。唐朝是陆地国家,可倭国是海上国家。一旦他们船舶技术跟上来怎么办?也许唐朝会保证船舶领先技术,可在海上,不仅要好船,还要好的船夫与水手,士兵也要适应海船上的那种剧烈颠簸。

    若是匆匆忙忙地组织起来,倭国海船技术跟上来,又ā扰沿海百姓,唐朝出战,十有**会落入下风。白江口一战,他深有体会的。陛下对南海一些岛屿十分有野心,休说陛下,刘仁轨看了同样心动,那个南北美洲太遥远了,可南海离唐朝不是很远的,包括那个大洋洲在内,若是顺水顺风,顶多三四个月路程就可以抵达了,比从陆地到岭西(葱岭以西)所hā的时间不会长多少,而且面积之大,人口之稀,若是将它们占领下来,国家升平五百年,六百年,人口发展到三四亿人,也不存在土地压力。

    已有商人在陆续占领,但这个海外并不是无主之地,许多大岛屿上依然有一些落后的国家存在,仅商人是没有办法解决的,这又要有一支领先的海军,将军队输送过去。

    现在说,早了,但从现在就得准备。

    平时不能说,怕遭到一些人的借题发挥,眼下却是一个时候。想要封禅,最大的问题,不是功劳够不够,是经费的压力。国家有没有那个财政。

    这个财政是不能从老百姓头上谋得的,要么再放海,看能不能得一些“名额费”。但放一次,终是少一次,虽然说唐朝有不少大户人家与大地主,大商人,然而航空海所需本钱不少的。海外的贸易,也就是南海一些国家,天竺,与大食。放得多了,未必是美事。

    就是放海,不能朝廷自己提出,得让某些人b着朝廷放禁。有这一支海军看似的保护,能增加某些人的信心。可实际不是用在此,这支海军的成立,放在登州,会让倭国产生错觉,也会想新罗产生幻想。两国jā战后,会被迫向唐朝购买大量的武器船舶。这也是为国家创收,减少封禅所带来的经济压力。

    “刘卿,你这个想法很好。”

    “不敢,机会来了就要抓住,但陛下,还是臣提出来吧。”

    ……

    李治想要封禅,很快就传了出来。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可他只是口头与几位相公商议的,并没有在早朝上提出,想弹劾都无从弹劾起。

    有一些大臣,只好等着李治下诏书后,上书反对。

    不过也少了,朝堂不似前几年朝堂,敢以死相谏的大臣变得越来越少。

    但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郑家nv终于到了进宫的时候。

    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子妃,按照民间的说法,非是正妻,不能太过排场。终是五姓七家的嫡系nv子,给予了一些尊重的简单礼仪,甚至在东宫举对了小小的夫妻拜礼。皇宫里也大宴群臣恭贺。

    郑家也十分重视,陪嫁的嫁妆,铺了足足几里路长。皇室未必在乎,可是一个表态,我家的nv儿等于是光明正大嫁到后宫的,不是往后宫一塞了事那一种。还是与普通人家nv子是两样的。

    对此次姻亲,李威并没有太多排斥,郑家提的条件不算苛刻,拿出自己多少力量帮助自己那也多半是假的,尽管他们家是望én,不仅是家族本身,就是一大堆出身很了不起的nv婿力量,就不可忽视。李威看重的是以后种种变革,有了这层关系,大家能相互配合相互妥协。

    虽然会让他的后宫越来越臃肿庞大。

    想到这里,将盖头揭开,郑宫楚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威好奇地问。

    “臣妾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昔日陛下从青海突围回来,正好沧州房有一族兄,名叫郑愔,前来我们家中,他还作了一首诗,叫少年游,诗臣妾还能记得,颍川豪横客,咸阳轻薄儿。田窦方贵幸,赵李新相知。轩盖终朝集,笙竽此夜吹。黄金盈箧笥,白日忽西驰。陛下,你勿要笑,不能与你写的相比,不过也算好的了。”

    其实意会错了,李威是笑她的ng格,绝不象她表面那么娴静,胆子有些大,内里也是十分活泼调皮。不然也不会跟在他后面看上吊的死人,更不会大着胆子,上元节前来皇宫。此时她的新婚之夜,居然在讲过去的事。

    但这首诗,被李杜等人的诗将胃口养刁了,确实很一般,就是李威现在写,也能勉强亲自作出来。

    “写得算是新清,我没有笑,你继续说。”

    “当时家中子弟也认为这首诗写得很好,雅淡中带着雍容,但他此行用意是为他一个好友,叫崔日用的前来向臣妾一个房下姐姐求亲的。崔日用虽是滑州人,但出身于博陵崔家。家中长辈开始也有些同意,然而不久后,发现他们俩人言行举止,过于谄媚,有些意下不肯。房下伯父又留恋他有些才学,于是询问了臣妾这个堂姐。”

    提起这个崔日用,李威都认识。

    今天hn闱在举国用兵大背景下,十分低调地进行着。况且又有武举与武举糊名制试策,因此只录取了二十一名进士,与十五名武举。李威有意察看了武举的身份,结果让他很失望,真正平民出身的,仅有三人,其他的,依然还是én荫或者望én子弟。也就是说,即便采用了糊名制度,想要全国公平地施行科举,还是一个路漫漫兮十分遥远的过程。

    这二十一名进士,有一名滑州崔家子弟,与这个崔日用同名同姓,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没有问,即便是进士,不是博陵嫡系子弟,想要升迁,还是十分艰难。

    郑宫楚继续往下说道:“谁曾想,房下姐姐立即拒绝。但她也到了及笄之年,臣妾那个伯父就问她,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房下姐姐就答道,我要嫁就嫁给太子,那怕在他身边做一个侧室,也是心甘情愿。那才是真正天下文武双全的才子。将臣妾的伯父气着了,臣妾后来还拿这句话笑话她。后来,在去年夏天时,她嫁给就兆韦家一名子弟,叙起来还是韦德妃的亲堂兄。却没有成想到,臣妾居然进入了东宫。”

    说到这里,看着李威吃吃地笑。

    李威也是一乐,道:“那么欢迎你进入这个大牢笼来吧,几天后,你就会发现一个疑问,我的光明呢。”

    说着,喝了合卺酒,吹灭了蜡烛……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出世与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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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出世与入世

    第二天还是一个yàn阳天。

    地上一些残红,一大早,就让宫nv打扫干净了。

    李威悄悄地将郑宫楚雪白小胳膊肘儿拿走,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初经人事,多少有些吃不消,睡觉又不老实,紧紧用胳膊捆了李威一夜。

    爬了起来,打了一趟拳,又小跑了一会儿,见到郑宫楚已穿戴整齐地站在大殿én口,笑盈盈地看着他。宫nv也在看着郑宫楚,有史以来第一次进入皇宫的正牌名én望族的nv子。太原王家的王皇后不算,太原王家已经末落了,是配衬的。

    碧儿打来了洗脸水,让李威洗梳,郑宫楚对也听说了这个小宫nv的传奇故事,不争。站在边上看道:“陛下,我们要不要拜见太上皇与太后。”

    “你想去就去吧,我陪着你。”

    她可以不用经历拜见公公公婆这一礼节,但想去,也可以,礼多人不怪嘛。

    带着郑宫楚前往上阳宫。

    李治和颜悦è地说道:“在东宫可习惯否?”

    是礼貌话,才来,怎么知道习不习惯?郑宫楚这个还能听出来的,道:“臣妾还行。”

    “弘儿大病一场后,ng格变得很随便,你家家风好,来到东宫也正好……”说到这里,忽然忍住,看了武则天一眼,道:“昨天酒吃得有些多,现在没有回过神,太后,你陪他们聊一聊。”

    则天欠身说道。

    也非是那么小气,王皇后的事过去了都那么多年,当年对错不提,人都死了许多年,除非有人将它翻出对付武则天,否则也不会因为李治一句口误,就会生小家子气。

    然后对李威说道:“弘儿,你来了正好,本宫问你,对你父皇要封禅的事,你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威很小心地答道:“启禀母后,儿臣认为很不妥,阿史德温博到现在没有擒获,突厥人也并没有真正诚服,还有国内有许多làn蓬蓬的事务。不过父皇坚持要封禅,儿臣不能阻拦,只好想办法将父皇封禅的费用,从他处筹集上来。”

    “你有这个想法,本宫心里面很是欣慰的,不仅你,本宫也认为不妥,可是你父皇的身体……若要去,也不过多hā一些钱帛。这些年,你父皇为了国家做了许多事务,作为在历史上也能称为一个优秀的守成之君。再说武功,征服了高丽,又拿下了整个的西突厥。百姓粗安,即便封禅,也能勉强说得过去。顺一顺他的心……”

    “是。”

    “魏元忠在江南也算有功,也外放了很多年,到了召回的时候。”

    李威愕然地看着母亲,这是对自己的“额外奖励”,道:“母后,你对父皇的好,让儿臣都吃味了。”

    “吃什么味?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一个nv子份内的事。你父皇……本宫对他好一点,是应当做的。”

    “是,”这一句有没有话外之音,李威硬是没有猜测出来。

    “你们就回去吧。”

    “是。”

    走了出来,郑宫楚奇怪地问:“陛下,臣妾今天一观,不是外面所传言……”

    自知失言,立即将嘴巴捂上。

    李威笑笑不语,个中滋味,岂是她所能看出来的?自己需要国家平稳的发展,而且矛盾过于j化,毕竟自己父亲在世,大义占得不足。难道真来一个父子兵戈相见?父母也需要平稳,防止将自己b得过急。

    大家皆需要时间,父母需要时间,将自己从青海回来那一股锐气磨平,自己则需要时间,等待父亲……更不能说出口。父亲在世时,大约朝堂格局就是这样了。大摊牌是父亲去世后,看母亲如何选择?

    其实对权利,他留恋心,并不是李治与武则天想像的那么重。可是母亲杀心太重,若是她的ng格象北宋的刘娥,自己就学宋仁宗忍一忍,大不了辅助母亲,再说母亲思维并不顽固,母子合力,使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可母亲终不是刘太后,权放得越多,野心越大,反而什么事情都能发生。所以不得不先占住大义,先占着一部分权利掣肘。

    还有下面人呢?

    母亲对自己没有敌意,然而朝堂上对自己有敌意的大臣,仍然大有人在。

    更不是象今天早上郑宫楚所看到的那样,一家三口在上演宫斗大戏,感觉象演戏一样,下面的人却是真刀实枪在拼杀。没有黑白之分,没有对错之分,甚至象一些大臣为裴炎蛊h,本身是清流大臣,却愚蠢地替母亲做下了许多对自己不利的事。

    上阳宫中,武则天对李首成说道:“你去将武三思与武承嗣喊来。”

    “喏。”

    一会儿武承嗣与武三思一道被喊到上阳宫。

    两人伏下,武则天也没有让他们起来,问道:“前几天,嗣儿你与太上皇聊家常时,似是无意说了让太上皇封禅,是你的主意,还是思儿的主意?”

    “太后,侄儿不知,”武三思茫然地抬起头说道。

    “嗣儿,为什么要这样说?”

    “太后,侄儿也是无意中想起的,外界传言多有对太上皇身体不利的传言。太上皇幸了汝州,再去封禅,传言会自解。所以侄儿规劝了一句。”

    “本宫就知道这个馊主意是你想的。当真是为了太上皇的身体?”武则天动怒地斥责道。丈夫的身体,不仅是明崇俨,就是几个医术高明的御医,也或多或少能看出来,这段时间几乎是回光返照,若是再次病倒下去,恐怕真的不行了。所以她对丈夫封禅也十分反对,不是làng费人力财力,自己夫妻二人,为大唐做了那么多的事,多封一次禅,难道不应当吗?

    是担心路途遥远,又要登上泰山,若是发生万一呢?可是丈夫就象越活越小,偏要想去,只好由他。

    他的身体,百姓有可能不知道,可几个重要的重臣怎能不知?封十次禅,该有什么想法,还是什么想法

    继续喝问道:“难道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儿节约,一次封禅下来,làng费大量的财帛,只要太上皇提出来,我儿必然反对。矛盾j化,也正合了你的心意。可结果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太后……”

    “你以为你有多聪明能干?若是那样,都不用本宫à那么多神了。以后这样的事,你得我不要做,再做,本宫只好在武家诸子中再选一子。”

    “是,”武承嗣吓得冷汗涔涔地退了回去。

    但武则天也没有声张,她还需要这十几个侄子,替自己做事,不能自毁了臂膀。

    ……

    郑家nv终于顺利进入东宫。

    洛阳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该干什么还得要干什么,得养家糊口,八卦是不能让一家老小有饭吃的。

    刘仁轨下值后,却来到了裴行俭府上。

    江湖越跑越老,胆子越跑越小。

    在官场上起起浮浮很久,他行事越发谨小慎微。虽答应了李威,代李威上书,回到府上后,一思量,还觉得胆寒。这件事是乘势而为,也是提出最佳的时机。然而能落人很多的话柄,他可不想象郝处俊那样,立即被罢政。

    于是找到裴行俭。

    懂军事,两次大捷,声势正隆。

    共同上书,分担了风险,又加强了说服力。

    裴行俭很客气地将他迎到府中,库狄氏都亲自出来替刘仁轨沏茶,坐下来,裴行俭说道:“今天是那一阵香风将刘相公吹了进来?”

    “若是香风,现在裴h郎,才是真正的香风。”

    “我那些功业,怎么敢与刘卿相比。”

    寒喧了一番,刘仁轨将来意说了一遍。

    “海军?”

    “是啊,陛下的提议,去年在出巡时与我说过,当时臣也觉得诧异,后来越想,觉得陛下这一提议越是有理。别人不知,可我却是亲自两渡大海,征高丽的。第一次因为时间紧,船质量差,又正好遇到了飓风。当时我所在的船舶是最大的船舶,又是最好的船工,侥幸才逃出生天。至今想到大海上那种威力,两t战战。当时出事原因很多,一是时间紧,船舶修的质量差。二是船舶多用前代图纸,甚至参考了一些河船的船型,不适合大海航行。直到后来才逐渐调整过来。还有一个原因,船夫驭船能力差,船舶多,虽然征调了许多船夫过来,多是驭驶的是小船,有的连大海都没有来过。因此,一遇到飓风,仓惶不知所为。大多数出事的船舶就是这样被风làng打没的。”

    对海战,裴行俭不懂,可不妨碍他的思考能力。想了一下说道:“刘卿言之有理啊。”

    “裴h郎,你再看地图,东南这一片海域有许多大的岛屿,加在一起,有我们大唐包括羁縻之地那么大,甚至还超过。虽说天气热,地形复杂,一旦开耕出来,却是最适宜种庄稼与水果的地方。并且还有矿藏。当年江南曾为九州末州,然而江南现在却成了唐朝最富裕的所在。也许我们看不到了,也许陛下都看不到,但其地居住的国家与部族落后,又小,陛下是不会放过的。这也是为了未来着想。还有倭国,陛下使了鹬蚌相争之策,挑起倭国与新罗火拼,已成为必然。但火拼的结果,为了最终全灭这两个国家。倭国得了我朝大量的海船,又久经海上战事,我朝不准备。在海上,不是在陆地上,有可能没有登陆,就能吃大亏。因此,现在就要准备。”

    裴行俭不由伏在桌子上思考。

    刘仁轨又说道:“裴h郎,再者,倭国使者即将到来,是不是也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是hā了一些钱帛,然而比起封禅……”

    裴行俭笑了笑,道:“刘相公,别当真。太上皇身体大不如从前,所以想法……我们还是做好份内的事,不过既然是陛下想法,我协助你上书就是了。”

    又商议了很久。

    大早朝时,两人联手上书提出建立党规海军的奏折。怕争议,规模也不敢nng得太大,在登州常驻四五千官兵,大战船二十艘,相应的小船四五十艘,不仅是日常训练,也是为朝廷训练更多会驭船舶的水手。这不是后世的船舶,方向盘一拿,什么事都解决了。

    有主帆,有副帆,每一帆又有许多帆布,上多少帆布,上多高位置,都很有讲究的。即便是舵,也不是后来手指头拨拨就掌好的,数次改善之后,掌舵仍然是一件很吃力的活。

    特别是遇到危险状况,比如触礁,或者大风暴,没有足够的经验,在大海上只会船沉人亡。

    长远的,真没有什么大臣看得出来。但知道内情的大臣,能猜测出来,这支军队的建立,必然巩固倭人出征新罗的野心,甚至有可能让新罗人看到转机,b迫他们向唐朝购买大量武器。

    不过最终目标是征服新罗与倭国,虽说hā的钱不算少,从建军到每年的军费,船舶维修费用,但在这份大单上不算什么,墙外出来了。可连出征新罗与倭国,他们都不认可,国内的事务还没有平定呢,什么时候轮到了新罗与倭国?所以还是有些反对声音的。

    听着争吵,李威很是不悦,为什么父亲要封禅,动静不是很大,自己做任何一件事,权衡再三,还有那么多大臣唧唧歪歪的。道:“各位莫要争执,刘卿与裴卿之言,是我的主意。对军务,你们不懂,就象去年我说突厥必反,你们皆懵懂不相信一样。此一举,不用五年,你们就能看出来它的用意。”

    很粗暴地打断了这些大臣的争执。

    实际上有许多大臣倒不是为了支持武则天而反对,是理念不同,所以才不认可。

    然而李威一句,你们对军务不懂,让大家哑口无言。

    人无远忧,必有近虑。从李靖到苏定方,再到裴行俭,然后到皇帝陛下,这一脉四代传人,在军事上皆闪烁着神奇的光彩。皇帝不知道是怎么从那么多凶悍的吐蕃人围困下就逃出生天的。再看看他的师父裴行俭,也不知道怎么打的,战争就结束了。

    李威说完了,看着父母。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争权,是为了国家的将来,还为了你们两位老人家谋一点财,没有了钱帛,你们拿手去封禅啊。

    也该你们说说话了。

    李治咳嗽了一声说道:“各位莫要争执,试一试也好,再说,海运也要提上议程了。岭南因为蔗糖,开发了大片地区,然而税务不易,若是通过海运,则能节约地将税务送到京城。不取之,如何予之。但大海茫茫,国家一直疏于管理,朕在宫内听到居然偶有盗匪出没。若不是所有海客船舶成群结队,恐遭洗掠。有一支规模不大的海军,同样是一种震慑。再说,费用也不是很高,国家越见富裕,不在意这些许的支出。”

    大*司最后表态,终于将议论声平息下去。

    李威长出了一口气,又hāhā般地落实了一件实事。

    ……

    李威对郑宫楚说,欢迎来到这个大牢笼吧,都找不到光明了。

    然而朝堂,几乎是所有人的向往。所以民间称为庙堂,一个很神圣庄重,很有权威的地方。

    四月到来,嵩山却是一年最好的辰光,鸟语hā香,天不算热,青年们行走在山道上,敞开ng怀,l出健壮的ng肌,少nv也换上了单薄的裙装,l出婀娜多姿的身影。

    逍遥谷中,景è同样美丽人。

    一个中年人坐在岩石上,看着天边的云彩。潘师正走了过去,说道:“道隐,你在想什么?”

    “师父,徒儿没有想什么。”

    潘师正一笑,这个徒儿很得他欣赏,jng通道义,善长书法,博学多才,是他最看重的徒弟。不过自从皇帝一家三口前来拜访后,有些心思不宁。没有点破。道:“修行不一定要避世,我们想要修行,寄于入世,活于出世,你懂吗?”

    似乎很矛盾的一句话,中年人却点了一下头,说道:“徒儿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出世是寄,不是存,你可想好了如何出世?”

    “师父,孩儿不敢这样想。”

    “为师不怪你,出一下世,对你修行也有帮助。说不定,上清én派能在你手中发扬光大。但能发扬光大,同样也能灭于你手中。”

    “徒儿不怎么明白。”

    “皇帝一家三人,皆是一世人杰,但太上皇,身体隐隐似是很不好……太后不可小视,手腕果决,非是你所想像。皇帝十分英明,然而种种做法,却是急功近利。上次jā谈,因为我避世隐居修行,他态度很不尊重。”

    “师父,你是?”

    “你想错了,无所谓对错,修道之心,清静无为,无有对错,回到原始的浑沌,才是大道所在。所以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你仅是为了道,为师让你出世一趟,速速即回,以免招h祸事。若是道心不净,存了光大én派的念头,切记为师一句话,以和为贵。其他的事,勿用多问,也不是我们所能关心的。”

    “可……”

    “为师真的不怪你。若是真落了下乘,也不急,不是一朝一夕能悟得道家真义的。那么争,你就要分清,太后与皇帝谁是最后的赢家。但还要记好了,他们终是母子。你去吧。”

    “师父……”

    “也要去了,本én之中,数你天份最高,而为师离羽化不远矣,要去……”

    这一去,意味着有可能这一道家的著名én派,两代道家宗师,潘师正与司马承祯,都有可能掺合到朝争之中。李治离“羽化”不知道要到那一天,然而漩涡却越滚越大,牵连的或自动钻进的人会越多。

    而且上清派影响力也非同小可,上次李威态度冷淡,是恨道佛两家占有太多朝廷的地不纳税,又养活了许多懒汉,但对眼下的局势,这份冷淡态度也是不对的。

    “那么徒儿就去了,”马司承祯见到师父再三让自己去洛阳,没有作伪,站了起来,立即回去收拾行李。

    远方白云悠悠,天空蔚蓝,潘师正看着这美丽的天际,轮到他自己痴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封禅的耳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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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封禅的耳光(上)

    东宫好事连连。

    四月来临,洛阳郊外大麦初黄,到了收获的季节。东宫也开始传出一个个佳音,先是狄蕙诊断出来,二次有孕,然后轮到狄好也传出有了身孕的喜讯。狄仁杰听到后,忍不住在家中偷偷乐,咱这两个nv儿出身不好,可怎么着,特能生。

    不过上官婉儿、裴雨荷与杨敏始终没有动静,让李威哭笑不得。倒不是他“偏袒”,虽然“工夫”做得不一,但实打实的“平均分配”的。只能说大约是狄蕙与狄好,身体长到最成熟的阶段,所以容易受孕。

    然后到野辞明月临产。

    李威也放下手中的事务,不时地过去探望。这时候生产是一项很危险的任务,特别是多胞胎,胎儿大,胎位不正,产nv体质弱,以及头胎,都容易发生危险。别看裴雨荷一直没有怀孕,眼神都幽幽的,但她的体质,一旦生产,危险程度十分高。

    不知是第几趟走过来,听到外面宫nv报喜道:“陛下,生了,生了,是一个皇子。”

    “才人身体如何?”

    “安然无恙。”

    “那就好,”是男是nv不重要,都是自己的孩子,母子平安才是重要的,正在进去,忽然房里传出产婆的喊声:“才人哪,不能起háng啊。”

    从小劳动,身体健康,加上这段时间的调理,没有感到多虚弱,听到李威过来,要起háng,将产婆吓着了。

    “好好养着,”李威站在én口大笑,喊了一句。

    但武则天与李治皆不喜,这东宫里都是怎么一回事?看看生下皇子皇nv是些什么妃子?狄氏姐妹是何出身?早知道她俩皆能生,当初就不应当将她们收进东宫。

    徐俪是一个疯丫头,当年追男追到少林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碧儿还好一点,可她父母等于是平民百姓,能让她享受荣华富贵,这是她对儿子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回报,但她的儿子能做未来的天下之主么?这时候武则天也忘记了,当初她差一点,让李潞成为皇太子的。

    野辞明月是怎么回事?更不能提了。

    不但这几nv,就是对杨敏夫妻二人始终有些怀恨在心。只是儿子贪图美è,恋恋不忘,否则这个儿媳f当初居然瞧不起皇家,瞧不起太子,早就拒之én外了。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但也未必,美è李威也爱,感情更重视,然而杨敏瞧不起李弘,与他有何干系?自他认识杨敏后,态度一直在转变,有什么好恨的。

    其实最想的,还是裴雨荷,韦月小了一点,倒也罢了,郑家nv也想她怀孕,家世好,看样子十分娴静。那怕是上官婉儿,武则天都不恶,很乖巧很有才气的一个nv孩子。

    因此,听到后,武则天将李威特地喊到上阳宫,说道:“本宫听说你在东宫,有什么轮流制。”

    “是,母后,这样没有专宠,后宫争执就会少些。儿臣也是害怕当初母后受苦受难的事情,在东宫再度上演。”

    “本宫不管,你什么轮流制也不要轮了,从现在起,每晚陪宿的妃子必须是皇后,或者是郑家那位小娘子。对了,她进宫多日,也到了册封的时候,本宫之意,她虽是出身郑家,然而却是后来之人。因此将她册封为贤妃,你意下如何?”

    “但凭母后做主。”

    上面还留着一个贵妃与淑妃,也未必全部册封,不过会让人联想翩翩。但武则天话音一转,又转到了陪寝的事上,道:“切记,本宫想这一年内听到郑贤妃与裴皇宫的喜讯。上官婉儿替你做了许多事,若是她有喜讯,本宫也不究。不然你休想用那个轮流制。”

    李威哭笑不得,只好称诺。

    不仅是母亲,恐怕裴行俭与刘仁轨他们也不想东宫变成这样子,毕竟有正牌,能拿得出的妃子生出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但李威想到了另一件事,生产,这几个nv子总终要生产的,就算有不孕之症,不能郑宫楚、上官婉儿与裴雨荷,或者未来的韦月,皆有不孕症。但万一生出的子nv皆不肖,难道非要从她们子嗣中选择将来帝国的继承人?

    摆了一下头,未来的事太过遥远。还是先将母亲这一难关渡过再说吧。

    起身告辞。

    但未来的皇子之争,野辞明月这个孩子肯定是没戏了,一出生,李威就取了一个名字,李丞,意思是辅佐未来的天下之主。

    不过李威还是很高兴的,又多了一个儿子嘛。以至他忽视了另一件事。

    司马承祯前来洛阳。

    李治与武则天对这个司马承祯也有深刻的印象,老神仙的高徒,相貌长得好看,学问又好,举止也不错,对道术十分jng通。立即召到上阳宫,为他们讲解经义。

    这两口子佛道两派皆信,什么流派也皆信,甚至连祆教与景教也偶尔信仰一回,就连天主教的几个传教士,还喊到皇宫,语谈良久。李威对他们的博爱,十分汗颜。

    想到的就是这些,以至若干年后,李威为此感到很后悔。

    ……

    李治封禅还有一个理由,一是大捷,二是他自己晚年变得贪慕虚名,三是西方前来了许多使者,一个个留恋唐朝的繁荣,至今没有离去,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一部分人选择留在了长安或者洛阳,但大多数人则是要回去了。一旦封禅,随行的各国使者,将超过历朝历代,涉及到的国家与地域之广,也是从古未有。

    四月末,又让他找到了封禅的理由。

    是岁,天下大熟,东突厥暴*后,粮价也一涨再涨,一度涨到每斗二十几文。许多地主囤积居奇。可没有想到唐军迅速将突厥暴*平灭,再加上大丰收到来,粮价掉得很惨。再加上又传出朝廷将大修水利,开耕出更多的耕地。青海丰收,不仅军民用粮解决,甚至拿来喂马。粮价到了四月末,就掉到了每斗**文钱。还在继续往下掉。

    丹水渠竣工日期晚了一些,可也竣工了。丹水整个河段经过五六年的治理,到此基本结束。剩下的工程量不小,但是打通关中,这又是一件大喜讯。这是内部的环境。

    并且有了封禅的条件。

    海军的建立,争发了一些小小的争议。老百姓不知,以为朝廷真的为海客护航,才建立的军队。有的人支持,不仅是护航,海客东一块西一块,“占领”了许多地区,这些未来皆是唐朝的领土,想要统治,必须有一支强大的海上军队。这是老百姓的解读,现在是未雨绸缪呢。反对的人认为还有几十年光景,现在建立,是làng费财政。这分明是朝廷贪图商人的利润,为利折服,有失体统。

    知道真相的人有不少,可皆不敢说。

    可这让河边兽生再度返回,大喜过望。

    仅是倭国,吃下新罗,未免骨头太大了,有些难啃,若是两国联手,那怕唐朝出动少量军队,倭国也会大获全胜。带着喜悦的心情,再度来到洛阳。梁金柱就在扬州,可他也不敢做主,必须要会报。所以谈判继续放在洛阳,仅是朝廷一直不出面。对此,大海人不解,然后讥讽嘲笑,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河边兽生不敢将这些话带回来的。

    不仅不敢说出来,他在唐朝呆得久,也知道唐朝一些习惯。这是被迫这样做的,心中反而很理解。

    但这次他的返回,让唐朝君臣喜出望外。听了河边兽生的会报,大海人虽是一个落后国家的神马天皇,可也能算是一个有作为的君王。问得很仔细,包括李威承诺的部曲,为什么唐朝皇帝登基说赎出部曲,又婉转地通过钱帛购买部曲?问了一问,最终会意了,原来唐朝皇帝将他的子民当作高贵一等的民族,想用下溅的新罗人代替唐朝原来的部曲。对民族的贵贱,倭人最信这个邪。一下子“会意过来”,可这让他十分高兴的。倭国也需要奴隶,但不会象唐朝那样迫切。

    新罗有不少老百姓,掳一个几十万,一百万的,是不是可以将全部军费抵消,还白白得到了大量武器与优良船舶?不但如此,他自己也铸就了货币,一切仿照唐朝的,铜币作货币体系,金银排除在外。河边兽生走的时候,听到李威下的诏书,然而没有得知实施情况,预计会有许多麻烦。这些金银在自己国家里,仅是金银,一个装饰品。并且在河边兽生离开后,又派人满山遍野找银矿,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大银矿。

    李威其他的允诺,也让他颇为心动,谁占领的地区就属于谁的,连战利品都不干涉,于是又增加了五十万两银子,五万两黄金,前来jā易。这也几乎搜刮了倭国现在所有的金银储备,就差一点从大佛像上将镀金扒下来,重新融化了。

    金子还不是准货币,可银子经过这一段时间实施后,却渐渐向唐朝上流jā易准货币发展。许多大宗jā易,已经出了银币代替的趋势。这是一笔巨款,大海人认为占了很大的便宜,然而唐朝却大赚了一把。皆大欢喜。有了这笔钱,国库终于充实起来。

    不是不谈利,看利有多厚。

    就象五家七姓nv子尊贵,可真将十万缗钱放他们家én口一放,nv子会不会嫁?不嫁,再放十万缗,嫁不嫁?保准没有几家能拒绝这笔巨款的yh。朝廷同样如此。银子在向准货币发展,只是一直不多,不多同样也流通不起来。得到了大量的银子,也如同得到了大笔款项。

    利太厚了,只要银价位保持下去,有可能这笔jā易能为唐朝带来近三百五十万缗钱的收益。面对这份收益,就是直臣朱敬则、魏玄同等人,也一个个选择了缄默。

    卖吧。

    估计连火yà配方现在卖出去,估计都没有多少人反对。

    这回国库也充塞起来,你们没有理由让我不封禅了吧。

    这时候魏元忠召了回来,授了秘书省少监之职,从四品,算是高级大员,但秘书省权利很小,这个从四品不能作数的。提拨狄仁杰为刑部h郎是破格提拨,魏元忠有政绩,回京仅授了秘书省少监,只能算是正常的调动。

    但是额外的奖励,能回京了,已经很不错了。就是这样,武则天心中还时常后悔,儿子似乎又增加了一员干将在身边了。

    魏元忠不会顾武则天有什么想法,他久在江南,也在关注时局,可有的情况不是很清楚的,回到京城后,就住在狄仁杰家中,住了一夜,jā谈了半个晚上,才将前后发生的事情,理了一个大约。

    对与倭人jā易,魏元忠说了一句:“我在江南,看到江南有些地区很富裕,特别是这两年航海,给一些大户人家带来了巨大的利润,有的人家比富,一席hā费千缗钱。富是富了,扬州地方há湿偏塞,于是许多百姓轻农重商,这让我也担心。国家需要钱帛,然而粮食才是国家稳定之根本。”

    “魏少监,你多虑了,陛下也考虑此节,他比什么人都重视粮食,所以才让刘相公与李相公巡察江南准南山南,正是为了围塞沼泽浅泊,大修圩田,拓展新的耕地。只不过所用费很巨,只好等到丹水渠完全竣工后,看朝廷的财政,逐步实施落实。一旦这些圩田出现,将会为国家增加许多粮食。不可能所有人都弃农经商。与此,我也与陛下做过jā谈。陛下一句话颇似有理,商人逐利而行,也不能太于鼓励提倡,但历代以来似乎矫枉过正,度没有控制好。”

    “狄h郎,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一直以来,我也担心陛下看到国库始终紧张,于是也学着商人,开始逐利而行,忘记国家根本。”

    “不是,陛下在进行着一系列的改革,不仅是商业,包括军事,税务,货币,教育,农业,科举,兵制。他的心很大,可因为朝廷的政局,不敢轻易实施。可有的却借着机会落实下去。你不知道,去年发生了武承嗣管事一案,当时陛下就想将此事作为价码,将你重新调回京城。然而陛下为了国家主动放弃了。于是才有全国各州县普察水利一举,武举糊名制度与普及教育三件实事的落实。”

    “这是陛下应当做的。”

    “应当做的是将来,现在才只是略l一角。不过即便是将来陛下……也不能鲁莽行事,还要象今天这样,权衡轻重,润物细无声地进行变革,国家才不会有大的b动,又向良ng发展,国运才能会更长久。”

    “是。”

    “此次jā易,不仅是为了钱帛,还有为了将来……”狄仁杰又说了经过,然后道:“而且陛下还担心突厥有变,有了钱,可以在北方储备更多的粮食,不仅北方,西突厥也没有真正稳定下来。吐蕃论氏兄弟还有可能挑唆。国库里要有一些储备,才能以防万一。”

    “可我担心一件事,国家并没有变得很好,太上皇还想要封禅,国库里储备越多,他不及往年远矣,只怕用费越多。陛下好不容易谋来的钱帛,太上皇却用来大把大把的挥霍。”

    “你说得很有道理,明天我们一道面见陛下。”

    见到了李威。说了一番寒喧之语,魏元忠将他的担心说了出来。

    李威脸è立即变得慎重起来。

    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很有可能。甚至有了钱帛,说不定父母还用它拿来收买人心,巩固自己的权利。几百万缗钱的收益,放在那一户人家头上,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放在一个若大的国家上,只要不主意,七用八用就用了下去。而且母亲一句话让自己不能反驳。父亲时日无多,对国家也确实做了许多有益的事。

    就剩下这么几年,只是hā一些“小钱”,也不是学习杨广乘龙舟下江南的啥,不算为过。自己怎么阻拦?

    “让我想一想。”

    狄仁杰说道:“陛下,臣都有一个主意。”

    “狄卿,。”

    “太上皇要封禅,可仅这样封禅,群臣不服。但陛下可以进谏,让太上皇拿出一部分款项,赎出大量部曲。五姓七家的人在相互走动,不久后将再放海禁,陛下为了转移几大家族吞并的步伐,许诺在原有的海运上政策再放宽松一些。到时候会要更多的部曲。不如乘现在,赎出一部分部曲,让他们充塞青海,也是浩生之德,同时也巩固了陛下在青海好不容易才取得的胜利果实。”

    “这个主意颇妙。”李威抚掌赞道。

    青海两次调拨,加上原来部分汉人,已经存在不少汉人了。这不是原来隋炀帝那种做法,用罪犯固边,反而很容易的吐谷浑化。不过比例依然没有党项人大,虽然党项人现在对唐朝的态度很不错的。上了唐朝的船了,害怕吐蕃的报复,不得不这样。可是预防未来。再说,有粮有地,有巨大的吸纳百姓迁居的空间。

    而且现在的青海环境很好,比如大非川,颇有点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味道。后世呢?只剩下一片片戈壁滩,难得看到一片片矮小的野草。这也是放牧过渡破坏环境导致的。

    牵强附会的解释。

    关中北面现在的环境也不算恶,后来却成了黄土高坡。过度的耕种,同样也在破坏环境。倒是他的某些策略,对环境起着保护作用。一是提出绿化,大多数人没有当作一回事,但说得在理,部分地有官员这样去做了。养成风气,能保证一部分水土不会流失。二是煤炭资源的提前开采。

    也在破坏环境,但比使用木炭好。那首《卖炭翁》写写卖炭的老头可怜的。然而制作木炭的过程没有写出来,这不是从地上挖出来的,是一根根树枝砍伐下来,然后放在窑dng里烘烤,才得到的木炭。每到冬天来临,千家万户,就用这个木炭御寒。

    三是棉hā普及。没有棉hā,就没有棉衣。只穿着麻衣,有几个老百姓舍得穿裘皮大衣?这在后世简直无法想像的。甚有人怀疑,那么岂不冻死人了?所以李世民率军返回迟了一步,真冻死了士兵。所以宋朝大寒时,士兵守卫在汴梁城头上,都活活冻死了。这更b得百姓呆在家里烘火。木棍子木柴禾木炭烧个不停,一大批树木便这样砍伐下来。

    对此,李威考虑过,可没有认真考虑。

    未必智慧在这时代超人一等,但见识却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可无论如何的兴革,包括已经落实下去的,必须等自己手掌大权,才能真正落实,才能真正成为一种理念。否则就是落实下去,一个小小的变动,前功尽弃了。

    又喊狄蕙狄好姐妹前来与狄仁杰jā谈了几句,她们父母亲人皆不在人世,也算是娘家人。

    然后李威前往上阳宫。

    开口说道:“父皇,若是想封禅,依儿臣之见,最后做一样善事。”

    只要不反对封禅就行。李治道:“什么善事?”

    “新近从倭国得到一笔不菲的款项,各地又有税务增添上来,还有另外一笔钱帛……国库暂时不愁费用。然而青海依然缺少劳动力,许多屯田开耕出来,无人耕种。因此,儿臣恳请父皇拨出一百五十万缗钱,赎出十万,或者几万部曲,给他们一条生路,又替国家严守了西陲边防。有此善举,封禅才会变得更有意义。”

    部曲这几年价格在逐渐上涨,以前若是拨出一百五十万缗钱,男nv老少合在一起,最少能赎出十几万人,但现在不行了。可这确实是一件善举。李世民做得特多,早年之前,东西突厥没有征服,慈悲通过各种方式,有自己逃过去的,有隋朝赏赐过去的,有掳掠过去的,两部突劂有近百万百姓。于是拿出一笔不少的钱帛替他们赎回中原。甚至用了不归还中国百姓作为理由,向龟兹人与薛延陀开战。到了李治手中,几乎就没有做过了。

    情况有些不一样,但ng质一样的。

    李治沉yn了一下,答道:“弘儿,此举是善,朕依你。”

    不管这个禅能不能封起来,又落实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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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封禅的耳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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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封禅的耳光(中)

    父亲答应得很爽快,大出李威意料之外。忽然会意过来,这也是一种掣肘。

    父母掣肘,让自己做许多事,思前瞻后,可自己同样如此,父母亲有什么大的举动,也要考虑自己。封禅这件事,反对的大臣本来就多,若是自己带头反对,此议多半会泡汤。

    不仅封禅泡汤,不能张扬名声,一旦泡汤,将会证明父亲说话的威信将会逐渐失去。

    李威又成长了一步,以前看问题,是黑与白,现在看问题,是一片灰è,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不是后世看史书,这个人是坏的,这个人是好的,没有那么一回事。若是岳飞不听自己的话,对自己造成了严重的妨碍,换作现在的李威,会不杀,但也不会重用。这才是上位者的本质。

    想通了此节,忽然想到,是不是可以借机提出更多的要求。

    念头转了一下,立即打消。

    也不是父母与自己同意,所有诏令会立即执行下去的,还有权贵的利益,宗室的利益,名én世家的利益,庶族地主的利益,百姓的利益,甚至各州各县的利益。

    就象移民。

    青海那么多的耕地,开耕出来,党项人又不善耕作,就是善于耕作,全部jā给党项人,李威也不放心。移民过去,国家节约了军费与粮草费用,又不会产生更多的戍卒妻离子散之苦,又为国家充塞了边境,拱卫了京城的安全。但换到各州县呢?

    移民移的是贫困百姓与逃户。可是各州县依然很不配合。那怕是逃户,对逃户的政策,后世人会觉得很好笑。各州县勿令百姓出入他州县,各州对各州,各县对各县,都采取了封锁闭关的戒令,可对于他州县逃避过来的百姓,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出政绩吗,一个案件不能多,多也要有本事查出来。二百姓没有太多不平,一个个上书反对。三就是看jā纳多少粮食,多少税务。没有百姓,怎么能产生税务与粮食?朝廷挤牙膏似的,挤出了两批百姓去了青海。

    这就是官员政绩的利益。

    恐怕有了这个利益,就是朝廷拿钱购买部曲,也会变得十分不易。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起身告辞。

    回到了东宫,很古怪的一家子,儿子在东宫,老子在上阳宫,好好的一个若大皇宫,却成了摆设,除非上早朝时,皇宫才热闹一会。刘仁轨与裴行俭又来求见。

    让他们进来。

    他们还带来了五个人。

    刘仁轨替李威做了介绍,第一个是汴州的参军事,老将杜爽。这个人李威听说过,白江口之战,刘仁轨手下两大副将,一个是百济降将扶余隆,一个正是此人。可以说唐朝除了刘仁轨,其他诸人当中,最jng通海战的将领。

    老将高丽战后,因为受伤,于是远离了战场,在汴河一带各州担任司军,主要职责是维护大运河与汴河运输的安全。要建立海军吗,刘仁轨将此人翻出来。

    很长志气的一战,这又是其他人不能理解的,不就是一个小倭国吗,打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李威十分客气,看了看,老将军年龄也不算高,大约才刚刚六十出头。如若身体健康,还能率军好几年时间。客气地说道:“杜将军,请坐。”

    婉儿七窍灵珑,一听李威语气,立即替杜爽搬来胡得老将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刘仁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杜将军,坐,陛下可以说是史上最平易近人的皇帝,你不用担心。”

    感谢地坐下来。

    李威又说道:“刘相公,谢过你了,我真愁着没有好的主帅。”

    这个主帅可不好找的,除了刘仁轨外,让李威选择,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不仅作战勇敢,善于指挥,有实战的经验。关健是大海之上,建军的目标,以后最常用的是登陆作战,不是将船一泊,士兵往岸上一冲,就完事的。选择什么地域登陆,甚至有的不能在港口登陆,必须用小船将士兵放下来。登陆后,是立即进攻,还是先修建一道防御工事,将士兵卸完后再发起进攻等等。又没有什么手机电话无线电联系,也就是说必须指挥的将领,不仅有海上作战经验,还要有陆地作战经验。换裴行俭上去,有可能都不合适。

    有这样的人才,还不能职位太高。刘仁轨前去,最合适,可是一种làng费。杜爽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另外海战经验同样很重要。

    倭国的大单,钱赚得很快乐的,可是倭人多以渔业为生,本来就善长驭舟,几年à练下来,不管国力如何衰落,必然产生一支强大的海军。有武器也不管用的,投石机在陆地上投hè,目标都不jng确,况且在颠簸的海船上。必将最后以冷兵器作战为主。这个战役,李威没有打过,可后世多少看过《加勒比海盗》之类的大片。

    看到那些演员没有,在缆绳上攀爬,还要一边作战。换李威上去,也不要作战了,爬那个绳子心里面都会害怕。甚至有可能船在颠簸,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爬绳子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手一松,往大海里一掉,几个làng头一打,天知道会被风làng卷向何方。那时候在jā战,战友也不会顾你一个人的安危,派人去营救。

    最后就是对船与天气的熟悉。刘仁轨初次出海时,做得不错的,意识到种种问题,时间紧,船舶质量有很大的问题,没有合适的船夫,又恰好天气多风làng,不易出行。李义府一再b,只好出海。结果呢?作为一个统帅,不仅要对驭船略有jng通,还有对海上的天气、洋流、水文,都要熟悉,本身对船舶也要懂一点。

    这几条加在一起,就更难找合适的人选了。

    刘仁轨又介绍了第二个人,李威有些面善,刘仁轨说道:“他是庐州舒光颜,现任果毅之职,家住在巢湖边上,自小家中以捕渔谋生,善长船ng与水ng。”

    大约地说了他的一些经历。

    青海之战,出动了十几万军队,也从江淮调来了少量的府兵。考虑到江淮地气há湿低洼,与青海天气是两样的,多用作后勤士兵。因此军中多有人耻笑江淮过来的士卒。舒光颜很是气愤,于是主动请战,前后亲自击毙了十六名吐谷浑或者吐蕃的士兵,逐步提拨为火长,队长与校尉,不过后来裁军,他家离青海遥远,裁了下来,担任了一名果毅。

    见过李威,十分j动,伏下说道:“末将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陛下。”

    “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呢?”刘仁轨又好气又好笑地踢了他一脚。

    这个舒光颜除了懂驭船,作战勇敢外,还略略识几个字,这一点也很重要的,不要求文化有多深,最少识几个字,才能值得培养。

    第三个第四个人,也是当年从白江口之战退役下来的将领,一个叫石仝,一个叫张佐祖。第五个人倒有些特别,刘仁轨看着李威,小心地说道:“他是陆马的次子,叫陆惊廷,海客出海时,梁陆的船队所去地方最广,多次与当地土著人发生冲突,甚至还有小规横的海战。陆惊廷多次亲率手下指挥,击败过他们,有一定实战经验。此次听闻消息在登州设海军之后,登én求臣,不知合不合适……”

    李威笑了笑,道:“不拘一格用人才,量才施用,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过为了表示慎重,反正离组军还有三四个月时间,于是将这五人皆塞入军务监中。正好刘仁轨与裴行俭皆在洛阳,也能h空教导。只是让裴行俭失望的是,与李威一样,无论是去年进入军务监的én荫子弟,或者是今天武举招收的武举子,皆没有看到特别的好苗子。不是将才,是帅才,程务tng黑齿常之的那种……

    这又是一个不小的变革。

    海上成立一支军队,未来不仅是对付倭国与新罗。长远的战略,海外的扩张,必须也要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支撑,才能维护商人的权益。但没几个人能看透……

    六月到来,江南的稻hā大约扬了起来,一年也到了最热的时候。李威坐在一株碧柳下看书,蝉儿在树间不停地鸣叫着。风儿不大,虽有着浓浓的树荫,天还是很热。

    李威看着书,两个宫nv拿着大芭蕉扇,站在后面替他扇着风。早先还受不了的,渐渐地成了习惯,习惯成自然,也忘记了所谓的“平等”,默视了宫nv太监们的殷勤服h。

    郑宫楚走了过来,迟迟不语。

    对她的来意,李威很清楚的,故作不知,问道:“你来了东宫之中也有两个多月吧?”

    “是,陛下。”

    “有没有,觉得……”李威用手比划了一个笼子。

    “还行啊,在家中,父母亲也禁止我们外出的。”

    “哦,那就好,”李威继续作出又要看书的样子。

    “但臣妾……臣妾……”

    “说。”

    看了一眼两个宫nv。

    李威道:“你们下去。”

    “喏,”两个宫nv退了下去。

    “臣妾娘家来人,到了东宫看望了臣妾。”

    “我知道。”李威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这也是一种破例的行为,不管他们来意是什么。

    大约感到李威的不悦,郑宫楚不敢作声。

    “你说吧,想说什么。”

    “他们问一下,上次你在荥阳答应的事。”

    “我答应了什么?”

    “那个放海……”

    李威心中冷笑,自己在郑家说得很清楚,这是一条出路,以前唐朝封关封海,没有办法,只好在国内吞并,后来放了一放,虽然苦一点,可是这些名én世家有许多资源,扩张起来比任何人都容易的。那么多的地方,任由他们扩张,这一次再放松政策,人员,船舶数量,武器配给,但结果呢?锅里的肯定想要,碗里的继续不放,并且盯着锅里的一大堆美食,还只想拨出一根汗á来换取。

    看到战争迅速结束了,倭国又暗中jā易,使朝廷得到大笔钱帛,不仅父亲想要封禅,甚至还拿出钱来赎部曲了,知道手中的牌面,原来什么都不是,这才着急

    将书掩上,说道:“楚儿,当初你嫁入东宫,我就对你说过,而且母后那一天与我的对话,你也听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才是华夏千百年来的f德。我不想你替我做什么,可你们家族的事务,你也不能带入东宫。”

    “臣妾,臣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错,那是我的承诺。但承诺,也要看双方的诚意。你们家族,包括其他几大家族,虽是名én世家,可最终要依附于这个国家,不付出,只想回报。这个国家不欠你们几大家族的,这个国家百姓更不欠你们几大家族的。”

    “陛下,我们郑家没有说什么,是其余几大家族有些误会的想法。臣妾的祖父大人,在家中也焦急,怒其不争,可是……”

    “好,那么你替我代一句话给他们,让他们游说,朝堂上的局势,他们一个个很清楚,能说动父皇与母后,开放禁海,我会配合。否则,我不会冒着让许多大臣弹劾的风险,为一群挂着光环,内里却是一群……”想说吸血虫的,没有说出来,转了一下口风,说道:“hn天举国用兵,国库紧张,大好的时机,他们没有把握。后果只好自负。”

    “臣妾也觉得他们做得不好。”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但也不是不好,他们很高,很傲,惯了的。去吧。”

    拖到这时候,确实过了最佳的时机。若是hn天,只要几大家族一呼应,正好国家缺少经济,他们在朝堂中没有多少大臣,可影响力非同小可,那时候就可以将禁海放开。但一个个在观望,当真李威不懂?

    现在呢?父亲要封禅,自己说赎部曲,父亲是一种妥协,可也是一项善政,为封禅增加份量的。所以父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放松海禁?以后肯定会同意,不会在这时候。无论有多少大臣上书,用什么手段,可一放,这时代必然会有不少人反对。是重商,重利,就是自己同意,父亲会不会同意?

    但随着经济情况的好转,封禅似乎成为必然。

    想法稍有些偏j。郑家联亲,同样是一种捆绑,某种意义上,以后李威也要代表郑家,甚至五姓七家的利益。这种联亲才有意义。这个意义非同小可的,不仅李威将获得强大力量的支持,五姓七家也会从中得到巨大的利益。不过李威也说得对,五家七姓清高,也使得这次联亲失去了许多重要的意义。

    能量不小的,终于从民间,甚至朝堂上,开始有人鼓动朝廷要再次放海。可是到了关健时候,李治权衡了一下轻重,立即将这些奏折搁置不报,就当没有听到似的。然后眼巴巴地等着七月到来,若是风调雨顺的,国家又平安了,准备再次商议封禅。不能再拖下去了,那一群欧洲的使者还要返回呢。

    就在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然后封禅……成为笑话。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封禅的笑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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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封禅的笑话下

    日落时分,云中古城古老的城墙,笼罩在一片昏黄里,城外还没有形成大片大片的沙漠,虽然过度放牧,这时,依是一片片矮草地。但在这片寂寥与荒凉里,云中古城显得庄重肃穆,又带着一丝沧桑。

    就要到关城én的时间,叛乱的中心就是围绕这个古老的边陲小城拉开序幕的,可是身处在暴风眼里,阿史德族人重要的成员全部出去联系各个部族。反过来这座城池在叛乱中没有失守,因此也没有遭到战火的破坏。

    城中多以驻兵为主,还有不少百姓,以商业谋生的,用草原的特产,从中原换来大批的货物,来回jā易谋利为生。另外还有少量的客栈酒肆。除了客栈酒肆外,其他各个店铺也到了关én的时候。

    经营布行的阿史德海默正准备将他的帛行关起来,忽然一个身影拦在他身前。

    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一阵惊喜,然后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将此人立即拉入店中,匆匆忙忙地将店铺关了起来,坐下问道:“主人呢?”

    “他还好,你们在城中怎么样?”

    “象原来那样,可或多或少受到一些牵连,唐军对我们族人不似从前了。”话音一转,问道:“主人在何处?”

    “他在狼山,不过现在不在了,正准备返回,此次我来,是找你相助的。”来者将来意说了一遍。

    李治对军事不懂的,认为这次轻松地将突厥打败,突厥人应当老实了。但忽视了百姓的盲从n,以及百姓对大局的全瞻n。作为高的统治者,能清楚知道各种消息,能打还是不能打,或者能叛不能叛。但百姓哪里能知道?就象南方各蛮僚,时叛时降,都死了多少人,他们力量弱小,松散,没有响应能力,然而叛乱,有没有真正平息过?

    这不是当年,唐朝军队一次次地击败,草原每一家每一户都受到伤害,打寒了,不降不行了。过去了近五十年平稳的时光,突厥人早就恢复过来元气,虽是败了一下,唐军杀死的战士并不多,元气并没有大伤。

    阿史德温博逃到狼山后,又将前后反思了一下。总结了不少经验教训,此次败得很惨,是有多种原因的。战略的失误,自己是草原的民族,马背的民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向大漠深处,这是扬长避短的战术。然而自己心太大,居然背倚着黑山,想同唐军决一死战。是主动放弃了自己的长处,选择了短处与唐朝军队作战。结果让人家用一包包火yà炸晕了头。

    一万人决战,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当时输得惨,没有想到,事后想出来,不是很对,里面近半人不是真正的汉人,再回想一下,知道是党项人。这反应过来,遇到了唐朝jn锐的部队,自己手下战士虽然勇敢,可缺少实战经验,所以败得如此凄惨。实际唐朝军队没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的。反而,战斗力如自己所料,是确实在下降,否则也不会出动三十万唐朝军队对付自己。

    以前无论突利与颉利可汗,或者铁勒的薛延陀部,唐朝多会出动如此之多的大军?

    真是如此?没有了火yà与党项战士,裴行俭就没有击败他们?

    认为自己想明白了,在狼山寄居人下,受葛逻禄人的一些小小的白眼,人家葛逻禄部也担心,万一收留后让唐朝知道怎么办?这样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还要叛,但这一回放聪明一点,能打则打,不能打则往大漠深处逃。大漠那么大,到哪里找一小股军队去?不可能唐朝每时每刻都集中三十万军队防备自己,再有钱再有人,也吃不消。

    于是派出使者去了吐蕃与西突厥,看能不能找到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的得力属下,重再叛。唐朝虽然强大,可架不住狼多,你啃一下,我啃一下,唐朝只好接受我们突厥人重崛起了。我们得联合起来,放下成见,共同举事。又派使者前往吐蕃,我们响应你们大论的提议,反叛了,可你们吐蕃也得动手,难道青海那么惨,你们不想恢复过来?

    又派了手下一些重要的心腹,秘密再次联系各部。不过成效不大,次二十四州皆叛,一度使反叛的兵力达到几十万,他与奉职二人称四十万大军,那是夸张的。但叛军总数也达到了二十多万军队。一下就输了,又没有阿史那得力的人为首,许多部族表示了缄默。

    于是又想出一计。

    再次总结,突厥族人主要没有从正面战场获得一场真正意义的大捷,信心不足。几十万唐朝军队对付不了,便将眼睛集中在云中古城,程务tn这支唐朝驻军。

    人少,容易击败,云中古城又为了防备突厥各部,集中了许多粮草、兵器与物资。而且云中古城是yn山南侧重要的城池,夺下意义也非同小可。这派了手下的重要心腹与大将阿史那骨咄录潜回云中古城,谋求城中族人到时响应。

    听完骨咄录将话说完,阿史德海默说道:“骨咄录将军,恐怕不易,我对行军作战不太懂,可观看唐朝这名将军治军严谨,也非是易与之辈。”

    “再严谨又如何,他也没有过青海作战,并且士兵又少。”

    说得似乎也对,唐朝的军队能拿得出手的,无非就是青海的将士。本来就是简选天下凶猛的青年前往青海,又经过一年多漫长不停的战役磨练,所以实力还在自己族人之。但青海也就那么几万驻军,自家主又联系了吐蕃人,唐朝军队不得不防,这样说来,复国还有望……

    于是又说道:“好,我尽力而为。”

    说完了正事,把酒言欢,对光复故国,阿史那骨咄录同样也是心中的梦想,想到这一年多来的艰难,不由喝多了,用低沉沙哑的歌喉唱道:

    “唐朝人,你们从南面进攻契丹人,你们从东面进攻我,铁勒人,从北面进攻模拟敌人的口ěn

    ……我们让十箭出兵西突厥,我们也出兵,我们跟在他们后面,渡过了珍珠河,翻过了天的圣én山,我们一直到达铁én。

    ……可以走那条路,于是我对可汗说了,我让军队出发,我们渡过了河略,突厥很有名气的一首歌,见于暾欲谷碑”

    至少现在看起来,复国的道路很漫长遥远,唐朝支持回纥人的武器,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件,在草原影响很大,骨咄录不可能不知道的。契丹与奚族前面一反复,后面让唐休璟打得狼狈不堪,立即投降,转变风向。

    想复国成功的希望并不大。

    唯一的好处,让温博在此事能做一些文章,铁勒人与突厥人有世仇,今天唐朝大肆支持铁勒各部,特别是死敌回纥部,再不反,也后你们也休想有好日过,也真让一些部族再度蠢蠢欲动。

    仅平静了几个月,暴再次打响。

    然而唐朝洛阳歌舞升平,全然不知。

    ……

    端来了两杯冰镇的酸梅汤,郑宫楚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刚从冰窖里取的冰,陛下,婉仪,喝一杯解解暑。”

    让李威吓了一吓,郑宫楚不敢作声了。但在东宫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知道李威一些规矩,可头脑也不笨,看似表面的公平下,李威还是有些偏爱的,比如对碧儿,还有对这个气过人仅大自己一岁的小表姐官婉儿。

    前者是自小成长的感情,后者是惊人的气。

    没有敢以为她们地位低下,就慢怠了。

    李威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放下来,楚儿,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陛下,请吩咐。”

    “不用那么拘束,次的事我不怪你。你毕竟还小,不知道人情的险恶。与你们几大家族,我一直不恶,大家配合,使这个国家变得强大,你们几家也能长久地享受国家稳定和平,带来的机遇。这是合作,必然有一些计较。但不要紧……不过你已经进入了东宫,他日也是后宫的主人,就要替我着想。一旦想到你们家里面,不仅是你们家里面,你们几家姓相互联姻,关系错综复杂,一家往往能代表好几家。那么不但会阻挠我的一些计划,反而得不偿失,还会干涉到后宫的和平,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是。”

    “坐,你毕竟还小,不知道。不怕犯错,贵在知错能改。”

    了下来,很安静,不象她的n格。

    李威又笑了一下,说道:“也来东宫很长时间了,呆得可习惯否?”

    “臣妾习惯。”

    “习惯好,”李威再次和颜悦è地说。

    但郑宫楚话锋一转,又说道:“就是陛下次动怒,将臣妾吓着了。”

    “呵呵,”李威一乐。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家女,举止高雅大方,但终究是一个人。过及笄之期,尽管家世好,对人情世务,未必能全部了解。有可能郑家嘱咐过,可想法还没有成熟。不象官婉儿,自小在深宫长大,并且幼年还在险恶的环境下长大的,所以心思眼儿多。郑宫楚看到的东宫,仅是后宫的冰山一角。在自己压制下,东宫不象正常的后宫,黑暗yn沉,大家至少在保持着表面的和睦相处……但能保持多少呢,李威自己都在怀疑。

    想了想,道:“来人哪,到四方馆中将阿瓦尔人与萨摩公国的使节喊来谨见。”

    这次重视的使节,第一是拜占庭人,要用拜占庭人掣肘大食人的扩张,只要拜占庭人与大食人纠缠在一起,难分胜负,大食就不会真正扩张到河中地区。如果à作得当,又能成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结局。那么唐朝的影响力,有可能真正地到达波斯湾。

    只是让他感到遗憾,对理科方面的学问不大好,记得知识不多,否则提前能开采石油,因此,占下来的意义,仅仅是保持河中地区的安全。顶多有可能将旁遮省地区夺下……

    其次就是阿瓦尔人。

    萨摩公国发展到今天,实力已在阿瓦尔人之,可他们却在向欧洲主动同化,与拜占庭与天主教廷示好。指望他们变成蛮族,将欧洲搅烂了,可能n不大。不过也略略重视了一下。

    怎么说,他们血统中,还流着亚洲游牧民族的血统,能攀关系。

    但对阿瓦尔人很重视的,想提前将欧洲未来的威胁化解,眼下是好的机会。拜占庭已经开始堕落,欧洲的未来在这个法兰克王国,是德国、法国与意大利的鼻祖,甚至开化了英国与西班牙。

    可他对这段欧洲史记得不清楚,否则要重视另一个蛮族,斯拉夫人,未来斯拉夫人影响力很大的。

    这段时间召见过三四次。

    为了拉拢,李威不惜从祖血脉叙起,就差一点说,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人了。这个鲜卑人的血脉,还有许多作用的。比如有了这个血脉,能好融合党项人,还有眼下这个大布局。

    将这几个使者说得晕头转向,受宠若惊,不分东西南北。

    也要做了,父亲在筹备再次商议封禅事宜,不管能不能封成,这些使节要大部分返回故国。郑宫楚捏着衣角,只是低笑。

    “是不是认为我有些话说得不成体统?”

    “不是,”显然是口是心非。

    “我是一国之主,考虑的是国家长远发展未来,是百姓。政治也如同行军作战,正奇相辅,以正为主,以奇为辅。有的事要稍稍圆滑变通一些,那个虚名声,我不想要。就象你们几大家族,也要名声,然而沾到你们家族的利益,有时候也会放下身架……这两者是一个道理。”

    “是。”

    说了一会儿话,两国使者到来。

    正在商谈,阳宫过来太监喊他过去议事。

    来到阳宫。

    是一叠军报,但是捷报。

    阿史德温博苦思良久,决定从云中古城打开突破口。可他遇到了一个强悍的对手。七月到来,他再次率各个部族将士,围住了云中古城,各部零乱,后连程务tn都不知道叛军有多少人马。

    但能将云中古城围住,叛军也不少的。

    然而程务tn从容应战,派了人通知代州刺史窦怀哲,然后在阿史德海默等人还没有做出内应,里应外合之前,果断地将阿史德残留在城中的各个族人抓获,一一严审,迅速处死。

    这也是唐朝一惯的方针,针对突厥人的习俗的。突厥人刚刚从奴隶制度向封建制度过渡,百姓尊卑现象比唐朝严重。所以能杀百姓,但勿得随便杀其酋首。

    没有了内应,阿史德温博与诸叛将有些心虚。这时候窦怀哲率军到来,程务tn打开城én,反过来成了里应外合之势,而且留守的这支唐朝军队,也十分强悍,大破叛军。阿史德温博又只好率残部逃向大漠。

    机灵起来了。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立即逃亡。到了大漠,哪里找一支残军?就是他逃向狼山,唐朝也是过了很久后,知道事情的内幕的。

    等李威看过了,李治微笑着说:“弘儿,你怎么看待此事?”

    “儿臣不知。”父亲想要ā手,想要建立功业,李威主动回避。

    “虽朕对军事方面不及你,可只是一群跳梁小丑,也想夜郎自大?”

    李威没有吭声。他与裴行俭皆认为突厥经过了这么多年休生养息,此次叛乱,非同小可。所以态度十分慎重,父亲这句话,不知道有没有话外之音,认为自己与裴行俭是在小题大作。

    李治说完了,也没有当作一回事,权当是一次南方各僚的小叛乱,而且突厥一次次暴被唐朝军队轻松地击败,不也是彰显唐朝军队的强大吗?又说道:“八月将至,风调雨顺,弘儿,朕说的封禅之事,你意下如何?”

    “父皇,儿臣不知,全听父皇作主。”

    “那么各卿意见呢?”

    不是很同意,可主要的几位宰相,裴炎与薛元超是站在两位先圣这一边的,不能反驳,只好左顾而言他。刘仁轨与李义琰心中十分反对,然而太皇支持了皇帝建海军,与赎部曲,jā易完成,先付了款,也要皇帝发货了。所以不能作声。

    崔知温暗中隐隐向李威示好,可表面维护着中立的形象,低下头不语。

    倒是魏同玄急切地道:“臣认为还是不妥,一次封禅,劳命伤财,对国家没有多少好处……”

    五位重要的宰相缄默,四位平章事反对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再说,他们还是李治一手提拨来的。否则看一看朝堂,象裴行俭立下如此大的功劳,还没有任为宰相呢。

    不过朝中还有一些大臣认为可以的。

    沉于唐朝军队一次次大捷之中,国家又是难得风调雨顺,粟米的价格跌到每斗米仅六七文钱,国库又十分充足。而且先前又拨出巨款赎出许多部曲,这是善政。

    尽管各地官员不是很配合,大户人家不配合。甚至刻意煸动百姓,将河湟九曲妖魔化,不过有许多部曲也贫困百姓还是从某些渠道,听到青海大丰收的消息,因为生活所迫,愿意前往。唐朝军队每一次的大捷,也增加了他们前去青海的决心。

    秋收没有到来,陆续地有六七万部曲赎了出来,再加一些无地少地的贫困百姓,再度有万人前往青海。不仅是塞了边,也或多或少缓解了贫困不匀的压力。

    唐朝现在看起来,表面很美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丹水渠规模庞大,还有两年甚至三年能竣工。

    太皇一心想封禅,真要找理由,也能成立的。

    于是倒戈附和同意封禅的大臣多了起来。

    到了八月,就在越来越多的大臣同意封禅的时候,也在准备商议封禅的事宜时,终于突厥人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给这个所谓的封禅,带来了巨大的羞辱。

    程务tn的大捷,也暴露出一个致命的弱点。唐朝军队战斗力依是不强,这样的jn军,这样的强将。击败阿史德温博后,居然不能追击。换几十年前的唐军,是不敢想像的。看到李靖没有,三千唐军,马邑朔县一战,就敢将颉利追到碛口二连浩特西南。随后,李绩自云中非是云中古城,指云中地区,大同一带出发,白道呼和浩特北一战,追到铁山yn山北边。

    不仅看出这个弱点。

    吐蕃又带来了好消息,使者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吐蕃主动配合,还是使者商谈后的结果。论赞婆居然主动率领吐谷浑残部,与吐蕃的驻军,向河湟发起了反扑。一开始唐朝军队有些意想不到,居然取得了一些胜绩。然而吐蕃的事儿多,论钦陵老jān巨滑,这时候不想与唐朝军队火拼,想做一个渔翁者,是做一个样的。

    入侵的规模不大,立即让黑齿常之率军扑灭。论赞婆战败,又逃到吐谷浑城去了。没有给河湟造成多少伤害,只是为李治增加了一份封禅的功绩。但不是没有效果的,离得远,消息没有那么通达,只知道吐蕃在反攻,这个消息再度振奋了许多突厥人。

    但阿史德温博又反思了一次,此次进攻云中古城未果,还是自己大意了,而且军队又少,若是象次,此次云中古城就拿了下来。是自己号召力不够,然后派人到夏州迎回了一个人,阿史那伏念。

    颉利可汗长兄始毕可汗长突利,次欲谷设。次兄处罗可汗长郁射设,次阿史那社尔。这几人皆已降唐,突利部族安置在阿史那州,欲谷设部安置在凉州,阿史那社尔部安置在灵州,郁射设安置在夏州。阿史那伏念就是郁射设的长,号召力盛于阿史那泥熟匐。劝说了很久,虽然也想光复突厥,可唐朝对阿史那伏念一直很不错的。

    但后鬼心窍的,居然答应下来。

    将此人迎回,再加他再三的鼓动,漠南再次发生了大暴,规模不亚于去年。

    要封禅嘛,只有文治武功达到了巅峰,有资格前去封禅的。就象李治次封禅,平灭了高丽,虽然西域吐蕃隐隐在反扑,可当时没有想到后果,认为是“人民内部矛盾”,粟末靺鞨又前来受降,契丹打服了,与奚人也归顺了朝廷,使唐朝东边的疆域达到了汉江、百济与粟末水吉林中部,今大多河段消失。西边波斯来降,疆域达到了咸海,逼近波斯湾,北边疆域达到了绞马部安加拉河,中西伯利亚高原南部地区。疆域之盛,自远古未曾有之。国内也争气,风调雨顺,粮价一直很少超过每斗米十文钱。

    所以封禅的。

    然而这一次次的大暴,还封个屁不提出,没有人想起,一提出,却让许多人认为这是太皇的一场闹剧,一个天大的笑话。
正文 第六十章 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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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温博将李治的封禅搅黄了。

    李治气得暴跳如雷,这也再次证明了他对军事的不懂,无奈之下,只好将李威与几位宰相喊来议事。坐了下来,对儿子很吃味的。不管掣肘了他部分皇权,但军事的才干是胜过了自己。可也有一门好处,因为是“内行人”,所以看到儿子过来,心情居然平静下来。

    “弘儿,你看怎么办?“

    “肯定要刹灭,不然势一大,真形成一个国家,我朝就是不重武功,以后必然对河北河东关内边境的百姓构成严重的危胁,反而会派驻许多常规军队,又造成了国家的沉重负担。不过去年征调的军队都解散了,重新征召得数月时间,所以先勒令边境各州县严加防守,勿得让突厥的暴乱伤害到更多的百姓。”

    这就是府兵制的弊端,府兵闲时为民,战时为兵,国家负担少,得以让唐初迅速从乱入治。当时优点很多的,可时间一长,缺点就出来了。想要用兵时,国家却不能立即发出军队。

    李治倒没有想到什么优点缺点,是中规中矩的建议,说道:“是,裴卿,你写诌。

    裴炎立即将诌写了出来,颁发边境各州县。

    李威又说道:“但父皇,也不用担心。暴乱不好,可也是机遇。我朝初建时,百姓不及现在的一半,财政粗陋,更没有现在的种种锐利的武器。然而将士却百战百胜。有种种的原因,可将士缺少实战,也是重要的一点。只要扑灭及时,此次突厥暴乱……还不会成为大害。可要看到一些问题,虽说以和为贵。和平相处,国家没有负担,百姓将士没有伤亡。然而我们想和,这些胡夷却认为软弱可欺,越对他们抚恩不抚以威,反过来壮大他们,助长了他们傲慢轻视之心与野心。恩威兼用,才是王道。有恩偏软,有威偏严。”

    说完了,几人一起沉思。

    “我朝一直以和为主,已经偏软。太宗皇帝考虑国家因为战乱时久,百姓凋零……乱为治,休生养息。但不能错误认为,太宗重文轻武,对武备太宗皇帝一直很重视。尽管国家大治,时不时地开边。不是为了开边之功,也是一种对将士的锻炼。以国内为主,这是根,是干,然而适度地保持一些扩张的雄心,于国反而会有帮助。不然,国家将会变得越来越内敛,必将有外侮发生。”

    “太皇,我认为陛下此言很有道理,是到了反思的时候。文治是国家根本,武治却是国家的保障。早在千几年前臣就看到府兵有许多弊端……”刘仁轨附和道。

    “那么弘儿你说出来,有什么想法?”

    “儿臣认为国家要适当地从一些老兵中选出强悍的士兵,给他们正式的薪酬,成为永编军队。这些士兵延长服役时间,让他们以老带新,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再说,边境有了数支强大的军队,可以迅速机动地主动出击。就算不会出击,留在边境也是一种威胁。”其实唐朝已经开始这么做了,许多羁縻地区,设有驻军。

    但规模不大,而且制度也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将一些贫困的子弟留下来驻军。甚至连一个薪酬都没有。可这些人家呢,家中生活贫困,还要指望他们为家中主要的劳动力。驻久了,反而成为疲军。甚至有些地方政龘府做得很不好,不给他们相应的田地,还能向他们家人征税。所以驻军士气不旺,战斗力下降,也导致羁縻地区各部的轻视。

    有了基础,但李威直指本质。规模会比现在大,不然达不到主动出击的能力。二是等于是正式的募兵制。不过李威心中也有顾忌,自己做皇帝这一年多来,落实了许多件大事,不仅是功劳,这个都不在乎的。他是半个天下之主,几年后会是整个天下之主,没有必要抢这个功劳。但每一项变动,都涉及到利益的纠纷。所以步子不敢迈得太急,又徐徐地说道:“再付出相应的措施,比如给他们适当的省亲时间,地方对其家属做出一些补助,那么有可能将他们服役的时间延长到三十五岁,甚至一些人可以延长到四十岁。不过也要需要国家有充足的财帛保障。”

    “正是”武则天忽然从帘后说道。

    说到底,得有钱。

    有钱,全国兴修水龘利,可以立即进行。有钱,这个募兵制度就可以落实。但那一项,都需要不菲的钱帛,全国兴修水龘利,还不知得花多少钱。户部的官员都不敢计算。

    募兵制度,要达到李威的要求,最少得设常驻军队十几万人。再加各地的驻军,与大量的将领,一年的负担,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母后,这先不急。还是以国内事务为重,国内不好,没有充足的人力与财力保障,是空谈。儿臣仅是一个想法,什么时候国家有了充,足的钱帛再来商议。还突厥的事,得到了朝廷的武器,回纥人也想壮大,他们在后方呼应,朝廷再出动大军,平叛指日可待。”

    儿子说没有事了,那大约会没有事。

    有受损的利益,必有所得的利益。国家的局势,对某些人来说,是一个机会。

    这些年一些产业与航海的出现,是替国家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不但是税务,各个大户人家与商人,得到了更多的好处。本来手中就有了一些资本,资本积累起来,每一户人家手中都有大量的财富。

    航海也在争议声中,逐渐壮大。

    但全国有多少名门望姓,又有多少大户人家,多少大地主与大商人?名额只放了两百出头,许多人没有及时地参与到瓜分这块大蛋糕之中。五姓七家暗中联手逼迫朝廷现开海禁,立即有许多人参加进来。

    理由千奇百怪,有的能拿到台面说一说,比如两次放禁时间短,我们还没得到消息就结束了,不公平,比如不仅为朝廷带来了税务,也在替朝廷开疆辟土,比如眼下朝廷需要用费,我们也能捐助一些款项,支援朝廷。但更多的在胡搅乱缠。

    有的是直接疏,有的是暗中鼓动官员读人疏,手法不一而足。特别是五姓七家,消息灵通,虽然看似朝廷用兵,但不封禅了,再加今年风调雨顺的……又得到了倭人龘大量的钱帛,虽然拿出一笔重金在赎部曲。可貌似突厥人不堪一击,用不了多少军费。朝廷一直不表态,错过了这个机会,虽然陛下做了承诺,却为今年春天的观望在动怒,以后很难再有。

    然而李治仍然没有表态,各种疏,皆不报。

    李威觉得有些奇怪,不是前几年,才实施时很难的,大家看不到好处,只看到坏处……重利轻义,放松老百姓,为了求利到海九死一生云云。现在看到好处了,进一步扩大龘规模,不仅是关税与这个“捐助费”,大量出口,还带动了对各个作坊的征税。反正大海不是唐朝一个国家在航海,大食人,师子国人,南海一些国家的商人,甚至少量新罗人都参加进去。为什么父亲不同意,可是自己放口说的话,又不好直接询问,于是将狄仁杰喊来。

    狄仁杰道:“臣这两天也在想这个问题。是臣疏忽了。”

    “何来此言?”

    “陛下,太宗皇帝登龘基后,为何略略对山东豪门进行了一些打龘压?”

    “是他们高……不是,是我朝立国之初,山东豪门支援很少,高祖对立国不久,刻意进行了拉拢,是为了国家平稳统治。可到了太宗时,情况又变了变。”

    “是啊。”

    李威抹了抹头的汗水,是反思前几年自己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原来李渊想与陇西李家攀亲,还有这个用意在里面的。

    狄仁杰也不怪,自己想了很久,才想通此节的,陛下终是年青,能想出乘,已经是不易。又说道:“陛下,然而到了太皇与太后手中呢?”

    “是……”再次冷汗涔涔,这才与历史相吻合吗。

    太原王家有王皇后,那是私人恩怨。包括对王方翼,与整个家族无关。但反对母亲主要的群体,却是关陇与代北的新兴贵族,山东门阀在旁观,庶族更无关系。所以母亲在历史一台后,立即强行镇龘压关陇贵族与宗室子弟。然后拉拢庶族地主,甚至对山东豪门示好,为山东各大门阀赢来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为后来的郑半堂与崔半堂打下了基石。

    风向在转变。原来是西风,马要刮东南风了。

    这一想,更想了很多。

    包括李世民所用的门荫制度在内,都能理解了。一个帝王,不是做了皇帝,就能发号命令的,历史的傀儡皇帝不知凡几,比如东晋南移,谢王两家声音就比皇帝大,那怕王敦不轨,王家照样主持朝政。

    这要一群人支持,那怕是立国平稳,也要一个群体支持。想要他们支持,就要回馈给他们利益。这与老百姓无关系的,任何时间,由你说得水能点着灯,平民百姓都是弱势的群体,一千年不会变,两千年还不会变。

    唐朝会考虑那些人的利益。江南与江左门阀已经削弱。更不会考虑岭南的一些土著势力。那么剩下来的,无非就是关陇与代北的新兴门阀,权贵,山东门阀,与新兴的庶族地主。

    朝廷的官员与将士百分之九十,皆是出自于这四大群体中的。

    想通了此节,李威却茫然起来,更警觉起来。

    自己为了国家长久,也是为了百姓,考虑最多的却是平民百姓这一阶层,随着一个一个变革下去,自己却在越陷越深。若不是自己小心地兼顾着各方的利益,使他们大多数情况下,也受到了益处,那么自己这一刻,会变得十分危险了。

    父亲不同意,不仅是父亲,也是母亲,在向山东豪门施压,不能投向自己,也要向他们示好。

    而自己却傻呼呼地,自作清高,维护皇权的集中,国家的号令掳……,清扫国家将来的障碍。道:“狄卿,你这一问,是醍醐灌顶。”

    “陛下,没有多大关系,依臣看,大约太后,也是划想通此节。”

    回想了一下,很有可能是如此,毕竟母亲也是一个无比强势的人。想她低头更难,这是迫于自己的压力,母亲提前做出的决择。说道:“可这样一来,更难了,平民百姓终是国家的主流,不考虑他们,只考虑到层阶层人士,国家更加贫富不均,国家也没有未来。我……该如何去办?”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和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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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完后,李威就怔住t。

    这才是权利的本质’悟透了此节’就能悟透许多事。

    比如朱元璋’满清将其怦击为历史最卑微的皇帝’一个要饭花子与野和尚的出身。这简直是莫明其妙的事,英难不问出处’难道平民就不能做英雄’不能做国家的领导人?搜索尽在ngd然而他前面得到了一块小地盘,立即拉拢地主阶层’真说趄采’也许他的祖宗三代’都与这叮’地主阶级有着深仇大恨。但正因为这样做’获得精英集团的支特’然后脱颖而出。

    这不是让他怔忡的原因。

    原乘他发现最大的毅体’中国的平民百姓原采是如此的低微。不是某个享受政屁荣光’让干家万户成为房奴,身价百亿的房地产商,而是整个中国百姓是一把大大的夜壶。现在如此’一干年后依是如此。

    也许他还没有慈悲到那袖地步’首先关心的是自己’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去管别人的事。但这样一采’这个现状不改变’无论自己做最多的努力’中国还在一个怪圈里循环。台了’关心老百始’国泰民安:没有多久后’贫富分化。然后百姓揭竿起义’重新分配财富’让得政者成为得利的最大君体’再次不久后被疏忽’然后再采。

    象这样循环下去’无论中国人怎么勤奋’怎么智慧’国家会不会真正强大起乘。即便是强大起来’也是昙花一现了

    中国人’这是怎么啦?

    “陛下’疆下’”狄仁杰连叫了两声。

    季威问题’他职然想到了’也早想到了答案。但没有立即回答:他与李威相交最久,碧儿不算’还小’幼稚’想不出更深层次的东西。不要说碧儿’一般人也想不到此节。

    李威才能不能说不好’但也不会象外面老百姓传扬那般神奇’有许多地方还是不足的。当然’有许多也让狄仁杰欣赏的:特别是对待百姓的态度,李世民是什么样子’狄仁杰也没有办法看到了。可李威绝不会亚于李世民’甚至有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狄仁杰也喜欢。他本人自己也对老百姓很好’离开了苏州后’万民相送’有人都建了生祠。

    这是对地方长官的最高奖赏’朝廷将他拨成了刑部侍郎,功劳与升迁也足以相配了。这不谈’证明他对待百姓的这和态度。然而为了李威’苦思冥想’终于想透此节’他自己都有些灰心了。况且陛下。

    “嗯刁”

    “霉下’此事可以从长计议’还是眼下啊。”

    不管有没有得救了’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儒家,或者是人性的本质,或者干百年采的传统,或者是东汉养成的门阀贵贱制度’或者历朝历代统治的愚民政策’眼下最要紧的’在李治没有死之首’必须熬下去’还要保特太皇一死’后面李威立即能掌政,而不是将政权落在太后手中了

    李威醒悟过采了孔子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己是皇帝了’但不能将自己真当作皇帝’冲昏头脑。麻烦的事还有很多’朝堂中能分一分’真正忠于自己的大臣十不足二,这是一个很乐观的数据了:还有一成死忠于父亲的’一成死忠于母亲的。两成死于忠唐朝的’这不是忠于自己’也不是忠于父亲,而是忠于整个唐朝。其他的人保特中立观望:

    看起乘无论父亲或者母亲,死忠没有自己多,这也成了事实’不然父亲不会对自己忌惮’可是父母合力’裴炎这一个轴心’再加掌控的实权’自己绝对处于劣势。但也不能这么说’父亲是父亲的人’母亲是母亲的人’裴炎蛊惑了一些人’也要看情况’未必能帮助他反对自己。总之’形势不大乐观:

    因此’自匕首先渡过这一段时间的难关’父母是大’没有办法了。父亲在世时’还要熬一熬’只是时间不会很长’这么多年都等了过来’再等一个两三年’能等得起。然后保住自己的权利’最后才能有真正的发言权。才能真正全心全力的想着国家的事。

    轻重需要分清楚。

    这一想’心中略略有些不快’也经然了一些’问道:“狄卿’勿要担心,我心中有数:刚才我问的’你还没有回答呢:”

    “陛下’一开始往也感到很不好’原本准备主动’替陛下做一个表态’”此事李威不能插手’否则走出尔反尔。但狄仁杰说了’也等于是李威在发话’向各大家族做一个姿态。

    实际对航海的事’后人无法想像。有人认为不可能实现’有人认为是娱乐’这想法是错误的。为什么没有威行’先发起来的’不能否认’是大食人为了扩张’鼓励商业,带的头工但唐朝畸形的政策’使真正感到有身份的人不好意思私自出海。实际闽浙一带已经有人偷偷地到台湾做生意’只是规模交易程度都不大’走私性质的。加统治者耻于言利’看不到其中利有多厚’所以宁肯卖船给大食人,然后将丝绸之路让给胡人’自己都不主动经商。有出国的’大和尚们’一个接着一个前往天竺’仅于此!

    宋朝因为边患所逼’放开了’经营得很成功’一下子取代了大食商人。但内敛的政策’只是经商’始终没有想到对海外扩张。成功了一半。然后到了明朝’开始也是好的’但没有制订相关的税务,朝廷没有得利,纠纷又多。又出了一个郑和散财童子’封了关。那能封关呢’然后大规模的走私’导致倭寇出现。后来政策略略松了松,朝廷还是没有得利’结果又对外移民不感兴趣’甚至鼓励西班牙人杀华侨。那么有了钱’怎么办’兼并工然后亡国。很反面的一个例子’甚至不如唐朝:到了清朝’更不用说了’将门一关”靠外敌’终非长久芒计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和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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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葡花也落的。【

    看似一句很蛋痛的话’但自古以来,菊花在人们印象中,是清淡高雅,人淡如菊比喻也就是这样来的。要么高傲,满城尽带黄金甲’不但傲’还是带着凛然的杀机。

    只有闲着蛋痛的人,才会观察菊花会不会谓零。李威现在闲得就是很蛋痛。

    看着他趴在菊花丛旁观看’郑宫楚说道:“陛下,燕子昨天全部飞走了。”

    “哦。”

    “你是久的历史,武器可以作价互补。

    大食人的武器很犀利的,最有名气的就是大食刀,到了唐朝后’因为其锋利,称为大食宝刀。还有巨大的攻城槌,有的能长达几十米,需几百人才能拉动。但拜占庭也不是一无是处,能抵抗这么久,他们手中也有一些王牌。第一个王牌就是希腊火’海船技术不及大食,然而地中海位置十分重要,有了希腊火,就能保证地中海海面大食人的威胁不大。

    然后是皇家重骑兵,全身包裹起来,包括战马在内。这种重骑兵费用高昂之极,对人与马的体力要求也很高’盔甲武器很沉重,若不是很好的体力,动都不要动了,更不要说作战。马亦如此,负重大,若是马的体力不好,跑都跑不起来。是拜占庭最凶悍的兵种,相当于唐朝了陌刀手。

    普通的士兵也多是骑兵,兵器主要是复合弓,与骑枪,有时候还用梭标与斧投掷杀敌。盾牌分为两种’骑兵用小圆盾,这一点与唐朝军队相差不大。其他的士兵不是用大方盾,而是一种三角形的筝型盾。但弓的制作比唐朝落后,因此,士兵在战场多放弃弓箭,而采用直接交手的梭或者骑枪杀敌。有的比唐朝要先进一些’但大多数武器略略落后。

    这涉及到一叮’铸造技术,以及其他的一些工艺。不是得到了技术,马就能制作出来的,就象李威马从将作监将工匠抽出,前往拜庭亲自传授,也未必十年八年内研发出来。包括投石机在内,大食与拜占庭皆有投石机,有的轻型投石机,原先还有可能略略在唐朝的技术之,若是原来在姚州设计的投石机,拜占庭人很容易仿制,然而后来一次次改进,加了许多机括。嗯仿制就会很不易。

    所以李威一再对胡应说,不仅是种子,技术,还有工匠。然而这一次胡应带来了大量的使者,出è地完成了任务,包括种子,籍与一些技术,可是工匠带过来的并不多。

    了解得越多’李威越不敢托大,单论工艺,也许中原人手更巧,可西方没有对它特别轻贱,有许多方面与中原差距不是他想像中那么大,相反的’少数领域,有可能还胜了一筹。

    李威很谦虚地用了一个作价互补,你们需要的,我们可以卖给你们。我们需要的,你们也可以卖给我们。那个吃于,哪个讨巧一就看那一个国家武器先进了。可从战略意义,两国的这个“互补”皆会得到很多的好处。并且看起来,因为离得远,两国没有交接的地缘冲突,使合作更为诚意可信工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这几个前来凑热闹的大食使者能做到主的,然而这次访问,取得的效果,远远超出他们的意料。立即答应下来,只要一回去,就对他们的国王陛下禀报。

    然后到了萨摩汗国,没有说什么,只是攀了一些交情,他们虽是亚游后裔,却正在欧渊化,让李威很失望的。攀一下交情,权当下一步闲棋,看以后能不能将这枚棋子发挥效益。

    另一个重点就是阿瓦尔人。

    阿瓦尔人开始末落了,但通过交谈,李威发现,他们在东欧洲还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而且因为以掳掠为主,手中保存着大量的财富一百年后查理曼大帝攻破阿瓦尔人’得到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即便现在,无论军事,或者财富,并不比保加利亚王国与萨摩公国弱。根据这一特ng,在他们临离开之前,李威再度将这几个使者召入东宫。

    说了一件事,你们发源于柔然,按理说,也是我们大华夏的一份子。因此看到你们衰落,我心里很难受。很想象对待回纥人那样,无偿地提供一批武器给你们,可要有一个理由工

    一听能无偿的得到一批武器,这几名使者立即会意,伏下,向李威代表他们伟大的可汗,向唐朝称臣。最少是臣子,不然人家怎好好地提供自己武器呢?况且离唐朝还不知道有多远,一个虚名,不在乎,然而却是得到了实在的好处。【什么中原人的面子问题,对他们阿瓦尔人不存在的。

    李威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与拜占庭人交恶,这些武器怎么送到你们手中?不是一千里两千里地,还不知道有多远。胡应去的时候,从河中到大食,再到拜占庭胤

    可来的时候不敢了,顺着里海,绕小道经过河中地区,到达唐朝的。大食扩张的脚步一天都没有停下来,这一来一去,这一条道路能不能存在,都未必可知。即便存在,拜占庭也不会放任阿瓦尔人再度强大。

    使者语塞。

    李威才说出他的用意,从里海南道肯定不行了,只能从里海北道,可那样也不容易,到了河中,是唐朝的控制地区,问题不大,可这叮’影响力只能到达咸海,过了咸海’到阿瓦人人地区,还有东斯拉夫人、佩砌涅格人等等种族。要么往更北地区,还有原高加索人等人种。这些部族不能称为国家,但绝不是荒芜地带,有的部族十分强大凶悍的。

    所以李威替阿瓦人制订了一条策略,远交近攻。拿出部分积累起来的财富,向拜占庭人进行贿赂’然后向东与向北扩张,将这些落后的部族侵吞下来,但绝不能先盲目地攻打法兰克人与保加利亚人,或者拜占庭人,开化的西斯拉夫人。打通里海北岸的商道!又增加了自己的力量。然后再派一支使者与军队前来唐朝,将武器押运回去。武器的数量,也会给他们一个很意外的惊喜。甚至可以打着唐朝人的旗号,进行讨伐。

    使者再次称是。每一条看似是为阿瓦尔人着想的。理由也能理解,唐朝要面子,很想得到远方一个强大的臣属之国。可想要催毁欧洪的文明,让欧洪成为没有文字,没有文明的蛮族人的天下,阿瓦尔人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并且现在绝对绝对不能冒犯拜占庭人。一是留着要抵抗大食,二是阿瓦尔人已经削弱,绝不是拜占庭人的对手。向北向东扩张,不会触动拜占庭人与教廷的奶酷。这是这几年阿瓦尔能不能真正重新壮大起来的前提。不壮大,这个棋子就不能发挥李威所想实现的目标。

    布置完了,这才将他们送走。

    但这步棋下得有些远,想要实现,有可能十几年,二十几年,三十几年。

    然而另一步棋,就要实现。

    倭国订单大,一批批的武器做好,送船舶,然后随着做好的大船,送向倭国。但武器船舶,最少到明年春天才能全部交付,倭国人依然没有动手。不过有的聪明官员已经看出来,订单小也许没有注意,这么巨大的一笔货物制作,拉动了多少产业的发展,又给百姓带来了什么变化?特别是泉州地区,不仅是港口,还有船舶制造业,劳力薪酬居然涨到了每天一百文钱。

    这年秋末与冬初静悄悄的,然而随着这批武器抵达,新罗半岛战火必将重新点燃。

    海禁也放开了。

    李威不作声,连同刘仁轨等人,也一直没有吭声。最后薛元超终于站出来说话了,放,虽说航海有许多弊端,让人们产生国家重商贱农的想法,可也有许多良好的用意,为国家带来大量税务,也从某种意义能说是为国家开疆拓土,向南海土著人开放王化,宣扬中原文明。

    听到这句,李威只是低头,想笑。好一个王化,难道弓箭与刀枪就是王化?难道这些商人能代表中原人的王化与文明?

    然后薛元超又大义凛然地说下去,所以当时以良劣商人定下的名额,然而许多人心存顾忌,时间又紧,某种程度,确实不大公平。因此,可以再放一放,对国家有好处,也能平压百姓心中的不满情绪。

    裴炎肯定不会说的,可鼻元超发话,也等于是太皇与太后发话。儿子不作声,也压了数月之久,各大家族也应当意识到,朝堂并不是儿子一叮’人说的算,各大阶层的利益,又不大好动,尽管有可能武则天如狄仁杰所猜想的那样,想刮一刮东南风,但这今后果,也让她犹豫不决,索ng放开。

    其他的人也没有反对。

    月初,诌下达,又放了一百五十名商人出海,还是以钱来衡量良劣,那个交的钱多,名额就归谁。国家在用钱嘛,赎部曲,北方的战事,丹水渠,以及未来的全国大修水利。泣冬取兰干民,用之干民,不能算是谋利.你说你是良商,国家需要大量的钱帛,百姓需要大量的钱帛,这时候你不捐助,什么叫良?是嘴说出来的?船舶的数量没有放,但应各地海客反应,又要开垦,又要驭船,原来的人数,肯定不够用的。于是在原来的基础,翻了一倍名额。不敢再翻了,出国的人多,从事最危险的工作,人数多了,恐惹非议。

    至于终止的日期,还是象以前那样,到了元旦结束。

    除了人数与配额增加了外,了无新意,一切仿照李威从前的种种,只不过换成了以薛元超为首的一批亲太后或者亲太皇的大臣主持。

    以至刘仁轨看望生病的郁处俊,慨叹了一句:“以前我听陛下说了一句,前人植树,后人乘凉,颇得真味。然而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太皇弄出了二圣,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怎么能有二圣存在。还有,父母亲为儿子铺路,乃是千古以来中国人的传统,可现在呢?”

    都处俊淡淡地说道:“刘相公,且挺我说一句,一切皆为了国家。太皇春秋不算很高,逼离了皇帝之位,心中也有些委屈,权当是补偿。你ng格圆润,不象我,也不象李相公,这是好事。多变之即,贵在变通。犯不着生气,气坏了自己身体不要紧,陛下还指望你到关健时候能够平安无事的站出来主持公道。我是不行了“”

    “郝相公,你也要保重身体,你是朝堂的大树,不能衙啊。陛下,还想再度对你重用。”

    “是不行了,我的身体我心中有数。但能平安地活到这一步,我已经感到很侥幸。”在朝堂他是最坚决的倒武者,若不是李威执掌着皇帝之职,这几年武则天执掌的政务越来越多,倒戈的大臣也越来越多,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落一个好死。

    刘仁轨无言。

    大家只好等,等太皇早日归天,否则这个结永远解不开。

    就在这和情况下,吐蕃的使看到达了洛阳。

    冬月始至,洛阳也时不时下起了小雨夹雪,鹅毛大雪没有飘落下来,但天气很冷了

    东宫里也升起了炭火。

    李威写了会儿字,感常冷,没有坐下去,放下毛笔,来到大殿中间,几个妻妾正在说话。

    “说什么呢?”

    碧儿答道:“陛下,是在说青海呢,刚才徐芳仪说还没有到腊月,天就这么冷,野辞才人说青海到了冬天比这里更要冷,此时恐怕满山遍野皆飘起了鹅毛大雪。”

    “尖啊,哪里地高,所以冷。”

    “那么吐蕃高原是不是还要冷?”

    “是,不过哪里还不是最冷的地方,过了余吾渊贝加尔湖北部地区,唐朝在此地设的一个羁糜州往北,会更冷,再往北,许多地方积雪终年不化,即使是夏天到来,也比洛阳的冬天冷得多。”

    “为什么啊?”郑宫楚好奇地问道。

    “这是因为它们位于大地的两端,阳光不会直接照射过去,没有热气的原因。地势高之所以寒冷,是因为空气稀薄,不能阻止温度散发,所以也具平原寒冷。就象衣服一样,穿得厚实,就会暖和。”

    “臣妾不懂。”

    “不懂是很正常…”说到这里,李威突然停下来,此次西方诸国来使,还有许多人仰慕唐朝的繁荣,留恋不愿离去,留了下来。另外就是传教士,也留下不少,他们要传教,另外还有一项任务,在替李威翻译西方的籍。这介,任务艰巨,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与唐朝的一些读人共同学习对方的语言与文字,这样才能准确地将各个籍的意思,用汉字准备翻译过来。听说已经开始动工。

    这会开阔国人的思想与见识。但不是西方这些科学知识都是好的,据他的记忆,古希腊文明,也有它的局限ng。科学的高速发展,是在后来的欧洪。工业化的出现,给资本家们带来巨大的利润,也促进了科学的进一步发展。那时候清朝还自以为自己居于世界中央,泱泱大国,做着美梦没有醒……”也就是说这些科学理论,同样很落后的。

    自己能记得的一些知识面,也比古希腊的科学理论要先进得多。

    在他看来,最实用的是数理化,地理历史也不错,但中国对这方面很有研究的,要么就是地质学,对此李威同样不懂。数量化也几乎忘记得差不多了,大约还能记得一些,相当于后世的高一高二的水平。

    可就这水平,也遥遥领先于这个世界所有的人。

    然而用什么名义将它写出来’还要使人能相信?并且也不好写的,比如内燃机的原理,初中时就开始学习,还有电学,在后世学习不奇怪,但在唐朝,将这些原理写出来,会不会很怪异?

    于是又说道:“想不想明白更清楚?”

    “想。”

    “那么你拿笔过来。”

    拿来纸笔,李威又拿来拿来一块木板,在炕一边烤着火,一边用木板铺在自己膝盖,画了简单的原理图。

    还是不大明白,并且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李威无奈,只好说道:“你不用知道这些原因,凡正记住,往南去,大约南海诸国是大热的地方,然后以南海诸国为分界线,越往两边去,会越冷。不过也不同,六月份最热的地区不仅是南海诸国,而是在岭南一带,大地运转’此时是日照的中心地区。到了腊月,北边的大地,因为日照最偏,南边会热,北方会冷。海客怕冒风险,只是活动到小诸薄国、加营国与火山国指爪哇群岛的诸国一带。否则再往东南去,到达大洋谈,就能看到哪里,靠近南边各地,恰好与我朝天气相反。冬天天热,夏天天冷。不过随着海客脚步扩大,迟早要到达哪一带地区的。然后就是越高越冷。再者,多树多水的地方,因为湿气保温,所以昼夜温差不大,可是戈壁滩与沙漠缺少火木保温,白天热,夜晚却是很冷。因此西域的百姓有一句,早穿皮袄晚穿纱,围着火炉吃甜瓜西瓜。”

    “是这样啊”,也不知是不是真明白了。

    李威没有再解经了,主要妖异。

    然后拿起毛笔在纸写’看来得抽空写一些东西了。物理化学,不知如何动笔,自己考虑的事务又多,也不敢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用这时代人能接受的文字’将这些知识写出来。只好写数学。

    数学不妖异’只是讲计算。国子监里还特地开设了算术一科。

    然而数学却是一切科学之母’无论物理或者化学,以后的种种计算’都离不开数学公式。

    还是很妖异,就是将后世的初中数学知识写出来,在这时代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可在能接受范围之内一定程度的妖异,是天授,对自己也有帮助。

    “这是什么呀?”韦月好奇地看着一组弯弯曲曲的小料蚪问道。

    “这是阿拉伯数字,这个字母’是西方一个国家的语言。用在算术,可以简化。就象此次我与西方各国使者盘问一样,别人有长处的我们就要拿过来。这样,我们才能保证永远比别人强大。看一看,比如三百零一乘二百九十九等于多少?”

    “臣妾拿算孟来算。”

    “不用’你看一看,”李威写了一个平方公式,然后说道:“等于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就这么简单。”

    也没有那么简单的,首先化学元素表,他就记得没有二十个了然后是根式表更是不可能能舍部记得。但能写出来其中一部分的东西’就能让后世的学者少走许多弯蹄。

    还有,得将中国这种将工商视为低贱的思想纠正过来。没有了商人,国家就不能真正富裕,永远就赖在可怜巴巴的土地,一代一代人的恶ng循环下去。再就是工人,不仅是工人,实际有很多出è的工匠,他们是原始的科技工作者可是地位太贱,不能安心研究,也就是说’不能出太多的科学家。

    远以为唐朝很强大的,这么强大的王朝’你弄什么来兴盛,可来到这时代才发觉想法是何等的错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仔细地写着,没有写到初中的知识,在写小数的一些公式,然后罗列做了一些简单的解注。

    “是啊是啊“婉儿第一个看出来惊喜地道:“原来这样算帐的。”

    虽聪明’可是她将数学用来算帐了,也能说’虽然李威一头的黑汗。

    小心地想着,写了四张纸。外面太监就过来禀报:“狸下,外面有一个人自称是吐蕃太后的心腹’要求见堑下。”

    离得远,情报得到得很落后。可是吐蕃新赞普登基的事,到这时候了,也传到了洛阳。唐朝君臣能知道真相的没有几人,皆长松了一口气。吐蕃赞普一死’暂时西南边境能平安了。这时候东西突厥皆有乱象,可不希望吐蕃再来捣乱。仅于此,没有想到其他。

    然而李威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对没禄氏多少有些感情,一夜夫妻百日恩’况且做了几百日的夫妻’还有他的儿子。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不但成功的继承了赞普,吐蕃还没有什么大乱子。

    从炕起来,说道:“让他进来。”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和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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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也不知道没禄氏告诉了他多少,前来,必是没禄氏的亲信。可也不能乱说的,不仅关系到没禄氏母子生命安全,也关系到两国的未来。但到了今天,李威七窍不能说全开,也开了六窍,立即明白,大约没禄氏基本说了,所以这个没禄氏的亲信大臣,才有此怨气冲天的一句。

    不是不相信,是不好解释,不但与吐蕃的王妃有了一腿,还留下一个种,做了吐蕃的赞普。

    “嗯,说正事。”不提没禄氏,拧不清。

    “我是受太后之命前来贵国,太后让我带一些话给你。”

    “带什么话?”

    “自先赞普去世后,噶尔兄弟只手遮天,太后虽然侥幸扶持了赞普登基,局面依然十分堪忧,朝不保夕。所以用了一些巧妙的手段,让噶尔钦陵同意议和。一旦议和成功’将会赢得忠于赞赞普的大臣与贵族,对太后进一步支持。太后与赞普才能渐渐有力量自保。

    ”刻意将赞普二字咬得极重,那不仅是吐蕃的赞普,也是你的儿子。

    李威哭笑不得,说道:“我会帮…“但你有没有想过,两国想要议和’你们吐蕃是什么态度’疆域如何划分?”

    想议和,必须归顺唐朝,就象松赞干布时代,向唐朝称臣,这也是唐朝的底限。估计没禄氏,一心只想铲除噶尔兄弟,对此不会很介意。但其他的大臣与贵族’会不会再愿意回到从前?

    这一茶就不好解决。

    后面的更难,唐朝的底限是青海所有领地,与整个西域。但作为李威’这还是不够的,不但青海与西域’最终这个世界屋脊也要拿下来,否则也对不住自己是一个’穿越者的身份。这个抱负,可以暂先不谈,就照唐朝君臣的意思,吐蕃的大臣贵族们会不会同意?

    这两条不能解决,怎么议和?

    “我也不知道,真正前来议和的是文成公主派来的论塞调傍。顺便告丧。’

    不是与论钦陵是一家的,论在吐蕃是指王室’说文成公主派来的,不是文成公主有影响力。若她有影响力,吐蕃都不会数次挑衅唐朝。之所以拉着文成公主的名义’因为她是老太后,又是当年和亲的产物’两国和平相处的象征。使议和更富有意义,与诚意。奔丧是正常的礼节。

    “我到时候看一看’只要条件允许’我会帮助你们搭成协议,助你们太后与赞普渡过此次难关。’

    “那么谢过陛下了。“站起来起身告辞。

    洲走,阳宫就来人请李威前去阳宫了。

    没禄氏心思玲珑,知道李威不好忽悠’于是直接打感情牌。再说,双方有许多共同的利益’不仅是感情,有一个儿子’还想共同对付论钦陵。但仅是李威是不够的。

    没有来唐朝,得到的消息又不多,可洛阳的政局,她能够想到,这一家三口子,必然会有许多分岐,甚至互相掣肘。可此次议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仅靠李威一人是不够的’还要两位太龘皇太后同意。

    让文成公主写了一封信,信说了,吐蕃分成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主和的一派’坚决地要走松赞干布时的政策路线,这也是文成公主最期盼的。主战的一派’却要坚决出战’趁着突厥大暴乱,联手夹击唐朝。吐蕃新位的太后’是主和派,她对唐朝十分好’信仰佛教’崇尚汉朝文化礼仪’文成公主在信中再三为此做了担保。

    有的话不能说的,她虽不及武则天没禄氏那样有智慧,可也不是太笨,其中一些过节,还是能理解的。一说’保准因为唐朝少数人对新皇帝不满,将消息走漏。没禄氏母子出事’自己在逻些城也没有好日子过。

    但没禄氏和新皇帝成了露水夫妻,都有了他的儿子,大约对唐朝不会有不轨之心。嗯,这也不大好说’要看两国的发展,两人关系的发展,以及各自心中真实的想法。

    可文成公主只想到前者。

    说了一些担保的话后,又写到,此次议和,正是新太后主持的,成会让主和派的大臣贵族在吐蕃有更多的话语权。若是也失败,那么主战派必然占据风。以后两国只能交恶,仇恨越结越深。

    这些都是发自文成公主内心’写得也十分诚恳。

    但这都是忽悠季治的话。

    换成季威,没禄氏不敢,你们吐蕃还是以前那个吐蕃吗?就算你们新赞普登基,国家政通人和,平稳过渡,可想要出动大军,与突厥人配合,请问,能不能象原来那样,从吐谷混与党项调来大批的军队支援。恐怕就是西域与生羌部,都调动不了多少军队配合。难道你们本土敢出动二十万军队出击青海?就算敢,请问战争所需的物资与武器呢?没有了吐谷浑人强大的支援,一车车地从吐蕃高原运下来?有没有这个人力与财力?

    就算有’也要最少三四年的光景,否则论钦陵也不会同意没禄氏前来议和,放弃这个大好时机的。

    再说,青海三员虎将坐镇,又有各个关卡与城堡层层保护,积石山与黄河之险,数万唐朝最精猛的虎贲之师,是那么好攻打的?

    所以,没禄氏兵发两路,先前就派了手下心腹,恭贺李威登基,小心地做了试探,然后再派出乞力徐前往东宫,只谈感情与自己困境,实话实说,打感情牌,没有使任何的手段。然后再通过文成公主,忽悠季治与武则天。原来她喜欢汉家文化,喜欢佛教,然而与文成公主交往不深’为了使文成公主相信’甚至不惜将底细说出来。不然文成公主此封信不会写得如此诚恳。

    对军事这两口子不大懂。

    而且略表诚意,此次议和,主动将王孝杰释放。

    把握的时机也好,若是在去年春天,即便有文成公主这封信,也多半将使者轰回去’说不定李治脑子一热,好啊,吐蕃死了赞普’正好攻打他们,让李威大军出动,再来个娑逻道大总管,攻向逻些城。

    但现在不行了’经过两次大规模的交战’互有胜负,也知道了吐蕃人不能再小视,特别是论钦陵的军事才能。突厥在暴乱,吐蕃赞普地位已稳,再攻打吐蕃,已失去了最佳时机。还有,对军事不懂,夫妻二人立即就想到了吐蕃这是赞普系与权臣系的争夺,这个小太后当初就来过长安,要求与唐朝联手,杀死论钦陵的,只是当时大家全部疏忽了。若没有论钦陵的奇军异起,说不定整个青海已经被唐朝控制。

    如今,李治与武则天还在为此事’感到懊悔。

    感到信中有的说得也不对’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看起来,此次议和是很不错的。对文成公主,没有后世所想的那样,唐朝多慎重。自己的儿子都敢杀,况且只是宗室之女?可多少有些愧疚,增加了对这封信的可信度。

    不过还是不大放心,于是派人将儿子喊来。这是儿子所长,与吐蕃人又打了很长时间的交道。

    看完了信李威立即明白没禄氏的用意。将信放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叫没庐尚热。”

    “与你们吐蕃太后是一个氏族?”

    “是,臣侥幸与太后出自一个氏族。”

    没禄氏,与母亲使的同一套路,想通过外戚巩固自己地位,但也好使。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们会先来?”

    没庐尚热支吾了一下,心中想到大约这个新皇帝不大好欺骗,老实地答道:“此次前来的使者对赞普十分忠心,但为了表示对贵重的尊重,使节团一共过来近百人有些是太后安排的,有些却是大论安排的。”

    “知道了你先回去,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唔,”尚热退了下去。

    “弘儿,你如何看?”李治问道。心里还有些不情愿,这个吐蕃人不可信,有利就反叛,没有利就诚服,恢复过来再叛。而且担心又有什么谋诡计。

    李威又看了看信,并没有怪文成公主’毕竟象母亲,或者象这个吐蕃小太后这般智慧的女子,太少了。那是多少年举国下才能出一个的。也不能解释,答道:“战,吐蕃也多半不想战。不过若是一味激怒,吐蕃不惜国力,出动一些军队,对河湟与九曲一击就退,不停地骚扰’那么会成两边开战之局。对我朝也不是很有利的。”

    “是啊,朕也是这么想的。”

    “吐蕃这个太后,儿臣认识’对我朝确实没有太多恶感,至少这几年,她的想法与噶尔家几个兄弟相左。噶尔家族是靠对我朝强势发迹的’所以宗旨不会改变。而她想打压噶尔兄弟,也必须全盘否定噶尔兄弟的政策。可是怎么议和?我朝顶多派出使者,对其赞普进行册封,其他的不大好相让……”

    册封赞普,是意味着唐朝对新赞普的默认与首肯,某种意义唐朝依然是吐蕃的宗主国。这也是暗中对没禄氏母子支持,唐朝君臣要面子’此项决策,不会有人反对。可是议和’必然谈到两国所管辖的范围。没禄氏不敢做出太多退让’唐朝君臣也不会同意。这才是最困难的。

    李治也醒悟过来,额首道:“是啊,想和,不易。”

    “父皇,看一看’看他们使看到来,如何…“”虽然难,可这个小王妃精灵古怪,说不定就能想出一个办法,将这个困难避免了。

    冬天到了深处,又下了一场雪。

    婉儿被韦月与郑宫楚拉了出去,然后扑面而来就是几个大雪球。官婉儿咯咯乐了起来,从地团起一把雪,反砸过去。三张小粉脸儿’立即成了三个小白花脸儿。

    李威背着手,也踱了出来。

    郑宫楚最是淘气,这也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抄起了一个雪球,看着李威,想砸,最后又砸到了韦月身。

    “这几个小家伙”狄慈笑道。

    这一刻,才能看出来,她们终是一个孩子。

    “这几年,也辛苦你了”,李威说道。

    狄慈与狄好地位虽贱,可岁数最大,多少也带了一些好头。否则后宫之中,不会这样的祥和。也许未来不会如此可至少现在,李威不需要为后宫担心。

    “臣多那敢,是陛下的教诲。“但狄葱话风一转,道:“不过陛下’后宫之中,有子女的地位很薄,她们这样……”

    无论裴雨荷或者郑宫楚,或者杨敏’这三个女子到现在依然没有身孕。婉儿不能算的,对李威不是很有利。只有这三个妃子有了儿子’东宫将来的继承人才有说服力。

    对此,狄葱也不吃味,无论如何,将来太子肯定不会是她与狄好的子女。陛下地位保重才是所有东宫的妃嫔之福。

    “我也不知…“李威摇了摇头。看样子’是不是要再节制一些’提高“质量”?

    说着话,太监从外面进来,禀报裴行俭求见。

    “让他进来。”

    一会儿裴行俭走进来。让他坐下来,李威说道:‘…吐蕃使者前来议和’使我想到了一件事。吐蕃之叛’主要是亲唐派的大臣太少,加他们性格本是狼子野心导致。突厥亦是如此比如灵州、丰州到凉州这一带’这两次很少有部落参与暴乱当中。我曾想过原因,安置的部族主要是吐谷浑人与薛延陀残部,阿史那社尔部,少量党项,还有欲谷设部与契芯部。吐谷浑部仰仗我们唐人生存’两代与我朝联亲所以暂时不会叛。党项人亦是如此。阿史那社尔部更不用说。欲谷设部族民不多’又深在凉州。契芯父子世受我朝深恩。薛延陀部是铁勒人,纵然不满’与不会与突厥人联手。要么南河套安置的是昭武九姓之人,他们同样与突厥人没有多少深厚的情。所以稍稍平安。

    可裴卿你觉得是不是有着利益牵涉’或者重恩抚之,才能确保忠心?”

    “陛下,此言很正确。”裴行俭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造成这原因’有种种机缘巧合,从漠南到漠北,不可能每一个部族皆象这几部一样,要么只有象对待回纥人那样’可那样,却是寄托在损害他部利益基础’强行拉拢起来的关系。缓了一缓说道:“陛下是指……”?”

    不可能每一部都象对待吐谷浑那样优抚。关健还要唐朝自身强大,不知道李威将这个’问题翻出来,指的是什么。

    “我想,你此行,可带一个人过去。”

    “你是指阿史那道真?、,

    阿史那道真是阿史那社尔之子,阿史那社尔对唐朝忠心,不仅是他有战功。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十一岁时便以骁勇闻部,比论弓仁还要牛叉。后来颉利可汗出兵攻打唐朝,铁勒诸部与薛延陀皆叛’欲谷设前去镇龘压失败,阿史那社尔出兵相助,这时候他很年青,也不是薛延陀的对手,同样也被打败。正好颉利兵败于唐朝,无奈之下,率兵西走,逃到了西突厥。居然让他成功了,在西突厥发展成十几万人的大部族’对各部酋首说’首为背叛破中国者这个中国指突厥,仍认为突厥是中国正朔,延陀之罪也,今我据有西方,大得兵马,不平延陀而取安乐’是忘先可汗,为不孝也。若天令不捷,死亦无恨。各部酋首劝说不听,亲率五万余骑攻薛延陀于婧北。此时才二十几岁。然而’输得很惨。

    回来后仅余万骑,又畏西突厥之逼,不敢在高昌久居,于是贞观九年率众东行,归附大唐。李世民早就闻听此人英勇善战。一到长安,立授左骁卫大将军,嫁皇妹衡阳长公主为其妻。

    皇家嫁女是一个风向标史。

    李渊为了安抚山东门阀’多嫁其女,给崔郑王卢,李世民此时安定全国,已经由乱入治,不需要再看山东门阀的脸色行事,于是多嫁其女为功勋。此时阿史那社尔寸功未立’得公主,得赏赐。因此,对李唐十分忠心。

    阿史那道真便是阿史那社尔与衡阳长公主之子。然而因为大非川之败’也被拿去了官职。

    裴行俭拍桌说道:‘好!”

    阿史那道真不象其老子了,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的,然而不需要他领兵作战。就象阿史德温博扶持阿史那伏念一样要的是号召力。还有什么比阿史那社尔的儿子有号召力的?

    一旦他成为作战的副帅,突厥各叛部将会最少有四分之一以的部族倒戈,还有四分之一的部族会彷徨犹豫不决。

    不但阿史那道真’还有阿史那忠的儿子薛国公阿史那睐等人,这些忠于唐朝的功臣之子,皆可以利用。

    “只是又要有劳裴卿了。”季威叹息一声。

    裴行俭也一年比一年老了,又是文臣出身,虽然是名将可是儒将,身体骨远不如薛仁贵这些猛人,这几年来,从青海到西突厥’又到东突厥。所行的地方皆是苦寒之地’军营生活有多苦,李威可是知道的。对于中年人来说只要身体健康,还好一点’但对于裴行俭’塞外的寒风,无疑是杀骨的刀,…”

    一次又一次的奔波,让季威心中始终放心不下。

    “这是臣的本职。”

    李威不好再说什么,又道:“吐蕃的事,裴卿想来你也听说了。可我一直没有弄明白没禄氏拿什么来议和?”

    几天采,一直惦念此事,可无论想,也没有想明白。

    “臣也不知“裴行俭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说道:“可她既然派人前来’必然会有把撞。”

    说完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小王妃刁钻古怪,有时候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但不能小视了,在姚州遇到时,十分嫩涩,几年后立即变了大样,不仅成功使陛下脱离虎口,眼光也十分长远与论钦陵矛盾那么重,居然让论钦陵抛开野心与成见,扶持她的儿子立为赞普。眼下来看’对唐朝很有利就不知道成功铲除噶尔家族后,这个王妃又变成什么样子?

    几天后答案便出来了。

    吐蕃一行使节终于冒着一把飞雪,来到了洛阳。

    先是报丧,正常的两国外交礼节。

    李治说了一些了无生趣的外交辞令,进入了正式的话题’论塞调傍说道:‘…这些年来,因为对吐谷消的纠纷’我国与大唐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李治冷哼一声。

    刘仁轨与裴行俭冲李威对望了一眼,若是提起吐谷浑,那么这次议和没得谈了。难道没禄氏变蠢了?

    论塞调傍继续道:“这是前赞普与前大论制订的一些策略,孰对孰错’皆成过去。吐谷汪对于大唐来说,对于吐蕃来说,皆只是一个属国。然而为了这个’属国,两国发生了多次激战,无论谁胜谁负,给两国百姓都带来了严重的创伤。得不偿人“……

    “既知如此’为什么你们吐蕃人还不从青海撤军回去?”裴炎冷冷问道。

    论塞调傍看了裴炎一眼’临来之前,没禄氏再三提醒,要注意此人。心中想到,幸好太后有了种种的安派’否则这一次议和将会成一个笑柄,立即答道:‘…裴相公,我说的是太后的意思,也是我们大多数吐蕃的意思。此次来只是表达求和之意’可成见已经种下,青海也成了不解之结。裴相公,非要翻出吐谷涅,马解决,那么臣等只能告退。让吐蕃听从另外一些人的意思去做……”

    即使李威也不想这个结果。

    若是让噶尔兄弟的主战派占据风,没禄氏母子性命堪忧不题,对唐朝也不利。突厥暴乱西域还有隐患,然后吐蕃恢复元气再战,这样密集的战事’对唐朝必将形成沉重的负担。当然’吐蕃也未必有好结果’两败俱伤,大家皆不想。从伐交的角度考虑,吐蕃主和派力量很弱,此时唐朝扶一扶,让他们强势一点,也能让两派在国内形成掣肘。有了掣肘,意见就不能统一,而且这种掣肘不象季治与李威,怎么说还是一家子,唐朝的大方向在种种妥协下,继续在发展。吐蕃这种掣肘很可怕的,是赞普与权臣的掣肘。那是真正的刀光剑影,狠不能将对方全部杀死。

    这都不用说的,说出来也没有意思。

    武则天在帘后咳嗽一声,裴炎听到后’立即明白自己这句有些急切’就连魏玄同与郭待举都在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立即闭嘴巴,没有再说。

    刘仁轨转了一个’圆场,问道:“那你们前来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不快已成过去,耽搁下来,以后协商解决。可也要我们这些人,能向国内有一个交待。”

    很委婉的一句,但意思大家都懂,你不让我们主和派占据风,即使是谈吐谷混,谈西域,在国内也没有发言的权利。而且还有另外一,个意思,你帮助我们,我们就能与你们唐朝联手,击杀噶尔家族’除去这个强硬的主战派力量,两国将来也会走向和好。有噶尔家族存在,谈什么都没有用。不敢说出来,可想来通过唐朝皇帝,唐朝这十几个最重要的人,个个’心中皆有数。

    李治脸色缓了缓,道:“那你们太后想如何个协商法?”

    “和亲!”

    裴行俭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妙着。

    这个小王妃果然不简单,一个册封,一个和亲,即便搁置了吐谷浑与西域的事不谈,她也能向吐蕃国内交待。但随后想到一件事,又头痛了’不好办的。和亲,那怕从宗室子女中挑出一个人,也都是这个小赞普的堂姐妹,怎么成亲?

    李治不知道其中的过节’望着几位宰相,想征求几位宰相的意见。

    论塞调傍继续说道:“我们吐蕃听闻贵国小公主也到了及笄之年,自幼慈悲为怀,温柔娴雅,虽然我们赞普才八岁,小公主年长几岁,又能教导赞普,从小打下两国谊’也乃国家和好之长久之计。”

    若真有八岁,岁数相差不是很大,结婚也可以。似乎说得也对’岁数大,说话就有权威”公主虽是李治亲生的女儿,然而从小半姐半母的教导赞普,赞普长大成人,必会受到小公主季令月的薰陶,两国更有走向和平的趋势。

    多健…”

    刘仁轨与裴行俭、狄仁杰开始打冷摆子。

    李义琰一下子从胡床滑下来。

    李威坐不住,站了起来,道:“胡闹’胡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四章 荣誉即吾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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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奇怪地问道:“你们几个一人怎么啦?”

    小五自幼对这个小女儿宠爱无比,失态很正常。可刘仁轨、裴行俭与狄仁杰为什么也失了态?

    吐蕃人的要求不过份。那个温柔娴雅,不当真,不过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吐蕃想求亲是情理之中。不成罢了,一成,那个小太后更有话语权。自己的女儿也到了及等之年,一家养女百家求,很正常啊。大不了不同意就是。

    当然,这几个人没有一个能回答真正的原因。

    然而也是非常之人,首先裴行俭第一个醒悟过来,冲李威挤了一个,眼色。

    别当真。

    胡人蕃人不守中原礼制,有时候婚姻喜欢胡来,但没禄氏自小就喜欢汉家文化,这个礼节还是知道的,和亲可以,但不会与小公主和亲,这两人是什么妾系?

    这样说,是以进为退。就象是做生意,价码先开得高高的,才能有还价的空间。

    李威也渐渐回过神,心中依然有气,道:“胡闹,胡闹!你们那个,赞普别的人不说,会有八……”

    忍了回去,没禄氏虚报岁数,不仅是为了加重求亲的可能,还有一个用意,怕自己父亲有什么胡思乱想。哦,吐蕃赞普小啊,才两三岁,正好大用兵。很难说的,包括东炎厥暴乱,父亲已经开始指手划脚了。

    突然灵机一动,说道:“也不巧,前几天,小公主为了替父皇还愿,出家为女道,号太平。让诸位失望……”

    李治点了一下头,儿子这招好,直接拒绝不妥,但出了家,这门亲事肯定不能达成了,他也不想最痛爱的女儿嫁到吐蕃受罪。陛和道:“正是。虽然你们太后是好意,来晚了一步。”

    手向后拖了拖,隔着帘子,在武则天腿上掐了一下,武则天会意,对身边太监低语了两声,太监立即下去,儿子这么说了,可很好查的,说出家为道,得有一个道观。所以得立即去布置,成为定局,吐蕃人也就没有怨想的话可说了。

    经过这一停顿,李威怒气渐解。

    然后就看到这一手胡闹的微命……

    眼前不由地浮现出与没禄氏的一次次见面。在姚州,还很小,智慧没有成长起来,那一天站在茶花下面,说了一些话,自己心中觉得十分好笑。第二次是在长安,又见了面。稍稍成长起来,依然有许多不足的地方,换作现在的没禄氏,说不定那次就让她得逞心愿,与唐朝合作。后乘到了青海,智慧并不比自己遑让多少,甚至有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许现在又成长了一步。

    不由地又想到在玛多城外,那个昏蒙的月色中,她将大红的极风系在自己身上的画面。

    不知道她在逻些城,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将来是友是敌,难以分清,居然生起一份牵拉。

    但与没禄氏好,还是与母亲好,最大的好处,从她们身上能学到许多东西……比如这次没禄氏对各人心理的揣摩。

    正在想着,论塞调傍又说道:“若是小公主出家,能不能再选一个,公主。”

    这是退而求次。你亲生的女儿舍不得,可能从宗室子女中挑选一个,就象文成公主那样,搭成和亲,那么没禄氏与亲唐的大臣贵族们,同样有了话语权。

    大约这是没禄氏心中最想要的,并且做了许多布置,可是李威也不会同意。没禄氏喜欢汉家文化是不假,但终是羊同没庐部的小公主,喜欢不精通,让自己儿子与小妹成亲,不会胡来。可后者,却不会有那么顾忌。

    然而行不行?唐朝明文规定,同姓不能成亲,这个同姓不一定是所有姓李的,陇西李家、赵州李家与皇室就不是一姓。可就是这样,平时也有所顾忌,就象唐高祖的几个女儿,有嫁给崔家的,有嫁给郑家,有嫁给裴家的,但有没有公主嫁给两个李家的?

    除非没禄氏这个儿子身份永远保密,否则一旦揭晓,皇家颜面何在?

    立即打断论塞调傍的话,说道:“你们赞普年幼,是学习成长时数,谈论婚嫁,尚且过早。不过此次你们带着诚意而来,我也很赞许。过几天,我们会商议一下,择出使者,前往逻些城替你们吐蕃赞普吊唁,并且会带十万册佛教经义,以彰你们吐蕃太后弘扬佛法美意。不仅如此,既然你们太后喜欢汉家文化,另外刊印《论语》《礼经》《诗经》《孟子》《周礼》《礼仪》《字林》《老子》各一万册,馈赠于你们吐蕃。同时从国库里拨出五千金,用作兴修寺庙,弘扬佛法。以及一些布帛瓷器茶叶。至于和亲……”对和亲,李威很反对,不过这次性质不同,是自己的儿子,作为父亲,也要管的。

    况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梦想,等到诛杀噶尔家族后,看能不能利用一些手段,将这母子二人接到长安来居住。也能一家团圆。就是不能,也要一步步地稀释赞普的血脉。

    于是说道:“再过几年,等他稍长几岁,我会择一名相貌出众,品德贤淑的公主,与你们吐蕃和亲。但现在不行,年太少,恐有非议。”

    只能学王昭君,到时在异姓人家挑一名好女子出来,冒充公主下嫁。

    “可……”

    “我不会打逛语,至于什么原因,我会写一封信,给你们家太后解释,勿得多言。”

    “是……”论塞调傍只好应喏。没有想像的好,可得到了那么多书,又有一些金帛,同时派出使者前往吐蕃吊唁庆贺,还有一个将来的和亲承诺,比自己预期的最坏结果要好。

    “你们远路而来,也很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嗟。”

    也许对李治不尊重,可对李威,皆有些心寒,立即退了下去。

    郭正一道:“陛下,似乎没有必要……”

    李威只是看着他,连一个解释也没有。没禄氏打那么远过来示好,没有谈西域与青海的事,也没有立即允诺和亲,再不付出重利,没禄氏没法向吐蕃交待。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李威没有说。在论钦陵带动下,吐蕃人尚武成为一和风气,所以士兵凶悍。所以拿出一笔巨款,修寺庙,送书籍。书这时候成本下降,可仍然是毛笔写的小梢铸成的铜活字,一张纸印不了多少字。纸张油墨成本也比后世高,还有鼻后的排版方式,比如一本薄薄的《论语》小册子,后世十块钱用不了就可以买来了。但这时候,没有四五十文钱拿不下来。只能说比原来的雕版印刷与手工抄写便宜得多。

    这么多的书籍也是不一笔不菲的费用。

    可是什么书?皆是儒家讲道理的书籍,仁爱中庸孝悦忠信友爱,正好与吐蕃习性颠衙过来,再加上佛教的无为与因果报应的洗脑,会对吐蕃产生什么影响?看到的,唐朝为了回报没禄氏,花了不少的钱。可这时代,有几个人能看出来文化对一个民族的洗脑作用?就算有那么很有远见的人看出来,又有什么证据证明?

    而且李威很小心,包含荆卜素的辨证观的《易经》与讲兴亡的《春秋》皆不在这批书籍行列。

    李治也没有看出来,说道:“就这么着吧。”

    花了一些钱,买一个安。不然打起来,唐朝两边作战,对国家百姓没有好处,另外让赞普党系壮大,似乎能让吐蕃形成掣肘,对唐朝有利无害,想到的就这些。

    “大哥,我为什么贾出家?”李令月气冲冲地问。

    你本来就要出家的,我只是还原了一下历史。不便解释,摸着她的小脑袋道:“小妹,那是假的。暂时出一个家,权当为你开一个外馆。等事情一了,再让父皇替你寻一户好人家,你也要下嫁了。”

    “我办不嫁人。”

    “说胡话了,女孩子大了,终是要嫁人的。”

    “嫁人好,但最少要有大哥的才华,文武双全。真不行,要有裴侍郎那样才华的少年才俊,也可以。”

    杨敏几人只是笑。象皇帝,到哪儿去寻找?

    李威没有笑,反而怔忡起来。

    以前以为小,疏忽此事。这个小妹,是喜欢,可似乎有恋兄情结。嗯,很有些麻烦,要文武双全,还要那袖特别出色的,似乎自己还真没有遇到。也许有,可这不长得丑长得俊,一眼就能看出来。得有一个成长的过程,还要相当的家世,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小妹,到哪里找去?

    只好说道:“我有什么才华?文,只是偶尔写了几首好话。写好诗的人就有才华?为什么外面传言的四杰,父皇母后与我,皆没有重用?武功,上了战场,真刀实枪,我又能打过几人。至于武略,那是我用了几员虎将的结果,多半是他们在拿主意。只是我是皇太子的身份,光彩将他们遮住……老百姓在传言,可你是皇家最尊贵的公主,也能相信?”“大哥,是虚伪。”

    “别争,到时候还要你看中的。”李威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说下去。

    使了和和手段,才将李令月哄回去。

    杨敏说道:“陛下,你也太娇惯了小公主。”

    “不是娇惯是有麻烦了……”,李威头痛地说了一句。

    正说着话,外面太监进来禀报,说是乞力徐求见。

    “让他进来。”

    将乞力徐带了进来,让婉儿她们下去。这一回婉儿终于感到有些古怪了,不对啊,以前皇帝无论什么事,并不避讳自己旁听,只是吐蕃议和,为什么每次都让自己出去?当然,她不会相信陛下会卖国,可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没有敢问,退了出去。

    乞力徐很不满地参见后,问道:“陛下,太后前来和亲,为什么不准?”

    论塞调傍不知实情,认为很满足了。可是乞力徐并不感到满足,那虽然是我们吐蕃的新赞普,但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仅凭这一点,你就要同意和亲。

    李威也没有生气,中原人逐步在开化,象祆教徒,或者倭人,或者突厥人那样乱来的情况很少。就象父亲,母亲只是太宗的才子,并不是亲生母亲,否则也不会去做。可是四周有许多部落很落后,甚至为了血脉,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就算没禄氏真想求自己的小妹为儿媳妇,在这悲催的年代,都不要大惊小怪。许多落后的部族就是这样做的。

    说道:“在上阳宫,我有的话没有说出乘,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太后,与赞普。否则我们大唐真需要与你们吐蕃和平?至少我有十和手段,几十年内将你们吐蕃削弱,然后一步步地分化,再让苏……、象雄这些部族彻底将你们吐蕃瓜分。为了你们吐蕃的太后与赞普,我已做了许多退让。不信,你们吐蕃出兵试试看。是,我们唐朝北有东突厥暴乱未平,西突厥也未必安稳。就算是议和,你们吐蕃大论,继续会派人唆使他们反叛。可是你们吐蕃,今年有没有能力抽出大军,与他们配合?能不能抽出物资,准备一场恶战?”

    也没有说得那么容易。

    但青海一战,占据上风,有了说话的底气。算是恫吓。

    又说道:“若是你们吐蕃的血脉,我不计较,可你们赞普有我……就要按照中原的礼度来办。他才虚三岁。还小,忙着成什么亲?你们吐蕃求亲,不求,我也要为他安排,找一个好人家的女子。可你们要的什么?非要是公主郡主,有,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同姓同宗血脉。万一泄露,史书如何评价我,评价你们太后?再说,和亲只是一个表示。当年文成公主下嫁到你们吐蕃那么苦的地方,你们吐蕃大论做了什么?说什么赞普迎到了柏海,当真?说什么为文成公主建造了布达拉宫,当真?(看了一下侄子的教科书,居然将这个传说,当作史实编于教科书,很无语)我们唐朝不但嫁女,还送了你们吐蕃多少嫁妆,财帛,工匠。然而你们吐蕃得到了这么大好处,如何回报我们唐朝的?议和,非得和亲?它只是一和表达两国友好的形式。你们太后不是要的和亲,是要的这和形式。懂不懂?这个形式,我有没有给你们?”

    “那,那……”

    “不用那了,你们太后既然派了你前来,也是她的心腹。她的智慧,非你所能想像的。我会助她巩固政权,击垮噶尔家族。赞普的亲事,我比你会慎重十倍百倍,宗室女子不可以,但会替他找最好的良家子。不过他还小,过几年再议此事。”

    正说着,上阳宫又派人过来请李威前去上阳宫。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乞力徐回四方馆。来到上阳宫,这才知道上阳宫发生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吐蕃来的使者团成员复杂,有没禄氏的人,也有论钦陵的人,名义起保护,实际是一种监督。包括副使节都廷松在内,也是论钦陵派来的亲信。这一行,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前来的。但没有想到,这次使者一议,居然真议成了。虽然唐朝将和亲拖了下来,然而却表示了很大的善意。心中十分不平,又发作不得。于是在宴会之时,提出要与唐朝比一比马球。

    马球起于汉朝,威于唐朝,上到宫廷贵族,下到军垩队,皆喜爱这项活动。李威四弟兄中,李显是最爱,李威也偶尔参预。李治身体一直不大好,也时常观看羽林军的马球比赛,甚至亲自给胜利者赏赐。

    另外就是蹴鞠,类似足球的那起,这和活动也流行,是用脚踢的,两方各有两球门,规则也与后世足球有很大的区别。

    李治也没有想到其他,娱乐活动嘛,也就答应下来。

    事忆发展的结果,不是娱乐活动了。

    马球传到西方后,渐渐有了许多保护球员的措施,唐朝也有,比如也依照进攻权进行处罚,球员不可用球杆有意撞击另一球员以及他的坐骑,只准右手持球杆。犯规,或者人马摔倒,或者马肯断亓,球员头盔撞落,球滚出边界,裁刻可以喊暂停。但与后世一样,球员在比赛时换马与球具,比赛一样进行。

    可也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参赛的选手有时多达二十人,每方十人,比后世参赛的人多,更有可观性,当然人多了,危险性也提高了。规则也十分疏松,不象后世,为了保护球员与战马,限制了许多规则,如冲撞接触点仅于马的臀部与肩部,否则判为违例。现在没有。

    以

    所以让这场比赛笼上了一层血影。

    次

    此次过来的吐蕃侍卫,跨下了马匹精良,也得益统治吐谷浑多年,得到了大量的优良战马。侍卫也十分凶悍。然而是马球,不是作战,比赛没有多久,就让唐朝羽林军用偃月杖击进了一个球。

    这时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吐蕃十骑,开始有意拨马,与唐朝马球员的战马对撞起来。高速运垩动之中,这一撞,多半人滚马翻。以前唐朝马球比赛也会出现,遇到这和情况,参赛选手有意拨马让开,比赛中止,将马扶起,察看球员有没有受伤。但经过都延松的恶意授使,性质却变了。

    皆没有想起来的,吐蕃一心想议和,比赛输赢也许关系到面子,可不会太恶劣。偏偏就发生了恶劣的事。边裁看到唐朝球员被撞翻了,于是喊停。也停了下来,可刻意地拨马,往唐朝球员身体上践踏过去!

    其实马是高等动物,也有它的灵性。与人相处久了,知道人类是它的伙伴,除非是大的战场上,所有情况失控了,否则看到有人躺在地上,一般主动扬蹄跃过(老午有一回这样的亲身经历)。但它终走动物,吐蕃人又有意为之。不一会,险象环生,一名唐朝球员终于被马蹄狠狠地踩到肚子上。一地的鲜血肚肠……

    许多宫娥立即尖叫呕吐起来。

    李治皱起了眉头。

    对军事不懂,这个情况还是能看出来的。犹豫了一下,看到吐蕃人凶悍,唐朝羽林军气妥了,毕竟养尊处优惯了的,也许马球打得好,可有几人有吐蕃刻意挑选出来的士兵凶忤?让吐蕃连掰了两球。

    李治让比赛中止,斥责领队的都延松。

    都延松从容答道:“太上皇,吐蕃都是这样比赛的,虽是娱乐,也是一和练军方式。这样的比赛才能锻炼士兵,在真正的战场如何懂得合理的冲撞与避让。象大唐那样比赛马球,我们吐蕃人不会。”

    意思你们唐朝人的马球不是男人运垩动,是妇人运垩动,是纨侉子弟的玩乐之物。

    李治语塞,武则天坐在边上,捅了捅身边的太监,让他到东宫将李威喊来。不好再比了,再比,又会输球,又会丢人。

    李威将情况听完,看了看这个都延松,三十几岁,长得十分魁梧,黑黝黝的一张大肥脸,下面长满了络腮胡子,十分凶悍。又看了看场边的马球球员,唐朝的球员十分沮丧,这是打球呢,还是玩命呢?弄不明白了。吐蕃那一边的球员若无其事,甚至一边交谈一边开心地大芜

    李威说道:“都延松,我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客随主便。

    不过考虑到你们远路而来,为了以试尊重,就按照你们所说的规矩去比。”

    李治很愕然。

    李威继续说道:“不但要比,正好天气晴朗,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天津桥南有一片很大的广垩场,可以用来做球场,不妨前往哪个空地上比赛,让更多的洛阳百姓看到你们吐蕃勇士的球技,如何?”

    “好。”

    一行人离亓上阳宫,李威对身边的一个侍卫低语了两句。侍卫离亓,来到了天津桥南,一听两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比赛马球。正好天气又冷,事务少,一下子涌来了许多百姓。

    君臣以及球员全部到来,李威又摆了一下手,说道:“稍等一下,父皇,让儿臣挑一些球员过来。”

    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治也默许了。

    一会儿,十几个侍卫被带了过来。

    看着这些人,每一个人都认识,是李威从青海带过来的,一共留下两百多人。平时也打马球,但是球技粗糙。不过李威要的不是球技,肃穆地说道:“当年在积石山下,我本人有机会逃走,可为什么不逃?”

    “是陛下不忍丢下将士离去……”,校屋胡昆堂答道。

    “也是也不是。纵观千百年来,我们大唐疆域最为辽阔,文治武功,历代罕及。为什么胡应出使西方,那么遥远的地方,一听到是我们大唐的使节到达,都纷纷要求跟随过来,参拜我们唐人?这是一和荣耀。就是我战死了,也要站着死,而不愿做一个缩头乌龟,去跪着生。荣耀即吾命!”

    “荣耀即吾命!”十几人一齐用拳头捶胸,热血沸腾地答道。

    “去吧,让这谈吐蕃人,让我们洛阳的乡亲父老,让太上皇太后,以及这满朝的大臣,看你们如何怛卫我们大唐的荣耀!”

    “嗟。”十几名侍卫齐声答道,走进了场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血气,是要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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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比寒的还是先前的那个公公……

    李威走了过去,说道:“你退下吧,让他们自垩由发挥。”

    “这……”

    “让你退下!没有听到吗?”

    “嘛”

    吐蕃人居然胆敢在唐朝如此嚣张,拉看来访的名义,又不好将他们杀死,说不定如都延松的心。那么只好不死不休!

    又对拱卫的禁兰将领说道:“立即派人下去,斥令所有妇孺立即回去,不准观看。”不但百始中有许多妇女,还有许多贵妇人,也来到了这里,好奇地观看。可这不是平常的马球,男子看了,会激发血气,却不适合妇人观看的。将领指挥着士兵,前去人群中传李威简口令。

    可是大家皆好奇,效果不明显。就连李令月穿着一身道袍,坐在李治身侧,都没有撵走。

    李威没有管,要看就看,等会儿不要后悔。

    他再次看着这群手下爱将,说道:“荣耀即吾命。”

    拿来主义,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出自何处,是西方的,还是后世玄幻小说的,可用在军垩队中,却能起到很好的激发作用。李威在军中呆过很长时间,青海将士虽然现在变得很凶搏,是和和原因激发起来的,不仅是血战了很久。但普遍军垩队中士兵作战时,不象开国之初,那么有勇气了。肯定比宋朝的好,仍达不到李威所满意的。战争,说到底,还是要靠将士,不可能每一个,将领都象裴行俭那样神奇,轻轻地来,挥走一片云彩,不留下任何痕迹,战争就打胜了。最终要血样的,这时候士兵有没有勇气与战斗力,极其重要。

    又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胸脯,然后道:“各位放心去比赛,家人我会照顾,这也是一场战争。”

    “嗟。”

    开始穿甲具,那边都延松脸色终于变得慎重起来,同时在低声吩咐着。

    各自上了战马,人谈中还是有胆小的妇女听到将士再三喊话,准备离开。正在这时候,听到一片“哦”的声音,不由地扭头看去。

    球放在临时画出来的球场中间,双方骑马提着偃月杖冲向了这个小,球。开头这一幕十分正常,打的是马球,得用偃月杖将球击向对方的球门,才是最终的目标。但是立即发觉不对了。

    开始是抢球权,冲向中线是对的。然而就一个球,唐朝的马球战术已经很成熟了,就象踢足球一样,十名球员,也有各自的分工,有的主攻,有的主守,有的侧应,有的配合,真正抢球权的,只有两到三人。因此,正常的情况下,球员过了四分之一中场,不会排成一队,而是散成各和的阵型。但今天却不同,双方继续排成一队向前奔跑。并且都在拍马,使马的速度越跑越快,就象二十股小型的龙旋风一样,在场地上刮了起来。

    天气晴朗,终是深冬,寒风呼啸,将场边的大旗刮得猎猎作响。凭空地增加了一和肃杀之气。但更多的百始都在发出:“哦,哦,哦。”

    有的胆小的,都将眼睛捂了上去,不敢看。

    眼看就要对简上去。

    这个撞也有技巧的,第一是马,马不好,对撞起来,必然落入下风。吐蕃的马很好,可是唐朝挑出来的马也不差,甚至真比较起来,有可能稍稍占据上风。

    第二是驭马的技术。如此高速的对撞,对骑术有很高的要求,首先不能撞马臀与马肩,这是马最宽大的地方,撞上去,对自己的座马反而不利。然后不能是马脖子,会使对方的马受伤,然而受力点偏远,不能使对方的座骑顶翻。最佳的撞击地点是马颈下方那一块地方。还要保证不能让对方的马匹撞到自己。

    没有精湛的骑术,是做不到的。

    上去的十个唐兵皆是青海中挑选出来的壮士,对骑兵李威一直很看重它的速度与机动性,以及杀伤力,在青海一直在训练。然而吐蕃这次挑选过来的侍卫无一不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更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相差不大,有可能吐蕃人略占上风。

    最后样的就是决心与勇气。事情的演变,不是比马球技术,已经博命。如果软一软,驭马就不会坚决,不够坚决,速度就不会快,冲撞力减弱。对撞起来,必然吃亏。眨眼之间,过了五分之三的中场,胡昆堂大喝道:“荣耀即吾命。

    “荣耀即吾命!”

    一声喊完了,双方已经交错在一起。

    然后传来巨大的声音:“哦,天啊,天啊。”

    又要规让,又让撞击,有的马无形中错开了。但还有两对马剧烈的撞击在一起,此时马速都拨到最快的时候,就象一辆坦克一样,立即四马掀翻于地,发出一阵阵嘶鸣。马上的四名骑士象四只皮球一样,高高地抛了起来。有两人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但还有两人爬了起来。错开了,但没有停下来,各自再拨马,返过头继续对撞。至于中间地上那个马球,没有一个人看一眼。不仅是对撞,还刻意地向着对方两名翻于地上的士兵践踏过去。

    有可能是史上最血腥的马球比赛终于开始了。

    这时候,双方的士兵开始出现差距。被摔昏过去的两名士兵已经来不及爬起来。但另外两名士兵却及时地站了起来,吐蕃的士兵拨腿就象场边逃去。很正常的表现,不是怕死,我的马都摔倒了,按照规矩要到场边换马。这也是马球的规则。但另一名唐兵却机灵的一个翻滚,抱住了一名正狠狠踩过来的吐蕃战马。人的力量与马的力量相差太悬殊了,马继续在向前高速奔跑,很快腿甲被磨破,衣服也迅速磨破,地上出现两条血迹。可不是没有作用,一个人在后面拖着腿,马是在跑,或多或少影响了马的声跑力度。另一名唐兵借机狠狠地撞击过来。

    这匹吐蕃战马立即被撞翻于地,巨大的身体压在了这名唐兵身体上。但马上的吐蕃士兵却也被抛了下来。二轮撞击过后,因为这名士兵的勇敢表现 导致场上的人数发生了变化,唐朝一方剩下七人吐蕃却剩下六人……

    但三名唐兵无一幸名,全部壮烈牺牲。

    李威嘴角抽动了一下。

    此次派上场的十人,李威都认识,皆是跟随他一起从伏岭逃出来的勇士。当初他与李谨行两部一万五千人,到了肃州后剩下了多少?随后又经历了数次战役,包括调了一部分前去黑山,又剩下多少人?

    但他就象一杆标枪站在场边,动都不动一下。

    这是繁华的东都洛阳百始承平已久,场中的血腥情形,使许多人开始弯下腰干呕起来。

    薛元超说道:“这太有伤天和……”

    不仅他一人,有许多大臣都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是一场球赛,无所谓输赢,皇上却大张旗鼓,放在天津桥南,临近民居,无数百姓围观,弄得血雨腥风,未免有些不大好。

    刘仁轨冷笑一声道:“天和?真正战场上比这和情况不知血腥多少倍。上阳宫发生的一切,若是传扬出去,士兵心中何想?这是皇宫最精锐的士兵在比赛马球,他们是门荫子弟,拿着最好的薪饷,有着最好的前途,也就如此的表现,如何让前方士兵奋勇杀敌?士气一落,北方战事在即,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薛云,超不能答。

    再次错开,马头一拨,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方退缩。

    胡昆堂又喝了一声:“荣耀即吾命。”

    大约认为胡昆堂是这一队的首领,两名吐蕃士兵同时夹击上来,一匹青花媳,一匹枣红马,与胡昆堂的雪斑马同时撞击在一起,一名吐蕃士兵高高地掀了出去,胡昆堂也震到半空之中。落了下来,但他没有甘休,手将手中的偃月杖柄反转过来,狠狠地插在另一匹枣红马的眼睛上。吐蕃枣红马吃痛,暴跳起来,立即将胡昆堂踏于地下。

    然后枣红马向人群冲了过去。

    “不让它伤了百姓,杀。”李威大声喝道。

    它,是他,还是它,将士听不明白,然而前来观看的有皇帝,有太上皇太后,有各位重臣,防守森严,调来了许多羽林军拱卫。此时为唐朝十名士兵的血性激得热血沸腾,听到李威喝声,十几名正前方的陌刀手,同时将陌刀举了起来。这些陌刀手,皆是仗仪,做样子的,不是真正的陌刀手。但人多,十几把陌刀同时挥砍下来,这匹暴窜的枣红马与这名吐蕃士兵立即被砍成十几段。双方剩下的人成了五比三。

    而且这一砍,剩下的三名吐蕃人皆打了一个机灵,他们想到了一件事,这可是在唐朝的都城,自己这样做,如果唐朝人软弱,一味讲究什么使者之礼罢了,可那名唐朝皇帝,却是十分强势与冷血的。

    拨马在退。

    李威又喝道:“比赛不得中止,退却者格杀勿论。”

    说着,从旁边的侍卫手中夺下了弓箭,张起了弓,一支箭射在他们退路前面。看到皇帝在放箭,许多人立即举弓搭箭。

    论塞调续一看这件事不好收拾了,走过来,小心地说道:“陛下,我国球手已经自动认输,还要比赛,不合规矩。”

    “塞调傍,规矩是你们吐蕃人制订的吗?你们吐蕃也太自大了吧。告诉你,规矩是我们大唐来制订,你们那个国家都没有这资格。继续!”

    听到李威说继续,五名唐兵立即拨马冲了上去。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吐蕃人十分凶悍,也快到了不要命的地步。终是在洛阳,心中有些发虚,两名吐蕃人见势不妙,立即从马上跳下来,另一名骑兵在马上仓惶不知所为。

    一球未进,比赛胜负却分了出来。

    李威说道:“厚葬牺牲的兄弟,每人抚恤家属一百金,赐其明威将军。

    说完了这句,转身离开。

    李显追了上来,说道:“大哥,好惨。”

    “不是惨,是壮烈。你不懂,血性,是要见血的。”

    论塞调傍也追了上来,低声说了句:“谢过陛下。”

    李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禄氏挑的这个使者,也不简单嘛。这一闹,两国此次互访似乎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防影。实际不然,想要议和的,是没禄氏一方的人,挑起事端的,是论钦陵一方的人。恐怕论钦陵本身,对此次议和,也不是很反对,至少为吐蕃赢得喘息的时间。但他派来的都延松却会错了意。

    在洛阳居然敢挑衅唐朝,结果反而遭到了重重的羞侮。对两国和议影响实际并不大,相反,此事传回吐蕃,有可能连论钦陵都被人笑话。

    但李威用意不是如此,不仅关系到唐朝的脸面,士兵的士气,还有一个民族的血性。

    唐朝好一点,再往后,想看到血性,想看到文天祥那样的人物,已经越来越凤毛麟角。这使他想起了后世的一件事,某市的领导,前往倭国吃喝玩乐,第一次人家说了,我没有屠杀你们百始,是你们造谣。打了一个大耳光,没有作声。但嫌打得不够,再去,又打了一个,大耳光子,还是不敢作声。最后人家主动将此事捅出来。无他,从骨子里到血液里,只剩下奴性,也许在国内作威作福,但见到外国人,一个个怂了。

    那是什么?受害者的城市,作为受害者的领导,居然如此……

    一个民族若没有了血性,只剩下奴性,无论怎么变革,这个民族还有没有前途?

    今天这一场马球赛,必然会铭记于史册,或许能给后人一些启迪。

    想到这里,不由地抬头看了一下洛水。洛水已经冰封,只有少量船只,破开河中心的薄冰,在继续航行。大丛大丛的芦苇,全部枯黄,寒风吹来,发出沙沙的声响,似是在热烈的鼓掌。

    p:末尾的话,老午指极个别人,不是全部,大家不要意左。
正文 第六十六章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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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塞外…生机勃勃…草儿也绿了…花儿也开了。

    阿史德奴伏在山顶一片灌木丛中’俯视着山下唐军的大营。为了将消息准确地带回去’昨天夜里’就潜伏于此。

    唐朝军队在操练’但是派出的斥候却很少’即便有斥候前来’只是大约看了一眼’就退下山去。先是心惊胆战的’最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不由想到’大帅真是很英明啊。

    李治有鉴于第一次征剁时’派出三十万大军’反而失去了灵活机动性’此次派出的军队’远不如第一次。继续让裴行俭担任三军主帅’定襄道大总管之职’但副帅又做了一次调整’让曹怀舜与李文睐为副帅’裴行俭兵伐代州’曹怀舜兵发恒州’李文睐兵发幽州。三路人马计达十万人’正好少了一大半。

    在李治想法中’这也是一个安全的数字’足以能歼灭突厥叛军’又能保证了军动灵活机动性’甚至可以立即追击到大漠。对国家负担’也比较轻微。嗯法看似很好’可不是……”

    阿史德温博也接受了教训。冬天并没有急着对唐朝河北河东地区发起进攻’而是先兵临云中城下。程务挺手中的将士少’看到敌人来势汹汹’合计了一下’朝廷暂时发不出大军前来援救的。于是主动退到代朋

    这一让’整个,关外’金部让阿史德温博得手。如李威所想’切不以为关内指长城风有各个险山峻岭之险可阻。失去了阴山南面各个地区’军队就失去了速度性与机动性。

    突厥人可以从容地从幽州滑到丰州’所行不过一千多里路。但唐朝军队的调动’从丰州到幽州’有吕梁山、太行山’七绕八绕的还不知有多远。也不可能横向联合’根本就没有办法相互配合。

    再次命属下轻骑袭击原州与庆州。荆蒸好的“群众基础,”南河套六胡州的昭武九姓人’不会协助突厥人暴乱’可也不敢反抗。到了夏州与银州’唐朝以前迁移了许多突厥人部族过来’甚至有的族民都发展到了延州境内。象阿史那伏念的族人就居住在夏州’甚至当初为了安置他们的族人刻意设了一个郁射州。李世民当时的民族政策’弊端就显示出来了’畅通无阻地来到庆州与原州城下。

    到了庆州与原州’西南可以直接威胁到河西走廓的安全’东南离长安也只是咫尺之遥。李治无奈’只好让右卫将军李知十与左武威将军李皋率军前去拱卫庆原二州安全。

    将唐朝的军队分了分’拨马再回主动寻找战机。

    咱这回不愣了’依据黑山来一个决一雌推’只利用我全部是骑兵的机动性’与你唐朝军队慢慢打。李治这份授命还有其他的含义’阿史德温博没有看出来’但琢磨了一下’直接与裴行俭交锋’是唐朝的主力军队再说裴异俭的指挥才能这次让阿史那温博感到心寒。于是将主意打到曹怀舜身。

    裴行俭到了隆口后’没有立即攻打突厥人。阿史德温博认为自己很聪明’但这些小把戏’怎么能逃得了裴行俭的法眼。这是打好了主意’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逃向大漠。

    此次’裴行俭不想再放过阿史那温博逃掉。兵未发’派出使者前往铁勒部’请求比票发兵。你们铁勒人与突厥人有着世仇又提到了朝廷大量的好处’这一次也到了出力的时候。两边夹击’将突厥叛军的后路切断。然后再临行前’又向李治请求’让阿史那道真为定襄道副总管’戴罪立功。铁勒人即将南下’阿史那温博不知但阿史那道真出征’他立即得知。听到这个,消息后’脸终于郑重起来’想了好一会儿对身边桑信说道:“你立即安排人到军中宣扬’说阿史那道真是阿史那社尔与唐朝公主的后代已经失去了蓝突厥高贵的血脉蓝突厥指阿史那与阿史德种族’是突厥最高贵的种族。”

    这也是一个很牵强的理由。

    谁说唐朝公主的后人就失去了蓝突厥的血脉了?突厥人重视的是父系’也不是母系’这就象吐蕃一样。难道芒松芒赞是松赞干布与吐谷浑公主的后代’种就不纯了?倒是李威与没禄氏这个儿子身份揭开’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再看一看隋朝义成公主’丈大启民可汗前面一死’后面启民的儿子始毕可汗立即将她迎娶到牙帐。然而没有多久’始毕可汗再死。于走到了启民的另一个儿子处罗可汗再抢着迎到牙帐中。又死’又让领利可汗接了过来做可敦。不是隋唐公主贱’而是证明了突厥人眼中’隋唐的公主同样很高贵。

    消息传出去’对突厥叛军士气打击可想而知的。但裴异俭依然没有动’还没有到决战的时刻’他在等比多的消息了

    裴行俭稳坐钓鱼台’可是另外两人有些着急。曹怀舜与李文睐心里面想到…为什么大皇让我们为副帅?泣是分去裴行俭的兵权,也是一种器重。

    可不打’怎么立功?特别是曹怀舜’自从青海得了一个曹妇人的名号后,一直想证明自己。看到突厥人似乎很是不堪一击’又没有青海海拨之危’于是派人询问裴行俭。

    裴行俭给了回话’我行军’你莫要问’需要你的时候’会派人通知你。

    山人自有妙计’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也不敢告诉’朝堂看似和睦相处’自从吐蕃使者回去后’也没有多大的争执。虽然送了重重的贺赞普即位之礼’眼下之局’也是值得’万一激怒吐蕃’两边用兵’终是不美。然后到了航海的名额’这几年’在李威主导下’掀起了许多变革’只是没有兴师动众’众人不察’可是给唐朝带来了许多变化。

    银钱的出现,使金银得以流通’这凭空增加了近两千纸钱货币’投放到市场’虽是准货币’但大宗交易中’金银渐渐成为主流。近半州县以钱带粮帛纳税’不是所有州县都全部落实下去的’有的少钱,有的因为商人苛剥太狠’有的因为本身就是严粮区’价贱’所以一半依然保留着原来的租庸调制。不过也有许多州县逐渐用钱代替实物纳税。

    这又更造成了商业的繁荧。

    潜移默化之下’没有多少人察觉出来’可是百姓确实在一点一滴改善了生活。变化不是很大’变化大的是走在前面的各个商人,利用这些变革,几年下来’积楼了大良财富。又有更多的人看到航海的利润’连出海的百姓数量都增加了一倍。这种种的变化’再加朝堂控制了很久才放开的’一放’比前两次更加踊跃。

    种种的因素,使这次募捐共得到了三百二十万婚钱。结果呈来,几乎让所有大臣目瞪口呆。然后再次惊奇发现,青海战事刚刚结束’去年接着又有黑山之战’今年又要准备开战’丹水渠修到郑当渠’规模变得十分庞大’还赎出了大量的部曲’国库依然很多实。

    在这片景象中’朝堂似乎变得很和睦。是不是如此?其实不是’无论皇帝做了什么,太龘皇与太后仍然在提防’只是这团和睦’是皇帝主动退于东宫’很少在朝堂发言表态导致的。

    就是这样’包括这次行军布署’曹怀舜与李文睐任命为自己的副帅’韵味十足。

    所以不能说,李贤的事’大家记忆犹新’裴行俭也很害怕意外。再说’说了有什么用?这两部只是起牵制作用,裴行俭从来就没指望过让他们配合自己’到前线作战的。

    千走出了事。

    曹怀舜一看裴行俭的态度,多少也明白裴行俭藐视的想法’心中不服气’派人联系了一下李文睐。大意是说’裴行俭看样不起咱哥俩了’正好他在代州吸引了突厥主力’要不要咱哥俩大干一场’让大家看一看’咱们怂不怂?

    心态不算太坏’至少不象在青海’不怂’开始有进步了。

    李文睐看到信后’想了一想’也就答应下来。大不了咱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回来。至少证明咱们敢进攻。

    两部会合’让稗将窦义昭与王孝诚为先锋’大军随后’迤逦而行’越过了古长城’出了关外’寻找突厥人的剩余军队。阿史德奴在山顶观察的就是窦义昭与王孝诚的先锋部队。

    太阳开始出来’到了三月’塞外的夜里天气还是有些寒冷’阿史德奴挪了挪身体’缓解一下身的寒气。然后眼睛眯起来’看着远方’终于在地平线’看到十几个黑点。

    来了!心里面说了一声。

    黑点越来越大’已经有一队唐军骑马迎了过来’一会儿’将十几个突厥人带了过来。

    阿史德奴看了四下里无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咬了起来。

    他要看的正是唐朝军队对这十几个突厥人的反应。

    肉干没有吃完’十几个突厥人带到了唐军大营’又解下了小水袋’喝了一口水’继续等待消息。

    斥候将这些突厥人带到窦义昭面前’趴在窦义昭耳边低语了几句’窦义昭立即惊喜地问道:“是真是假?”

    “白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

    窦义昭来回踱了几步’这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啊’可不敢作主’派斥候通知曹怀舜’这时候他们逼近了单于都护府。最要命的’曹怀舜因为贪功’居然没有向裴行俭禀报。

    曹怀舜得到了消息’立即将诸将召集过来。说了一遍’有十几个突厥人前来投降唐朝。也很正常’一路大竿过来’有许多突厥人拔降’特别是阿史那道真的号召力’并不比阿史那伏念号召力小。只是忠于唐朝的突厥人并不多’否则最少有一半突厥人会倒戈。但这十几个人带来了一条重要的情报’说阿史德温博与阿史那伏念没有想到唐朝大军突然到来,他们两人呆在黑沙呼和浩特东北北边…只带了几十名侍卫’饮酒作乐’甚至残暴地互比吃人肉’比试胆量。诸部闻听此事’皆有很大的怨愤。

    唐朝军队只要率一支轻骑就可以乘其不备’将二人拿下来。

    诸将都认为是一个,好机会’只有一个人’刘敬同狐疑地问道:“会不会是诈降计?”

    可是人轻言微’被诸人忽视。

    两部立即拨营而起’到了瓠卢泊黑沙之南’呼和浩特东北与窦义昭军队会合在一起。然后将老弱病残’体力羸弱的士兵留了下来向黑沙急行而去。

    这时’阿史德奴已经潜伏了整整两天两夜’这才悄悄摸下山顶’借助大草原茫茫无边的深草一路狂奔’到了草原深处’打了一个忽哨’一匹马跃了出来骑马’回去禀报去了。

    曹怀舜率领大军一路赶到黑沙’什么也没有看到’将这些突厥人喊来:“你们说人在这里吃酒作乐’人呢?”

    “启禀将军’还在北边。”

    再往前追击’依是什么也没才追到’眼看要到阳山了这天夜晚十几个突厥人忽然跑了。这时候曹怀舜才意识了当下令撤退。唯一的收获’就是在路遇到一支想投本阿史那伏念的薛延陀部’将他们招降了。这也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薛延陀部严格来说是铁勒人’与突厥人有着深仇大恨,但现在主动投本’虽然部族少’却有着很不好的意味。

    又犯下了一个错误,要中伏也中伏了就要准备应战’保存体力’通知裴行俭接应。然而曹怀舜却没有’率领着军队’急行军’往关内撤退。到了长城北’人困马乏才遇到了阿史德温博部’双方立即交战。不过此时阿史德温博主力军队正在吸引裴行俭的注意’不敢大规模的交战’只是将道路隔了一下继续将曹怀舜军队逼向东南横水方向’立即撤了回去。

    营怀舜此时也没才了当初的勇气与信心再次逃窜’人更困马更乏!跑到了横水’阿史德温博杀招露了出来工一步步地精心安排’将曹怀舜军队引出来’主力拖住代州唐朝主力大军。让阿史那仗念埋伏在横水曹怀舜的归路。看到唐朝军队撤下来’阿史那仗念率军发起了进攻。

    曹怀舜与窦义昭’李文睐、刘敬同四军合为方阵’且战且行。战了一天后’第二天阿史那伏念乘风进击’本来不至于输得很惨的’找一个适合的地形’拖一拖’裴行俭必然会派军队前来救援。也许此时裴行俭已经知道’刻意没有救’也许没有知道。但看到求救信后’无论裴行俭什么样的想法’也必然派军援助。然而曹怀舜不但没有求救’也没有防守’只顾逃跑。阿史那伏念借助风势’全军一起出动,曹怀舜看到这个情形’丢下军队不管’带着手下的亲信’开始第一个逃窜起来。

    主帅第一个逃跑’唐朝军队大溃。

    横水一战’唐军死伤几达万人。还是阿史那伏念受了唐朝不少的恩惠’心中反意一直不太坚决’留了一今后手’看到大败唐军后’主动下令停下进攻’否则唐军会输得更惨。

    天色也晚了下桑’阿史那伏念没有再进攻。曹怀舜聚集了散兵,可这时候也被阿史那仗念围困了。只好收敛了军中的金帛’派了使者’带着所有金帛’贿赂阿史那伏念’杀牛为盟’与其约和而还。也打胜了’又得了大量的金帛’还保存了军队实力。后面也是阿史那伏念没有死战的原因。虽然他让阿史德温博捧抬起来’但威信超过阿史那泥熟匐’又惩于阿史那泥熟匐的下场’立即聚招了属于自己的一支军队。

    阿史德温博也达到了他的目标。

    自唐立国以来’唐朝军队百战百胜’打得突厥人心寒了。就象在黑山’为什么兵力比裴行俭多’战斗力也并不差’还全是骑兵’就是不敢出击?正是因为心寒’各部害怕。然而这一战’继吐蕃大非,之败后’第二次打破唐朝军队百战百胜的神话。让各部树立一个信心’象征意义远比结果更重要。

    消息反馈到了唐朝。

    李治打脸了。

    本来军事’他登基之初’是李绩出谋划策’后来李绩死了’大非,…惨败了。可有人懂’无论裴行俭’或者刘仁轨’或者他的儿子。不及李绩’但比他这个,外行汉强。

    明知道营怀舜在青海丢了脸面’可为了掣肘裴行俭的功绩’非让曹怀舜做了副帅。于是有了横水一败。

    看到奏折后’李治脸都气青了’连连道:“果然是一个曹妇人’如人’妇人”

    刘仁轨低下头不语’心想’早就是一个妇人了’你为什么还要重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图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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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魏示忠上书进谏,要斩薛仁贵了。看着邸报,李威说道。

    薛仁贵是将才,整个大唐象薛仁贵这样的将才,无非就是刘仁轨与裴行俭。要么后起之秀黑齿常之,但也逊色一筹,并且是一个百济人,用起来肯定没有薛仁贵好用的。

    无论在南诌,或者在青海,李威对薛仁贵很是客气。与后世的评书无关,的确是帅才。特别是这段时间名将纷纷渭零之即。可是薛仁贵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为什么说突厥人不堪为患?反正没有关系,打败了只要一投降,还会做官拜将候。很不公平的做法,可是作战时,有的人就会想到投降这条后路。薛仁贵与曹怀舜这和做法,与此类似。以后诸将纷纷仿效,这个战争还怎么打下去?

    但李威迅速将邸报放了下去。

    这一战,唐军虽大败,折伤惨重,可主力军垩队还在,同时阿史那伏念作战时犹豫不决,也能看出来,他畏惧唐朝,另外有私心,想保全手中的军垩队。是巨大的漏洞,裴行俭不会不利用。再说,要等比粟军垩队南下,还有一段时间的,送信到漠北,相互通信,漠北各部要召集商议,再出动大军,最少还有数月时间,会让裴行俭从容地将这个漏洞扩大化。

    安心地将手中的书卷最后一个字写了下去。

    这是李威抽了空,编著的《初等数学》,说了一些代数与几何的知识,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初一初二水平。放在这时代,已经很不易了,就是亚里士多德在世,也编写不出来。

    将这本书装订成册,然后与其他几本书挪在一起。是那些传教士翻译的西方书籍,翻译了许多本,大多数是关于宗教的,直接让李威扔到拉圾篓子里面。只留下一些自然科学的书。

    说道:“来人哪,将这几本书送到国子监,准备刊印成册。”

    数学有可能受到重视,但这几本自然科学的书,未必有几个人去看,先印刷出来,放在哪里,总归有人去看,看了就会有喜欢的人去钻研。主要自己没有笼起整个军国大权,不能急于求成,争议的事也没有必要多做。这是做提前准备的。

    太监领命下去。

    李威站起身来,走到偏殿,是狄惠与狄好的住处。

    两人都快到了临盆期,李威过来看看。不仅她们到了生产期,杨敏终于如愿以偿的怀了孕,这个让武则天很不喜欢的。但李威喜欢,后宫之中,有了李璐李涅四个子女,再加上没禄氏那个小赞普,三个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就是八个了。赶不上祖父与曾祖父,子女四五十个,但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会超过久亲。

    四月牡丹花正是开放的时候,东宫也和了许多牡丹花,开得姹紫嫣红,万般的娇贵。

    嗅着牡丹花带来的芬芳,跨进了大殿。

    却看到裴雨荷坐在正中,在向狄央央求着什么,狄慈脸上犹豫不决。看到了李威进来,裴雨荷立即闭上嘴巴。

    “在说什么?”

    狄慈没有回答。

    “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秧慈还是没有回答。

    李威只好看着裴雨荷,裴雨荷忽然伏了下来,说道:“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啊?”李威奇怪地问。

    在后宫中裴雨荷不是佼佼者,但安静省事。虽然无子,可她位于中宫,却会减少许多争执。

    裴雨荷忽然哭泣起来。

    “别哭,有话好好说。”

    “陛下,臣妾侍奉陛下多年,一直无子,臣妾心中很担心。因此央请狄才人,若是产下一子,能不能让臣妾抱为养子。”

    各大世家中经常这么做的,有的主妇没有生育能力,直接将小妾生的儿子抱回来当作自己的孩子。小妾还不敢作声。皇宫中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不过李威来了一个平均制,裴雨荷不敢强来。

    但这数年下来,也不是没有恩宠。

    相反,自从去年起,有意恩宠的次数比其他诸女多。然而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裴雨荷担心了。其他的几个女子皆是头胎,只是狄惠是二胎,前一胎又生了一个,男孩,所以动了这份念头。“你知道为什么狄才人没有同意吗?”

    “臣妾不知。”裴雨荷自己也在纳闷,来到这里,求了大半天,狄慧就是不松口。虽看似自己从狄慧手中抢走一个儿子,但不是如此。以狄慧的身份,就是江碧儿的儿子能做未来的皇太子,也不会轮到狄慧之子。可做了自己的孩子后,以后就是强力的夺嫡者。若是以后登龘基,狄慈多少能沾一些光。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正是年当益壮之时,你岁数也不大,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远,万一你有了孩子,狄才人之子如何自处?”

    “那是一样的。”

    “不一样。不要多想了,你性格安静随和,我很喜欢,不要多想,你在后宫之中没有人动你的位置。若想得多了,并付诸于行动,后宫必然多事。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那么不但是你,会有他人都随着卷入。”

    没有明说,给裴雨荷留下了面子。

    “是。”裴雨荷低下了头。

    在东宫中智慧不是最高的一个,可李威话外之音,还是能听出来的。

    但李威很不喜,这个苗头出现是很不好的。

    这只是一件小事,上阳宫中李治正在与几位宰相商议北方的事。身体好了起来,看到儿子似乎没有动静,大把大把地将政权往回收。

    有的大臣认为是对的,太上皇才五十来岁,若没有病,正是人生中智慧最闪光的时间段,身体好了,应当以太上皇为主。若是太后,也许能反对反对。有的认为是错的,太上皇虽然病情略略康复,可是就象神经病一样,时好时坏,不好掌握。况且有几个重臣更知道李治这个病看似康复,却是在回光返照。

    你也要为唐朝将来着想吧。

    皇帝到了而立之年,心智已经成熟,又经达大半年的磨练,按照道理,顺理成章地完成政权交接。就算你身体真正好起来,眼睛也看不清楚文字,奏折还是太后在批阅。这不是纯为将来留下来一个祸根吗?

    可是李治就是舍不得这个权。

    北方出了事,还是他一手强行提拨上去的曹怀舜出事的。也很暴躁,你不懂军事,做做样子,配合一下,到时候功劳不就有了,有了功劳,不但能升迁,也能替我笼一些军垩队在手中,我在上阳宫他能放一下心。为什么要贪功出征?

    将几位宰相喊来,想到了刘仁轨,问道:“刘卿,你怎么看北方的事?”

    这一败等于恒州与幽州两路军垩队全部败了不知道弓发什么样的后果。

    刘仁轨心里面想到,现在才问,当初你授命两人为副总管时,似乎问过裴炎,也问过薛元超,有没有问过裴行俭,或者问过我。皇帝更不用说了。我现在回答,傻了我,答道:“臣没有亲临前线也不知。”

    对这个回答,李治很不满意的。可是其他人皆不懂,又看着崔知温,问道:“崔相公,你如何看的?”

    崔知温老老实实地回答:“当初突厥未叛之前,陛下就说过突厥必叛,为什么不清陛下前来商议?”

    答得很老实也包含了一份指责。

    但也不错,李治恋权,没有恋到昏头的地步,派人将李威喊来。

    问了也答了,李威说道:“父皇莫要担心,北方有裴行俭足矣。只是时机未到,一到突厥暴乱自平。不过,朝廷不能再胡乱插手了。”

    李治语塞。

    李威接着话风一转,说道:“父皇,李广因为误期判为死罪。仅是误搂。儿臣弄不明白,没有裴卿的命令,曹怀舜有什么胆量敢私自用兵?不错,古今往来有一些例外,如街亭马缓与陈平之争。”

    不但有陈平事例,后来高仙芝作为夫蒙灵譬,征小勃律时,也多次不听从命令,后来还私下将自己的战功,让刘单起草,派中使判官王廷芳进京告捷。夫蒙灵譬如道后大怒,连声大骂吃狗屎的高丽奴。若不是监军边令诚阻挠及时,有可能暴怒之下,将高仙芝斩杀。

    李威又说道:“那是主帅无能,副将为了大局,只好违抗命令。

    然而裴行俭从青海,到西域,再到黑山,一次又一次用辉煌的大捷证明了自己,曹怀舜在青海,儿臣让他率领那么多军垩队,居然都不敢攻克承风岭,差一点误了大事。他有什么资格私自出军?”

    这不是问题的关健,裴行俭是自己的人,又对母亲十分反对。一次又一次的大捷,让他的名声如日中天,隐隐快要超过刘仁轨了。父母亲会不会坐看这和形势的发展?

    可是李治说不出口。

    对此,李威也早预料到了。掣肘裴行俭成为必然,就将当年李世民用胡人掣肘各个功臣一样。可是偏偏选中这个软货,在东宫早就预料会在曹怀舜身上发生一些事,有可能裴行俭在代州,也知道,只是装作不知,坐看事态糜烂的。

    只可惜了那一万人,李威也觉得自己性格改变了。

    想到了这一万人,又说道:“横水一败,助涨了突厥暴乱的气焰,而且是一万人的伤亡。当年关中大早,父皇、母后,你们为了多救济百姓,在宫中节衣缩食。试问,又能省下来多少钱帛?能救活一千人,或是五百人。然而现在是一万人,一万个正当年的劳动力。”

    心性没有完全泯灭,这一句带着更强烈的诘问语气。

    李治再次语塞。

    成者为王,败者寇,还有什么好说的。败就败了,可这个曹妇人居然在横水与阿史那伏念杀牛献金帛求和!想到这里,李治气得就是直哆嗦,太不争气了!

    这时候,吐蕃的使者返回了逻些城。

    交通的不方便,所以一来一去,往往需要很长时间。

    也有唐朝的使者,但带回来的消息,让吐蕃人十分高兴,那怕是对唐朝反感的人,人家来送金子,布帛、茶叶与瓷器,为什么不高兴?还有书籍,真没有人看出李威用意。唐朝的生活习惯,对胡人蕃人的吸引力不强,然而文化却有强大的吸引力。吐蕃有自己的文字,可有许多人会说汉语,会写汉字,喝茶,穿丝绸衣服。这些书籍也被哄抢一空。

    唯独遗憾的没有铁器。

    唐朝简铁资源还不够用呢,到处从海外找铁买铁,也不能给。那些是给吐蕃享受的,一个个官员贵族只顾享受了,**了,这个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那个铁器能给吗?

    正在唐朝使者册刻新赞普时,亲唐派与亲赞普派系的大臣喜气洋洋的时候,一个人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文成公主入蕃很多年了,高原气候的艰苦,再加上松赞干布死得早,受了噶尔父子的气,身体一直不大好。去年论塞调傍离开后,就一直重病不起,但议和是自己支持的,在等待消息,挣着一口气,多活了几个月。听到顺利搭成和议,这口气也松了下来,于是身体迅速恶化。派人将没禄氏喊来。

    对文成公主,没有太多恶感。况且这次帮了忙,没禄氏立即赶到布达拉宫。

    文成公主命令周围服侍的人退下,看着没禄氏说道:“太后,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不能老死在中原。还是长安好啊,繁华,气候宜人。”

    没禄氏没敢作声,以为文成公主想要将她的骨骸带回中原安葬。那可不行的,她是松赞干布的王妃,必须在吐蕃,按照吐蕃的规矩安葬。

    文成公主继续说下去:“太后,我没有看到唐朝的新皇帝,听说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嗯“没禄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没有想他?”

    没禄氏脸一红,说不想那是假的,可怎么好说出。?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图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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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不能再包庇曹怀舜了。

    简单的商讨之后,曹怀舜贬去所有官职,流放岭南。

    但在民间引起了争议。不能说一次战败,就会永远战败,上秦时的孟明视,眼下的梁积寿与薛仁贵,皆失败过,可与曹怀舜情况不同。人家败是失误,不是怯弱。这上战场就是生死博杀的,怯弱了,还打什么?太上皇不是用人失误,是用人越来越昏庸了。

    先有大非川之败,又有横水之败,唐朝这是怎么啦?

    岂止!

    李治手上边功总体不差,这时候底子虽然衰退,但还有一些底子,交给武则天后,仅有的底子糟蹋完了,不是一败两败了,是一败再败。

    因为对突厥人唐朝有心理上的优势,此次横水大败,议论声很大的。幸好此时郑当渠全部竣工,消息传得及时,牵走了百姓的注意力。

    看到邸报,李威将韦弘机喊来。

    赏识他对土木的才华,李威给了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重新授于都水监使者之职,专门管丹水渠,以及全国未来的水利实施。但到了最关健的时候,从郑当渠到丹水渠不用一百里路就可以全部打通。

    可将是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段。中间有许多大山,地势高拨,又没有合适的水源供给。在这不到一百里的河渠上将修建两个中型水库储水,随之还有渠降低坡度,以及多道原始的船闸——陡门,甚至不得不强行开凿出两个不算太高的石山,将石山生生炸出一条河道出来。另外还有建造各个防坍堤,用巨木与岩石在各个石灰岩的山体,强行修一道堤坝出来,防止山体滑坡坍塌。

    不是很长,即便将所有河渠拉直,顶多一百里多一点,然而难度将会超过三门渠的难度。

    不但是丹水渠到了最头痛的地段,各地的水利勘探报表也源源不断地呈报上来。对水利,唐朝一直很重视的,有史料的记录就有三百多项。最多的是李隆基,一共五十八起,然后是李治,是四十五起。不过考虑到李隆基地位时间比李治长了九年,国家又是财政最良好的时间段,也说明了最关心的“民生”的皇帝,是李治。就是最末的唐僖宗,国家整个无序,十五年间还有一起水利记载于史册。

    但有惩于隋炀帝大运河之弊,唐朝的水利工程皆不是很大,就着国家财力进行的。一大半是各个地方的刺史亲自主持,与朝廷没有多大关系。但这次大修水利性质又不同,若是让各地刺史主持,必然处于一种无序状态,将会造成河流堵塞,生态失去平衡。特别是江南,第一河道必须让出来,否则洪水泛滥成灾,将成严重性的灾难。到后世,还不停地抗洪救险呢。现在江南有,但因为开发得少,情况不严重,几乎都没有史书去花精力记载。一旦整体开发,情况却是两样的。

    第二必须留下一些湖泊蓄洪,甚至要使各个官员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比如江堤河堤必须留下一个缓坡,减少水位高时的水压对河堤的冲击,即使是河道与湖泊中间的淤泥,也只能适当的挖掘。保持河道上游的树木不得胡乱砍伐,减少山洪爆发。保留一些芦苇野菰的存在,将湖边的淤泥固定不至于流失。定期检查河堤上的白蚁,防止蚁穴扩大,造成溃堤。

    如何落实,李威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总之,将后世看到的一些抗洪救险,以及大堤的种种隐患,一股脑地倒给了韦弘机,再让韦弘机与一些内行的专家群策群力,落实细节。

    但有一点,这就不能一个州县去实施,而要所有州县相互配合。中央朝廷也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说完了,李威很少过问。

    关健时候,问得多,也许让人想入非非,说不定产生不好的想法,对这件事也来一个掣肘。

    可是郑当渠结束,即将进入下一个环节。全国大修水利的事,留在日后,可是打通郑当渠与丹水渠马上继续接上去施工了。这不是在丹水下游,考虑水势浩大,即使是夏天,也可以施工。仅考虑是耕种时间,规模不能弄得太大,有闲工夫的人,前来做一下民夫,没有,回家种田,不能耽搁了生产。粮食,就算种种变革下去,真正来说,整个唐朝依然是地广人稀,但还是唐朝最重的课题。可难度大,李威要了解一下。

    韦弘机进来,两人交谈了良久。

    “韦卿,辛苦你了,丹水渠这一次得我将它弄好,不要有失误,后面的……才是真正的……”

    “得花多少钱帛?”韦弘机也是满脸兴奋。

    丹水渠即将竣工,已经吸引了举国上下的关注。但丹水渠最终目标还是为了将物资运到长安,拱卫京城。只是这一次做得漂亮,没有给朝廷带来经济压力,也没有劳民,另外还副带着衍生了许多新事物,造福于国家百姓。所以百姓说它是善政,欢声雷动。但相比于接下来的工程,两渠仅是一个毛毛雨。不仅是花费,还有广泛程度,这有可能涉及到全国三分之一地区,能平空变出来几百万顷甚至近千万顷良田。

    即便最悲观的想法,也会变出来三四百万顷耕地。整个唐朝有多少户人家,一户人家一百亩,也就是一顷地,仅此一举,就能安屯三四百户人家衣食无忧。但账不能这样算的,若这样算,整个唐朝得有多少耕地,是几个一千万顷,一人一顷地也有了,然而为什么地不足?手中有几千顷几百顷耕地的大户人家,庶族地主数不胜数。不能平均算的。

    但其意义肯定也远远超过了两渠的意义。这些地只要公平的分配下去,会养活许多百姓,也为朝廷增加许多税务。

    “得多少钱,我还能有你清楚?”

    “臣没有算过,是不敢算,会花很多钱的。”

    “不急,你先将计划理出,写一份详细的奏折,呈上朝廷。嗯要实施,最少得要五年到八年。”

    “那么晚啊,那时臣也早老了。”

    李威默然,不管怎么说,韦弘机还是一个人才的,只是没有将他用对地方。但今年也奔七了,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真不好说,就是能坚持到那时候,身体多半也不行了。

    不但是韦弘机,还有裴行俭、刘仁轨、薛仁贵、李谨行,这些文臣武将,皆是一个今年高。是不是要看一看中年大臣中,有没有什么人有才能的?脑海里想了一下,除了狄仁杰等少数几人,真没有让他发觉有什么人有特别的才华,包括魏玄同在内。只好说道:“是啊,因此,你也要保重身体,等到那一天。”

    ……

    曹怀舜流放,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不仅是曹怀舜,还有李文暕。此次他没有大过,可也表现得很无能。也就是说,李治亲点的两将,皆没有才干。然而幽州与恒州的军队,作为这一战的侧应兵力,总要有一个人统帅的。

    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决战就要开始,后方这一人选却久久未决。

    李治还是没有问李威,实际上问李威,李威也拿不出什么好人选,哼,程务挺,张虔勖勉强凑和。张虔勖资历不足,程务挺他也不大情愿推荐,于是再次装聋作哑。

    但另一件,李治无法不让儿子不出面了。

    买来了唐朝的大量船舶与武器,倭国人终于不甘心了,今年二月份,东南风正起的时候,海面上的风浪也不是很大的时季,大量的船舶从东而来,带着许多倭国的士兵,登陆新罗半岛。

    一个恶心的民族,一个完全不象人类的民族,两个民族直接对撞起来。

    金法敏算是一个很有作为的君王。不管怎么说,能从唐朝手中抢来大片土地,还迫使唐朝默认了此事,就是有吐蕃突厥的原因,也很不容易的。但数次的战役,新罗人生活十分困窘。

    他的运气也好,吐蕃人与突厥人先后用兵,赢来了难得的喘息时机。这几年中,他立即乘机与唐朝修好,派出大量的使者请罪,然后治理国家。几年下来,居然新罗重新恢复了生机。后来棒子历史将他称为文武王,意思是能文能武的意思。算是一个人物。

    但李威疏忽了一件事,金法敏是很厉害,可是他也老了,这些年操劳过度,甚至有时候都亲自上阵杀敌,身体每况愈下。他的儿子金政明才六岁。闻听倭国突然入侵,无疑晴天霹雳。

    这时机拿得也太巧了吧?

    不象后世,媒体传播很快,倭国入侵新罗,唐朝要几个月后才能听到大约的消息。象新罗国内的困难,唐朝压根儿,就没有听到过。皇太子年幼,他自己又时常生病,新罗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刻,倭国大肆入侵,无疑是一个最大的恶噩。立即抱病起来,亲自组织反抗。

    这个民族也很顽强的。不然也不可能从唐朝手中讨来便宜了,而且倭人犯一个严重性的错误。此次入侵,花了许多钱,几乎将如来佛祖上的金衣都扒下来,融化了,向唐朝人购买武器。他们入侵,不仅是岛国意识,想在大陆上搭上一块跳板,还有就是为了财帛。

    按照与唐朝皇帝的协议,你们如何打,我们大唐不管,占多少地盘,就得到多少地盘。不但是这个,掳掠财富不管,并且因为国内部曲减少,任由你们掳掠百姓,到登州来向唐人出售。唐朝禁止人口买卖,然而屡禁不宣,几乎到后来不怎么管了。但除了吐谷浑,那是生生折了薛仁贵十万人的部族外,还有战略意义,不能当作正常的政策。无论是谁到新罗,也不好将这些百姓当作部曲。

    唐朝迁移了高丽人,但是安置,不是部曲,性质不同的。

    一上岸后,什么事情都做出了,能抢的几乎抢掠一空,包括人在内,全部抓捕起来,集中看押,准备一起押到登州,卖给唐朝人。

    这种近乎灭户的政策,激怒了新罗人。反抗更激烈,这些百姓都是经过唐朝军队与靺鞨军队战火浴沐下来的百姓,依然保持着凶悍的性格。几处登岸口,战况因此变得惨烈无比。

    可是倭人得到了唐朝大量先进的武器,交战得久,渐渐占据上风。金法敏一看不行,自己身体时好时坏的,一旦倒下,自己儿子年幼,国家本身就有可能产生动乱,再加上倭人入侵,新罗危在旦夕了。派出使者,登上小船,到了登州上岸。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洛阳。

    李治说此事我不管,也不好管,这种做法简直不符合儒家本义,传出去争议会很多,然后又说了,你去与我儿子谈吧,他才是唐朝的皇帝。

    这个叫金法本的使者,又找到李威。

    李威听他说完了,道:“你们新罗是我们唐朝的友国,倭国也是我们唐朝的友国。手心是肉,手背是肉,你让我们唐朝怎么管?不如这样吧,择日我会派一名使者前去倭国,替你们两国调解调解。”

    调解?这分明是推辞之言,金法本说道:“但陛下,此次倭国入侵我们新罗,不仅是船舶是大唐地船舶,连武器都是大唐的武器。包括那种火龘药。”

    “我也听到了,与我们朝廷无关,倭国使者很早就想与我们唐朝联手,攻打你们新罗,以报当年你们新罗杀害他们使者之仇。我们没有答应。可他又找到了商人梁金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搭成了一些协议,正好我们唐朝缺少钱币,从海外各国得到了一些金银,铸造银宝。于是倭人利用自己国家产银产金,通过梁金柱购买了大量的船舶与武器。关于武器,我们朝廷不对外公开的,可这些商人逐利而行,手段高超,不仅是武器,比如吞并田地,贩买奴隶,放高利贷,朝廷都不容许,可没有办法,法不罪众,只好由他。”

    “我们新罗也不产金也不产银……”

    那管我屁事?没有金银,可这几年你们新罗修生养息,也恢复过来了。似乎还有铁资源,再说,不行拿你们新罗的人参来抵押也可以的。

    不好说,当面做生意,就落了外交的口实。

    于是说道:“对新罗的事务我不怎么懂,你去问一下刘仁轨相公,他久在你们新罗,与百济人高丽人交战,也许说不定有好的建议。”

    金法本只好又去拜见刘仁轨。

    “刘相公,当年你与我们新罗人共同作战,有深厚的友谊,请救救我们新罗吧。”

    刘仁轨心想,有什么友谊?当年若是知道你们新罗人是如此贪婪不要脸,我早就阴你们新罗一把,何至有今天,生生从汉江退到大同江。嘴上不说的,一摊手说道:“金法本,你也看到了,吐蕃与突厥连番用兵,我们唐朝那有力量分兵管你们新罗人的事?”

    “不是,小臣从登州上岸,看到你们唐朝有一支海上军队。”

    “哦,那个,你别当真,因为海上有许多唐朝的海客,在海外经常遇到一些海盗,与一些南海土著人的欺压,朝廷这才授命为了保护海客的生命安全,组建一支海上的军队。才刚刚成形,根本就没有战斗力。最少得训练三到五年,才能真正到大海里作战。即使训练成形,是你们两个国家之间的大战,我们唐朝只派三四千人过去,又能起什么作用?”君臣二人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金法本只好伏下来放声大哭,国内情况很危险的,国王年老,皇太子年幼,就是没有倭人入侵,这几年也不会太平,但这些情况又不敢说,哭了良久,刘仁轨将他扶起来,说道:“唉,算了,我指点你一条明路吧。”

    “什么门路?”

    “有的事,我们朝廷不大好管,可我听到许多消息,这次倭人是不是抓捕了你们许多百姓?”

    “是,他们很残忍。”

    “倭国也是一个小国家,不比你们新罗人大多少,又没有经过多少战火的考验,真说起来,战斗力反而不及你们新罗人。此次为了侵略你们新罗,购买了大量船只与武器,对他们倭国,也超出了承受范围。然而人家有办法,正好我们朝廷慈悲百姓,赎出大量部曲。你也知道的,我们大唐有的大户人家,手中有几百顷几千顷的耕地。没有了部曲,他们如何耕种,又不好明着反抗,于是勾结了倭人,让他们将你们国家的百姓掳来,当作部曲使用。”

    “刘相公,你一定要阻止啊。”原来如此,可一听更急了。

    “我怎么阻止?不但我,就是陛下都不好阻止,这是所有大户人家的利益,若是他们一起被激怒,唐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然而倭国能这么做,为什么你们新罗人不能这么做,只是一海之隔,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在倭国登陆。他们国家是海上之国,战争很少,一旦登陆,会有怎么样的冲击?你们新罗人都抵抗了我们大唐的军队,听斥候说,你们史官在史书里记载,都击败了我们唐朝的薛仁贵将军,怎么怕起了一个倭国?”

    “这……”金法本都听呆了,这还是那个礼仪之邦堂堂一个宰相说的话吗?但他忘记了自己国家是如何不守信诺的,如何窜改历史的。刘仁轨这种说法也许不要脸,可他们更不要脸。

    “这样吧,真不行,我请求皇帝陛下,先支援你们新罗一些船只,甚至我托人联系那个商人,叫什么来着?”

    “梁金柱。”

    “对,就是梁金柱,你与他谈一谈,只能这样做了,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新罗使者忽悠走了。

    第二天他就请求朝廷,给他发去扬州的过所,找梁金柱。

    一些知道内情的重臣听了,心里面皆不是滋味。

    但在这时候,朝廷久违的授命终于下达。

    重新任命前线的副总管,去掉李文暕副总管之职,拨刘敬同为副总管,主领恒州的唐军,实际上连幽州的兵,因为李文暕去掉副总管之职,与裴行俭的主力军队隔了太行山,也归刘敬同遥领。

    这是破格提拨,无他,当初曹怀舜出征时,刘敬同是唯一阻止的将领,后来撤退时,表现不俗。总之,缺少大将,只好让瘳化做先锋。

    然后又让程务挺担任另一个副总管之职。

    比起刘敬同,程务挺更有资格接受这一授命。

    然而李威听到这份诏书后,不由地眉头紧锁,隐隐感到有些不妙的事发生。然而再一想,又不知哪里不对,他想使,也要看什么人的,纵然再有本领,难道敢在裴行俭手中使坏?

    武则天安排很久的计划,终于到了图穷的地步。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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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朝廷的授命,裴行俭根本没有管。

    难道一张贬书,就能挽救倒在横水边数千名唐军的性命?

    对这支军队,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想动用。要么有这支军队分别驻扎在恒州与代州,能阻止突厥人南下河北。这是数万唐军,把守着各处的关书,只要不贪功,曹怀舜好,刘敬同好,或者李敬玄重新启用也好,有什么区别?

    但接到朝廷的诏书后,他相反地写了一封急奏,朝廷要换人可以,不必对外声张,继续让恒州保持着曹怀舜主持军务的旗号。对此,李治不懂,依言而行。

    恒州的军队于是一系列的换防,都悄悄地进行着。

    裴行俭安然坐在代州不动,但派出了大量斥候前往关外,又派了一些人扬言,说阿史那伏念心中对叛唐犹豫不决,所以关健时候才放过了曹怀舜一马,不然在横水边就能将曹怀舜军队全军歼灭了。

    布置完了,其他什么动作也没有了。

    裴行俭这样做,朝中大多数人看不懂。李威在朝会时,岑长倩已经按捺不住,举起牙笏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想问一句,裴行俭在代州,按兵不动,几万大军,消耗严重。有何安排?”

    他是兵部侍郎,兼任了平章事,裴行俭一直不出军,这一熬已经数月之久,他的压力最大的。

    “横水一战,突厥人士气如何?”

    “……”岑长倩不敢回答。这一答,必然牵涉了朝争,以及太上皇的用人失误。

    士气仅是一部分,裴行俭按兵不动,主要还是反间计没有到火候,比粟的军队也没有抵达。后者也是李威担心的地方。使者相互来访需要时间,调动各部军队同样需要时间,但铁勒人行动还走过于缓慢了。兵贵神速,这种缓慢的集军速度,一旦漠南失控,铁勒人将无法抵抗突厥人统一整个大漠,况且还有仆固等部,对唐朝不满意。

    内幕李威不会说的。

    知道内幕的大臣,同样不多,不足十人,皆是李威的心腹。他们同样也不会说的,裴行俭此时风头一时无两,有心人还是多啊。

    继续说道:“岑卿,裴卿在代州已经有了布置,不会太久,会有佳音传达。”

    这一句回答得十分含糊,可是岑长倩也不敢再问下去。

    裴炎却站起来问道:“臣请问陛下,有什么计划,为什么政事堂没有听到半点音讯?”

    也能问,但李威却反问道:“裴炎,你是想说,相权位于皇权之上?”

    自东汉起,不仅是外戚宦官,还有权臣与重将,看一看南北朝的递更,这中间重将与权臣扮演了什么角色?所以李世民用胡人压制李绩与李靖,临死前对李治说了一句,我将李绩发放到地方上担任一个小刺史,如没有怨言,你立即起用,示恩让他成为你的肱股,若有怨言,立即击杀。历史上发生类似重将与权臣夺权的事例太多了。

    惩于这个弊端,自隋朝起,对相权进行了一步步的切割削弱,到了唐朝,才有了三省六部制度,可终是不便,不得己才出来一个政事堂。政事堂的出现,是对相权的回笼,而不是削弱。

    李威只是一句话,裴炎立即躬身而退,说道:“臣不敢。”

    皇上问没有关系,一旦传到太后耳朵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这一次问答之后,没有那一个大臣再敢询问。

    丹水渠最后一段工程开始施工。

    李威拿出的那几本书,也顺利的刊印成册。但除了李威编写的那本数学书外,其他几本,并没有人注意,顶多好奇翻看一下。即便这本数学书,让许多人大开眼界,流传起来也快,至少几乎都看到它对计帐的贡献。

    但没有人将它当作权威学说,若不是皇帝书写的,甚至有可能让人忽视。算数国子监也传授,终不是九经。若是李威编写一本《礼记》校考之类的书籍,都比这本数学书引起更大的轰动。

    夏天平静地过去了。

    裴行俭的计划也开始有了成效。

    阿史德温博听到草原上的种种谣传,心中十分不满,派人责备阿史那伏念。阿史那伏念派使者回信,非是我战不力,唐朝军队作战多勇敢,你可是亲眼目睹的,我已经伤亡唐朝军队近万余人,你还要我怎么的?

    这个回答让阿史德温博很不满意的,若没有我设计,替你一步步分兵,你如何取得大捷,今天你首鼠两端不算,反过来还要独占功劳。于是又派出使者责问。

    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博手中各掌一支军队,可总体来说,温博掌管的军队数量与质量远远胜于伏念手中的军队。在阿史那温博逼迫下,阿史那伏念再度兵出河北,向曹怀舜出击。吃柿子,挑软的吃。裴行俭的主力军队,伏念不敢啃的,再度挑上了曹怀舜的军队。

    实际不然,此时恒州主帅早换上了刘敬同。他出身寒薄,破格提拨后,小心谨慎,唯恐出了差错。看到阿史那伏念大军到来,仅是坚守关卡,以城墙之险扼之,阿史那伏念大军受阻。但没有想到裴行俭图穷匕现,杀着终于使了出来。

    铁勒部开始南下,阿史那伏念又将军队率了出来。可经过斥候的探查,裴行俭得知一条宝贵的消息,阿史那伏念的妻儿老小,以及各部酋首的家属全部在金牙山,乘着阿史那伏念大军出击,后方空虚的时候,派程务挺与何迦密分两道,直取金牙山。一下子将阿史那伏念的家眷全部掳获起来。听闻此事,阿史那伏念仓惶退兵。

    裴行俭又令程务挺与张虔勖派出大军,随后追击。阿史德温博听到此事,连叫不妙,亲率军队赶来营救。裴行俭此时也及时地带着主力军队出发,再度将两部合围。阿史德温博隐隐感到不妙,准备走阴山,奔大漠。然而这时候又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漠北的铁勒部出动了大军,源源不断向南方而来,已快到了阴山下。切断后路了!

    但裴行俭还没有立即交战。

    在写给李威密信中,裴行俭也说过此事。突厥主战派与死硬派是阿史德温博。阿史那伏念叛意一直不是很强,以他的叛意作一条鸿沟,至少有五分之四的各部酋首,都象阿史那伏念一样。反正突厥部再想寻一个象阿史那社尔那样的忠臣,很难再找到了。

    隐隐也说出了突厥局势的恶化。不是阿史德温博,只要再有人大旗一挥,唐朝政策若是实施不当,突厥人还会谋叛。

    李威回信,仅是三个字,知道了。

    突厥能不能成为边害,主要还在朝堂上。若是自己还象现在发展下去,朝堂处于一种分裂状态,对突厥人就没有统一延续的政策,迟早为害。若是自己掌控所有大权,突厥人时叛时附,相反,能成为唐朝军队最大的练兵场。

    裴行俭开始招降阿史那伏念,兵已穷蹙,妻儿老小也在人家掌控之中,还有阿史德温博的逼迫。阿史那伏念只好暗曲使者,前来送降书。但也不是想投降就投降的,自己一战,杀死杀伤了唐军近万人,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以后唐朝会怎样想?

    与手下的谋士协商了一下。

    然后派人通知阿史德以及一干主要的酋首,前来大帐议事。阿史德温博没有想起来,情况变得很不好了,是战是逃,总得有一个商议。于是率领着这些酋首来到阿史那伏念的大营。

    “怎么办?”阿史那伏念见了面,立即问了这句话。

    “若不是你手软,在横水大败唐军,河北震动,裴行俭军队若营救河北,朔方兵力空虚。我们从容出击朔方。若不营救,攻打唐朝河北数州县,能得到大量财富粮草辎重,我军声势大振,何来今天之举?”阿史德抱怨道。

    “若有那么好打的,温博你为什么至今没有大的动静?”

    阿史德说得很有理,然而阿史那说得也有理,你手中军队比我多,为什么让我的军队做炮灰?

    双方开始争执起来,阿史那伏念看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一摔酒杯,无数士兵杀进帐蓬里面。外面埋伏的士兵也开始动手。只是激战了一会儿,阿史德温博与几领全部被擒,所带来的几百名士兵也让阿史那伏念的手下击毙。

    到了此时,阿史那伏念不降也得降了。

    此时正是闰七月,正常的年光已经是八月。距离横水之战已过去了近五个月时间。关外的天气凉了下来。有的士兵也开始着急了,虽然出了兵,形成了围困之势后,裴行俭就没有过下一步的行动。再过一段时间,天气凉下来,渐渐冷下来,交战对突厥人会变得有利了。

    有的将士开始反应,然而裴行俭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神奇的一幕出现,到了闰七月的月末,斥候看到远方有大团的烟尘扬了起来。

    立即回来禀报,诸将士听闻后,一个个登上高处观看,此时已经身处塞外,不远处就是一个小戈壁滩,秋风正烈。忽然大团的烟尘飘起,向这边迅速移动。风一吹,烟尘看上去气势更大。诸将震恐,一个个要回去防备,认为是突厥主力军队前来攻打唐朝大营。

    裴行俭说道:“莫慌,这是突厥人前来投降,然而受降若备战,不得不防。”

    命令将士严阵以待,一会儿烟尘到了眼前,然后阿史那伏念翻身下马,伏于裴行俭面前说道:“裴总管,阿史那伏念因为受了阿史德温博蛊惑,竟然对天朝谋叛,罪该万死。为了请求天朝恕罪,今将阿史德温博与一干主犯全部束来,以求天朝宽恕。”

    “知错能改,善莫大矣,你起来吧。”裴行俭将他扶起来。

    阿史德与主要首领一起被擒,阿史那伏念投降,阿史那道真招抚,突厥人立即失去了战意。裴行俭这才从容地命令各部,对这些叛部进行扫荡。本来战意不足,再失去了各个首领,如同阳春白雪一般,各个叛部立即被镇龘压。

    消息传到京城,李治大喜,大宴群臣。

    然后对各将士进行了嘉奖,可接着又下达了一道圣旨,着裴炎为侍中,薛元超与崔知温并为中书令。这是几年来,首次对各个宰辅的调动。但矛头不是对着李威的,而对着裴行俭的。

    青海一战,力挽狂澜,最终使战局朝着有利于唐朝的方向发展。一征西突厥,兵不血刃。二征东突厥,黑山之战胜果辉煌。三征东突厥,更是神奇不可思议,连将士都很少出手实战。裴行俭已经取代刘仁轨,成为唐朝第一战神了。但这个战神对太后十分反感,又是李威的头号心腹。因此,李治做了一个小小的调动。

    诏书下达,李威心中很是愤怒。

    这一来,裴炎成为了门下省首号长官不说,也成了政事堂头号宰相。中书省又让薛元超掌控,刘仁轨仅是左仆射,职虽高权却很轻。于是在东宫也颁发了一系列的制书。

    拨魏知古为礼部侍郎,韦思廉为太常寺少卿,姚元崇为给事中,西门翀为左补阙。又拨用法平和的徐有功为刑部司刑郎中,张柬之为雍州长史。以及其他十余人,皆是量才破格提拨。

    这是对李治调动宰辅的反击。

    这一番调动,让李治考虑到后果,没有再出现人事改动。

    但过了不久后,裴炎再次递上来一封奏报,是程务挺与张虔勖共同写来的。说是裴行俭贪墨他们俩人的功劳,阿史那伏念之降,是因为程务挺与张虔勖两军夹击,回纥南下合围,阿史那伏念窘迫,只好向裴行俭投降。与裴行俭什么计策半点关系都没有。

    书上,大哗。

    唐朝军队中上级贪墨下级功劳的事时有发生的。并且程务挺是裴行俭手下爱将,张虔勖不但是裴行俭手下重将,还是李威破格提拨上去的,助李威冲破了吐蕃合围,两番杀出生天的勇将。

    这二人上书,增加了可信度。不明白内情的人,开始产生许多议论。

    出了这档子事,本来替裴行俭拟大功的,也只好不拟了。但为了保全国家的脸面,与“遮丑“也没有派人查问此事。着程务挺与张虔勖总督北方各军,让裴行俭押解阿史那伏念与阿史那温博等五十几个叛首回京。

    ……

    这个变化让忠于李威一派的大臣始料未及的。

    魏元忠与狄仁杰联手进入东宫,见面就说道:“太后直奔军权啊。”

    架空了裴行俭,军中各将领又不知道详细的底细。为了保密,裴行俭又从来没有向他人说过具体的安排。再加上张虔勖的扇风点火,必然一大半人倒向程务挺与张虔勖。这与后世观念差不多,士兵多出自社会的底层,上层的不作为或者为富不仁,所以绝大部分底层的将士,也有些仇富心理。不一定要所有士兵倒戈,但通过程务挺与张虔勖之手,北方的军队大半就能归武则天遥控了。

    最可怕的,事情突然发作,在之前,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包括裴行俭在内。

    而且张虔勖的倒戈,让李威都无法作声,这可是他的嫡系将领。

    “魏卿、狄卿,我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杀人了。”

    明知道程务挺与张虔勖是两名难得的将才,而国家象他们这样的将才越来越少了,然而李威这一刻,也生起了将此二人击杀的念头。

    “陛下,不能再坐以待……”

    魏元忠急切地说道。所以皇帝胸有成竹,是因为他在军方的影响,不能调动全国所有的军队,可许多军队将领能听从他的指挥。但经过一变后,程务挺再培养一两年,回京后,用他的心腹将京城的禁卫一换,自己再担任羽林军的将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了。

    “我自有分寸。”李威缓缓地说。

    对军事,狄仁杰与魏元忠不是很精通,刘仁轨受到排挤,此时心情不平静。只好等裴行俭回到京城再做商议。

    到了十月,裴行俭终于将一干人犯押到了京城。不管怎么说,李治还是很高兴的,眨眼之间,关外的暴乱又恢复了平静。于是将年号从永隆改成了开耀。这今年号的换改,也意味着他想重新再次封禅。只是事情过去没有多久,不好意思提出来。

    然后又接受裴炎的建议,认为突厥时叛时复,主要是朝廷示之以恩,没有示之以威,进谏将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博斩于东都,以示警告。裴行俭一听,大吃一惊,连说道:“浑浚争功,古今所耻,但恐杀降,无复来者。”

    浑浚争功指西晋伐吴,王浑与王浚攻打吴王孙皓,王浚英勇果断,从武昌顺流而下,一举收复吴都建康,次日,王浑才来得及渡江,反告王浚不受节制。司马炎偏袒女婿王浑,不责备王浑,只是赏赐了王浚做和事佬。于是二人皆不服,争功不止,为时人所讥。

    李威也才闻到此事,出东宫阻止,然而已经迟了,献上来五十四个血淋淋的人头。

    这次斩降后果很严重的。

    唐朝对突厥人的政策深入到突厥的民心,当初颉利做恶多端,都不斩,反而封官加爵,由此突厥多名有才能的将领附于唐朝。不是说很对,带来了一系列不好的负面影响。可政策已经执行下去,从漠南到漠北,几百万突厥人心里想的就是唐朝的这一政策。猛然改变,突厥人内心深处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而且突厥与吐谷浑这些部族不象中原人,那怕残杀他们的百姓,只要对他们头领善待,基本上就没有多大的问题。可因为他们的传统习惯,那怕对他们百姓再好,只要杀害他们的头领,就会有很大的不满与仇恨。象李威在青海捉住了和素贵后,心里面很气愤,可也没有斩杀,而是借助诺曷钵的手,才将他处死的。

    这就是考虑到吐谷浑人的习惯。直到最后,吐谷浑打残了,李威感到有把握,几乎让青海的吐谷浑人逐步走向亡族的命运,这才不顾后果,大肆掳掠,包括各个贵族,皆当作了奴隶,送入中原。

    但那是吐谷浑人,部族规模没有突厥人庞大,另外还有诺曷钵在灵州声援,只要诺曷钵说是对的,无论李威怎么做,吐谷浑人只好产生争议,不会举族复叛。这个模式绝对不能在突厥人身上复用。否则直接赶到阴山北,省是烦心。

    还有阿史那伏念,虽有错,并且导致横水唐军大败,可后来主动投降,并且将阿史德温博活捉起来,将功折罪。唐朝又答应不杀,然而结果呢?事情传到突厥后,突厥人怎么样想?

    李威气愤地来到裴行俭的家中,裴行俭伏下说道:“陛下,臣失察。”

    “与你无关。”

    “但陛下,东都不能再呆下去了。”

    “为何?”

    ,恍如阿史那伏念,为什么最后也杀?此人叛意一直不炽,可是不杀他,此人留在东都,日后必与人交际,事情真相就会传出去。裴炎那么就会受牵连,程务挺与张虔勖以下诬上,也会被降职。才听到这个消息后,臣十分生气,现在才想起来,原来阿史那伏念必死啊。太上皇与太后如此心急地想收回权利,会不会继续容忍陛下?以前害怕陛下在军方的影响,然而此时,程务挺与张虔勖手中皆握有数万久经沙场的雄兵。陛下,你继续留在京城十分危险了。”

    是假设,但马虎,确实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裴卿,我就是想离开京城,也找不到理由。”

    “陛下,臣刚才从兵部找来一些情报。”说着从书桌上拿出一叠邸报。有安西都护府的,还有岭西的一些情报,包括大食人的。此时大食乃是白衣哈里发阿维叶一世领导大食。这是一个很有野心的政治家与军事家。唐朝在岭南设置了各个州县进行粗犷式的管理。可此人屡屡向河中地区用兵,导致河中地区各国不得不臣服于大食,甚至取消了原来的各州县名号,重新用原有的国名代替。

    然而大食在河中地区横征暴敛,又用极端的手法推广伊斯兰教义,激起了河中地区各国百姓的不满。

    裴行俭说道:“对大食,我国不是很关注,可以我看,阿维叶年龄也高,政治不如从前,两攻拜占庭又是师老无功。陛下,西方正好容陛下呆上一到两年,等……再回到东都,看政局。若不行,只好用臣那个下策。智谋之术,你不及太后远矣。”

    这是想了很久得出的结果。陛下智慧算是不错的,可是指才学,甚至指治国之学,在阴谋与权谋上,与太后相差太大了。

    想要出兵西方,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

    李威无言,程务挺与张虔勖的倒戈,形势逼迫他只能反击了,过了大半天,说道:“就依裴卿之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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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一波波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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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唐朝军队的大捷,再度使满朝君臣野心膨胀。

    直到此时,李治才派出使者前往吐蕃吊唁文成公主的丧事。

    不仅是吊唁,有着浓浓的宣威作用。

    起不起到作用,没有人能知道了。程务挺却因功封为平原郡公,不过对此人的军事能力与统帅能力,李威与裴行俭都十分认可的。一个好的统帅,不仅是会作战用兵,也要会抚恤下属,比如裴行俭平定西域后,朝廷多赐财宝,几乎全部赏赐给了将士。所以上到各个将领,下到各个士兵,乐为其用。再比如李威,与士兵共甘同苦,所以有很高的号召力。程务挺也善于安抚统帅部下。

    对未来的将才,裴行俭评价,一是黑齿常之,二是程务挺,三是王方翼。象张虔勖之流,仅能与薛讷相似,也许成长起来,会是一个好统帅,眼下却相差很远。但肯定比曹怀舜之流要强。

    这一战伤亡不大,朝廷也舍得拿出财帛赏赐抚恤。

    秋后的收成依然很好,于是又拿出一百多万缗钱,继续赎出部曲。前前后后,使迁往青海的汉人达到了接近四十多万人。对此,李治十分重视的,青海不仅是关中前线,地理位置重要。还有原来的将士几乎皆是儿子的嫡系部队,要么就是党项人,这个党项人不是唐朝子民,应当说,他们是儿子的子民。所以有了钱,赎出大部分部曲,不是善政,也起了稀释的作用。但不仅是这些作用,从松州到河湟凉州,原有的百姓,迁移的百姓,再加所有的党项人,使人口总数量就达到了超过一百万。一半还是士兵家属,特别是移民,移民迁移到青海几乎没有任何税务,当地的税务,仅是商税。但付出的责任,就是一户提供一名府兵,听从国家指挥。

    这一来,仅这一带地区的百姓就能抽多达十几万的士兵。

    青海的局势,再加上唐朝北方大捷,使朝中许多大臣盲目乐观起来,甚至进谏,召回诺曷钵部,重返青海。吐蕃不是要求和吗?为什么要占着青海继续不放手?

    看起来是可行的,就地就可以抽出十几万军队,再加上诺曷钵部又能抽出几万士兵,一下子就能将青海收回来了。而且是诺曷钵部返回,莫贺可汗的残众,有没有勇气反抗?

    李威只说了一句,行,若是明后年各边境地区平安,我同意此举。

    这是不可能的!

    李威也不会同意。虽然不断地迁移,汉人比例还没有真正达到一半人。最少再过几年,使比例超过一半,整个党项以及其他各胡能差不多汉化了,才能行动。至少花了唐朝那么多钱帛,死了那么多将士,这个果实不应当是诺曷钵来摘。还要看吐蕃的局势,就走出兵,也是让吐蕃的主战派先打,然后将他们打痛了,再用这个理由,吞下整个青海。

    但不是这时候,边境未稳,战事不休,没禄氏主动求和,不论从那一点,也不能行此下策。

    接下来,是倭国的人将大批的奴隶押到了登州,再过一段时间,渤海湾冰封,不好登陆。本来各种产坊业的发展,加上航海又带走了大量的部曲与佃户,朝廷往青海迁移了几十万的百姓。从关中到剑南,再到河东河南,数道人口最密集的地区,缺少劳动力。有的大户人家都开始怨声载道了,朝廷赎部曲是善意,然而没有了部曲,我手中几百顷的地如何耕种?

    大约押来了近六七万名奴隶,几乎一上登州港,就被轰抢一空。

    唐朝君臣一个个装聋作哑。为什么唐朝禁止贩卖人口,一直没有得到实施,这是关系所有大户人家的利益关系。没有了人口贩子,就没有部曲来源,除非象武全子那样胡来,有几个敢这样胡来的?所以屡禁不止。这一次,也是切关了所有大户人家的利益,所有人又不吭声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刺激得倭人哇哇地乱叫,又兴冲冲地返回新罗,继续作战了。

    金法敏在内忧外患之下,脚一翘,见如来佛祖去了,六岁的金政明即位。没有多久,大臣金钦突、波珍兴元与大阿真功皆叛。但此次谋叛,由新罗人在大同江畔扶持起来的一个伪高丽政权,报德国的伪王安胜与一干大臣迅速将其扑灭。

    金政明下诏让报德王为苏判(相当于宰相的职务),赐姓金氏,留京都,赐甲第良田。于是高丽的遗民报德国就此灭亡,此次新罗的谋判,居然无意中促成了新罗境内所有势力的最终统一。

    安胜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前面一继承苏判,后面听到新罗使者金法本的消息后,立即与新罗几个重臣商议。本来这是一群与唐朝交锋交年的干臣,只是因为群龙无首,陷入短暂的慌乱,有了安胜主持,政务立即恢复正常。

    安胜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向唐朝告丧。

    唐朝也派了使者,来到新罗吊唁,然后册封金政明为新的新罗王。

    出兵的事依然拒绝了。

    其次听闻了倭人的事,立即组织军队抵抗。打了那么多年的战争,新罗虽小,百姓战斗力,现在,短时是在倭国之上的。又暗中抽出一部分军队,登上了唐朝馈送的十艘海船,他们自己还有一部分战船。将倭国注意吸引在南方,从北方的港口登上了战船,顺着西北风一下子航行到了倭国的本土。没有金没有银,只好也来掳掠。

    只好看能不能笑到最后,熬过去,只要自己委屈求全,唐朝人也不好意思前来攻打的。倭国本土除了内部战争,很少遇到外部的侵略,加上大海人治理国家也可,国家升平了好几年,一升平也意味着百姓缺少实战的经验。突然新罗人抵达了倭国,引起巨大的惊慌。而且倭国那么点大的岛屿,还要抛去北方毛人居住的岛屿不算,就达到了几百万民众。

    新罗入侵引起了什么样的后果?

    一次入侵,掳掠的财物与人口,甚至还洗掠了一个银矿,使新罗几达上百万缗钱的收入。然后又派金法中带着这笔钱,与梁金柱恰谈,购买一批武器。这批武器到达后,又有天时地利与人和,战争终于陷入角逐状态。

    但也升级了。

    大海人恼羞成怒,在大海上堵截一个船队不大可能的,那么宽广的海面,不是长江黄河,又没有什么雷达,除非碰巧了,才能碰到。于是集中了主力船队,顺着海岸线,一直向北方搜索。在汉江口终于将新罗人这一支船队找到。但新罗倚据汉江的优势,兵力从水路,从陆路源源不断而来,直接将从唐朝买来的投石机,绑上火龘药,向倭国船舶上投放。

    两败俱伤之后,倭国退走,可是新罗人的船队仅存下一半。打到这份上了,明知道唐朝的政策是一碗毒药,也只好喝下去了。双方又将裤带一系,再次派使者,前往唐朝,寻找梁金柱,恰谈军火业务。

    唐朝得到消息终是要晚一些,可激战如此,两国使者不断地前往唐朝,有的寻找梁金柱买军火,有的是请求唐朝发兵援助,最后也得到消息。一个个膛目结舌。

    但知道两国这样火拼下去,最后有可能都要差不多完蛋了。

    然而那些大户人家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管他呢,不打,上哪儿得到这么多部曲,打得越多越好。

    春天到来,此时洛阳城中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

    太平公长越长越大,武则天也在担心。然后鼓吹那一家那一家子弟长得好,才学好,门第好。然而李令月不屑一顾,反问了一句:“及不及我大哥。”

    这时候没有心理学,也不知道有恋兄情结这个词汇,然而事态发展下去,肯定不妙的。

    武则天与李治急愁了白发。

    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先是广搜人选,不一定象儿子,可一定有会一点文的啥,会一点武的啥。然后呢,相貌要生得好看,不然也吸引不了自己女儿的关注。再者就是家世,家世要好,自己最心痛的女儿,怎么嫁给一个家世不好的弟子呢?

    甚至连五姓七家明知道难度大,都海选了一番。

    当然,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最后如史上一样,找到了薛家的子弟薛绍。能入武则天的法眼,这个薛绍长相绝对很英俊的,至少能与贺兰敏之、明崇俨他们相比。就是后世的张昌宗兄弟也不过如此。

    家世也好,出身于关中四望的薛家,其母亲又是李治的亲妹妹城阳公主,这一来是亲上攀亲。然后将薛绍喊来一叙,谈了一谈,俩人皆觉得不错,谈吐风雅有礼貌。嗯,就这个人了。

    武则天才婉出自己的意思。

    薛绍很高兴,小公主长得漂亮不说,那个娇宠,千娇百媚也不能形容。太龘上皇与太后视若为掌上明珠,皇帝都百般的忍让牵就,为了她,都破格做出很多事。立即答应下来。

    李令月叛逆的性格,很让武则天与李治头痛的,让她同意下嫁,这是一个高技术的活。于是做了一些安排,对李令月不提,但让薛绍有意无意地时常在李令月面前出现。然后高谈阔论,其他人呢,得到了两位老人家的授意,心中都明白,那怕说得不对,也一个个点头称是,然后深深的“折服”。这仅是文,还有武呢,然后踢球,人家一场比赛进不了一个球,他一场比赛最少能进五个球。那也是,贝利站在球场上,也得要让啊。

    再加生得好看,这一来,李令月就看到了。

    时不时交谈,薛绍也有些本事,嘴又甜,哄得李令月很开心。

    这些有意的机会,制造了许多浪漫。差不多是火候了,武则天又选了许多子弟进宫,明义是谈诗作赋,实际上是让李令月挑选的。但这一批人选挑出来很有意思,一个个长相太“好看”李令月差一点呕吐。

    这才软硬兼逼,我们找你不同意,那么你找。李令月此时还是小,又是百般的娇惯,脑子很好使的,可谁让她动过脑子,这个大脑也要锻炼的,生生没有看出来,一口答道,那也行,让我嫁给那个薛表兄。

    武则天与李治差一点晕倒,是喜悦的,终于将这个女儿嫁出去了。

    李威听到后,立即将薛绍喊来,说道:“你们血亲很近,我不是很喜欢……”

    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再往下说,现在对这个血亲除了同宗同族外,不是很讲究,表兄妹结婚的人很多,说了没有用。又说道:“但你娶的是我妹妹,整个大唐最尊贵的公主,你要好好地善待她。”

    “是。”

    “小妹她自小娇生惯养,但心性不恶,嫁入你们薛家,你要略略地牵就,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以带她来看我。”

    “是。”

    “她身份尊贵,又得太龘上皇与太后恩宠,很容易使你接近宗室子弟与权贵,你们薛家本来就有着深厚的家世,可是我不希望你过多的卷入朝堂事务。一旦风云陡起,什么事都能发生。昔日高阳公主就是你的借鉴。”

    “是。”

    “去吧,谨记好我的话。”

    “喏。”

    但李威心中也不是很恶,至少长相比他帅得多。

    然后去看李令月,武则天怕李令月反悔,日期订得有些紧。内宫正在准备嫁妆。看到李令月兴奋地踱来踱去,说道:“小妹,恭喜了。”

    “我要……”手伸出来,要红包。

    “这么快就向着婆家,还了得,想要什么?”

    “我要十艘船。”

    “你要船做什么?”

    “我要你那个大船,无聊时到大海上转一转。”

    擦了擦汗珠,说道:“再大的船,到海上也有危险,可不能去。不过你要船,我拨十艘给你。还要什么?”

    裴雨荷在后面也擦汗,十艘大型海船,是什么样的价值?别看有三百多个航海名额,到现在也有一大半没有将船舶的名额占满,无他,本钱太高昂。就当作了嫁妆了。不仅是十艘船,这些船不是驶到洛水当游船的,每艘船每年要带来多少的利润?

    “我要天上的星星。”李令月实在想不出什么?

    只要她出嫁,不要向李威讨要了,就是武则天与李治也会要求什么给什么的。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好,我看一看,能不能办到。”

    “大哥,不是真的吧?”李令月高兴地抱着他,她与其他人一样,以为天下的星星,都是一小颗宝石大就算如此,李威也不可能能办到的。真上天摘星星?

    走了回来,裴雨荷不大相信,问:“陛下,你当真有本事摘星星?”

    我能摘得动么?一笑答道:“不是摘星星,看能不能制作出一样东西。”

    立即喊来几十个道士,整个唐朝的炼金大师,全是道士,找其他人没有用。拨了五千缗钱,让他们试验,以前就动过这个念头,而且工部里有过类似的记录。可是李威没有将它弄出来。

    自从父亲病情稍稍好转以后,他自己的形势越来越恶劣,怕惹起非议,让别人做文章,自己不顾治理国家,只专攻奇巧淫技。将那份记录从工部拿了出来,交给了这几十名道士,让他们在邙山的一个山沟里做试验。

    也许成功,也许不成功。若不成功,用其他的方法做补偿。

    可是皇帝要为小公主摘星星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是真的是假的,弄不清楚。但引起了薛绍的哥哥薛顗担心,薛顗就对薛绍说道:“二弟啊,你到了娶妻的时候。以我们家的家世,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就是五姓七家的女子,我也能给你求一个好女子过来。为什么娶太平公主,她来历太大。”

    看到没有,什么样的公主,就是当年的高阳公主,也没有太平公主这么娇宠,马上皇帝要想办法替小公主摘星星了,想到这里,薛顗就很无语。你不是娶一个公主回家,是娶一个神仙活菩萨回来了。以后就是父母亲看到她,那怕母亲是城阳公主,也得将她当作姑奶奶供着。

    薛绍不听,反讥道:“大哥,你多虑了。皇帝很讲道理的,甚至为了让几个弟弟妹妹养成习惯,不惜将他们带出去,受苦受罪,转了河南道数州县,察看最贫困的百姓。”

    薛顗劝不动。再说,劝动了,敢不敢悔亲?

    二月到来,两个道士终于进了东宫,对李威说道:“陛下,成了。”

    在后世很容易的,也不过加一些金属镁与金属铝进去,可在这时代,很不容易。若是没有李威提醒,就是黑火龘药技术越来越成熟,有可能没有一百年,这个事物也不会出现。

    听道士描述了一遍,李威说道:“此事勿得保密。”

    “喏。”

    “还有,我将拨出两万缗钱,你们请一些工匠制造,我再派一些人手,到了那一天,务必全部交工。”

    “喏。”

    简短对答之后,两个道士离开。

    韦月进来,好奇地问道:“我哥哥来洛阳了。”

    “哦,那好啊。你让他进宫一叙。”

    “还有臣妾听到外面好多传言,说是陛下要替小公主摘星星。”

    “不是星星,但能在夜里发光。”

    “发光?”韦月很不解。发光的东西多了,例如萤火虫,可这是春天,上哪里找萤火虫,难道是用蜡烛做的什么玩意儿?

    “不用问了,婚期就要快到了,那一天你也能看到。”说完了,李威心里面想到,也不错,在离开的时候,还能看到小妹出嫁。

    婚期一天天将要到来。

    薛顗担心的事也似乎要发生,这是自己最痛爱的小女儿下嫁,武则天派人将薛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出来。然后派人对薛家说,薛绍的嫂子萧氏与成氏出身不够高贵,让薛家休掉。

    李威听了只能冒冷汗,人家两口子婚姻好好的,你何必要拆散。薛家只好委婉地派人进宫游说,萧氏也走出身兰陵萧家的,不算是寒门。说服了大半天,才让武则天放弃这个打算,可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人还没有过门呢,就来了一个当头棒喝,薛家迎娶唐朝最尊贵的公主喜悦心理,也淡了去。

    但管你薛家开不开心,只要我们开心就行。

    武则天又下诏,在洛阳县馆举办婚礼,也不是很合规矩的。可那一个敢进谏?不仅如此,召集洛阳城中所有轿夫一起过来,抬送嫁妆。这会有多少嫁妆?老百姓只能想了。然后让城中所有老百姓停业一天,聚集在大待两旁观礼。

    史上最奢华的婚礼开始。

    李令月出了皇宫,轿子大队开始了,一眼望不到边,带望远镜过来也看不到边的。老百姓前来观礼,也不是白观的,近万名侍卫护送,然后从车里拿出铜钱,以及各种鲜果与干果,往街道两边撒。这是给老百姓的红包。据说当天下来,不仅因为哄抢,遭成了许多百姓被踩伤,甚至让苹果与铜钱,都将有些市民生生击中,埋了进去。有的铜钱与苹果滚到阴沟里,几个月后,一个洛阳城都开始闻到果子发酵时的果酒气味。往里面抠一抠,还能抠出铜钱来。

    不走到洛阳县馆,这样兜一兜也就结束了,而是顺着洛阳城转了几大圈子,才进县馆。天色也晚了,于是两边侍卫与陪嫁的队伍点燃火把,队伍又长,火把又大。可怜了两边的树木,一根火把过去了,烧烤了一下。两根三根,有的树木都生生让火把烤焦了。

    到了公馆,遇到了一个麻烦。陪嫁的马车太大,公馆虽大,可也没有想到有大门太窄的一天。新娘的大花轿抬了进去,然而后面的柜儿橱儿的什么,抬不进去。

    第一架停了下来,喇叭锁呐正在欢快的吹打,送嫁的人群也在欢快地行走,一个没有刹住脚,结果前面堵后面,后面挤前面,一个个柜儿橱儿的,都挤翻在地。礼部的几个官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干瞪眼。最后还是一个轿夫机灵,跑到墙边摸索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墙不太牢固,大家用力推吧,将它推倒。”

    一二三,全部推,围观的老百姓与官员啼笑皆非,也不知是对还是不对,可总得要进去啊。轰!一声,墙推倒了,还好,否则用撞木来撞,笑话更大。

    要拜天地了。

    隔着帘子,李令月说道:“且慢。”

    薛绍的父亲薛瓘与城阳公主傻了眼,这个小公主要干嘛,千万不要在这当口上出事儿。就走出事儿,倒霉的最终还是薛家,小公主肯定没有关系的。

    李治走过来问:“月儿,还有什么不满的,朕马上给你办去。”

    都铺张成这种情况了,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看一看这一路的铺张,再看看观礼的大臣,几乎所有洛阳附近的宗室子弟,王公贵族,以及所有上得了品级的大臣,全部在列。那些五品的六品的官员只好站在厅外面,连进大厅观礼的资格也没有。

    李义琰摇头,还不能作声。

    李令月走到李威面前,说道:“大哥,你答应我的。”

    当然,她也知道不可能从天下将星星摘下来,但肯定是一个好东西。

    “你先拜过堂,这是恭贺你大婚之禧的,一拜堂就有了。”

    开始拜堂,可许多人古怪地看着李威,星星的事,皆听说了。都知道不可能是真星星,那么会是什么,一块稀世会发光的珍宝?或者让人登上热气球,在天上挂彩灯?

    一个个胡猜乱猜。

    拜完了堂,李令月没有进洞房。李威只好让侍卫吹响号角。至于今天晚上会为会烧着民宅,不管了,反正城中的百姓皆走出来,全城开放夜禁,欢宵达旦,大约不会伤着人的。烧着了民宅,以后做一些赔偿。

    号角由近而远吹去。

    然后一声声巨响传了出来。

    为了力量大,将烟火冲上高空,里面黑火龘药也没有掺杂其他物质,所以比平时里的爆竹要响。

    官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走出来看,然后看到天空中绽放出一道道烟花,象流星,象花朵,五颜六色,然后落在地面上。大半个洛阳城,不知道放了多少烟花,又是第一次看到,就象是梦幻一般。

    放了好一会儿,一个个还没有看过瘾,可终得在停下来。技术与配方不成熟,冶炼技术也不成熟,这只是乐一乐,成本十分高昂的。这一放,包括研发的费用达到了两万五千缗钱。

    但与此次李令月出嫁的费用相比,简直成了毛毛雨。

    放完了,李威这才怜爱地说道:“进屋去吧。”

    洞房花烛夜,才是你今天晚上的主题。

    李令月趴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成亲真好玩,最好成十次八次亲,那么就能多看看这热闹的场景。”

    “……”

    盛大的婚礼终于落下帷幕,让洛阳城的百姓多了无数谈资。还有那天的烟花。

    再次交给了梁金柱。

    已经有了更多的大臣知道梁金柱这个钱,是替朝廷挣的,至于皇帝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就不大清楚了。也没有进谏,因为又发生了一件事,国家需要用度。

    丹水渠花费了巨资,历经**年的辰光,最高时动工近二十万人,最低一年也动工六七万人,终于渐渐全部竣工。

    这项工程带来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但在长安,发生了种种不快的事,李治此次来到洛阳后,一直没有回去。

    国家也算有了文治武功,加上国泰民安,国库里也丰盛起来,要求封禅。各个大臣没有理由劝阻,只好最后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由礼部商议,四月出发,五月到泰山,举行封禅。

    可以为国泰民安封禅,然而前面诏书下达,后面一**的事务就来了。

    第一波是西突厥再次反叛。王方翼护送波斯王子到达吐火罗,就返了回来,因为他不在安西,裴行俭急着返回,征剿东突厥,于是让金山都护杜怀宝与王方翼对调,王方翼返回后主持金山都护府事务,杜怀宝主持安西事务。可是此人才能逊于王方翼,又不会抚恤各部。再加上东突厥暴龘乱,这时候阿史那都支手下一个大将阿史那车薄及时地逃出裴行俭抓捕,趁机活动。

    这也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与弓月、突骑施、咽面、乌鹘等部皆有着良好的来往,入主车鼻部,立即得到监国吐屯之职,再度联合各部反叛唐朝。迅速纠集了十几万人,杜怀宝带兵征剿,轻敌被击败,本人也死于乱军之中。然后攻打弓月城。

    听闻此事,李治十分恼火。

    立即将所有大臣召集,商议此事,然后看着裴行俭说道:“裴卿,有劳你了。”

    去年程务挺反诬裴行俭事龘件发生后,李威一直保持缄默,直到此时,才开了。,说道:“父皇,你下诏杀死裴行俭吧。”

    “弘儿,何来此言?”

    “父皇,裴卿只是一个文官,虽懂军事,也顶多是一名儒将。这几年,从青海到西突厥,再两次到东突厥。奔波几万里,去年回来后,一直抱病,时好时坏。此次再去西突厥,会有什么结果?”

    生病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心中也弊着气,两下夹攻,自从去年回朝后,这几个月来,时间抱病在身。

    李威又说道:“去年程务挺与张虔勖上书,说裴卿贪功。既如此,又何必非用裴卿,东突厥剿灭事务也告一段落,为什么不让他们二人从中选出一人,前往西突厥?”

    去年阿史那伏念捉住阿史德温博后,也没有意味完全结束。有的叛部继续清剿,有的部族要安抚。不仅唐军,就是比粟的回纥军也留了下来,协助清剿。

    到了春天后,清剿基本停息。

    可是裴行俭与李威也商讨这件事,因为朝廷很无理地将阿史那伏念杀死,只要一个火星,东突厥依然会继续暴龘乱。但没有必要说。最担心的还是封禅后的事务,一旦封禅,程务挺与张虔勖必定会召回一人,父亲又得到什么“祥瑞”就有了大义,很难保证没有意外情况发生。

    对李威来说,此次西突厥暴龘乱来得正是时候。

    但这句话带着反击之意。

    李治更是不快,说道:“去年的谁对谁错,朕也没有计较,皆有功于社稷的,再说,张虔勖可是跟你一道从青海杀出吐蕃人的包围。西方的事务,朝中只有裴卿最为熟悉。不让他去让谁去?”

    李威也没有继续抬杠。

    一旦反目成仇,很有可能玄武门事变,不得不上演,并且现在上演,对自己也不利。从容答道:“父皇,让儿臣去吧。反正在皇宫中,我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还是带着一丝反击的意味。

    不是没有事做,想做事不敢了,怕掣肘,要么处理奏折,经过裴炎区分,皆是小事,甚至李威怀疑,让上官婉儿多学习几年,都能处理。

    “你是皇帝,不能有边患,都靠你来亲征。”

    “国内的事务,不是有父皇母后吗?再说历史上亲征的皇帝也不是儿臣一个国家边患这几年从没有真正停息过,儿臣也是以身作则。”

    “朕再想一想”弄不清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治不敢答应。

    但仅是第一波,第二波又带来了。

    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博被破后,手下大将阿史那骨咄录带着十七名突厥人,走上阴山进行游击活动。前几个月情况很危险的,这十几个人皆是英勇善战之辈,在山中打野山羊与兔子谋生,肚子都能管饱。然而四周全是黑压压的围剿敌人。

    利用山林之便,队伍渐渐扩大为七百人,阿史德温博手下另一名大将暾欲谷听闻此事,前来投奔,替骨咄录制订制度。这时候围剿的回纥人军队也撤了回去,大部分唐朝军队也因为天气转暖,要回去从事农业生产,从云朔撤回中原。再加上阿史那伏念被杀的消息传到了大漠,激起了突厥人的震怒。不仅有阿史那族人族人,阿史德部族因为唐朝换了方式进行统管,心中不服,再次响应。这时候,又有一个很有本领的人,叫阿史德元珍的前来投奔。这个人原来一直在单于都护府做事,前两次背叛,他都没有参与。

    因为阿史德族人的屡次反唐,在单于都护府受到唐军排挤,说了几句怨言,让官员直接找了一个借口,将他关进大牢。后来释放出来,一怒之下,也上了阴山,投奔了阿史那骨咄录。

    得到这两个虎将的支持,阿史那骨咄录声威大振。他惩于前两次的教训,直接将牙帐设于於都斤山(今蒙古鄂尔浑河上游,杭爱山之北),不与你唐朝人交集了。然后安心的召集阴山北的突厥各部,迅速发展壮大起来。

    这无疑地增加了剿灭的难度。

    但不仅如此,又来了第三波。

    封禅的诏书下了没有多久,关中下起了大雨。密密茫茫的几乎连天都不看不见了,这时候眼看到了四月,所有百姓都指望着夏粮得以度日,这个大雨不休不止的下着,许多庄稼被淹没了。

    马上就到了收获季节,可麦子油菜,一起泡澡了,这一泡,结果几天后,全部死掉。关中的粮价,象坐了火箭似的,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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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没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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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落一天……粮价就e涨一天,原来夏收即将来临,普通的粟米每斗只有五六文钱,这是指长安城内的。若是在乡下,有的米贱到一斗只值三四文。十几天大雨落后,一下子涨到了三十多文,渐渐往四十文上攀登了。

    狄仁杰有一次与李威私下交谈,就说过此事:“陛下,你不觉得太龘上皇两次封禅很古怪吗?”

    李威只是窍笑。

    还真是古怪,第一次没有封禅之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封过禅,老天马上来了一个大变脸,多灾多难。这几年稍稍好一点,但礼部刚商订好封禅的程序,订下来日期,边患来了,边患也正常,朝廷只要处死了阿史那伏念,北方必然有边患。西边的也是如此,上次裴行俭返回去太快,留下了一些隐患。但关中却遇到了这么罕见的涝灾,连李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狄仁杰不是说李治封禅不好,他不是礼部的官员,即便得到重用,资历浅,想说话资格都不够。而且他是皇帝的首要心腹,进谏两个先圣上,说不定还有什么想法。

    这是变向地对李威进谏,你以后掌握大权了,也别要学你父亲,还没有做出什么事,就来个封禅。

    其他的没有说。

    李威前去西域,狄仁杰也是习意的。经过程务挺一变,陛下在军方的势力会受到严重影响。此次,仅是西突厥,想来不会难歼灭的,这样,陛下在军方能重新树立威信,还有功绩。不然象现在这样继续消失下去,一个封禅,挂着神仙的名义,什么事都能发生了。

    雨一直没有停下来,甚至连商村陕忖地区,先后时不时地降下大雨。丹水渠也没有办法施工,终于停了下来。到了晚年的李治,一年不如一年,其实自从修建了大明宫起,李治的政治,已经在逐步走下坡路了。可不能不管,立即下诌,关中几大粮仓,包括长安城中的粮仓陆续放粮。然后从山东江淮等地,将储粮向关中调动,又下诌从荆楚各村县,通过丹水渠调粮。丹水渠没有修成,然而只差商山中段一段河面,这可以从陆地转运到郑当渠的。就是修好了,到了丹水,越往上去,河流狭小,不得不换载小船,这不是钱帛与劳力的问题,是水源,没有充分的水源,无论河渠挖得再深,河水深度还是跟不上来。只能说它是辅渠,有肯定比没有强。

    但远水解不了近火,粮价依然在上涨。

    “这些商人,一个个要扒皮!”李治看着邸报,愤怒地说道。

    实际两渠的修建,秦陇等州设置了大型储备粮仓,无形地降低了此次涝灾带来的危害。史上此次先涝后旱,关中饿殍遍野,粮价最高时涨到了每斗五百多文,也就是说按照力旧年中国的物价,每公个那种苦涩的小粟米要卖到接近一百三十元人民币。李治前去洛阳,士兵多有饿死途中的情况发生,魏元忠不得不从牢房里喊来了一个凶狠的江洋大盗安排沿途的保卫工作。

    但历史已改变走向,情况很恶劣,却没有发展到饿殍遍野的地步。

    武则天笑笑不语。

    不仅是商人,主要是地主与大户人家,这些人惯用的手段,丰收时屯粮,灾害时售粮。甚至会默契地配合,控制市场上粮食的流通,使粮食越炒越高。

    她低声说道:“陛下,要不要封禅?”

    “诌书已下达了……”

    武则天没有再说话了。封禅她不是很反对,国库里还有许多钱帛,就是用来救灾与封禅,再加上剿灭叛乱,也足够用了。担心的是丈夫的身体,前去封禅,沿途奔波,又加上发生了许多事情,会加剧丈夫病情的恶化。可丈夫一心想去,这是他的心结,只好由他。

    又问道:“陛下,弘儿要出征,你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一拖也是近二十天过去,武则天也在犹豫。

    儿子要出征,意思她是懂的,一是袒护裴行俭,二是收拢军方的威信,三是呆在洛阳,大约会有担心。自己对儿子没有恶意,可不将权利抓在手中,丈夫一死,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大臣必然得到儿子的重用,好人还怕王劝,没有丈夫为自己遮风蔽雨,难不成以后自己果真要老死在深宫之中?

    但这个误会形成了,又不知从何开口,使儿子相信。

    这是她目前最真实的想法。

    是不是这样呢?权利也是一杯毒药,武则天又喜欢这杯毒药。手中拢的权利越多,会不会保持目前的心态?

    儿子有此议,证明他心中有了很不好的想法,又要封禅,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将儿子留在洛阳不放心的,带在路上同样不放心。离开京城,京城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在去泰山的路上,也没有办法掌控。可将儿子放出去,继续建功立业,自己与丈夫会很被动。轻重让她无从决择。

    “不是将他喊来商议一下吧。”

    “行”,武则天命令太监从东宫中将李威喊来。

    父母召见,李威冒着一把大雨,坐在车辇中,来到上阳宫。洛阳也在下雨,才四月初,雨下得硬是象江南的黄梅天,洛堤外的洛水,都能看到因为河水暴涨,向下游流去,带起的一个个漩涡。

    到了上阳宫,太监撑起一把黄罗伞,听着雨珠落在树叶上哗哗的响声,李威进了仙居殿。

    见过礼,坐下。

    李悄道:“你说你平灭西突厥,有没有把握?”

    “西突厥不象东突厥,也不象吐蕃与大食。”

    “为何?”

    “西突厥民族构成复杂,缺少凝聚力,别看东突厥,离我们唐朝近,北方又有回纥人与我朝共同联手,但是他们的民族单一,所以一旦产生叛意边患会持续很长时间。再者,地理位置,东突厥除了我们唐朝外,回纥部实际不是他们对手。看一看此次比粟出兵的反应速度就知道了。但西突厥先后遭到吐蕃与大食的录削,这两个国家都采用了暴虐的治理态度。想剿灭,不是太难。”

    “你需要多少兵力?”

    这一把大雨下着,想调动大军很不容易的。后勤供给运输又很困难,李治不大放心问了一问。

    “兵贵神速,若是父皇同意儿臣出兵,只需从两京调拨五千精兵,另外从北方调动五千军队,儿臣再到青海去,抽调两万士兵不成问题的。这就足够了,可是儿臣要调几员将领过去。”

    “是谁?”

    “北方的有郭元振、辛承嗣、细封雷……”想了想又加了一个人进去:“唐休璟凉村的契必明,青海的李谨行、骆务整,再加上金山都护府的王方翼,有这几员重将足矣。”

    “弘儿,北方的兵力已抽回来许多,不能再抽。”

    “那么将这几员将领调来,儿臣只率两万五千人,也能平灭西突厥的暴乱。”

    李治在迟疑。

    “父皇儿臣前去不是平灭暴乱,还要给西域一个长久的和平,关中大灾,北方有乱,兵力拨不出来,但要给儿臣一些将领,这也是为了唐朝将来培养的人才。”

    就没有指望从北方调来军队,可一些将领皆是李威原来的心腹,张虔勋叛变立场这倒不要紧的,李威害怕的是裴行俭从青海带过去的一批将领,会遭到张虔勋的陷害。他们不是裴行俭,只是中层将领,以张虔勋与程务挺两人联手,若有心,都能置他们于死地。

    李治想了半天最后才说道:“好,就依你吧。”

    “谢过父皇,儿臣还有一句话要说,封禅若是父皇开心,儿臣不反对。可路上需要注意身体。”

    “朕知道。”搞不懂儿子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心话。

    李威这才看了一眼父亲削瘦的身体大踏步离开,有可能是父子俩人最后一次长谈了。

    也没有那么快就离开,士兵要征集,粮草只好从青海携带了。涝灾不可能波及到青海的,正好青海储存了大量的余粮,但需要带一些简易的粮草,支行到青海去。另外还有武器以及一些少量的辎重。大雨下得不开天,武器带得也有限。不过终要带一些。

    又来到朱敬则家中。

    李威此次出征的原因,几乎所有重臣或多或少能会意一些,但朱敬则还是很反对,坐下来,让下人沏上茶婉言说道:“陛下,你是唐朝的皇帝,国家的未来。”

    “朱少卿,你看看外面。”

    朱敬则扭头看了看外面,外面什么也没有,要么下着雨,李威到来的时候,雨变稍微小了一点儿,但打在花花草草,或者落在石阶上,依就发出啪啪的响声,无比的**。天空乌云黑压压的,汪着无穷的眼泪,一块黑一块白,黑得阴沉,白得浑浊不明。

    “是洛阳,邸报上说关中雨下得都不开天,朱少卿,你有没有想过几百万关中的百姓?”

    “唉。”

    “父皇算是一个好皇帝,不算太恶,也不算太铺张,可这几年来,有可能受了我的刺激,有可能是病情的原因,为政一年不如一年。这时候封禅,你说应当不应当?他失……控了。”

    不能以常理看待父亲了。也许父亲还以为他能活一个三十年四十年的,自己三十而立,又有名声,又有政绩,朱敬则说得也有道理,父亲怎么着也要为唐朝将来留下一条后路,可失了控,什么事情就能发生。

    朱敬则又叹了一口气。

    “此次我过来,有一句话要对你关照,不仅是你,李相公、魏元忠他们皆是要说的。这一去,我会留在西域很长时间。”

    “怎么……”

    “是,西域之乱,不会太难平灭,况且金山还有王方翼,此人绝不可小视,武略上不亚于黑齿常之与程务挺。可是我前去不仅是西域,还有河中,甚至看有没有机会,与大食人试探地交一次手。”

    与裴行俭反复商讨过,大食人若是硬拼,唐朝未必能得到好果子吃。首先它自从建国后,就一直在扩张将士皆得到锤炼,这一点颇象唐朝之初。其次大食马比唐朝战马精良,若是在河中呼罗珊等地交战,更适合大食马,甚至还有骆驼军。

    唐朝上哪里组织过骆驼军的?再说大食的武器,唐朝武器先进,大食也不差,大食的弯刀在唐朝用焦炭冶钢后,锋利度依然超过唐朝的普通兵器,继续保持宝刀的称呼。

    不过也有机会,若不深入,波斯人与河中各国百姓这些年都承受了大食的压力与苛政剥削,特别是宗教的推广,为了推广伊斯兰教用了种种血腥的手段。这引起了河中百姓的不满。这时是最好的时机,过一段时间,伊斯兰教得以推广,无疑会巩固大食的统治。

    战一战,能让拜占庭人看一看,激发同盟的可能。

    但最终会不会战,也要到西域观察后才能决定。所以李威带的士兵不是很多,不然带上五六万人一旦到了河中仅是供给就很成问题的,难道也学习大食人对河中地区百姓进行鱼肉式的录削?

    不仅大食人的战斗力,还有它的制度。甚至通过教义明确规定,商人与工匠是受神保护的,鼓励发展各种技术,以及商业。前者带来了技术的飞跃提高,在拜占庭人将亚里士多德的书籍当作了拉圾扔到旮旯里的时候,大食只经举国小下皆在研穷。商业的繁华又带来了富裕的经济,刺激国力发展。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个哈里发制度,李威没有当作一回事,这时候搞民龘主?行不行?希腊古代好象就有民龘主,现在希腊在哪里了?甚至李威认为若不是这个国家成员复杂,最后自己肢离破碎,有可能遥遥领先于世界上所有的强国。“大食啊。”朱敬则吓了一大跳。但立即说道:“陛下不可,昔日河中地区向太宗臣服,太宗就没有同意,太龘上皇时,虽设置了各个羁縻都督府,也没有真正出兵大食。陛下,太遥远。”

    这说法是不对,李世民重心是高丽,到了李治手中,由李绩出谋划策,一度在河中设立了各个都督府,也有意节制大食的发展。但不久后灾害连连,薛仁贵在大非川又遭重创,青海是家门口的事,都没有摆平,如何向河中地区,甚至向大食扩张?此事一直耽了下来。

    但李威此行,也不是向大食扩张。

    率两万五千人,前去大食交战?又不是想找死。即便有可能会获得西域各部,以及河中各国的支援,这个几十国的联军,李威敢用不敢用?拍了拍朱敬则的肩膀,说道:“放心,我不会贪功,是看一看有没有便宜可捡,没有,也只是整顿河中各国,让他们形成一个更有力的联盟,阻止大食与吐蕃的扩张。”

    朱敬则不好再说了。陛下这样做,说来说去,还是等太龘上皇的死讯啊。不然是不会回来了。

    李威又说道:“这一行,时间长,朝堂我害怕有变动。我不在朝堂,与在朝堂是两样的。因此,我要对你们说一句话,明哲保身,有的事不平也当作看不到,少授人把柄。我还要指望未来,你们替我出力。”

    都不明说。

    不怕流放,流放了都可以重新启用,就怕会被处死。或者流放到恶劣的环境中,朱敬则等人稍稍好一些,刘仁轨等人,若是流放到交村等地,基本休想回来。

    “是。”朱敬则应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一个好好的国家,怎么变成了这种样子?很是想不通。

    “麻烦你传一下那位香黛公主。”

    朱敬则狐疑地看了李威一眼,还是起身将香黛喊来。

    做了一个手势,让这位西洋公主坐下来,问道:“你在我们唐朝也呆了很长时间,可习惯否?”

    “尚可。”

    “听说你最近协助那几位主教翻译书籍?”

    “是。”

    “安心去做,我此次出征一回来,就会替你们天主教修一座教堂。不过还有一件事,顺便对你说一声,等我回来后,会派使者前去你们国家,看一看发生了什么,有可能会帮助你与你的父王讨一个公道。”

    “谢过陛下。”

    “我不在京城,你也不要去四方馆了,省得让人撞到,又惹起麻烦,到时候可没有人替你讨还公道。”在洛阳朱敬则府中呆了很长时间,吃得好睡得好,至少比她原来在巴黎时那个可怜的公主待遇要好。身体渐渐长得丰满起来,又是皇帝授命留在朱敬则家中的。朱敬则不知道李威用意,隐隐知道很有可能以后会进入皇宫,不仅是美色,有可能是李威一条用意很长远的计谋。什么计谋,朱敬则也看不出来,唐朝兵力显然达不到法兰克的。想劝说无从劝起,但对香黛不敢慢待。也拿出一些钱,给她买了一些衣服与首饰。

    三分长相,七分扮相,香黛的个性不会浓妆艳抹的,可一打扮,比原来肯定更好看些。

    她越好看,李威反而越不放心。也刻意心丁嘱了一下。

    “是。”

    “那你们忙吧,我走了。”说着,站起来告辞。

    不仅口丁嘱了各个大臣,甚至李威还让裴行俭借着生病的借口,立即致仕,也丁嘱了刘仁轨,看时机,时机不妙,也辞去手中的职权。

    最后才是东宫。将一干女子喊了过来,挥手让太监与宫女退下,然后盯着韦月,说道:“你有了身孕,可我不能看着你生产了。”

    “陛下……”

    “还有你,裴雨荷,若此次狄崽生下男婴,我回来后,替你主持一下。”

    去年狄崽与狄好皆生下了一个女孩。然后到杨敏,又生下了一个女孩。对此李威也无所谓,他已经有了几个儿子了,不怕帝国以后没有继承人。接着狄崽与碧儿、韦月与郑宫楚先后有了身孕。然而裴雨荷一直静悄悄的,连李威也不知道原因。医学落后啊,又没有办法检查,倒底是身体差了的原因,还是真的不能生育。

    “我一去,你们要记好我的话,不准出宫,不准生是非,特别是你们两个婉儿,月儿,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切记,不可能挑战母后的权威,不可再使小心眼。”上次情况很危险的,真要武则天将上官婉儿活活揍死,以上官婉儿的身份,李威想掰这个理儿,都掰不起来的。

    “是。”

    嘱咐完了,李威就立即率领五千人马离开洛阳。

    都没有等武器与物资齐备,这可以稍微往后挪一挪,他还要去一趟青海,雨不可能一直下下去,避过雨期,武器与物资通过河西走廊,直接送到西域。

    出了洛阳没有多久,就听到父亲率领文武百官,诸国使节前往泰山。也走了。

    李威在马上叹道:“没得救了。”

    不是指病情的,是指父亲的心态,是没办法救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天高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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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潼关,天居然晴了起来。

    可是晴得不对,太阳明亮得都刺人眼睛,真正是碧空千里,万里无云。

    王晙说道:“陛下,此乃大吉之象。”

    大军一出,粮草来自青海,这就是开耕青年海的好处。从凉州到松州,一共开耕了近十万顷屯田。加上原来一些耕地,使陇右成为唐朝的另一个大粮仓。但有种种弊端,运输的不便,只能自己消耗。就是运到西域,运费也十分高昂的,但从青海运向西域,成本必然比从关中运向西域低得多。养活十几万大军不大可能的,但提供几万军队的粮草供给,问题并不大。

    武器与其他的物资,必须从关中运向西域,象前一段时间那样,大雨下个不停,也没有办法运输了。

    王晙则是正宗军务监的产物。

    此人是官宦世家出身,祖父官至岷州刺史,父亲王行果为长安尉,本人少年好学,为人豪放。咸亨三年中明经第,调清苑尉。一直没有升迁,后来朝廷设立了军务监后,去年将官印一丢,投奔军务监了。在唐朝不算奇怪的,唐朝的书生不是宋明的书生,大多数书生仰慕班超投笔从戎,再弱的书生也时常腰里挂着一把佩剑,酒喝多了,会舞着剑发一个酒疯,王晙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因为缺少将领,刘仁轨、裴行俭以及其他一些诸将,平时皆抽一些空,教导这批学生。包括李威在内,都时不时前来授课。看到了王晙,岁数不到三十,相貌雄壮,气度威严,心中皆是十分欢喜。平时也有意无意地悉心教导,此次李威出征,顺便将此人带了过来。

    除了王晙外,还有一个张仁愿,两次科举没有成功,于是今年改考武举。其人有文武才,立即脱颖而出,让裴行俭从诸多学生中选了出来,推荐给了李威。

    但是将才或者李威所需的帅才,皆不好说,将这两人带出来,算是磨练。毕竟没有上过战场,缺少了实战经验。也许在课常上夸夸其谈,到了实战时,却能成为赵括马谡之流。

    另外还有其他几人,都是军务监中的佼佼者,作为重点对象带过来培养的。

    李威看了看四下,太阳烈,泥泞的道路只是两三天就晒干了。一些高处田地里的积水也蒸发了,但前段时间雨下得大,低洼的地方,还汪着积水。庄稼一个个倒在泥泞中,枯萎起来。

    叹了一口气,说道:“太阳出来了是好事,就怕大涝过后又是大旱,那么关中情形不敢想像了。”

    那样的话,不仅是夏收泡了汤,秋收也没有指望了。

    李威的担心很快成了现实。

    关中受了重灾,没有敢耽搁,一路急行,到了青海,太阳一直火辣辣地照着,有的地方连地都晒得开起了龟裂。关中罕见的大灾害到来。就连广通渠的渠水,都因为百姓不停地引水灌溉,渐渐干涸,影响了船舶的航行。

    虽然朝廷做了许多应急的措施,各地的粮食援援不断地运向关中,甚至不惜将青海陇右的粮食,用马车一车车的拉到关中来,关中的粮价依然是一天一个价,终于冲破每斗米八十文的大关。

    军队一路西行,都能看到许多百姓逃荒逃到青海去。

    这也是给李治封禅打了一个大脸。

    李威没有管,造成这情况有多种原因的。关中乃是中华文明的摇蓝,但为了孕育这是民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过度的开发,导致水土大量流失,唐朝时,过了渭水,已经有许多地区出现了黄土化。

    汉唐的京畿要地,为了拱卫京畿的安全,又不断地采用了一些政策,使关中人口密集,再次加重了这方土地的负担。

    自灵武到河套,让于游牧民族放牧,对环境破坏更恶劣。

    地形西有六盘山、小积山,南有秦岭,东有吕梁山,北有陕北高原,地势险恶,然而仅有一个渭水流域的河运向外沟通,运输不便。因此一遇到灾害,就会出现严重的后果。记得不大清楚了,后来的李自成起义,似乎也是发自关中大旱灾造成的。

    但是不是百姓多,就能拱卫京城的安全?解决这问题,降低人口密度,保护环境,驱逐游牧的游牧民族,才是真正的根本。然而那一项,都不是现在的李威敢动弹的。

    可听到一个好消息。

    闻听阿史那车簿之变,王方翼亲率大军急奔危城。

    看到唐朝军队数量少,王方翼除了建碎叶城,也没有什么大的战役扬威立名,阿史那车薄轻视了。于是派了一支军队,来到伊丽河(伊犁河)狙击唐军。两军在伊丽河发生了激战。

    但阿史那车薄疏忽了士气,虽然他们人多,可西突厥人对唐朝一直很畏惧。再者,唐朝在西域实施的是羁縻政策,这一政策有很多的弊端,可也赢得了一些部族的支持。面对唐朝军队的强势进攻,激战一会后,军心涣散,大败而逃。是役,斩首千余级。

    反叛的突厥贵族不甘心遭到大败,只死了一千来士兵,损失不重。在阿史那车薄的煽动下,三姓咽面又率领十万余众加入叛军,联合起来,气势汹汹地扑向王方翼的军队。

    王方翼将军队纠集,屯兵于热海(吉尔吉斯斯坦塞克湖),严阵以待。这一战打得很辛苦,为了激烈士气,王方翼本人都身先士卒冲出入敌阵。胳膊肘儿上被突厥人一支箭矢射中,鲜血立即迸了出来。王方翼抽出横刀斩断箭簇,也没包扎,仍然继续率军战斗。这起了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比如曹怀舜,还没有怎么溃败,他自己儿就开始拨马逃跑了,士兵怎么可能有信心作战?

    唐军看到主帅如此勇敢,大声呼喝,士气也变得高涨起来,越战越勇,一举击溃了咽面的进攻。不久后,十万突厥叛军竟然被两万几千的安西军击败。

    阿史那咽面一看此路不通,唐朝军队是少,但好象还象初唐朝的军队一样,不可战胜。再打下去,所有士气都没了。他决定改变策略,派了斥候联系安西军中的一些突厥将士。让他们倒戈,并且拿出重金,让他们乘着作战混乱的时候,接近王方翼,将王方翼捉拿。然而他遇到了一名唐军主帅不仅是勇敢,更是一员智将。

    甚至打到这时候,阿史那咽面那根脚指头在动,王方翼都能算到了。早就防了他这一手,秘密派将士监视,接到消息后,发出命令,召集各个主要将领进入大帐商议。将七十名通敌的突厥将领召到中军大帐,看人到齐了,立即派人拿下来,斩首示众。消除了军中的不稳定因素后,正好刮了大风。唐军又在上风,立即发起进攻。马借风势,突然冲向突厥军的大营。本来一战已经士兵沮丧,看到风刮起大团大团飞扬的尘土,突厥叛军不知道有多少唐军冲了过来。

    仓皇之间,包括阿史那咽面都开始逃命。仅是一击,斩首七千余人。王方翼再次趁胜追击,派骑兵分道袭击逃散的叛军。其实作战时,想杀死杀死多少敌人,那是不可能的。扩大战果,就是追击,兵败如山倒,往往全歼敌人,正是因为敌人溃败,才导致的。这一追,杀敌无数,生擒阿史那车薄与阿史那咽面,以及大大小小的头目三百余人。

    李威的唐军才到河州,就听到西域平定的消息。

    听到邸报后,从北方赶来会合的郭元振问道:“陛下,我们还要不要去青海?”

    到青海是召集诸军平定西突厥暴乱的,可是西突厥已经平定,再去没有多少意思了。

    “为什么不去?”李威答道。

    西突厥的暴乱,在李威眼中,从来没有将它放在心上。民族的不同,各部的不齐心,铸就了危害不会太重。相反的,他对北方大漠里那个阿史那骨咄录,心中反而担忧。

    但自己来到西域,仅是为了平叛?

    看着远处青青的小麦,又说道:“没有想到,我又来到青海了。”

    可是与前次来到青海情况是两样的。前次是太子,虽然有了名位,名位不显,什么事情也要请示朝廷后,才能做主。此次是皇帝亲征,本身就有军国大权。他想怎样做就可以怎么样做,不必请示某某,包括父母在内。

    到了青海,无论是军方,或者是百姓,都是自己的声音。包括王方翼在内,对自己好感,肯定比对父母亲更抱有好感。青海,好大海啊,这海一阔,就任自己游了。好高的天啊,这天一高,就任由自己飞了。而且只要自己一直在西域,就可以遥控青海甘凉,这可是十几万的军队,人身安全就有了保障。

    这想法有些杞人忧天,武则天并没有动杀心。可李威对这个母亲,却一直不大放心。手中有了军队,有了名位,等于什么都有了。比如起兵,他起兵与后世徐敬业出兵性质是两样的。

    况且他有了这个皇帝名义,又何必用起兵这个词?

    到了河州,黑齿常之与李谨行迎了过来。

    前来迎接的人很多,包括原来李威手中诸将,以及党项各部的长老。

    李谨行开心地说道:“没有想到臣又能陪陛下再次作战。”

    黑齿常之很不满意,在一旁说道:“陛下,为什么你带李将军去,不带上我,臣都在青海呆得生霉气了。”

    “来,来,我们帐中说话。”

    与各部长老寒喧过后,将李谨行与黑齿常之拉到帐中,坐下来说道:“到庭州后,我也不一定会作战。”

    李威计划黑齿常之与李谨行不知。但西突厥平定后,皇帝依然继续来到青海,继续征兵,肯定会作战的。

    “那陛下是想……”

    “黑齿将军,我这一行,西突厥不是重点,重点是河中地区。以前,除了追击叛部,我朝军队才偶尔前往河中地区诸国。就连父皇册封岭西各都督府,也仅是派一使者前往,并没有驻扎军队。因此,我朝对河中地区的凝聚力逐渐在下降。我想带军队前往河中地区,让他们看一看,我朝的大军也能来到河中,让他们增加对我朝的信心。”

    “陛下,不妥啊,从西域到河中有三道,北从碎叶到河中,此乃大道,但中部与南部也有道路前往吐火罗。中部与北部暂且在我朝控制之中,南部却继续落在吐蕃手中控制。甚至还有大食,陛下所率之部只有两万多人,一旦他们联手,陛下河中之行,将会变得很凶险。”

    “黑齿将军,你多虑了,大食虽然强大,河中各国对其很不满意。再说,他们西与拜占庭两线作战,也分不出多少兵力。到了河中,他们从地利天时与人和上也占不了上风。关健他们同样路程遥远,更没有能力派出大军。至于吐蕃,翻过昆仑山与葱岭,容易不容易?能派出的兵力更少。再说,我到西域后,以处理政务为主,安顿安西数镇,这才是根本。不能让他们再象这样时叛时降下去了。能不能去河中,也要看情况。去了河中,还要看情况,若是不好,将他们征集起来,组成一个松散的联盟,抵抗大食北扩。若是好,说不定我想兵发呼罗珊,与他们小规模地接触一下。”

    大食崛起时,曾数次派使者向唐朝示好,可唐朝一直不承认这个政权。两国偶尔也有使者来访,但始终皆抱有敌意。这只是一种状态,双方对对方的战斗力皆不是很了解。

    所以这次李威想试探一下,包括所带的将领。

    无论是从洛阳带来的王张,或者从青海中选出来的薛讷等人,从北方召过来的郭元振等,都是为了培养锻炼为主的。为唐朝将来提供更多的将领。这个人才是一个成长锤炼的过程,比如李绩,当初瓦岗寨的徐茂公,很牛,但肯定没有后来的牛,隋唐朝英雄传中,有许多人在史上实际能力都胜过他的,可因为战斗经历得多,渐渐脱颖而出,成为举世闻名的名将。李靖不能算,那是战神,多少年才出的一个。

    王方翼在西域时间长,了解,亲自护送波斯王子去吐火罗,这个人也不可少。但还是缺少了一个重将镇守,在黑齿常之三人中,李威反复地想了一下。薛仁贵岁数已高,一旦北突厥有变,他有着对敌的经验,要留下来。黑齿常之在青海也有大胜,并且青海不留一员骁将,他心中也不大放心。李谨行也上了岁数,这一战过后,李威就打算让他功成身退,要回去休息了。所以才选定了李谨行。

    大约地说了一下。

    “陛下,你说我会有什么重用?”

    “黑齿将军,不要以为朝廷与吐蕃议和,但许多问题没有解决,比如青海,西域,甚至剑南各处生羌的统辖。吐蕃主战的贵族不在少数,不仅是我朝周边各地,他们对河中地区同样是虎视眈眈。只是青海一战,他们眼下的情况有些困窘,所以才默认了吐蕃没禄氏的议和。这批人,包括噶尔家族在内,才是真正掌控吐蕃大权的人物。这终不是长远之计。”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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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傲慢,这种轻视,论赞婆坐不住了。

    还没有到荒废的大非川城,坠赞婆派来了使者,责问两国既然和平,为什么李威还要从大非川借道,引起了一些不好的误会。

    “借道,大川川是你们吐蔷人的道吗?”李威脊脊地讥讽道。

    “陛下,你是唐朝的皇帝,话不能乱说的,有可能会引起更多的误会。”

    “你叫什么名宇?”

    “我叫芒甘。”

    “那我问你,什么叫识会?别要弄错了,这是我们大唐给你们吐蔷人喘息的机会。是赏赐与垂怜,包括青海为了给你们吐蔷人们一条生路,没有立即夺回来,但这片土地永远是大唐的领土。至于误会,我倒很想看看你们吐蔷人误会会发生什么事?”

    然后手一指远处逃散的百姓,说道:“这就是所谓的识会吗?”

    随着东西突愿连年暴乱,唐朝放缓了对吐蔷的高压政策,开始有百姓从各个山沟里走出来,价价地将牛羊牵到大非川、赤海等处放牧。大自然的恢复能力是惊人的,这时候环境还没有后世的恶化,久没有人放牧,各个川泽上牧草长势旺盛,对苟且价生的吐谷浑百姓有着无比的诱惑力。

    和议成功后,坠赞婆更是校意,学习唐朝人的屯田,在大非川与良非川等地区开垦屯田。种庄稼比放牧收成更高,手中有了粮食,就能养活更多的百姓,甚至可以调动更多的军队前来驻扎。出了黄河,看到的情况依然象原先一样,风一吹,除了青草还是青草,越往深处,就能看到更多的牧人与耕地。还有不少人的,地形复杂,无法全部清剿。

    黑齿常之曾派人打听了一下,从且末等地,一直到大非川、乌海、拍海,大约还有近二十万吐谷浑百姓。前些年封锁得紧,生活过得很苦。是唐朝的高压政策,否则只要派人宣扬一下,再开一个鬼门关,估计会有一半百姓再次投奔。那是不可能的,这是要保持立信的权威与政策的延续性。并且对其他各族有着强烈的震慑作用。比如白兰羌,数次清剿过后,剩下的各部皆派出使者前来求和投降,还有春桑、迷桑与各个与松州接邻的生羌各部。是否是真降还是假降,但在这几十年内,即便吐蔷发兵,也不敢象以前那样公开协助吐蔷侵犯剑南各州了。

    唐朝军队的突然到来,百姓不知道,一路所行,所有吐谷浑百姓皆帐忙地收拾行李,来得及的赶着牛羊往两边山区逃去。

    李威的话,是**裸的威胁与蔑视。

    使者只好回去复命。

    坠赞婆也没有办法,形势不如人,虽然自己若是急召,再加上吐蔷的驻兵,也能召某四五万的军队。可是四五万散兵游勇,是否是这支唐朝军队的敌手?况且那么大的动静,河东唐朝军队不知?一旦赶来支援,青海最后一点家当就会打光了。

    只好下令各部不必惊慌,唐朝军队只是借道,不会伤害你们的。但你们也不能挑衅这支军队。

    命令下达后,有的部族相信了,有的部族没有相信,甚至有的部族秘密派人来到军营,向李威诣降认错。

    李威没有同意,这些使者伏下痈哭。

    这才松了松口,说道:“你们先回去,若是知错,以后不再与吐蔷朋比为奸,将来青海必然有你们部族一席之地,具体的,你们去找黑齿常之,与他协育。

    熬了几年,第一次松了。,这个消息迅速在青海传播。坠赞婆又羞又恼,一边派人到洛阳,等李治回来杭议,一边将情况通报逻些城。也是打击赞普党的,看到没有,我们吐蔷主动议和,可是唐朝这个皇帝仍然不想放过我们吐蔷人,不但拉抡青海各个忠于我们吐蔷的吐谷浑部族,还借道大非种对我们吐蔷挑衅。这就是你们要的议和结果?

    李威没有当作一回事,一路大接大楞地从大非川向伏罗川出发。最后越过甘泉河,到达汐咐。但没有走玉门关一饯,而是饶道阳关,直奔米兰古城。这个古城址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东南有大南山(指阿尔金山与昆仑山东端、祁连山西端的边绵山脉),西北有丰尔臣河,是唐朝河西走廓唯一通往且末,且有许多绿洲供给的道路。汉朝此地乃是楼兰国伊循城,汉朝曾派一批将领领兵到此屯田积谷。后来吐蔷扩张时,将此地占领下来,修建了一座军事堡垒。青海战败后,唐朝西域军队扫荡,重新将些地夺回。不过再往南去,在若羌吐蔷又修建了一座更大的戍堡。因为且末等地暂时不在唐军战略视饯中,只是派兵清剿了一下吐谷浑与忠于吐蔷的突愿百姓后,又撤了回去,所以此堡也没有夺回来,继续留在吐蔷人手中。另外,青海战役过后,唐朝的重点也是放在西域,特别是崔知辨出击五侯斤路(西昆仑的吐蔷食盐之路),与留守在北昆仑的吐蔷重臣坠赞最发生数次激战,又加上传来赞普死讯,坠赞聂一心想急着回去参加权利争夺,心魂不定,被翟知辨予以重创。使吐蔷不得不让出几乎所有西域侵占地,仅保留了一小一部分。以至坠钦陵多年后想到此事,还为之愤恨不止。

    顺着蒲昌海溜达了一下,在吐蔷若羌戍堡前练了一下军。将堡内近千吐蔷士兵吓了一个半死之后,再返回了米兰古城,经过轮台,到达龟兹。

    但这一行,李威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时候到了五月末,天气也热了起来,西域各地昼夜温差巨大。各地方有各地方的气候环境,比如南方的尖热湿闷,北方的干燥寒脊,青海的缺氧,西域这种巨大的温差。不是所有士乓都适合所有的天气气候的,也不是所有将领也能适应的。比如薛仁贵到了西南后,建的功勋就远不如在北方。无坠东突愿、吐蔷与未来的大食,都是强敌,不是自己去姚咐,那怕士兵不适应,也能从容地将对方击败,可国家拿得出手的将帅无非就那么几个。难道让黑齿常之一辈子呆在青海,王方翼一辈子呆在西域,或者北方又某一将领呆一辈子?

    就换作自己,放不放心?

    不是多,可以从容轮换。就有那么几个将领,也不能让他们在一处地方呆上十几年,发展下去,必然产生一个个的土霸王。多年前就隐约想过此事,然而随着将才的缺乏,这个问题会变得更加严重。

    想到这里,扭头看了一下郭元根、张知愿、骆务整、唐休璟、薛呐等人,只有盼望他们能更快的成长起来。对唐休璟不大熟悉,张知愿与王晙熟悉,可没有看到他们在实战中的表现,其他诸人,也许资质还不错,独挑一方大梁重担,眼下还没有这个能力。程务挺让他感到心寒,还好,有黑齿常之与王方翼,否则唐朝即将青黄不接。若继续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变成每次大的战役,都要自己亲自领兵作战了,甚至连一个协育参谋的人都没有。

    远远的,一大群人迎了出来。

    龟兹王白素稽闻听李威前来,不敢怠梗,几乎率他手下所有臣子前来拜见。

    正如李威所说,他斩来西域,或者是河中,是表示了朝廷的一种慎重。不仅是他率领了军队,而且还有他的身份。即使以后他不来此处,也是皇帝亲自过来的,太上皇两腿一蹬,唐朝所有权利必将抡于这个新皇帝之手。那时即便是手下臣子,也不敢怠梗。

    这次皇帝亲自前来,也代表着唐朝时西域的关注了。

    在洛阳见过一回,算是半个老熟人,伏下行礼,让李威搀扶起来。

    白素稽又说道:“陛下,听闻你前来,臣特地从国内头挑了一匹良马,献给陛下。”

    龟兹在西域是一个富统的小国家,产稻、粟、寂与麦,又产铜、铅、铁与蜡皮、饶汐、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封牛,另外就是出产良马,有少数优秀的与大食马杂交后的马种,不亚于青海的龙种马。

    李威出征青海的战马就是他进献的那匹宝马。但后来逃亡过程中,受了寒冻,作战过程中又受了伤,于是放回了东宫的马厮养老了。此次出征,是党项人进献的一匹青海熄,也是李威第三匹座骑。

    唐朝重武也重马,李世民胎陵前就有李世民曾经骑过五匹战马的塑像。

    “哦,让我看一看。”

    “唔。”

    白素稽一挥手,一名胡兵牵来一匹红色的战马,十分高大,红色的鬃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油亮的光泽。似是对士兵不屑,将头高高地仰起,一双大眼睛在众人身上轻蔑地扫视着。李威下了马,来到它身旁,伸手摸了摸骨架,赞道:“好马,它叫什么名宇?”

    “还没取名宇。”

    “就叫它丹忠吧,白素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谢过陛下。”白素稽大喜。这事儿也挺有脸面的,仅是一匹战马,就族来了唐朝皇帝,未来大唐主人的赞许,太值了。

    然后将李威迎进城中。

    大设酒宴,款待锗位将士,酒足饭饱之后,白素稽又请李威观看龟兹舞蹈。这是一个喜欢歌舞的民族,龟兹乐在唐朝几乎成为了主流音乐。

    接近尾声之时,白素稽凑到李威身边,问道:“陛下,臣的乐婢们异技舞技如何?”

    “善。”随口答了一句,但内心却不大喜欢。倒是更喜欢耿葱弹奏的清育乐,性格如此。但不敢公开这个爱好,有前例的,为什么唐朝人喜欢这种闹腾的音乐,大臣却不反对。是因为大臣认为它雄壮威武,有激昂之音。而清育乐里面却有许多委婉哀愁的曲子,有的人会认为它是亡国之音。最有名的李世民作过两首祷,一首是初秋夜生,斜廊连绮阁,初月照宵帏。塞脊鸿飞疾,园秋蝉嗓迟。露结林疏叶,寒轻菊吐滋。

    愁心逢此节,长以独合悲。一首是赋雁的,初秋玉、露清,早雁出空鸣。隔云时乱影,因风乍合声。写得也还不错。可刚写完了,大臣虞世南就开始进谏了,陛下啊,隋畅帝写了一首寒鸦千万点,流水饶狐村。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比你这两首还要好啊。

    李世民气着了,怎么看也差不多吧,怎么来了一个比我的还要好。虞世南也不理李世民感受,继续说道,可隋畅帝落得什么下场?再看曹操赤壁之战前,好好地写了一首饶树三匝,无枚可依,果然无技可依了。这个南朝宫体祷不能写啊,一写就有了亡国之音。那些寒酸书生想怎么写,问题不大,可你是一国之君。

    李世民无奈,以后写只好写“天竭诚敬,临民思惠养。纳善察忠谏,明科慎刑赏。”或者“扬麾氛雾静,纪石功名立。荒裔一戎衣,灵台凯歌入。”这些有说煮意味的,略带一些气势的祷作。

    这也是为什么李威几首诗一出,流唱天下。此时唐朝祷作还是以雅正为主,象李治的祷,不管内容如何,不能象南朝宫体诗那些凄清就行。李感这几首抄袭的祷作多少有些脱离雅正,为大儒不鄙。然而气象宏大,充满了激昂之音,至少比南朝宫体诗好。

    音乐也是如此,可以听听,但不可以对所有人说,我就喜欢清育乐。

    白素稽眉开眼笑,又低声说道:“陛下,你看中间那个舞姬如何?”

    李威听到后,看向场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着鹅蛋脸,额头上画着一个点红妆,腮上也涤着淡红,穿着红色披金帘舞衣,身体婀娜多姿,舞姿也不错。再次随口答道:“舞跳得很好。”

    “她是臣的孙女。”

    李威立即警觉起来。

    “陛下,她至今没有婚嫁,能否让她入选东宫,侍候陛下。”

    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提名份,只是说侍候。

    可李威立即拒绝了,西域大大小小的国家最少有几千个有影响力的国家,至少也能上百个。难道每一个国家为了拉抡,都让他们公主入选后宫?那后宫成了什么?胡女大会?

    但回绝得很委婉:“白素稽,不错,我是让党顶女得选东宫。但吐蔷请求和亲时,我就说过一句,和亲仅是表达善意的一种,却不能最终代表双方的意愿。比如吐蕃,文成公主破格下嫁,换来了什么后果?你的心意我心领了,然而有了一个党项妃子,已经代表我将所有胡人视为一家,却不可能再多。再说,我的后宫妃娘已经有很多,再填塞,要么会对她们很薄,要么有沉溺于女色之嫌。

    白素稽有些失望。

    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白素稽,你在做,朝廷在看,突愿两次反叛,你做得不错。吐蔷入侵,你也做得不错。朝廷不会忘记。”但每次看到白素稽,李威就想到一件事。此人也坚决反对过唐朝的,然而被唐军击败后,才变得很老实的。就包括语言,现在白素稽因为打怕了,居然连唐朝话说得都很顺溜。这又想起了突愿人,好了伤疤忘了痈啊。

    白素稽略略有些失望,李威又温言地宽慰了几句,这才高兴地散席。

    逗留了一天后,李威再次率军奔向弓月城,然后再到夷播海(巴尔喀什湖)西岸,也是此次叛乱的重灾区,咽面部所在地。咽面部就散落在夷播海到咸海一带,但不是唐朝嚣糜最西的地区,过了咸海,还有易萨部,生活在咸海到里海之间(后世唐朝疆域图此点皆是错误的,合理的疆域不仅是夷播海到咸海一带,应当包括夷播海的北部一些地区,最远的应当到达里海的东岸饯)。所以李威让阿瓦尔人打通里海北岸一带,与唐朝联通,也是可行的。

    因为安排了阿瓦尔人这一条饯,无坠咽面,还有易萨部所在地,战略意义也变得极其的重要。

    一来西域,李威着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咽面,以及召见易萨部的各个首领。

    来到弓月城下,王方翼闻听李威到来,也带着锗位将士前来迎接。

    李威说道:“王都护,这一战你大扬我唐朝的军威。”

    “臣不敢当。”

    “莫要谦虚,自李绩锗将去后,唐朝能派上用场的重将越见少了。看到你们几人涌现出来,我心大慰。”

    “陛下……”王方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作为边将很苦的,象萧嗣业,就因为种种原因,也不算是个人的错误,在那种情况下,除非有李靖之能,否则都难以有回天之力,然而晚节不保,流放坐南。能得到皇帝的胎奖,是最大的肯定。

    但对边功,李威也没有王方翼所想的重视。他的想法很现实,占下来就要将它消化掉,否则以唐朝现在的国力,只有国泰民安几年,能贯彻一些更好的政策,除了吐蔷与大食难以啃下来外,都能将整个亚洲占领下来。但能不能那样做?一旦那样做了,唐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首先占下来得守住,兵少了,象萧嗣业那样,给敌人送食的。兵多了,国家吃不消。占的地盘越大,国家的负担会越重,最后会全部崩盘。所以,他此次出兵西域,一是回避国内有可能发生的不好事件,另外也是向河中做一个表态与支持,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只能说比起父亲消积的态度,稍稍积极一些。

    国内的发展,才是国家的真正根本。

    这个没有必要说出来的。而且对边将,有的人,比如翟知辨,国家确实轻待了。

    王方翼又说道:“陛下亲自前来,也正好,臣能将军队交接。”

    “何来此言?”李威大惊失色,他初来西域,对西域的情况不大了解,王方翼的军事才能,以及对西域的熟悉,都是他需要的。

    “太上皇闻听臣在热海侥幸取胜之后,颁下话书,让臣进京面圣。”

    “走”李威立即将王方翼拉到帐中,然后将所有人挥手示意,赶了出来,问道:“王都护,你面见我父皇,有什么作用?”

    无坠父亲怎么赏识你,可他的耳朵与眼弗皆是我伟大的女亲的,你是王皇后的至亲,有了这层关系,会不会得到父亲的重用?还是投靠我吧,这才是你唯一的道路。

    不能明说出来,可以王方要的智慧,足以听明白。

    王方翼有些迟疑,说道:“但陛下,那是太上皇的话书啊。”

    你可以不听,我怎能不听?这不是难为人吗?

    p:这一章是订时发布,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弄出一章来。这个月的事务真td的多,居然没有怎么断更,也是奇迹。看到大家反对,草草地将这段时间的内容过渡。河中大食的资料斑杂,又少,看看过两天能不能将它理出来,然后再到反击,这是比较价快的内容,看看能不能写得快一点。(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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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微调

    “不要紧,有很多原因,你不能离开。比如各部的安置,我还想册立可汗,你在西域久,知道情况。而我初来乍到,不能离开你。”李威说道。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如果李威不来,王方翼会按照唐朝的一惯做法,将主要的叛部酋首押到了京城,各部百姓听其自理。不过李威来了,考虑到李威在青海的一些做法,王方翼拿不定主意了。于是将各部监督起来,一直没有处理。

    李威一路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羁縻政策不能动的,但不做一些局部的调整,无疑是慢性自杀。一旦各部强大,唐朝衰落,这些部族必然**。而且这一政策,本身就是在削自己的根干营养,养虎狼之敌。唯一的好处,后人会说,唐朝疆域会有多大,到了咸海到了里海。这是为开边而在开边,然而国家地域广大的真正意义,是能拥有更多的资源,比如税务、人口、矿产,资源越多,才能越不会受外敌欺侮。这才是大国的本义。象唐朝这种羁縻的做法,李威一直很反对的。可也不大好动,朝廷杀阿史那伏念的下场看到没有?虽是杀降,杀有功之降,也有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旦变动,诸部必然不服。但关中的大旱,却给了李威一个机会。

    一路西来,天高气爽。

    关中却在水深火热之中,关中先雨后旱,然后又起了蝗灾。在这个年代,一个大蝗灾代表着什么?不仅是关中,再到洛阳,关中土地晒得起了一龟裂,然而洛阳却下了大雨,洛水暴涨,冲垮了洛堤,许多百姓的房屋都淹没了。

    朝廷也做了许多补救的措施,比如乘着大旱辰光,将百姓组织起来,兴修丹水渠,以工代济。然而受灾的百姓太多了,工程恰恰到了尾声。太阳暴晒了十几天后,涌来的百姓多,工程结束了。

    这么多的灾民,特别是关中,意味着夏秋两季颗粒无收,米价终于突破了一百文大关。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并且河南大雨,都无路可逃。要么翻山越岭,前往剑南与山南,这要经过多少大山,并不算,与关中接近的山南道与剑南道本身就是以山区地形为主,百姓贫瘠,也容纳不了多少难民。于是许多人涌向陇右。

    这也是不对的,青海经过数次迁移,人口正好处于一种平衡状态,收留不了多少的百姓。

    因此,李威计划迁移一批百姓前来西域。

    早先唐朝在庭州一带也开垦了一些屯田,为了这些屯田,也造成了一些矛盾。毕竟屯田邻近水源,皆是水草茂盛的地区。除非也象对待吐谷浑一样,留下一些部族,对主要的各部进行剿灭。但青海与西域能不能同样处理?

    所以李威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咽面部是召集不了十万多叛军的,这包括了突厥以及其他一些部族。但突厥人并不是在热海到弓月城一带。突厥十姓,右厢阿悉结阙俟斤部、哥舒阙俟斤部、拔塞干暾沙钵俟斤部、阿悉结泥孰俟斤部、哥舒处半俟斤部,主要分布在碎叶城与葱岭以东,天山到昆仑山南麓一带地区。左厢有处木昆部、胡禄屋部、摄舍提部、鼠尼施部与突骑施部,又叫西突厥左厢五咄陆部。主要分布在碎叶城或者往西一带,也就是后世的***西北部、吉尔吉斯斯坦与哈萨克斯坦南部一带。

    唐朝渐渐对西突厥失控,驻兵越来越多,又不能向各部强行征敛,只能自行屯田。这些屯田的范围正好与五咄陆部有所交集,唐朝自给自足,再说驻扎军队的目标是调停他们各部的矛盾,出发点是好的。可派来的官员未必能贯彻执行,又以为自己是唐朝大国,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比如杜怀宝。所以这次叛乱,五咄陆部皆有部族参加。

    不能全部惩罚,也不能听之任之,否则对不起此次唐朝派来的两万五千名最强大的精兵。李威有一个想法,主要凶手是严惩咽面部,其他各个叛乱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仿照拓跋珪刚崛起时,八部反叛,只斩杀于恒等五人,其他七部首领全部原谅的做法。自己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实际西突厥之乱,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目标却是河中。若是不处理,会轻慢,处理得重,各部又产生怨愤。取了一个中间的做法,只处理咽面一部。其百姓交给参加唐朝平乱各部吞并,以作奖励。挪出来的地皮,换取碎叶城四周的空间,迁多无家可归的受灾百姓。有了百姓,就有了兵源,有了屯田,就有了粮食。而且也是为关中与青海减压。

    比起青海他的政策,是一个小小的微调。但是也不是,就要看各部的反应了。

    “陛下,眼下的粮食怎么办?”王方翼问道。

    “眼下的粮食很好办,从这里离河中地区不远,我可以下一道制书,从中原调来丝绸、纸张、瓷器、茶叶,甚至部分武器,向河中地区交换。”李威从容答道。

    不但是迁移过来的百姓,眼前的几万大军粮食就会产生问题。不可能将粮食从关中运到西域,休要关中,关中本身粮食已经产生了严重问题。青海是余下大批的粮食,可青海只能运出一部分,距离远,运费也高昂之极。再说,关中灾害严重,又要从青海调拨一批粮食支援。在路上李威就想出了这条办法。

    比起粮食,瓷器与茶叶、丝绸、纸张,都是贵重物品,不为了交换粮食,平时丝绸之路,也有许多人将它们交西方输出,换取利润。这就用了很低的成本,解决了移民与军队的粮食矛盾。

    移民到来,会激发一些新的矛盾,可意义非同小可,有了这支移民,唐朝每年可以得到大量的粮食以及一些兵源。碎叶城有一宝,那就是碎叶水。不仅这一宝,还有它的地理位置。一旦唐朝在此设有一支强大的驻军,东西夹击,碎叶城东部西域各胡会更安份守己。同时还会策应金山与碎叶城西边地区。甚至通过金山庭州地区的唐军,配以各个诚服的胡人,若是辽东收服过来,纵然大漠不诚服,也能一东一西一中三面夹击,大漠带来的危害会无限的降低。又可以向南,向河中地区发展。这也是李威垂涎已久的,河中地区不象后世,今天有水势浩大的乌浒河与药杀水,各国盛产粮食,能够做到自给自足,还有各种矿产资源,比如大量的金银矿,为中原提供大量的财富。

    碎叶城又可以做一个试点,正好自己军队在这里呆上一到两年的时间,利用军队的震摄,平压各部的反对声音。为以后进一步的移民,打下基础。而且与大漠不同,西域各部虽然环境恶化,仍然有许多流域与绿洲,象党项人一样,除了一些纯种突厥部族外,大多数半耕半牧,活动范围不大,也便于管理。

    王方翼还没有看到李威的雄心,可前面几点却是能看出来的。

    沉吟了一下,答道:“好。”

    这样做,事务就多了。阿史那咽面部也属于突厥人种,唐朝突然地做了变动,进行严厉的报复,虽这个暴复仅限于阿史那咽面一部,其他突厥部落会有什么感想?

    王方翼不能离开!

    还有呢,安排突厥可汗。突厥人分十姓,这是吐蕃或者突厥人自己的说法,唐朝只分为左右厢。当时这个设置,仅是为了便于管理。但今天依然有积极的意义,不是壮大,是分化。西域有许多部族,突厥人自认为是最高贵的一个群体,事实突厥比其他各部高贵,也得到各部的认可。只要有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出现,十姓能重新融为一体。分成了左右厢,是强行将突厥人分割为二,甚至实施得恰当,左右厢能产生矛盾,就象东西突厥一样。减少对唐朝管理带来危害。

    不过也有难度,要树立两个可汗,这两个可汗要得到各部认同,还必须要亲唐,不象再象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一样了。

    甚至李威想到了和亲制度。

    他对和亲制度十分不满,为什么一个民族的尊严,要一个女子去维护?象明朝那样多好,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

    但没禄氏的和亲,给他再次地反思。

    宋朝不说了,只能借鉴它的经济模式,军事上全部要推翻。明朝经济模式都没有借鉴,军事上只能借鉴前面的,前明时期明朝很强大的,特是朱棣大帝,整将***当作自家的跑马场了。但明朝的文人系统,使朱棣大帝这一成果迅速瓦解。外交上也有许多国家称臣进贡,然而却是报以大量财帛的回报,以至最后明王朝都限令各国使者前来进贡的次数。这与唐朝的一些制度并无二样的。

    反观前代,历史记得不大真切,可汉隋历史,来到唐朝后,却是经常翻阅。隋朝义成公主不用说了,她是唐朝的头号大敌,然而却帮助了隋朝多少次。再看汉朝,王昭君有没有成果,也不用说了。还有三位嫁到乌孙的公主,第一位解忧公主使乌孙坚定不移地走联汉制匈的道路。第二位细君公主更猛,与汉朝使者常惠居然联合诸国,击败匈奴人,斩杀匈奴士兵四五万人。第三位刘相夫又更上一层楼,丈夫要亲匈,于是与汉使者联合起来,击杀丈夫,未果,但受了重伤。然后这个狂王泥靡逃出城,率兵报复,将汉朝使者与公主围在城中。刘相夫一点也不相夫,利用城中许多亲汉的侍卫,坚守城池。霍光一看乱了,就派了使者张翁调解。张翁临离开时,霍光就说了一句,将参预刺杀的使者押回长安处斩。到了长安,还斩个屁,这是安抚泥靡愤怒的。

    可这个傻宝到了乌孙后,真审理了,一审,儒家的腐气发作,一是你的丈夫,二是你的国王,怎么随便行刺呢?罪大恶极,敢情他将乌孙这个亲匈的国王当成了汉朝的贵族。刘相夫不服,继续上疏,将真相禀报汉王朝。霍光大怒,将张翁召回,立即砍头,气着了。但另一边呢,继续僵持,一个国王居然拿自己的妃子没有办法,围在城外受苦受难,城中公主从容御敌。威信大跌。于是其弟乌就屠乘机叛乱,斩杀泥靡。然而这个乌就屠继续举着亲匈的大旗。刘相夫就派出使女冯燎做说客,你不是亲匈吗,看看强大的匈奴是不是汉朝的对手,匈奴都打不过汉朝,乌孙与汉朝为敌,是不是鸡蛋碰石头?乌就屠低下了高昂的头,主动退居小王,扶持公主之子元贵靡为大王。

    这才是唐朝需要的和亲,包括弘化公主,而不是文成公主,或者后来的什么公主。

    可也需要条件,公主自身必须很英明,要亲唐,为了唐朝甚至能主动牺牲自己的利益,就象刘相夫一样。朝廷要能为她们做主,不要以为是一个小公主,受了委屈无所谓,反正宗室里面的女子多不胜数。公主们才能敢做敢为。

    和亲的事,李威没有说。

    也想过,不但树立两个突厥可汗,还要和亲,甚至不惜用强权,扶立公主的儿子重新登上可汗的位置,再和亲,一代代稀释下去。让他们血脉里流淌着的血液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都是汉人的血脉,从上往下梳理,使这些部族保持长久地亲唐。这也不亚于十万兵。

    但对和亲,他依然很排斥。

    树立可汗,是唐朝已有的政策,王方翼都没有多想,只是在想两个人选,另外还有这次皇帝的“越权”,皇帝登基,只有三品以下的大臣授职权,这是授职两个可汗,已是越了权职,会有什么象征意义?

    李威说道:“还是我写吧。”

    写了一份奏折,禀明原因。

    这才问起一些河中大食的事,河中也就是指乌浒河与药杀水之间这些国家,方位在后世的乌兹别克斯坦与塔吉克斯坦一带。吐火罗是指广义的吐火罗各国,主要是在阿富汗与巴基斯坦北部。东部是零碎的一些小国,南部是广义的天竺信德地区。还有大食嘴中的塞斯坦(唐朝疾陵城)地区,覆盖了阿富汗西南、巴基斯坦西北、伊朗东部,然后是呼罗珊地区,包括伊朗大部与伊拉克东部地区,这两个地区都是原来波斯的核心地带。

    大食的事,王方翼没有多关注。

    这也是唐朝的政策造成的,唐朝一度也想拿下河中地区的,十几年前虽然只派了一个使节,改设都督府与各州县,但十几年前的李治绝对不是现在明知道边患乱生,关中大灾,还继续封禅的李治。只是刚平下***,唐朝需要喘一口气,没有立即派兵。随后发生了吐蕃叛变,大非川惨败,国家年景又不好,又闻听大食雄兵四十多万,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经营的只是西域,河中作为两国缓冲地带了。

    河中各国心知肚明,他们只是派出使者交好唐朝,除了波斯人病急乱投医,多次请求唐朝支援外,河中各国从来没有派出使者请求唐朝相助。甚至数年前请求阿史那都支(有可能是李遮匐,但他在右厢,可能性不大)协助,然而让大食人击败。自此以后,只能自保而己。

    波斯王子到了吐火罗后,此时大食在塞斯坦与呼罗珊地区经营时间不长,各地义军云集,泥涅师还是有作为的。然而王方翼唐军一撤,他腿一软,留在吐火罗,不敢再南下了。

    对大食没有关注,可是河中各国王方翼还是听到许多消息。

    几年前大食人从呼罗珊多次向安国发起进攻(安国在河中的西边,从地缘上容易进攻),数次获胜,再次转攻到康国(河中的东部,离碎叶镇已经很近了),这已标志着唐朝岭西羁縻政权的瓦解。直到青海一战,然而唐朝在西域数次获捷,包括对吐蕃人与突厥人,形势才逐渐转变。

    不是突厥人与大食人联手。前几年吐蕃人与大食默契地瓜分唐朝的势力范围,大食主攻波斯与岭西,吐蕃主攻西域与青海。而突厥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为了对付唐朝,与吐蕃人联盟。这对河中地区是一个最不好的消息。那几年河中地区派出使者的次数也很多,包括胡应带过来的那次。这有一个形势转换的过程,史上后一段时间,突厥与吐蕃、吐火罗又联手对抗大食。然后唐朝又与大食联手对付苏禄。但这三个大国之间直接对抗的次数很少,吐蕃与大食***规模的交战几乎一次都没有。这些小国家却成了这三个摇摆对抗的棋子。

    总之。这几年形势的变化,对河中地区很有利的,而且唐朝粗犷式的羁縻制度,河中地区很欢迎。然而唐朝一直不感兴趣,一个妾有意,一个郎无情,所以河中地区各国望眼欲穿之下,只能一次次地失望。这次唐朝平定叛乱,势力范围延伸到了药杀水,离河中地区一步之遥,总该要管吧。

    于是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前年向大食称臣的安国,对大食采取了强硬的措施,大食为了报复,让安国人质为奴,这些被做为人质的子弟冲入呼罗珊总督府反抗,想杀死大食总督,未果,就义。吐火罗也对大食采取了强硬的政策,没有继续称臣进贡。

    王方翼说完了,狐疑地问:“陛下是想……?”

    “随机应变,”李威淡淡地说了一句。

    仅是这些事情,还不能证明河中地区各国的态度,没有河中地区各国的支持,李威是不会兵伐呼罗珊或者大食的。也不能说,此时父亲封禅,发生一件件不好的事情,许多百姓不满。甚至连***厥的***,都不能征讨,自己出兵遥远的大食,会让某些人找到借口,将祸水东引,引到自己的身上。

    王方翼马上就猜到李威想法,也没有再问。

    李威又说了一句:“王都护,不仅是这一次,将来若是朝廷下旨……我又不在京城,你最好寻找理由,勿得进京。”

    历史上记得一些事,母亲杀了许多重将,包括黑齿常之、程务挺以及这个王方翼。历史肯定不是这个历史,也许岭西继续在历史轨道上发展,然而国内肯定不是了。

    但以防万一。

    国家名将凋零,程务挺大约很不好用,即使用,自己也有戒心,而且母亲似乎十分长寿,可是黑齿与王二人,李威不想出事的。特别是王方翼,他是王皇后的胞弟,自己已经在实施裴行俭的计划,若是随便进京,前途很让人担忧的。

    但想找一个理由,在西突厥太轻松了。

    王方翼立即警觉地答道:“喏。”

    写好了疏折,立即派人送回洛阳。然后下达一道命令,惩罚咽面,为了顺利进行,甚至放弃了对车鼻部的惩罚,但也是破天荒的一次变动。

    随着命令下达,李威与王方翼率军前往夷播海。一路西上,王方翼已经派出许多斥候,监督各部,特别是五咄陆部与车鼻部的动静。这是他的能力范围,另一方面,他就不能预料了,李威册封新可汗,以及强行将他留下来,朝廷的反应。

    七月底,奏折就到了朝廷……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火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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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在西域观机行事,然而关中此刻乱成了一团。

    邸报上说先涝后旱,又遭蝗灾。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放在实际中,惨不忍睹的。三样灾害,摊到一样,百姓就有的受了,况且三样全部集中到来。几乎关中千里之地,昔日秦襄公一定大秦王朝的八百里富饶的秦川,成了一片荒芜。不要说庄稼了,就连树叶都差点让蝗虫吃光了。

    这次灾害也几乎是唐朝历史上几次特大灾害之一。

    富裕的人家无所谓,甚至许多大地主手中有储存粮食,就着高价抬卖,狠赚了一笔。但穷苦百姓人家中那有什么存粮?

    一看不对了,不但夏收没有了,秋收也会一无所有,于是古代历史多次上演的一幕——逃荒,再次上演。

    逃也无路可逃,往东洛阳等地正下着大雨,自己都吃不上饭了,会有什么救济给你?往北方正在***,敢不敢去?往南方是秦岭大山,除非到梁洲(汉中地区),其他的地区,翻过秦岭还是山区,同样是苦哈哈的群体,只好往陇右逃荒。

    这是在历史上所没有的。

    与环境有关,李威前去,屯田比历史上更多,产量更高,民族关系也比较融洽,构建了一道森严的防线,也比史上安全。本来又有大量汉人百姓已在哪里定居。种种因素,使百姓从一开始感到不对时,就开始陆续向青海逃亡。

    也是不好逃的,毕竟还有一千多里的路。他们不是朝廷前几次安排迁移的百姓,在路上提供路费,管饱管暖,哄着劝着前去迁移的。一千多里的路,怎么办?

    百姓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这十几年,关中多灾多难,也不知道得罪了那一个神灵,这日子没法过了,到青海还是一条出路。听说哪里田多粮多,因此将家中仅有的田地卖给大户人家,凑足了价格高昂的口粮,一家老小向西逃亡。这是有地的百姓,然而更多的佃户怎么办?一路乞讨,但皆在受苦受难,怎么讨?卖儿卖女的,甚至饿极之下,做强盗的,做娼妓的,做和尚的,不一而足。

    李治听说后,暂停了对***厥的征剿,给了阿史那骨咄录一个重要的喘机。然后将所有粮仓放开,除了必备的粮食余存下来外,皆低价向外出售。可这也不是办法,朝廷低价出售了,大户人家派了部曲与家奴前来购买了,然后高价出售获利。于是又想到了前期李威的主意,粮票制度。这个制度本身是好的,能保证低价粮到达贫困百姓手中。可执行的是人,是官员衙役,倒底有没有到百姓手中,连李威都不敢保障。并且大旱,渭水与广通渠水位很低,不得不转到小船舶上一石一石地向关中运输。降低了效率与速度。

    没有饿殍千里,但饿死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李治没有办法,只好让刘仁轨回去,留守西京。

    这道诏书给了关中百姓一个缓机,刘仁轨留守长安,有资格有声望有能力,减少灾害带来的危害。

    然而这项诏书下达,却一脚将刘仁轨踢到了长安。此时的长安不是原来的长安,李治在洛阳,所有大臣也在洛阳,踢到了长安,无疑是踢出了朝堂。

    有刘仁轨坐镇,国库里还有两个钱,李治也安了心,继续东向。

    到了七月,到达泰山。

    关中的形势仍然不乐观,可大批百姓逃亡出去,各地的粮食源源不断的抵达,粮价在每斗一百二十几文终于稳定下来。还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一斗是体积单位,粟米是十二斤多点,稻米有可能更多,盐是二十几斤。但这时候一斗粟米会不会有十二斤半?能有十斤就不错了。以唐朝百姓的收入,能不能吃得起一斤十几文钱的粟米?不但如此,粮价涨得这么厉害,其他的物价也带着飞涨。

    另外,黑齿常之在青海也气得跳脚。

    一个关中受害的百姓达到了多少?仅是长安以及邻近各州百姓就几乎达到了五百万人口,十分之一的百姓前来青海,青海也承受不起的。救还是不救,救,青海支撑不起来。不救,后果不敢承担。只好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李威,请他想一个办法解决,一封写到洛阳,也不是到洛阳,要转到泰山的,向李治禀明。后者不指望了,转到泰山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光景,况且这个太上皇还有心思封禅,会不会放在心上?但转到碎叶,黑齿常之也十分担忧,李威不在朝堂上,而是在西域,有些鞭长莫及。

    信走了,黑齿常之还在跳脚,不是行军打仗,对政务,不是他专长的,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怎么办?

    对此李治确实没有多想,只好看粮价稳住,一旦稳住,各地救援的粮食会更多的运达关中,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粮价必然下降。大家熬一熬吧,作为皇帝,我算做得不错了,有几个皇帝象我这样关注灾情的?

    这又是一个错误的想法,因为自东汉养成的思维观念,唐朝践商,主要税务是来自老百姓的,能取之于百姓,这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不还之于百姓?不是给你用来封禅挥霍的。

    但他抱着这种对得起的心情,登上了泰山,转了转,感到身体良好,于是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自古以来,称皇帝为皇帝,陛下,天子。但他称为天皇。自古以来,封禅以泰山为主,但他下诏在嵩山南麓建造奉天宫,又对大臣说,要遍封五岳。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

    然而古怪之极,作为李威一派的重臣,李威临走时,再次嘱咐,不得多言,以免授于把柄。于是没有吭声。其他附从的大臣一看李义琰、狄仁杰等人不吭声了,也一个个不吭声。忠于武则天与李治的大臣,同样不好作声。

    如此荒诞无稽的话,居然没有一个大臣反对。

    危难识英雄,监察御史李善感进谏道:“陛下二封泰山,告太平,致祥瑞,与三皇五帝比隆。”

    李义琰很想笑,就是晚年的李治,残暴昏庸也赶不上隋炀帝,作为太上皇一生,也不算太恶,但有什么理由敢与三皇五帝比隆?

    李善感继续说道:“可是数年以来,菽粟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岁驾。陛下,应当静默反思,以禳天谴。可是陛下不但没有,反而广营宫室,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是国家的耳目口舌(指他的职责),深以为忧。”

    自褚遂良等人死后,李义府与许敬宗掌权,天下大臣以言讳。即使进谏,也只是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来李威强势而出,有了进谏,然而更多有了朝争的色彩。

    只有这次进谏,没有任何党争成份,本身又是一个地道的中立大臣,所以传出去后,百姓称之为凤鸣朝阳。

    李治没有听,但默然之。

    本来此事就此中止。

    可是他开了头,却引出了一个人。北门学士之一刘祎之也在武则天面前进了一谏,这是借着递上草写的诏书时进谏的,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就说道:“臣在山上遇一耆老,对臣言有忧四。皇帝为勘水利与灾民,遍走河南州县,所居不过数帐蓬而,所食不过当是菽粟而。然而太上皇却兴师动众,不惜巨资,前来泰山封禅。其忧一也。皇帝为了国家边防,再入西域,太上皇封禅之余,萌生遍封五岳之意,欲无止境,其忧二也。皇帝即位,立下诏书,勿得兴修任何宫殿,又裁减宫中用度与宫婢,然而太上皇却再修奉天宫,其忧三也。太上皇广建义仓,灾害到来,却无粮可出,只有皇帝几大储仓拿出粮食救济灾民,其忧四也。”

    这是借一耆老之嘴说出来的,也不可能真有这个老人。

    山东之境,没有遭到灾害,尽管也会受到牵连,比如急征粮食入洛入渭,比如封禅带来的骚忧,可怨言也不会太大。并且也没有那一个老人能说出这么有眼光的话。后面义仓说得也很勉强。这个义仓制度准确来讲,不是来自唐朝,而是隋文帝杨坚弄出来的。不但义仓,还有重人才、设科举、废九品中正制、三省六部制、府兵制,都是杨坚弄出来的,于是让隋朝形成了一个高效的国家,这才大一统华夏。也使国家人口数量几乎恢复到西汉鼎盛时期的人口数量,唐朝过了很久后才达到这么多人口。可没有想到让儿子糟蹋光了。李渊登基后,几乎全部拿来使用,也可以说李唐迅速有乱入治,杨坚占了不少的功劳。

    但几十年后,唐朝权贵太多,吞并严重,税务严重不足。义仓制本义是好的,但最终成了国家谋利的工具,加上出陈入新的损耗,以及官吏的贪墨,导致了这次许多义仓拿不出粮食。可几大新设的粮仓因为储粮多,纵然有损耗与贪墨,还是能拿出粮食的。

    刘祎之刻意加了这一条,是有意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本人算是太后派一系的,毕竟是武则天一手提拨,可也有自己的底线,这几年打了很多交道,知道太后的本领,对国家的贡献,不反对太后掌权。但底线是太后不得称帝,也没有想到过武则天会最后产生称帝的想法。

    因此矛头略略对准了李威,李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下去的话,估计老百姓都会替李威将李治推翻,执掌国家大权了。但本意还是为了唐朝好,一个封禅花了多少钱?而且封禅带来了大部的领导班子,也影响了国家政务的处理。

    再遍封五岳,会产生什么样后果。

    武则天没有说话,也许听见去了,也许她本身也不想丈夫灯枯油尽的身体,在一座座岳啊山啊上折腾了,但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等刘祎之离开,召西门翀谨见。

    西门翀到来,武则天破口说道:“你的职责是什么?”

    “供奉讽谏,扈从乘舆。”西门翀不知道武则天用意,只好答道。

    “你既知道供奉讽谏,太上皇要遍封五岳,你不仅身为左补阙,而且身为皇帝昔日身边的最重要幕僚,为什么不进谏?”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话。

    西门翀有进谏的权利,然而不仅是左补阙,唐朝制度中还有御史台的官员,中书省有右补阙,门下省左补阙上还有正谏大夫,都是起监督文武百官,替皇帝进谏错失疏漏之职的。真要追究起来,必须先从御史台官员追究,没有理由找一个小小的左补阙麻烦。

    可是西门翀却吓着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是大事,臣不敢进谏,若要臣进谏,臣进谏另一事。”

    “什么事?”武则天淡淡问道。

    西门翀进谏了一件事,这件事却揭开了潘多拿的魔盒。

    那就是火耗。

    做官做宋朝的官最好,没有杀头之罪,除了倒霉的岳飞外。而且薪水也高,有的官员薪水加上补贴,有可能达到几千万人民币的收入。明朝的官员最苦,若是不贪没有外路,只能象海瑞那样,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唐朝官员还可,所以李威说裴炎虚伪,象裴炎身为宰辅,除了薪水补贴外,还有永业田、公廨田与职分田,就算他善待佃户,不征多少租子,薪水与各种补贴年收入也接近近千缗钱。各种奖励还不算。

    以唐朝的生活,京师居大之不易,也能过得很滋润。或者交际,他若是交际,有没有吃亏的份。后来史上的姚元崇居住寺庙,已经有证明,此乃是他作伪之态。倒是卢怀慎是一个老实人,不善营资,所以贵为卿相,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雨。但还有一个住处,另外他上位之时,受的人情多,又是一个老好人,于是上位后,拿出自己俸禄散于亲旧。后面也是导致他贫穷的重要原因,否则还能过上小康生活。

    裴炎需要救济那一个亲旧,难道河东裴家需要他救济?

    但他也有对策,揭开之后,淡淡对人说道:“我虽有些俸禄,然而来源仅于此,又有妻子需要养活,一保将来,二天生不喜奢华。难道做了宰相,非得要过上奢侈的生活,才是好官员?”

    有许多人深以为然。

    李威也拿他没有办法,难道说得没有道理吗?有!

    可是裴炎毕竟是宰相。

    唐朝有多少官员?还有将士,以及豢养的达官贵人,宗室外戚,以及外国“友人”。最少达到几十万人。如果每一个人都要保持裴炎的待遇,纵然有宋朝的财政,这个财政也吃不消。

    而且并不是每一个官吏都会经营,或者家底子良好的。

    然而除了晚年的李治外,自唐立国以来,三个皇帝执政皆称良帝,纵然是官吏,也不敢过份鱼肉百姓。所以便产生了火耗。

    比如武将,多报士兵数量,捞取军饷。或者多报武器消耗,即便没有战争,兵器盔甲总得要维护保养,象一套光明铠重新大修一下,费用有可能达到一贯两贯钱。这也属于火耗。

    各地的文官花样更多。

    比如各地租庸调运向两京,这一路上有损耗也有运费,没有办法计算的,克扣一些,成了火耗。再比如征粮时,斗变得大一点,又是变向的剥削。但有的农民很精明,先在家中量好了过来。但花样又出来了,这叫淋尖踢斛。有的官员为了这个踢斛,特地在家里练功,到了征粮那一天,还嫌功力不够深,加百米助跑,然后来到斛面前,大喝一声,拼命一踢。

    这一踢是做什么呢?

    百姓交粮时,是装入斛中的,有时候有量的,有时候用称的,这要看了,粟轻用称,稻重用量,官员说的算。谷堆在斛里是尖堆形,有一部分是冒出来的。这一踹,冒出来的就会撒在地上。老百姓慌忙去捡,官吏说了,别捡,这是损耗。喂,你还捡哪,想吃官司不成?

    所以这一脚在踢得有功力,越有功力,撒出来就会越多,这些撒出来的,就是属于自己所得。

    布帛亦是如此,有许多花样。

    唐朝在李威授意下,破天荒地部分地区实施了变形的一条鞭法。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连李威都没有想到的进步。又分成了三等征钱。这又是很科学的征税办法。

    唐朝普遍的租庸调制不会变动,然而却出现许多杂税。实际交纳的税务远远不止规定的租庸调制,若是按照制度来交,那么唐朝百姓都能进入幸福生活了。这些杂税一部分进入了国库,但大部分进入了官吏口袋。唐朝也有一些人性化的举动,山区的那么多,到了平原地带,百姓因为运输,多纳了许多徭役、户税、义仓税等,因此分成了三等折克纳税。大体上也与各地实交的税务相当,还为国家节省了大量负担。可这个变法,让一些官吏失去了捞取火耗的机会。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产粮区或者产麻桑区,继续用实物交纳,当初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公平的。这些地区火耗仍然存在,可有的地区开始有百姓用金银代替了。但无论是金或者银,因为贵重,所以交纳时都是一小丁,一小块,不起眼。不能这样运向朝廷,官员只好将它们重新融化,融化时必须产生一些损耗,比如杂质,或者金水银汁流失。即便是铜钱,也有许多私铸的铜币,这也不能上交国库的,又产生了新的火耗。

    但朝廷自发行了银宝之后,又发行了更薄的金宝,很小很薄的一块,一块相当于五十文钱。大多数是在商人手中流通,也有部分流向普通百姓,于是百姓用其来交纳税务。

    有的官员心黑,居然将铸好的金宝银宝重新融合,克扣下来,人为的制造火耗。

    今天西门翀在武则天逼迫下,进谏的正是此事。

    他用心是好的,每年国家因此损失了无数的钱帛。然而皇帝为了国库里有多余的钱帛调用,节衣缩食,甚至下明诏,以后勿得修建任何宫殿。很是痛心,他自己又是出身贫困家庭,类似的事情看过很多,并且常时间居于低层官吏,甚至亲眼目睹了一些官员种种做法。特别是听到有官员重新融化金宝与银宝,终于震惊。

    为了防伪,国家铸金银宝,花了很多心血,每一块金银宝出来,都经过很多程序的,这一化再一铸,得花费多少成本?

    一直想说,今天一逼,说了出来。

    但武则天听了脸上却露出了微笑,额首道:“西门卿,此谏谏得好啊,你去吧。”

    “喏。”西门翀狐疑地下去。

    武则天笑,那不是好事的,可不知道哪里错了。找到了狄仁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狄仁杰大惊失色:“你怎么进谏这个?”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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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狄侍郎,我哪里做错了?”西门翀依然没有看到关健的地方。

    “岂止是做错了,简直错得离谱……”狄仁杰叹息道。

    也没有多怪西门翀。

    做官要分几等,一般才到官场,特别是寒门子弟出身的,皆想有一番作为。但在官场上不是有作为就能上位的。然后到开始逐步领悟,有的官员慢慢会悟过来,原来不是我做了多少事,就能继续升官,还要对上司巴结,同僚勾心斗角,下属拉拢,以便对自己声援。有的官员就是在这个脱变的过程中坠落的,再加上权利带来的各种眼花缭乱的物质享受,丧失了本性。这类官员除了遇到一个**的朝廷,一般很难有作为。毕竟上层的官场,想提拨一名官员上位,也要看一看这个官员的大约品性。若是连这一点都不顾的话,这个国家也等于完蛋了。要么就是没脱变,依然是愣头青的官员也难以提拨,示看海瑞。或者包拯,他遇到了一个好皇帝,再看他的同年(同榜进士),韩琦、吴育、赵概、文彦博,然后在家中又为父母守孝十年,在重视孝道的宋朝意味着什么?所以一进仕途,就象做了火箭一样。而且他的不变通,也做了许多对宋朝不好的事。

    第三类知道构筑一层关系网,这一点狄仁杰到四十多岁才醒悟过来,才主动找到太子前来投奔,并不单单是看太子爱民神马。这个关系网也不一定用金钱来维持,这是下等的关系网,也有很多方法的,找一个大靠山,或者多拉几个有本事的同好,或者联亲,或者看中人才,在他困窘时伸出手拉一把,或者师生之谊等等。第四类知道权利的真谛,是一个个利益的交织。连皇帝都脱不了这个俗,否则有可能连帝位都保不住。

    西门翀算是不错的,也是一个人才,担任官员时操守也好。可终是年青,虽然跟随太子多年,然而底子薄,没有见识太多官场上的内幕,大约只能刚刚进入第二层境界。这也不是奇怪,自己二十几岁时,与他相仿佛,所以都差点进了大狱。

    太后找到他,也是看中他这一点。

    资历浅,见识少,想乘皇帝不在时,打开一个突破口,但没有想到西门翀送了这个大礼给太后。

    官员收入仅靠薪水,除了高层官员外,是难以维持生活的。能做到仅靠薪水度日的官员,百不足十。这个百分之十中,至少有百分之九家庭经济情况良好,不指望这个薪水度日的,升官仅是一种荣誉,否则百分之一都不足。但唐朝立国以来吏治还算清平,真正从百姓头上鱼肉的官员,也不过近半。另外的官员怎么办呢?有很多办法,比如让家仆或者亲戚经营。很多官员都有隐蔽的第二个收入。其一。还有一些五花八门的收入,比如种宴会,寿宴、喜宴、丧宴,甚至纳妾宴、儿子孙子抓周宴,下级官员与巴结的人总得要送礼吧。其二。最后就是这个火耗。

    这一点很重要。

    甚至有的州县官员,离开它都无法处理政务。西门翀是太仓令,不需要。然而作为刺吏与县令呢?

    比如一些贫困的县,只配有一个县令与县丞,连主薄都没有。然而这些县是最难治理的,最简单要有衙役与文书之类,朝廷也有薪水,但不是官方的薪水,是在地方财政上克扣的。可难治理的地方,想要属下有动力,必须付出足够的薪水。不付出政令不通,一付出能不能公开在财政上标明?不能!所以这些支出,也是从火耗上克扣下来的。

    这些情况自古以来就有之。

    李威还与狄仁杰为此探讨过。

    但两人都略带而过,李威没有深说,也没有办法说。若是朝廷扣克官员薪水,会越贪越烈,高薪养廉,人心无足意,还会贪墨。有一点,李威还没有说出来,朱元璋最恨贪官,他的父母亲、他的两个哥哥都让贪官生生逼死了,于是登基后杀死了几万官贪官,最高时一年放榜三百六十四名官员,一年后六人处死,三百五十八人戴死与徒流,一个也没有挪,但有没有杜绝贪污?

    好象这也是华夏的一个美德,一做官就必须要贪墨,不贪不是华夏人似的。

    原先李威也恨,然而成长到现在,他这几年有三个师父,一是狄仁杰,这是第一个与他讲种种道理的人,第二个是裴行俭,教他军事,第三个是母亲。防范着母亲,也在暗中学习。因此,对此也渐渐看得开了,只要不做得过份,得过且过。

    特别是火耗,更是提都不能提的,这个话题比吞并田地、买卖人口还是一个禁讳的话题。

    不能揭,谁揭谁难堪。

    但两人还谈过一些东西。

    主要是金银宝,金银作为货币系统,正式要到宋朝,但还是不普遍,虽然贸易发达,金银少,只能作为一种准货币系统,甚至不如今天唐朝的江湖地位。到了明朝后,银子多了,才成为明朝与清朝的主流货币之一。

    李威是好意,提前将它弄了出来。也做了种种措施,包括防伪,推广以及提高来源的数量。但仍迅速产生了弊端。

    第一个弊端就是价格的不稳定性,它不仅是准货币,还是一种贵重金属,这点不象纸币,除了做货币能做傻?写字、画画或者擦嘴?从海外带来了大量的金银,然而唐朝经济总量有多大?不是税务,唐朝的均税务只有宋朝的八分之一,别看那么大的疆域。但造成这原因是商税的不发达,以及免税的大户人家太多造成的。类似的还有明朝,比唐朝更穷。可是民间不是如此,顶多悬殊是宋朝的四分之一。一旦得到民间承认,迅速流通,唐朝的金银根本就不够用。况且民间继续需要它来制作精美的器皿与首饰。

    于是价格果如李威派人扬言的那样,一路渐渐上扬。上扬后还造成一种结果,中国人喜欢跟风,价格越涨,越有人将它收藏起来,舍不得拿出来使用了。长久下去,没有官员为了火耗重新融化金银宝,也会有私人为了中间的差价,将它融化。

    还发生了一件事,南洋一个小岛上盛产黄金,不知道怎么让这群海客得知了。但哪个岛屿上有一个佛陀誓的小国家,以前一直没有与唐朝来往,文明也很落后。对海客来说,却是一个大国家,因此几家海客联合起来,对这个小国攻打,经过数次鏖战,终于将这个小国灭掉了,死伤了几百个壮士。对这个不管的。

    狄仁杰担心的是前点。最终金银来源会增加的,然而民间又将金银宝融化,一旦多起来,价格会成下跌趋势。大户无所谓,有的大户甚至比朝廷还要敏感。一旦提前抛售,吃亏还是百姓。那会给百姓带来一场小的灾场,也会造成许多纷争。

    李威很是惊讶。狄仁杰说的正是泡沫理论。但不是没有道理的。因此只好说了一句,再过两年看一看,若是情况恶劣,朝廷再做一次调整。对经济学,他也只懂一个皮毛,只能如此了。

    第二个弊端不是火耗,而是税务。

    当时李威为了减少不公平的现象,用了粮帛贡税与钱币贡税两种形式相互使用。不但便民,又公平,还有一些好处,比如同样的一个州县,在南山的必须到北山交粮,可是南山前面本来就有一条小河,粮食装上船了,就能运出去。那么我可以在南山就地将它卖掉,到北山用现钱代替税务。这是局部地区的便利。

    并且按照等分,打了克折,这些克折是抛除运输的损耗的,朝廷最终得到的税务没有变化,百姓却少交纳了大笔的税务。这也等于减轻百姓负担,当然朝廷同样得了实利,一个运输的过程,一个保管损耗的过程,每一年就会节约不菲的费用。

    用意是好的,可实施过程却不是那么回事。

    就如明朝黄宗羲写的书中说过一个问题,无论两税法或者一条鞭法,实施的动机都是很善良的,然而一实施下去,税务却总是在加,也就是农业税务每变革一次,农民的税务都会加一次。又叫黄宗羲定律。可惜李威没有看过这本书,纵然看过也疏忽忘记了。

    这现象后世也有,两个县同样的收入,一个县领导为了政绩,说我们是小康县,哗,升官了。另外一个县怜爱百姓,说我们是贫困县,官不想升了,可是老百姓受益了。那边小康县的老百姓还在奇怪,怎么看也差不多,怎么我们变成了小康,不象啊?别忘记了,你只是老百姓,埋怨不起来的。前者是混蛋,后者也不可取,一个个都怜爱老百姓了,国家要免税,要补贴,国家财政怎么办?最好是实事求事。但有几个官员能做到?并且肯定是前者居多。升官发财才是官员最主要的想法,爱民如子,起个屁作用?

    唐朝亦是如此。

    这个税务节省下来,然而官员却认为老百姓还有潜力可挖,于是变相地加了其他的税务,提高自己政绩。他们想法也不错的,你用钱代替了税务,节省了运输劳力与损耗,我有了政绩,你们也没有增加负担。可是不是这样的,比如前者的例子,北山的百姓继续在用实物纳税,损耗没有减少,劳力也没有减少,税务却增加了一倍。

    结果朝廷财政是增加了,肯定是增加了一部分,然而有许多地方百姓开始有怨言了。这个查还不大好查,当然这样做,火耗也增加了,官员私人腰包也越发比以前鼓了。

    对这个李威无可奈何的,毕竟一旦认真处理,会得罪许多官员,在这种政局下,也不是理智的做法。只能等,等他正式掌独大权后再认真处理。

    但危害绝对没有西门翀这项提议来得大。

    西门翀根本没有想到,一是看着难受,二是怕武则天乘机对他打压,太后想打压他简直太容易了。于是抛出这个话题,用作自保。

    但是西门翀还是没想明白,狄仁杰都不想与他谈了,说道:“你去吧。”

    大麻烦来了。

    而且刘仁轨放到长安,表面上是李治借儿子去了西域,对朝堂重新洗牌,他认为自己还有活力,活力四射到了能遍封五岳的地步。大臣也理解,这对父子种种做派在皇室来说,已经是很克制,换作别的父子,十有***早就火拼起来了。然而狄仁杰敏税的直觉告诉他不是如此,朝廷已做了一些大的改动,刘仁轨是帝党最大的牌面,再打发到长安,皇帝会怎么想?

    这种做法很不明智的,但让狄仁杰嗅到一股气息,一股对皇帝很有利的气息,具体的狄仁杰不知,更不知道太上皇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在这时候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皇帝不能出现大的意外。于是找到了魏元忠,商议了半天,无奈之下,只好想出一招丢车保帅的愚蠢办法。

    第二天武则天就出手了。

    但她没有说话,是李治说的,在行宫里将群臣召集,将西门翀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然后不满地说道:“若不是西门卿,到今天朕还蒙在谷里。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向朕提出此事?”

    李治气愤也是真格的,这中间的猫腻李治会知道一些,但他自幼生长在深宫中,对民间的事了解得还是不够多,因此不知道猫腻有多深。大多数大臣低下了头,他们多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或多或少沾了火耗的腥气。

    可少数人一起看着西门翀,然后看狄仁杰他们几人,心想,难道你们是傻了不成?

    说开了是火耗,西门翀也知道无法根治,可他本来想说出来,一是自保,二是也是认为是唐朝的弊病,能不能有改良的方法。但是不是这回事呢?

    想要治理火耗,有可能全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官员下水。是弊病,以前朝廷处理的方法一直是做得过意不去了,派人查一查,甚至有可能成为政敌打压敌人的工具。不过这是两败俱伤的玩法,很少有官员去用。正常对做得太过份的官员处理一下,起一个震摄作用,也不过如此。西门翀是提了一个建议,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太子的重要幕僚。

    只要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难免各个官员产生一些想法,认为皇帝是在打火耗的主意。皇帝也有过类似的事例,比如对吞并田地的不满,并且着手做了一些小动作。

    一旦官员产生这样的想法,会有三分之一官员倒戈。这些都是官员,比大户带来的影响更恶劣。不要说地方的官员,就是朝堂的官员,有几个没有沾过火耗的嫌疑?

    魏元忠还没有等李治将话说完,立即伏下抢答道:“太上皇,此事由来已久,非是我朝,前面历朝历代皆有。想要处理,牵连甚广,国家正值多事之秋,还是勿动为妙。”

    “魏卿,你是耿直闻名,难道国家有这样的弊端,你坐视不管?”李治暴怒道。

    对情况他知道的不多,又听了武则天的转述,添油加醋了一番,这可是他的钱帛,有可能一年几百万缗钱就这样流失了,不是流到老百姓的口袋中去了,而是流失到一个个贪官污吏腰包里面。可想他的心情恶劣之极。

    狄仁杰只好插嘴道:“太上皇,非是如此。低层官吏薪水微薄,难以养家糊口,所以产生了这些虚耗。以前臣也想过此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若要清查,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

    他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为了消除皇帝的负面影响,连水至清则无鱼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继续说道:“而且各地的损耗确实存在,很难说一个子丑寅卯。纵然派出再精明的官吏查账,恐难查清楚。并且一查,各地官员会立即产生不安与动荡。再说,太上皇之所以封禅,是因为告上天,至祥瑞。但国家却是多灾多难,关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四夷交相入侵叛乱。再生事端,则失去了封禅之妙。”

    这句话说得很犀利了,是这样说的,但不能这样听。都什么辰光了,你还封禅,还要想遍封五岳,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何让下面官员清廉?

    到这时候,西门翀才醒悟过来,自己犯了严重性的错误,也立即说道:“启禀太上皇,这是臣年青,不知事理,因此发表了一些迂阔的议论。还望太上皇恕罪。”

    火耗就没有办法治理。连提谏议的人都主动认为是迂阔之言,这件事也就放了下来。但李治依然很生气,一怒之下,毕竟狄仁杰与魏元忠进谏是在和稀泥,失了操守,趁机又将魏元忠贬到幽州做了长史。不但打回原形,并且幽州情况不大美妙,随时会遭到突厥人的入侵。这不亚于是流放。狄仁杰也贬到魏州做了刺史。至于西门翀则成了反反复复的小人,贬到了潮州一个小县做了县令。

    这一来,帝党遭到了最沉重的打击。

    六大金刚,裴行俭病情加重,刘仁轨去了长安,再去了魏元忠与狄仁杰二人,只剩下朱敬则与李义琰两个硕果。李义琰的才能,大家懂的,朱敬则地位不算太高。

    这对后党来说,是一大利好的消息。

    然而另一个人却遭到了小小的报应。

    北方铁勒看到骨咄录在於都斤山立牙,以为他们势力单薄,组织了三千军队,象骨咄录发起进攻。但他们低估了骨咄录的号召力与扩张速度,骨咄录亲帅两千军队,于独乐河畔与铁勒人激战起来。是役,三千铁勒军队全面溃败,被击毙的战士数不胜数。这次大捷,使北方的铁勒各部重新恢复了对突厥人的恐惧。骨咄录迅速将势力向漠北强行扩张。

    但还是不够,又派了阿史德元珍在黑沙建立南牙。唐朝此时的政策是等关中旱情缓过后,再准备议兵的。反正突厥人暴动的规模远不及从前,又深在大漠深处,因此打算从长计议的。

    然而突厥人重新返回了黑沙,正驻兵在单于都护府的张虔勖忍无可忍,主动率兵出击。两军交战,但结果证明了张虔勖至少现在仅是一名勇将,还不是名帅,更不象他与程务挺所说的那样,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博是他们两人所逼击败的。

    黑沙一战,唐朝军队大败,死伤无数。都不好意思禀报了,只是含糊地将经过写了一封奏折,又夸大了突厥的兵力,呈到泰山。但骨咄录并没有满足,他是阿史德温博的属下,也禀程了温博的一些想法。铁勒人让突厥人打怕了,突厥人让唐人打怕了,可这时候那个讨厌的皇帝去了西域,裴行俭病重,正是进攻唐朝的好时机。

    他要用一次次胜利树立突厥战士的信心。

    更大的进攻规模已在大漠酝酿。接到了张虔勖的奏折后,李治苦想冥想,就想到了一个人,于是下诏将薛仁贵召回。这份诏书本义是好的,也用对了人。可是薛仁贵一走,松州又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空档。发生了这么多事,黑齿常之与李威写的疏折,李治都没有看的心思。但还不够,李威强行解散咽面部,终于导致了西突厥暴发了第二场战争。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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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试验

    对泰山发生的事,李威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但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要别将他这几位心腹一个个弄死了就行。

    此时他正向夷播海出发。

    本来也不需要多此一举,可不腾出咽面部,就不能腾出碎叶城附近的空间,没有空间,就没有办法屯田移民。要不象原来唐朝一样,在庭州蒲类、金满、轮台三县强行移入汉民,继续造成纷争。后者显然不是李威所想要的,况且老天又送来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但李威也没有想到他这次前来的时机。

    从咽面到河中,到呼罗珊再到遥远的大食,地中海,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这些事件最终象一粒粒明珠,只等有心人去将它连串起来,串成一道美丽的光环。

    首先咽面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得知唐朝皇帝要将他们的部族肢解,咽面部有许多族人就要准备逃跑了。

    这时候一个小族酋的儿子阿史那绰尔,他老子跟随阿史那车薄造反,已经被王方翼抓了起来,押向长安了。但他因为职位低,逃了出来,此时看到沮丧悲观的族人,主动站了出来,说了一句,往哪里逃?阿史那咽面周边环境很好的,比如突骑施部,再比如胡禄屋部、摄舍提部,同根连理,皆是突厥人。要么往西,易萨部与他们没有交集。至于南方的河中各国,更是友谊天长地久。但能不能往南边逃呢?河中这些小国家,能不能扛住唐朝大军的压力呢?难道逃到大食去?

    要么往北逃,结骨与都播这些部族又是好惹的?再就是往西北逃,西北还有一些野蛮的原著人种的,而且天气寒冷,气候恶劣。这一逃又能活下来多少人?再者,唐朝军队皆是轻骑,这是废话,不但唐朝,就是草原上各部也都是轻骑,有那一个用过重骑的。但李威带过来的确实全部是骑兵,部族逃跑,不能骑上马就逃掉的,还要带上牛羊、帐蓬、车辆辎重,必然会被追上来。

    阿史那绰尔岁数不大,仅十八岁。但草原上的孩子早当家,慕容垂与拓跋珪皆是十几岁就扬名天下的。关健他这一番话说得很对。主动等着肢解,有可能还会少死一些族民,大不了咽面部族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若是逃跑,还是被肢解,但那样的话这一部也剩下不了多少百姓了。

    然后一个个放声大哭。

    阿史那绰尔又说道:“哭什么哭,我们咽面输了吗?”

    于是这小子贼心不死,写了一封信给李威,信上说你们唐朝人号称战无不胜,天下无敌。可看一看你们是怎么作战的,第一战是骗战,假借游畋将我们的可汗活捉。第二战呢,自己没有多少军队,却借用了我们突厥的铁骑,打败了我们。我们不服。你也带了不少唐朝军队,有种我们正面打上一场。这样还输了的话,我们咽面部听从你们唐朝将我们肢解。

    不知道这小子的信心从哪里来的?有可能不知天高地厚,有可能考虑到唐朝的羁縻政策,对待反叛的头人十分优厚,大不了战败后,被唐朝人押到长安,既然与老子团圆,又能享受荣华富贵。

    既然不服,那么就打吧。

    李威接到这封信后,几乎笑得合不拢嘴,他自己也很想打,可怕各部反感,没有想到机会送上门了。立即回了一封信,说到,好,同意你,十日之后,伊丽河北,两军相决。正面交战,一战决胜负。

    然后将各个将领召集起来。

    许多人认为李威是大题小作了,他们人数虽少,可几乎是唐朝最精锐的部队,名将如云,一个小小的咽面罢了。

    李威说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对待强大的敌人,我们要从心态上藐视之,要从心理上重视之,努力找到它的薄弱之处,以少胜多战胜它。但对弱小的军队,也不能粗心大意,古今往来,有多少战役是以弱胜强翻盘的?即便弱小,也要如同老虎扑兔,老鹰缚鸡一样,迅速将它消灭。若轻心大易,王都护的前面战果,有可能演化成将来的咽面战果。”

    这个心态很好。换作他人,自己也会粗心了。不要说李威在军事上的成长,他手中还有李谨行与王方翼两大勇将。后辈之秀中,薛讷、郭元振、辛承嗣与细封雷四名年青将领,也经过了战火的考验。另外青海又调拨了江四斤、刘德正、何昌期以及拓跋坡与野辞明月的哥哥野辞明川几员能征善战的勇将过来。

    要么就是从军务监带来的几人,张仁愿与王晙都让用人苛刻的裴行俭感到满意了,资质还算不错的。还有其他数人,朱穹、黄芦、林守道,另外还有两人来头有些大。一个叫郑庆泽,不但是荥阳郑家的人,他的祖父郑广是李世民的心腹,后从讨王世充、窦建德等,并参与玄武门之变。官至凉州刺史、上柱国、同安郡开国公。郑广在人世的时候,曾经与郑庆泽谈过一些兵法战策。当然,是宠爱好玩的那种,也没有指望过他能有一天领兵作战。后来郑家要示好,赌了一把,不但派出大量的弟子入学国子监,还参加了科举,并且两届科举中了七名进士。这不算,又派了几个弟子进入军务监。于是导致了另一个人也进入了军务监。

    郑家动,其他几家多少也沉不住气了,派了一些人也参加了科举,包括武举。李平阳正是出自赵州李家的弟子。

    但带了他俩来,是考虑他们的资质,与家世无关。

    可第一批入选择的权贵弟子,却让李威很失望。其中包括了秦琼与程知节、尉迟敬德等人的后代。这也是唐朝政策造成的,功成名就之后,唐朝由乱转治,多用文臣,再加上怕李世民忌惮,主动让家中子孙改武从文。导致了这些家族渐渐没落,有许多子孙继续为官,可是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名将了。这又是与演义评书中是两样的。

    也带了一部分人过来,只是他们不是第一考察重点对象与培养对象。夹在五千士兵当中,不仅是他们,这五千士兵,至少有一千人皆是权贵子弟,有可能是前来作战的,更主要的是混军功。对此,李威也是无奈,只能说是从中尽量做到择优录取,兼顾各方的利益罢了。

    但对这几个人,也曾产生过纷岐。

    这样的资质,还是入不了裴行俭的法眼,包括张知愿在内。刘仁轨说了一句公平的话,算不错的了,不要以你的要求来要求别人。李威站在边上笑。

    裴行俭的要求,不一定要求将领能打会杀,文弱书生都可以,但智商一定要高,高到什么地步,最少达到一百五以上。这样才能掌握庞大的信息,从容轻松地战胜对手。自己也不是好人选。

    但李威也算不错的,不是他智商有多高。而是有一些长处,第一是地位,他是太子是皇帝,就是往军中一站,对士气的影响就能抵十万大军。也不是皇帝就能起到这个作用的,宋真宗到了澶州城下起到了作用,三军山呼万岁。然而朱祁镇呢?却做了人家的俘虏。即便是皇帝,不懂军事不要紧,要选择适当的人选。一个寇准一个王振,已经注定了结局。

    李威不仅用人用得比朱祁镇好,自己也懂一些军事,性格也好,与士兵同甘共苦,赏罚分明,甚至能亲自上阵,放放冷箭。远比宋真宗起的作用更大。

    再说指挥能力,从南诏战到青海,不是一次两次的交战,给他积累了许多实战的知识,又得到裴行俭悉心传授,自己授课时不仅是温故而知新,还有一个反思的过程。他的军事修养一年年的没有减弱,反而在增涨。赶不上裴行俭,但也能做一名合格的将领了。

    这段经历是宝贵的。

    此外,对后世的一些知识,比如一些器械的发明,还有看到元蒙军队,甚至比裴行俭都清醒地认识到斥候的强大与作用。他自己的地位,使他高瞻远瞩,不仅看到一场战局,还能看到一场战略。数年来在母亲压迫下,脑袋在不停的开动,甚至有时候能将权谋之术带到军事上。这些优点又进一步弥补了他的军事修养。

    因此,在裴行俭心中,算是大半个合格的学生,甚至远在张知愿之上。

    这想法也不大正确的。

    各人有各人的套路,比如裴行俭的风格不就适合黑齿常之与薛仁贵,也不适合王晙,倒是张知愿略略让裴行俭感到满意。不过话换回来说,有可能整个唐朝只有王方翼能让裴行俭略略满意,甚至到西域后,裴行俭与他促膝谈心,谈了两夜,中间就授了一些本领。以后就没有机会交集了。

    诸将坐下来。

    李威说道:“想战胜敌人,是不难的。”

    这句话让诸将深以为然,这才对嘛,李威从诸人脸上扫了一遍,从军务监带来的几人是实践,默默旁听,李谨行与王方翼不用证明了。但其他诸人一脸的不以为然,让李威有些担心。

    还是没有成长起来。

    伟人曾说过一句话,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战术上不能轻视敌人。也就是保持信心的姿态,制订战术时要保持谦虚的心理。这才能成就一代名帅之路。裴行俭也说过类似的问题。这些将领还不能大用啊。只是两人表现稍好一些,薛讷与郭元振。郭元振性格如此,一惯很沈言。薛讷稍稍有了转变,也不知是因为张虔勖事件受到的影响,或者是他进步。总之两人脸上表情还是保持很慎重的。

    暂时放下这一念头,继续说道:“但这一战,我想试验一下,以兵军对骑军的战术。”

    前面的话大多将领不以为然,这一句话立即引起一片议论声。

    唐朝的兵种本身多以步兵为主,夹以各种方阵鏖战,骑兵辅之,一举歼敌。要么最凶悍的步兵兵种就是陌刀手。也不能说步兵不好,唐朝立国初期的战争,皆多以步兵为主。可是屡次的大捷,却是轻骑兵。李威到了青海后,更是大力发展骑兵。

    步兵与骑兵相比,终少了速度与机动性,本身战马就能产生巨大的撞击力。历史上有过多次步兵胜过骑兵的战术,但总体而言,骑兵肯定胜过步兵的。所以李威到了青海后,连同陌刀兵都开始训练骑术。不是求其他,是求其速度。

    此次李威前来西域,所带的都是精锐部队,也全部是轻骑兵。但在一路上做了一些针对性的训练,用意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一直没有说出来。各个将领也没有注意,以为这仅是预防性的训练,防止失去战马的情况下,又如何应对敌人的骑兵。然而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放弃自己的所长,改成步兵对敌,终于引起了一些争议声。

    李威没有理睬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咽面部仅是一次小小的试验,难道各位畏惧吗?”

    一句话顿时让各个将领豪气万丈。

    虽然放弃自己的所长,让诸将不太满意,然而是什么对手?说句不好听的,无疑是大人打小孩子,还需要什么招式套路么?

    唐朝与咽面部进行君子战,引起了各部的注意。反应也不一,有的部族不好公开支持咽面,于是暗中支持武器与盔甲。这中间以五咄陆部为主。斥候也源源不断地将消息送来,李威记录下来,没有立即派人追究。

    还有的一些部族,比如处月部、沙陀部、莫贺达干部、都摩支部与处密部,这些部族再次派人过来,主动询问唐军需不需要支持。对这些部族,李威很客气地回拒,但邀请他们前来观战。

    另外写了一封信,咽面又反叛了。李治收到的正是这封信,其实没有信中写的那样严重,仅是当作练兵,是替自己寻找逗留在西域的一个理由,顺便将王方翼留下来。

    七月中旬,这场意义深远的君子之战终于在伊丽河北岸拉开了序幕。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君子之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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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君子之战(上)

    看着远处的青山,朱穹对何昌期兴奋地说道:“何将军,明天就要决战了。”

    “嗯,”何昌期淡淡地点了一下头。都在青海打了那多场战役,在何昌期心中,即将到来的战役只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何将军,你这几年在青海击毙了多少吐蕃人?”一次没有上战场,朱穹很好奇。

    “不是自己击毙多少人,你已是一个百人校尉,要考虑手中击毙多少敌人,以及各部相互之间的配合。”

    “喏。”

    但何昌期还是与朱穹说了一些注意的事项。

    这两个人皆是延州人士,但出身略略有些不同,何昌期是杀出来的功勋与官职,本身却是平民百姓出身。朱穹家境良好,小官宦人家出身,其母亲是出自代北贵姓窦家,因此进入了军务监,成为了天子门生。

    不管怎么说,皆是一个老乡。

    说着话,天色已晚,风从西方吹来,吹来了夷播海的腥臊味。眼前是一片戈壁滩,在黄昏的阳光下,隐隐映上了一层血色。

    因此,包括突厥人自己都说唐朝这一次是君子之战。

    有的老人还记得唐初时的各个将领的战术。最有名气的,是李靖,计密的计算,高超的计谋,使他每一战自始至终,死死地压着了对手。被突厥人称为战神。还有一个人,李绩,这个人很鬼很妖,每一战,看似敌人自始至终皆占据上风,然而到最后洗牌之时,局面立即变化,然后对手便输了,都不知道怎么输的。有的人不服气,一次还是这样,两次还是这样。所以说他是妖道。

    总的来说,唐朝交战,不仅是靠将士的凶悍,也靠将领的计谋。这也是中原地区的特色。所以阿史那绰尔不服,写了信,说有种你们唐朝人与我们咽面人正面战场上打一场,一决胜负。

    没有想到唐朝人居然真的答应下来。

    在弓月城逗留了四天,准备了一些东西,也就是一些武器与车辆。武器还是比较原始落后的武器,先进的投石机与火药,因为关中的旱情,距离遥远,依然没有运到西域。

    然后大军出发,前行了三天,不是很远,三天后停了下来,在咸海边的沙漠边缘扎下大营。这种地形,无疑对咽面部很有利的。而且明确地告诉咽面人,给你十天准备。

    有十天准备,足以征集与动援部族所有的壮士。

    要么派出大量的斥候,侦察咽面部的动静,还有许多斥候,这些斥候多是胡人为主,越过了铁门,悄悄潜入呼罗珊地区。后者行动很隐蔽的,前者却是公开的。

    也不算阴谋诡计,就是突厥人自己作战,同样也会派出斥候探查敌人的情况。

    所选的地点,不仅是空旷地带,也是七河地区(指注入巴尔喀什湖的伊犁河、卡拉塔尔河、阿克苏河、列普萨河、阿亚古兹河、楚河、塔拉斯河,一般指巴尔喀什湖、伊塞克湖及楚河为中心的周边地区称为七河地区,在唐朝这里水草茂盛,是西突厥主要居点之一)。无论从天时地利或者人和,皆对咽面部很有利。

    李威这个安排,终于惊动了更多的突厥人。

    这些首领可不是阿史那绰尔这个愣头青,自始至终就没有看好咽面部,人家唐军虽少,可都是经过浴血奋战活下来的,而且唐朝皇帝威名赫赫,又岂是绰尔这个小伙子所能匹敌的?

    然而唐朝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放弃自己所长,用其自己所短?或者唐朝皇帝变得掉以轻心了?

    嗯,这一战很有看点了。

    本来暗中支援绰尔,只是削弱唐军,给唐朝军队一个小小的障碍。可没有想到唐朝军队居然如此。不但突厥人,连就近的东曹国与康国、曹国都派来了使者,是拜见,也是观看唐朝军队真正的战斗力。如果是他们想像的那么强悍,河中地区就有的救了。若是一战大败,只好乖乖地向大食人称臣吧。

    处月部、沙陀部、莫贺达干部的使者则是不解。不知道唐朝皇帝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在他们心中想法,认为没有必要这么做。想要肢解咽面部很容易的,一战下来,咽面部元气大伤,直接出动军队,也就肢解了。他们不知道春秋的历史,不然都能耻笑李威是第二个宋襄公了。

    李威没有回答。

    到了这片空旷地带后,扎下了大营,然后一天之内挖了两条壕沟,壕沟挖得也很古怪,很深,近一米深,然后很窄,一个人在里面挪身体都挪不开。这又让各个使者很不解。壕沟作用都知道的,阻止对方大军进攻的速度。然后这道壕沟能起什么作用?不说马了,就是一个人也能轻易的跨过去。

    留下了一团疑问,李威也没有回答。

    太阳渐渐落山,斥候将消息源源不断地带来,唐军这样做,也让阿史那绰尔感到很不解的。看不透!只是觉得很有利,于是征召族中所有壮年男子,甚至连十几岁的少年与四十多岁五十多岁的老人,也征集起来,做了动援,说得很有气势的,唐朝人盲目自大,自寻死路,我们生机来了。这一战不胜的话,我们整个部族将会走向灭亡。

    说了许多鼓励人心的话,然而将族中所有的马匹调集过来,又凑了近三万军队。反正所有老底子都拿了出来,若是这一战失败,咽面部不用唐朝肢解,也会自己真正走向灭亡了。

    李威点了一下头,说道:“知道了。”

    走回中帐,又接到一封消息,黑齿常之送来的信。关中的难民,将黑齿常之折腾得茶不思饭不想,然而知道皇帝爱民,又不敢强行驱散。但这些百姓呢,以为来到青海,朝廷会向往常一样,替他们盖上房屋,分配耕地与粮食,甚至连衣服都准备好了。但青海哪里有那么多耕地?有,在河西呢,从牛心堆到星宿海、赤海、乌海、柏海,再到大非川、伏罗川,都有大片的草原适宜用来做耕地,关健不是在人家伪吐谷浑手中吗?

    也让黑齿常之感到很郁闷,以前动援都没有那么多百姓,然而青海饱和了,却涌来了这么多百姓。道理不是这个道理,作为屯田,宋朝最有力,可是前去屯田的百姓却是很少。为什么?一是宋朝征收一半收成作为税务,二是宋朝将士羸弱,动辄就让西夏人与辽国人打了过来,呆在边境很不安全。那一个百姓愿意前往?耕了田,却没有百姓前去耕种。

    李威做得很不错,暂时以兵代税,只要出了士兵,一家人免去所有税务。其实农民那个可怜巴巴的收入,又能征多少税?当然,迟早会征收的,这要等到青海全部安全了,不需要那么多府兵了,才能逐步征收。眼下还是以商税为主。

    去掉一个弊端,但存在另一个弊端。毕竟是老百姓,前几年吐蕃人那么凶悍,所以害怕前来青海。另外还有地方官员的阻拦。今年情况一变,吐蕃与唐朝搭成了和议,这又是错误的观点,怎么可能存在和平呢?唐朝在等待机会,吐蕃在恢复元气,早迟还是要战的。除非青海与西域归属定落下来。但有没有那么好定落的?

    老百姓不知道,只是认为和平了。又加上各州县官员没有办法阻止百姓逃荒,反正是死路一条了,不如前往青海。所以涌来的百姓才会多。

    然而来到青海不是他们想像的。地也没有了,也没有人替他们准备房屋与粮食衣服,怎么办?人类的劣根性发作,官员对他们好,他们反而变本加厉,争争吵吵。并且青海屯田是副业,主业是防备吐蕃,伺机作战,也是为了培养高原战士为主的。缺少得力的文官,几个月下来,青海发生了多少事件?

    黑齿常之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这封信写得幽怨之极。不知道是谁代笔的,写得那个惨,那个怨,比窦娥还要可怜。

    李威看后,哭笑不得。放下了信,也写了一封信。他有权利处理军政大权,包括调动相应的瓷器、丝绸与茶叶前来河中与河中各国交换粮食,都是直接下制命的。写了一封信到洛阳,仅是一个会报,而不是请示。正好他还准备从关中调来百姓在碎叶水一带屯田,于是让黑齿常之护送这些百姓来碎叶城。

    信发了出去。又迎来一个消息,关于易萨部的。这是一支游牧民族,唐朝虽然设置了羁縻州,然而他们活动范围很广泛,一般冬天才来到里海与咸海一带。这时候却不在,大约跑到乌拉尔河上游地区了。

    李威只好放弃,过了咸海与里海,往北走,天气寒冷,许多地区荒无人烟,纵然有,也是原始的高加索人与乌拉尔人为主,没有向导,根本没有办法辨认方向,就是遇到了人烟,也无法用言语沟通。

    然后将各将领喊来,开始吩咐。

    一些步骤,在洛阳与裴行俭、刘仁轨已经做了很多的商议。来到弓月城后,与王方翼、李谨行又做了一些商议。此次不是真正君子之战,李威也不好这个面子。是为了将来与大食人交战,做一个试验与演习的。

    看过许多史书,以史为鉴。最有名的步兵或者轻骑兵对骑兵与重骑兵,是吕光的龟兹之战。吕光手中总共是七万士兵,其中只有五千是骑兵。攻打龟兹,龟兹王不支,向狯胡求救。狯胡王派其弟呐龙、候道馗率骑兵二十万,另外还有温宿、尉头等部,合计近七十万军队救援龟兹。不但如此,史***载狯胡还有一绝,那就是铠甲,这种铠甲象连锁一样没有缝隙,弓箭根本射不透,也就是刀枪不入。

    对这个,李威与裴行俭皆有异议。

    不能说胡人就没有技术,象龟兹等级西域胡国也有一些工业基础,冶炼技术不可小视的。再比如说赫连勃勃的夏国。将作大匠对赫连勃勃忠心耿耿,为了精益求精,造兵器时,若是弓箭射不穿盔甲,做弓箭的工匠必死。若是射穿了,做盔甲的人必死。修统万城时,用尖铁锥插城墙,若是***一寸深,就将泥工杀掉砌进墙里。

    因此使夏国拥有了第一流的城池与第一流的武器。这是特例,不能算的,但证明了狯胡人用的有可能是类似大食与拜占庭的重甲。

    不仅是这种可怕的重甲,狯胡人还善长矛槊,弓马娴熟,另外也善长使套索。这个套索至今在突厥与契丹人手中还能看到,平时是套不听话的马匹的,用在战场上去成了套人的武器。套奔腾的马套惯了,况且套人,一套一个准。

    武器盔甲犀利,个人武力值高,七十万对七万。这场不对称的战争拉开了。

    然而吕光想到了一个办法,打造了一匹钩镰枪,不但能钩你的马,还能伸出钩镰枪撕开你的铠甲,然后用弓箭伺候,漏网的用轻骑解决。双方对决了,在龟兹都城屈茨西面决战。吕光大胜,龟兹国王仓惶出逃,王候降者计达三十余国。

    这一段历史史***载得都不可信,三人将史书中的记载无限的放大。首先疑问是狯胡有没有能力制造刀枪不入的铠甲。其次疑问有没有能力二十万人全部使用这种铠甲。就是唐朝恐怕也没有这个能力,它毕竟只是一个胡人的部族。另外就是死亡率,说此战击毙了一万多敌人,也不大可信的,虽然七十万大军是各部联合而来,军心不齐,这一点与符坚下江南淝水一战相似,然而只击毙了一万多人,七十万军队就能溃败?软弱的宋兵与明朝后期的军队,也不会如此贪生怕死。

    但仿照了这一战例,做了无数推演。

    李威很看重,是因为后来的岳家军也使用过的。

    但还是骑军威力最大,岳家军交战,钩镰枪用过,砍马刀用过,只是辅助的兵种,最终是骑兵。这是为了对付大食人,多提供一种作战的方式。而与咽面这一战,恰恰是一个军事演习。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阿史那绰尔没有骚扰。唐朝人君子之战嘛,我也要做一个君子。不但没有骚扰,倚据着远处的山脉,香喷喷地睡了一夜,保证了体力。天亮后开锅造饭,吃饱了,这才从容地率领三万军队徐徐而来。

    唐军也很从容,不过这不是从容,是一种自信。

    当咽面军队离军营仅有十里地时,李威这才挥了一下手,辛承嗣与江四斤率领三千人,分成了两队,进入了壕沟。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拿着一些古怪的兵器,似枪非枪,似钩非钩。长七尺多,有一个枪头,但枪头下面有一个倒钩,另一边还有一个锋利的弯镰,象一把大镰刀。从来没有见过。

    除了这种古怪的枪外,还有一些重刀,不是普通的横刀,而是刀背加得很厚的那种。一些大斧头。

    三千人进入壕沟后不久,远处的烟尘扬起,咽面人来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君子之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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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君子之战(中)

    李威没有急,将康国与东曹国与曹国,以及今天才结伴到来的东安国、米国、石国、史国、何国与中曹国使者喊来。

    这几个国家康国最大,在河中地区影响力也最高。从隋朝以来,一直与中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此次听闻李威到来,国王笃娑钵提特地派了他的王弟温苟同拜见。温是康国的国姓,这是一个汉人的名字,是不是临时取的,李威就不知道了。

    曹国准确分为东曹、中曹与西曹,环绕在康国周围,甚至其国王有时候来自康国的王子。不过他们与康国的关系只是结盟关系,自己**成国的。其中西曹国最大,唐朝也将西曹国视为曹国的正统。是对是错,没有人管了。若不是李威前来西域,谁去管河中这些小国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东安国又叫喝汗国,是一个小国家。安国是受大食入侵最大的苦主,然而离小安国还有四百里路,使者没有来得及到来。还有其他的一些国家,也是因为路程或者其他原因,没有来得及赶来。

    石国离碎叶城很近,产良马,善战,与唐朝关系也一直很和睦。史上直到高仙芝在河中地区行为暴虐后,才投奔了大食。这是唐朝的一个坚定盟友,王方翼平定阿史那车薄时,还曾出过一些战士前来相助。没有起重大作用,但能略表心意。唐朝为了掣肘西突厥,特地在石国设大宛都督府,石国其实与史上大宛半点关系,其国王也是一个突厥人。这仅是表示对石国的尊重,将它拨到康国平起平坐的地位。因此,在阿史那贺鲁兵败逃到石国苏咄城后,城主伊涅达干将贺鲁拘送。

    史国又叫羯霜那国,紧邻着康国的南边,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且有一个重要的关卡,铁门。***厥人梦寐以求重新恢复荣光的歌曲里唱的打到了铁门,就是此地。米国在康国西南不到百里的地方,在永徽年间就被大食攻破。显庆三年,以其地为以其地为南谧州,授其君昭武开拙为刺史。这个小国王还活在人世,被大食人害惨了,所以对唐朝抱着无限的希望,是一个进贡很勤快的国家。另外还有东米国与小史国,这是两个更小的国家,也夹在这第二波谨见的使者中到来,因为国力的原因,李威表示了尊重,但在他战略中没有多大意义。

    何国在康国西北,这是李威特地召见的。

    这个国家在唐朝没有设立羁縻政权,就以唐朝附属国自居了。每次唐朝使者至,散花迎接,以麝香敷面,扶之东方拜之。也是一个产粮大国,永徽时曾派使者进言,闻唐朝出师西讨,愿输粮于军。主要原因是想借唐朝之手,掣肘突厥人。可是唐朝羁縻河中后,并没有派驻军队,而且以突厥人为主。这二十几年,失望之下,没有再进贡了。

    李威亲自派人邀请,除了看重它的粮食外,还有一个原因。宗教!

    河中地区以信仰祆教为主,极少数人信仰佛教。大食的影响,有少数人逐步改信伊斯兰教。例如康国,已经有妇女蒙黑面纱出门,这正是伊斯兰教的风俗。对宗教李威不反感的,无论道教、佛教、伊斯兰教或者祆教、天主教,总体目的是教导百姓向善的。只有一个前提,别影响国家正常的发展,比如广修寺庙,李威肯定不赞同。修寺庙不要紧,但那几十万免税的大和尚们,对国家有没有妨碍?还有,别向西方一样,干涉政权。最后,别没事往宫中跑,甚至进贡小丸子毒害宗宗与皇帝本身。

    可是伊斯兰教的普及,为大食进攻河中打下了最好的基石。这个何国不知道是不是对唐朝失望了,居然将国教主动从祆教改成了伊斯兰教。所以何国成了李威重要的拉拢对象。宗教才改不久,对百姓影响力也不大,还来得及改过来。

    不但是这些,各国的风俗、人种、出产、百姓与士兵数量,对待唐朝的态度,之间的矛盾恩怨,地形、矿产、气候等等,全部要了解。因此这次前来河中地区,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但这样细细考虑,却为以后有可能打下厚厚的基石。

    这些使者到来后,李威仅是寒喧了几句,没有多说。只对所有使者说了一句话,有什么事,等打完了再谈。

    他们拜见,用意很明确,想利用唐朝,来抵抗大食人对他们的威胁。可心中忽信忽疑,等打完了,看到唐朝军队的战斗力了,这样谈,才有谈话的权威。

    这些使者胆战心惊的来到他面前,不是怕李威,马上咽面就打过了,怕唐朝军队战败,能殃及他们。

    李威说道:“大食骑兵是不是很强大?”

    “是啊。”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其中还有一大半使者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唐朝话。

    “那么我朝能不能经常性地派几万军队保护你们?”

    这一问,全部蔫了。

    唐朝只是羁縻,没有事,你只要进贡就行,进贡也不是勒索,唐朝还会有丰厚的赐赏。平时也不征税,也不纳粮。凭什么经常派几万军队保护自己?当真几万军队作战没有抚恤?没有供给,没有损耗,没有牺牲?

    唐朝皇帝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要改变唐朝的政策?

    李威没有顾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唐朝可以帮助你们,但你们必须自己强大。今天我就现场示范一下步兵如何破骑兵的。”

    自己要试验,也顺便向他们示范。对河中,李威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吐蕃与突厥的事务都没有了,有什么精力真正统治河中?但必须让他们自己保持一定的战斗力,不至于被大食吞没。另外,政策也要做一些小的调动,现在不急着说,要等此战过后,说他们才能听从。

    另外就是宗教。

    大食人曾经对征服区说过三句话,要么你们向我们大食乖乖地纳税(很重的税),要么你们信仰我们的宗教,要么你们就等待着死亡。因为与拜占庭的交战,目前对河中他们还没有多大兴趣。最多是入侵,掳人抢财物,然后回去。宗教也是如此。李威入主河中后,就是打算树立祆教的权威,但眼下还不能管。要与他们谈,要让他们信服,让他们配合。

    说完了,手往下一挥,张知愿发号施令。

    做了他的传令兵,但也是一种培养。

    随着这一声令下,薛讷、细封雷、刘德正、野辞明川、拓跋坡率领一万五千人皆下了战马。从京城带来了诸位重点培养的将领没有动,让他们仍然骑在马上,继续现场观看。还是要战的,这要等突厥人各自溃败后,各自率领一百人追击的。另外李谨行、王方翼与郭元振也没有动,仍然骑在马上。

    一万五千士兵在各自将领指挥下,从大营将一个个小车子推出来。

    这又是一个步兵破骑兵的重要道具。

    李陵五千对十万匈奴兵,刘裕恐怖的却月阵,皆是以车为重要的道具。包括裴行俭在黑山那次战役,同样借助了辎重车的掩护。车子是临时制造的,还制造了一些小道具。

    钩镰枪与厚砍刀,厚斧子却是在洛阳就制造好的,除了这些武器外,还带了一些简易的投石机,以及强弩。其他的皆是常规的武器了,比如说是弓箭、槊、枪、改进后的横刀、矛与盾牌、枪。

    推小车子大家懂的,起临时的城墙,阻挡骑兵的冲击。然而这些小车很是可怜,因为临时制作的,不但单薄,而且很矮小。另外又准备了一些尖矛,也是用木头削尖的,这是准备当作标枪投射出去的。这些尖矛同样很可怜,全是木头尖子,一个铁尖子也没有。虽说咽面部经历大败,但上了战场,至少士兵穿了皮甲吧。这些木头尖矛能不能起作用?

    不但如此,骑在马背上的唐朝军队仅剩下七千人了。但一万多唐朝军队下了战马,后方留下了大量的空马,不得不派士兵下去看管。

    处月部的使者担心地问:“陛下,是不是太托……”

    一个大字不好问出口。

    “我问你,是铁矛昂贵还是这种简易的矛昂贵?”

    “是它……”但更是怀疑,战争不能说昂贵,最好穿藤甲,使竹弓箭竹刀最便宜。可那样的话,还能打赢战争吗?

    李威又问道:“若是战争到了关健时候,武器不足,怎么办?”

    “可……”是这么说的,这种简易的投矛随时随地能就地取材,只要有树,想要制造多少就有多少,但它能有杀伤力吗?况且草原上作战,几乎所有人皆骑在马上,这种投矛起的作用更是可怜。并且这些矛比常规的长矛更粗更长,都有人怀疑唐朝士兵有没有这个臂力,让它投射起来。

    倒是河中这些国家使者感到兴趣。

    他们与唐朝情况差不多,有许多国家半耕半牧,兵种也是步骑相夹。但是唐朝那种战术,学又学不来,特别是杀伤力巨大的陌刀兵种,连陌刀都不会制作,怎么建立这样的兵种?

    然而唐朝皇帝这次战术,是对以前唐朝战术的彻底颠覆,似乎也比较容易学习。

    此时,从东西两方传来号角声。一长一短,是报平安的。

    受裴行俭的影响,来到此地李威特地询问了天气。

    七河地区因为受地中海影响,夏天经常刮的是西风,又根据了当地熟悉天气的老农民一些谚语,李威观察了一下天气。根据这些谚语,大约近两天天气很正常,也就是风向不容易改变。

    不知道后世的鄱阳湖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战,朱元璋借助风向改变,用了火攻,有没有用粗糙的办法观察过天气的。但对战争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一环。

    李威所选择的地点,不仅是君子之战,而是诱惑咽面倾巢而出,一举歼灭。所以选择了这个空旷的地带。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临近沙漠地带,虽说是戈壁滩区,沙尘很少,几万骑兵奔跑而来,必然扬起许多尘土。风大与小观察不了,能不能借助风势也判断不了。但只要刮风,就能卷起尘雾,也能迷住士兵的视线。

    这是李威最担心的一个环节。

    因此,一大早就派出了许多斥候察看两边的情况。

    然而阿史那绰尔并没有利用。

    骑在马上,李威不由笑道:“还真是一个小毛孩啊。”

    很轻蔑的语气,就这样的水平,还想与自己军队决一雌雄?

    不但李威笑了,王方翼也笑了。昨天晚上的军事会议上,李威刻意说过此事,也做了一些预防的措施。咽面人却没有这样做,这更增加了今天胜利的轻松度。

    当然说到底,也是看到咽面新败,实力大损,将士信心不足,才敢将这种战术拿出来做演练的。

    听到报平安的号角声,李威又做了一下手势,张知愿又发出一道命令。一些士兵从大营里拿出一个个麻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就没有人能看到了。先是送到两个壕沟里。然后送到车墙后面的士兵手中。

    布的这个阵同样也很古怪,每道壕沟相隔有近八十米远,第二道壕沟离车墙又有七八十米远。中间整相隔了一百多米。也就是说勉强地将第一道壕沟的将士,保护在弓箭范围内。

    真的很勉强,除了一些强力的角弓与劲弩,根本达不到一百多米的射程。

    而且唐朝到现在为止,所有步伐都温吞吞的,不象是大战来临。反而***是一次演习。

    不但唐朝军队,阿史那绰尔也派了斥候,虽说是君子之战,还是害怕唐朝人的阴谋诡计的。斥候回来禀报,方圆几十里地,皆无一个伏兵。要么碰到了唐朝的斥候,发生了一些激战。这个激战后果也让咽面的斥候感到沮丧。

    李威用斥候,不仅是刺探消息,也是预防斥候相遇时发生小规模的交手。斥候交手占据上风,就能有信心有力量打探得更细。因此,派出的斥候几乎是最凶悍的士兵。两军斥候一碰面,交手的后果可想而知。咽面的斥候被杀得很惨。

    但这个交手只是一些小规模的作战,几十人的死亡,并不影响大局。也得到了绰尔所需的消息。

    既然唐朝军队没有其他的埋伏,于是下令三军缓慢前进。要保持马力,留作决战用的。因此咽面的部队同样慢慢腾腾。看上去,两方温文尔雅,象一对恋人一样,含情脉脉,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交战的迹象。

    君子战嘛!

    至少现在,几乎史上没有出现过如此温和的战役。

    咽面人就到了。远远地看到大团大团的黑影,在尘土中露出身影。

    李威喝道:“升旗。”

    一面很大写着“皇”字的大旗升了起来。意思分明对咽面说,唐朝皇帝在此,向我开火吧。
正文 七十九章 君子之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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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君子之战(下)

    咽面的大军就到了眼前。

    大约一里来路远的地方,绰尔喝令三军停下。敢再度反抗,也不是一点玩意没有的。这个距离一旦冲锋,到了唐军大营,马匹正好将速度提到了巅峰,冲力也是最大的时候。

    咽面看着唐军大营,也看着那两条壕沟。

    壕沟挖得有些深,如果马匹奔跑过来,腰稍猫一猫,连脑袋都能埋进地面下面。但突厥人停了下来,士兵将头一个个伸出来察看。

    对这两道壕沟,绰尔也听斥候禀报过了。同样不是很明白,但现在看上去,他给唐朝人找了一条理由,大约他们埋伏进去,打算利用弓箭进行狙击。所以壕沟不宽,怕战马陷进去,踩死唐朝士兵的。

    是不是这样的?好象壕沟里有可能没有十把弓箭。但狙击却让他猜中了。

    想出了理由,于是又往下想。弓箭狙击问题不大,既然前来交战,难免会有伤亡。只要能战胜唐朝军队,有一些伤亡也是值得的,比肢解了的强。而且唐朝人似乎很大意了,居然放弃了战马,改成了步兵,利用那些小的可怜的车子抵抗?又弄不明白了。难道这一支唐朝军队骑术不精,所以不得不将战马放弃,改成步兵作战?

    大约是这样的,绰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与唐朝军队作战,心中十分忐忑不安,可看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增加了胜利的信心。

    他在看,唐朝将士也在看他们。

    三万多人黑压压而来,气势十分惊人的,一眼望不到边夸张了,但排成了一个个队伍,再加上战马本身占据很大的体积,甚至有的将士还带了副骑,整排了好几里路长。当然,唐朝军营规模同样十分庞大。

    离得不是很远,只有一里多地,有的士兵眼睛好,立即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敌人数量多,可里面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一些乳臭未干的少年,嘴上的茸毛还没有脱去呢。并且有的眼光好,也能看出另一个问题,看似三万多咽面部队整齐地排列,可是各个阵型之间不是很圆贯,刚才绰尔喝令停下时,多个小队出现了一系列的小混乱。

    散兵游勇!

    几个眼光高超的将领,已经给这支部队下了这个定义。

    王方翼都不怎么看他们一眼。扭过头看了一下郑庆泽。皆是望门,互相之间有着深厚的联亲关系。太原王家与皇室有联亲,郑家开始与皇室有联亲。因此,对郑庆泽很亲近。

    此刻郑庆泽骑在马上,身体略略有些颤抖。

    “郑校尉,你有些害怕?”

    “王都护,是兴奋。”

    “那就好,也不用紧张。不过你的职责一会儿是追击,顺便提醒你一些追击时的要素。真正交战时战果不大,取得大捷往往就是追击之时。”

    “是,”其实在军务监,刘仁轨说过,裴行俭说过,李威说过,说法各异,但相差不大,可郑庆泽还是应了一声。

    “这指的是溃败。如果士兵强悍,将领英明,指挥得当,即便败退,有组织的败退,纵然追击,取得的成果也不会大。因此,往往同样的失败,死亡率却是截然不同。还有,就是军队士兵多。越多越容易出现溃败。若是各部联军组成的军队,虽然多容易从数量上压倒敌人。可一旦失败,更容易出现溃败。所以赤壁与淝水一战,让曹操与符坚损失惨重。韩信也说过一句话,他领兵多多益善。手下越是众多,越是不好指挥,也越是需要主帅有很高的才能。”

    这不是防止失败的,如何组织进攻,如何分配,如何协调,士兵越多,越难以统辖。

    重点不是这个,王方翼只是做了一个例子,没有在上面多说,又说道:“还要注意一个情况,防止敌人有埋伏,故意诈败。这时候就要看眼力了。诈败与溃败截然不同的,纵然对方伪装得当,但无论怎么伪装,诈败士兵心中有信心,退时就是做了伪装,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们败退有序。这种情况不能冒然追击,必须派出斥候做进一步的打探。这是主将的事。你现在是百人校尉,学习一下。可是校尉也有校尉的职责。第一要勇敢作战,给手下做一个表率。第二个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紧紧地将你的手下看好,还要看好其他各队,相互配合,不能只顾着自己追敌与杀敌了。”

    “是。”

    话刚落音,咽面人发起进攻了。

    绰尔也在观察。防止唐朝人有诈的,看了大半天,也没有看出来,终于放下心来。然后盯着那面大旗,很显眼,旗下有不少人,皆穿了盔甲。那一个是唐朝皇帝看不清的。但大旗竖立起来,唐朝皇帝必然在那面旗帜下。于是喝道:“各位儿郎们,听好了,若是谁活捉或者击毙唐朝的皇帝,赏千金,牛羊各千头。”

    他也低估了李威的身价。

    难道一个唐朝皇帝价值仅是千金?休说李威,就是论钦陵的人头能买到的话,李威都愿意拿出十万金,五十万金来购买。

    但对于苦哈哈的咽面战士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财富。于是许多士兵嗷嗷叫了起来,算是激励士气吧。绰尔这才说道:“冲!”

    轰!

    三万多铁蹄掀起巨大的马蹄声,奔跑过来。

    李威与李谨行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是苦笑。替这些咽面人发苦了。都是什么呀!

    象这样大规模的战役,怎么能发起全面的进攻?至少要留下一支雄厚的预备队吧。这是起码的常识,连这个都不懂,怎么就有胆量反抗的!轮到李威都想不明白了。

    他是这样想的,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的。有的河中使者看到几万铁骑奔腾咆哮如雷而来,吓得在马上两腿战战,差一点都能跌下马去。

    直到咽面人离唐朝军队只有半里地时,李威才下了命令。

    自从发明号语后,指挥变得方便起来。不过这个很好学,突厥人与吐蕃人现在也在使用号语。又回到了***,看谁的将士勇敢,谁的指挥水平高超。

    听到命令,唐朝行动起来,有的士兵在准备弓箭,有的将麻袋打开,麻袋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是看不清楚。有的士兵将车板打开,车子上方是一个个圆孔,然后将这些长矛装进圆孔内,矛头露出车子外面半尺有余,但车子里面露出更多,将近三尺多。另外士兵脚底下还放着许多大锤子。

    有的突厥人内行,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明白李威用意了。但凭借这一点,还是无法大获全胜的。于是集中精神,看下面发生的事情。

    咽面军队冲锋速度很快,直到这一刻,才变得象是战争模样。出忽绰尔的意料,眼看就到了壕沟,但唐朝埋伏在壕沟里面的军队并没有放箭。可这时马在士兵狂飙下来,速度达到了巅峰,勒也勒不下来。也来不及思考,就冲到了第一道壕沟,唐朝军队还是没有动静。这时候包括绰尔自己,也看到了壕沟里面的唐军。但他们骑在马上,唐朝士兵伏在壕沟中,兵器够不住,又不可能勒住战马放箭。况且这些士兵也不是唐朝军队的主力,更不是唐朝最重要的人物。最重要的人物依然站在那面大旗下。

    看到了壕沟里面唐军的武器,有些心寒了。也看到了车子上一个个矛尖,还是没有想到的,这么短的矛尖露出来,难道就能伤到战马?可是隐隐感到不妙。然而这时,战马速度变得更快,更甭想停不下来。很快的,前面的人就冲到了第二道壕沟。

    这时,唐军才响起反击的号角。

    三道防线一起动了起来。

    第一道防线伸出了砍马斧,削马刀。人够不倒的,专门往马腿上招呼。另外有人从麻袋里掏东西往外面扔。是一个个小球,可是各个使者看到这个小球,一个个响起抽冷气的声音。

    很普通的木头圆球,但在这个小圆球上镶上了一个个尖形铁锥。

    有的战马被刀斧削伤马腿,甚至有的大斧子都生生将马腿削断。战马立即摔倒出去,这一摔连带着后面的战马都被带倒下来。但这不是最致命的,关健是那一个个铁蒺藜,第一个壕沟里面往外扔,第二个壕沟也在往外面扔,后面车阵也在往外面扔。几万个铁蒺藜立即遍布了唐军大营前面所有的空地上。这玩意儿也许效果不如拒马,然而成本低廉,多了效果也就起来了。马蹄踩了上去,立即被扎穿,战马吃痛,一匹匹地暴跳起来,甚至将士兵都掀了下去。

    也扔得是时候,迟扔就让全部突厥人冲到车阵前面了,早扔,看到这架势,绰尔也不会冲锋,傻不成么?

    知道不妙了,然而绰尔继续呼喝,冲,冲。认为冲到车阵前面,万事大吉了。

    第二个壕沟武器发挥作用了,一把把钩镰枪伸了出来。自吕光一战后,这种武器成为绝唱,又是发生在西域的事,几乎没有人注意。生生让李威从史书中翻了出来。也不知道吕光用的钩镰枪是什么样子,这种钩镰枪是李威与刘仁轨、裴行俭三个人在家中琢磨出来的。

    效果差不多吧。

    钩子钩面甲,钩开面甲后,用弯镰刀钩脖子。然而这群咽面苦哈哈的,并没有几个人有面甲,直接用弯镰刀往脖子上伸去。都不要用力的,战马继续在奔跑,马带着脖子往镰刀上狠命地拉。后面车阵弓箭也铺天盖地射了出来。

    还没有攻到车阵前,咽面军队已经混乱起来。有的机灵,落在后面,此时不由地勒住了战马观望。不是每一个人都机灵的,后面的战马继续冲撞上来。即便没有冲到壕沟的埋伏圈,也形成了混乱。

    从唐朝军队发起反击,到第一批咽面人临近车阵,时间很短,几乎只是瞬间的功夫。战场变得惨烈起来,几里地长的防线上,响起了阵阵凄厉的哀鸣。甚至有的咽面人摔下马去,又遭到战友的马匹反复的践踏。几乎象变魔术那样快,漫长的防线上出现无数尸体,鲜血也染红了黄赭色的戈壁滩。

    大多数咽面战士怯弱了,人人都怕死的。还有少数人保持着游牧民族的强悍,继续拨马往前冲。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只要冲垮车阵,冲进唐军大营,还是能挽回局面。那么自己妻儿老小,自己的部族就有的救了。

    但站在后面观看的五咄陆部的各个使者,已经开始摇头叹息,完了,经此一役,咽面部正式从七河流域除名了。

    这一切,在飞快的马速带动下,仅是一转眼。有人终于冲到车阵,甚至有人在马背上狠狠地拍打,想强行将车阵冲垮。至少看起来,这些小车子架住战马的冲踏。

    可它毕竟是车子,用铁索连在一起,甚至为了沉重,做工粗糙,可里面载满了石头。那有那么容易冲垮的。并且致命一击露出来。看到有士兵接近车子,唐兵举起大铁锤,狠狠地往矛尾部拍去。刚才有人疑虑这么粗重的长矛无法抛投,但它本身就不是用来抛投的。

    这也是在却月阵上研究出来的产物。

    却月阵不好引用的。它的要求很高,一要是在一段平缓的河面上,二要求河坡也十分平缓,三要求河中有巨舰接应,四要求敌人强行冲锋。所以却月阵使了一次,也成为了千古绝唱。

    却月阵更不能带到西域。

    于是三人商议后,决定对它进行一些改良。

    此次依然当作了演习。主要是以后针对大食人的。对西方的军种,李威认识很清醒。最搞笑的是罗马方阵。后来人争议,但若是碰上汉军或者唐朝军队,它一准得完蛋。孙子说,水因地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这种貌似强大,实际笨拙刻板,缺乏变化的军种一旦遇到唐汉的军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历史也证明过了,元蒙欧洲纵横无敌,就是拜占庭或多或少受到罗马方阵的影响,屡屡受挫于大食人。这种方阵中国历上只有一个人用得成功,符登。但他也做了许多变化与改革,不是纯粹地引用。

    但对大食人李威没有忽视。

    没有见识过,唐朝诸将皆没有见识,可通过拜占庭使者的描述,李威能想像。因为战马的高大优良,不但武装了重甲兵,速度也快,而且武器并不比唐朝弱。特别是大食的冶炼技术,有可能单论铠甲与弯刀的优良还在唐朝之上。将士更不会弱于唐军。一旦交战,地点大半是在呼罗珊。这里天气炎热,地形空旷,多以沙漠戈壁绿洲为主,地形上更适合大食军队作战。

    因此,单用骑兵似乎占据了下风。三个人就想了许多主意,包括对步兵兵种的改良。还有,也让河中地区各国看一看,原来步兵也可以这么用的,增加他们战斗力。

    这一次,仅是试验了一种。

    长矛士兵不容易抛射起来,然而大锤子拍下去却是可以迅速拍出去的。

    随着长矛被大锤巨力拍打出去,这个力量很强的,远远超过了抛射。一下子就深深刺入马匹的脖子里面。有的战马再次暴跳起来,痛楚的鸣叫,有的战马甚至当场击毙倒下。但这时候也退不出去了,大半的咽面人已经骑马进入这长达几里,宽达一百多米的埋伏圈中。纵然逃回去,能活下来的机率也不会超过一半。

    有的将士不得不喝令手下继续冲向车阵。一次次冲撞之下,有的车子被冲坏了,可是他们遇到的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兵种之一。指挥官的素质,合李威、李谨行与王方翼,甚至带着刘仁轨与裴行俭的授宜,这个素质绝对可以排在这世界上前十位。休说三位主帅,就是郭元振恐怕也不会象他那样倾巢出动,是派了一万五千人当作了步兵,然而在车阵前真正防御的只有一半人。还有一半人留作了预备队,当然,若是发生意外,后面数千骑兵也是可以用来作预备队。看到冲坏了车子,预备队立即闪了出来,有的举起了盾牌,有的举起长矛、横刀。最可怕的是陌刀营的三千陌刀手全部留在了预备队。这是终极的防御。而且还辅以弓箭手继续射击。牢牢地不让咽面人深入一步。只是一会儿功夫,大多数的车子前面堆满了战马的咽面士兵的尸体。

    唐军也有牺牲,有的突厥人骑在马上,抽出弯弓放箭。但是唐朝军队从容地举起盾牌。即便有人受伤或者击毙,也会立即过来战友,将他们抬下去。几乎看不到半丝慌乱。

    最凶悍的是两道壕沟里的士兵,在无数战马奔跑践踏中,顽强地战斗。

    但看似凶险,死亡率却是很低。这三千士兵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是此次唐朝军队中最凶悍的士兵。虽然无数战马在奔跑践踏,他们毕竟在壕沟里,经验让他们从容的杀敌避让。壕沟又做了他们的掩护。战马爱了伤,是有可能会到处乱窜,可它毕竟是高级动物,不可能自己非得往壕沟里面陷。当然,这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与冷静的头脑,否则呆在壕沟里面,依然很是危险。

    总之,整个唐军象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冷静,从容,有序,流畅,也许没有象咽面***喊大叫,可那种沉默让人感到可怕。就连观看的各个使者,都能分明感到那种压迫感。

    激战了好久过后,咽面部各个将士看到无望,终于产生了退却的心理。从外面的咽面部开始,率先向后逃窜,最后波及到了埋伏圈里面的将士。

    一直看着战场形势的转换,李威这才下达了追击的命令。除了少数侍卫留下来保护他外,郭元振与王方翼率领其他的数千将士骑马从大营两边包抄过去。这场看似的君子之战,终于进入收宫阶段,向追击战演变。
正文 第八十章 王八之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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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王八之气(上)

    刚才各国与各部使者看到的是步兵战术。认为这是唐朝最精锐的步兵,又错了。这支唐军最善长的还是轻骑,骑术!甚至包括医务兵在内,都有一好的骑术。

    也包括从洛阳带来的五千军队。

    里面是有许多是来镀金的**,皇帝亲征,几乎所有的贵族子弟全部嗷嗷叫地要求参加进去。但不是想参加就参加的,参加可以,必须要有一身娴熟的弓马技艺。为了杜绝一些无能的将士进入,李威亲自选拨,任何人都别想走后门。也许上了战场,缺少实战经验,也许少了青海军中那种血性,只论骑术,没有一个差的。

    数千骑兵分成两路,中间的战场上遍布蒺藜,无法通过了。必须兜上几里路,从两边绕道下去追击。这个问题也不大,第一批追击的唐朝军队跨下的几乎是军中最好的战马,并且养精蓄锐,能将这个差距弥补上来。

    唐朝军队骑兵的流畅,再次让各个使者认识到唐军的强大。

    这两队唐军不仅是追敌,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杀向咽面部。裴行俭智捉阿史那都支与李遮匐,得到了大量财宝,但他的政策主要是安抚,百姓的粮食牛马羊的什么,皆没有动,这给阿史那车薄反叛留下了基础。也知道,可不好动,一动与整个唐朝政策相违背,会造成不好的后果。王方翼几乎连财宝都没有动,等李威前来处理。

    咽面在突厥人当中是一个大部,多年下来,有许多积蓄,不仅有大量的钱帛,部族中也有许多牛马羊,以及少量的粮食。这都是李威最需要的。穷啊,比咽面人还要穷。

    两战下来,包括王方翼的大战,朝廷还没有颁发奖励。几万大军到来,要吃的要喝的要穿的。就要花不少钱。还不算,不知道青海会过来多少难民。眼下着手屯田,收获也要到明年。这一年多难民怎么办?都要管的。

    为了奖励各个参预王方翼平叛的部族,李威承诺,让他们将咽面部瓜分掉。又是对以前唐朝的政策,做了一个小调整。这些部族欣喜若狂,一个个磨刀霍霍。不说财物,部族族民越多,部族才会越强大。人,也是一个财富。

    李威将咽面逼得再度谋反,大战来临,才停下准备瓜分的脚步。战败的消息传播起来很快的,只要晚动手一会儿,这些财富就会落到这些部族手中。难道向他们讨要?

    第一波唐军离开,战场上逐步有更多的咽面人开始逃跑。

    薛讷与野辞明川率五千人从车阵前撤了下来,再度跨上了战马,两路出击。追杀敌人,另外还有策应第一路大军。

    接着,细封雷与刘德正又率五千人分兵出击,这才是真正杀敌与抓捕战俘的。

    剩下的人开始打扫战场。整个大军动作流畅自如,看得都让人产生赏心悦目的感觉。太阳还没有落山,战争基本上结束了。

    晚风吹了起来,李威骑在马上,屹立在大旗下,大旗让晚风吹得哗啦啦地作响,李威动都没有动。大部分使者很开心的,这样威武的皇帝,这样强大的军队,是自己强力的保障。也有人反之,自始至终,这一战,让他们看到整个唐朝军队不是军队,是一部运转良好的特大杀人机器。看得冷汗涔涔。有这想法的,也有不少人。

    李威在他们身上扫了一下,看到现在了,先是害怕,后是震惊,还没有回神。李威就下了战马,走到伤兵中间。吴起为士兵吮脓,他无论如何是做不出的,可对士兵态度从南诏时,就十分友善。而且清醒意识到,这才是他的根本。什么友谊进贡啊,是强大的武力打出来的,没有这群将士英勇的表现,就没有这群胡人的臣服。

    唐朝在这一点上也开始有进步。

    原先军中也有医务兵,但数量少,后来李威到了军中后,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广聘大夫,传授医术。至少传授一些简单的医术,比如包扎伤口,拨箭头,怯毒,等等。这些士兵也作战,救治伤员是兼职,但数量多,能缓解医务兵的不足。另外还有蒸馏高度酒,也搞不清蒸出来多少度,尝过,大约相当于五十几度的酒精度。更弄不清楚这个度数的食用酒精,能起多杀菌作用。但这些举措,能降伤非战斗性的减员,是比较人性化的措施。

    一个个的安慰。

    看起来很琐细,但这些举措,却能保障士兵的士气。

    天终于再次暗了下来,战场上的铁蒺藜已经重新回收,士兵在打扫战场,捡回能用的武器与盔甲,尸体掩埋。远处也有士兵源源不断地将战俘押回来。

    李威这才下令开锅做饭。然后踱回大帐,召见各部使者。

    他不会为战而战,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一场大捷会带来很多好处,比如即将到来的会谈。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役,将领的指挥水平相差太大,士兵差距太大,别以为数量差不多,士气低落,居然中间有许多老人少年,这无法用数量弥补的。胜之不武,但胜得如此轻松,多少给了李威一些王八之气,再谈问题就有了底气。

    首先是对五姓使者说的。

    老话重谈,用咽面部的领地换出碎叶川。碎叶川水草丰美,但咽面所在的地区生态环境也不差,而且面积大,否则唐朝都不会设置一个羁縻的咽面州。从价值观念上来说,是对等的调换。

    可是这几位使者却吞吞吐吐地说了许多困难。

    第一个困难碎叶城西正是十姓可汗故地,西突厥的大本营。第二个碎叶川各部犬牙交错,若是一部比较好调换,却涉及到各部,不能将自己部族进行切割,让少数百姓迁移到在咽面州。在地图上看似不远,但中间却隔了一个罗漫山(天山)的余脉。有的山峰高拨,就是现在都能看到山峰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

    总之,说了若干个难处。

    听到最后,李威愠怒起来,喝道:“你们心中那些小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一心还要光复你们西突厥的荣光。”

    “不是啊,”突骑施的使者立即伏下说道。

    “不是,那么为什么突厥两次***,你们各部都派兵参与了?还有,这一次咽面部那来的那么多武器!”李威忽然拍起了桌子。

    是有些困难,没有天山的隔阻,碎叶川是指碎叶城一带地区,咽面州的领地却在夷播海的东面,也隔了很远的距离。还有天山。

    几十年后,一个小正太还没有遇到一个用铁棒磨成针的疯婆子,于是每天只知道玩耍,这一晚玩累了,用手托着腮,坐在土墩子上,看着北方的夜空,月亮明亮,天山云气缈茫。几十年后到了中原,回想起这一晚,便写下了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诗人用了夸张的手法,但不可否认这段山脉虽是天山的余脉,山势依然很高大。

    这些使者抱怨是存在的,可不是不可能调换,伊丽河地区主要分布着是突骑施的势力范围,让突骑施往北移动,将西南的领地割让出来,一部一部进行调换,最终还是能将这个难题解决的。调换的又皆是游牧民族,不象龟兹等国,不象河中,半耕半游牧,将辎重往大车上一放,牛羊一赶,也就迁移了。但五咄陆部一直不情不愿,是害怕唐朝象青海那样,一下了调来四五十万百姓,那么唐朝将在碎叶城能随时随地调动近十万大军。对于这些部族来说,无疑是如芒在背。

    这才是这些使者最真实的想法。

    他们想法也是对的,李威心中的目标更大,是打算沿着原来唐朝称民的轮台、金满、蒲类三县,再到碎叶,打造一个汉人区域。也是在洛阳与裴行俭再三商议过的,李威拿了主导建议。移民可以,西域不同于青海,青海后面就是松州、姚州、兰州,大半是汉人区域。去了西域,若分散在一起,不但不起到作用,有可能成为弱势群体,最终被胡化了都未必可知。所以李世民再三要求各个胡人将原来的汉人遣返。只有聚在一起,才能起到强大的作用。

    四地呈一个不规则的扁长四角形,若是全部充塞移民,西域是出现了沙漠化,但环境比后世还是好些的,一路西来,沿途能看到许多生机勃勃的绿洲。再者,汉人耕作谋生,对土地要求更少。将这个四角形塞满,能容纳一百多万的百姓。组织得当,可以从容地抽调二十万到三十万军队。再从地形上来说,这个四角形正处于西域的中心地带。上控金山,下俯赤河,东连河西走廓,西边又可以虎视河中。若是吐蕃威逼,还可以有天山作为阻挡。大食也是如此。

    李威害怕是在呼罗珊地带与大食人作战,一旦大食人不知天高地厚,来到了天山,就等于是找死了。

    碎叶城移民只是一个***。

    能不能成功,不是财力,财力朝廷能保障,大不了早与迟。也不是武力,天山北边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包括葛罗禄在内,如果反叛,唐朝现在的力量绝对能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是百姓的态度。百姓不愿意,朝廷也不好强迫的。

    但总得要开一个头,况且又有关中大灾的消息。大灾害危害了关中百姓,却给大规模移民铺平了道路。

    几个使者看出来了。

    然而看出来什么用?这也要讲拳头的,几百年前,你们突厥人又在哪儿了?

    李威弯下了腰,盯着这名使者,又问道:“乌质勒的牙帐离这里有多远?”

    突骑施使者汗就落了下来。乌质勒是他们突骑施的族长,牙帐也在伊丽水畔。然而此次李威前来,乌质勒装傻卖疯,将牙帐迁到伊丽水的入海口一片沼泽地带。但离这里并不远,若是轻骑袭击,只要两天的路程就可以抵达。

    “为什么这么近,他不来拜见我?”

    使者仓惶不能言。

    李威一转身说道:“李将军,你率五千人,前去夷播海畔,将乌质勒替我请来。”

    “喏。”李谨行高兴地离开。

    “不要啊,”突骑施的使者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嚎丧地说道:“陛下,不要啊,天朝大军激战到现在,天色已晚了,让臣回去禀报吧。”

    吓坏了,以为李威接下来要对突骑施下手了,五千唐军不多也不少,自己部族没有防备,即便得知唐军前来,留下准备的时间很有可能不足半天,这半天怎么组织反抗?突骑施很有可能也要亡族啊。

    李威都没有这想法,咽面人能动一动,突骑施不好动的,一动突厥各部有可能产生不必要的臆测。但突骑施近年来越发强大,在十姓中势力首屈一指,所以这名使者在刚刚交谈中,也最罗嗦。俯***来,盯着他问道:“难道我说过的话,那么容易能收回来吗?来人哪,将他们请下去,休息几天,等乌质勒到来,再商议。”

    也就是软禁了。

    反正立即谈谈不好的,不如让他们反思一下。

    但还没有与河中使者交谈。光有王八之气,还是不够的,态度一直强硬下去,即便是河中各国也会产生不安的情绪。接下来就是怀柔手段的表演了。喊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唐休璟,一个是阿史那斛瑟罗。

    原来唐朝平灭西突厥后,设了左右厢可汗,阿史那弥射为昆陵都护,统率东面突厥人。阿史那步真为濛池都护,统率西面五部突厥人。但这两人才能低下,十姓突厥人与其他突厥人皆不听从指挥。再加上大食人与吐蕃人两相夹攻,唐朝失心力加强。所以造成了西突厥屡次反叛。

    李威与王方翼商议两个可汗的人选,王方翼推举了触瑟罗。这个人是阿史那步真的儿子,对唐朝十分忠心,此次还率了一些突厥士兵协助王方翼。才能也可,对他王方翼十分赏识。

    东面的可汗人选还没有找出来。

    相对于西面突厥人,东面五俟斤要老实些,虽然天山南面的突厥人与吐蕃人暧昧不清,毕竟生活在夹缝里。势力也小,可以拖一拖。但西边五厢的可汗必须立即竖立起来。

    李威听到王方翼推荐后,将他召见,语谈了一会儿,算是满意。因此,接下来要树立触瑟罗的权威。比如此次瓜分咽面,有很多部族参加,不能一哄而上,最后都能打起来。要需要人来停解,也是树立权威的时候。

    李威将触瑟罗喊来,正是吩咐一些注意事项的。说了乱与治,恩与威的关系,打也打过了,接下来要怀柔了。

    唐休璟没有参战,包括最后的追击,可留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阿史那触瑟罗岁数十分年青,怕诸部不服,他本人做事毛糙,让他协助触瑟罗。这也是进一步锻炼唐休璟。

    这几人李威将他们看作了唐朝未来的边区重将,不仅要会作战,也要会处理***。权当是一次学习了。

    两个人领命下去,李威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河中使者身上。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王八之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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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王八之气(下)

    这一群使者也在听。

    他们想法倒没有李威那么复杂,西突厥数次叛乱,仅是肢解了罪盔祸首,也不算严重的处分。象何国的使者,甚至还不喜欢李威对触瑟罗的温言软语,心中盼望唐朝出台更严厉的措施。

    造成这种思想的差异,正是地缘关系。

    唐朝离得远,西突厥都不能称为完全占领,况且更遥远的河中。他们最关心的是唐朝军队是否强大,不强大,就无法战胜大食。另外关心的是唐朝皇帝的态度,以前唐朝两任皇帝对河中态度仅是羁縻,羁縻了,不拿一针一线了,也没有派驻一兵一卒了。这也不是河地地区各国所想看到的。

    但听得很仔细。

    唐朝皇帝与五姓争执到现在,既然是作为使者,并且是谨见大唐的皇帝,就没有一个是差的。也听明白了,唐朝想在碎,更不想到长安去养老,老老实实地伏下说道:“臣错了。”

    李威冷笑:“仅是一句错了,我就会原谅你?”

    “臣以后一定老实地听从唐朝的调遣。”

    “你们再三的反复,我怎么相信?”

    “臣愿派子入京。”

    也就是做人质,可做了人质,就不叛乱了?契丹也派了人质,可结果呢?若不是唐休璟将他们打得心寒,会不会俯首听命?李威不语。

    “臣交纳万头牛羊,进贡给天朝。”

    李威有些心动,这正是他所缺少的,强烈的将心中的**压下去,喝道:“你将我们唐朝当作了什么?当成了大食人?”

    乌质勒有些傻眼,你们不是大食人,为什么一批批地将咽面所有粮食、牛马羊掳回来,往碎叶城押运?不敢辨驳,只好说道:“臣还愿意迁往咽面州。”

    这才是李威需要的,嗯了一声,问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乌质勒有些不明白,我都派了质子,也愿意交纳牛羊恕罪,还主动配合你迁移,还要我做什么?

    “为什么你们西突厥时叛时复,正是朝廷为你们选派了大汗,却不听从他的命令。”

    明白了,道:“臣愿意听从大汗的命令,但朝廷授命谁为大汗?”

    “步真之子触瑟罗。”

    “以后我一定服从他的指挥。”

    李威这才满意地让他下去,但没有释放,让他自己劝解其他四姓使者,什么时候碎叶川挪出来,什么时候才能释放乌质勒回去。但心中还是不放心,将王方翼喊过来。

    王方翼一直追到咽面老巢,且将阿史那绰尔从一个山洞里活捉出来。本来是想按照李威意思,将他弄死的。长安养了太多吃白饭的胡人,李威不想再养下去了。但这个家伙很机灵,看到外面箭象下雨一样往山洞里钻,自己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去,在里面大声喊叫:“我是阿史那绰尔,投降,投降。”

    自报家门,要投降,这就不好杀了,否则就成了第二个阿史那伏念。以后对治理突厥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将他抓了出来,与一些重要的首领一道送往长安。

    但在奏折上,李威低调地将此次战事禀报。又说了种种的困难,反正一时半会,我从西域脱不了身。

    然后又将咽面所有财富洗掠一空,剩下的交给阿史那触瑟罗率领各部瓜分去了。

    与王方翼走出来,李威看着远处苍黄无际的戈壁滩,说道:“突骑施部族很强大,我很担心哪。若是将乌质勒父子送到京城,诸族民定下来不服。若是让他返回,以后还会继续阳奉阴违。王都护,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将突骑施肢解?”

    “陛下,不可,突骑施为五姓翘首,一旦采取与咽面部一样的措施,西突厥会产生更大的***。”

    “王都护,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说想办法让他们这个部族产生分裂,而不是采取对待咽面的措施,来对待他们。”

    “这就有点难办了。”王方翼不由低下头沉思。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曙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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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曙光(上)

    想了一会儿,王方翼说道:“臣都有一个办法,但未必妥当。”

    “说说看。”

    “要从阿史那车鼻部与葛逻禄的历史来说,当年咄陆可汗被射匮可汗击败,逃亡到了吐火罗。射匮可汗又攻打逻斯川的久水利工程历史。

    比如水坝,再比如坎儿井与暗渠。这保证了中亚百姓的灌溉饮用水源。碎叶川以后也要用到的,甚至李威还向康国使者发出请求,让他们调拨一些有经验的农民前来指导。

    温苟同倒没有想到其他,很是高兴地答应下来。

    这才到了碎叶城。其实碎叶很早就存在的,王方翼修筑碎叶城,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了一些扩建,只是扩建的规模很大,一共十二道门,成为了这方圆数千里首屈一指的大城。城好后,西突厥各个首领前来观看,一个个莫测深浅,由是诚服。

    将掳来的牛羊放在草原上,李威着手屯田。

    但就听来了一个好消息。

    从河中各国使者已得到了许多消息,一提及大食,如同受了八百年压迫一样,活象是一个个杨白劳,万般委屈的将种种苦楚诉说出来。

    大食人三十二年前,穆阿维亚为叙利亚总督,但早在两年多前,波斯与大食卡的西亚会战,波斯***败。穆阿维亚接任后,率军向波斯人发起了进攻,一年后,哈文一战,波斯再败。波斯王伊嗣俟逃向波斯东边的谋夫地区。突厥人闻讯前来相救,然而伊嗣俟不以礼相待,突厥人怒,与谋夫太守马贺合谋,杀死伊嗣俟的近卫军。伊嗣俟仓皇出逃,在一个磨坊休息,但满身珠宝,引起了这个磨坊主的贪婪,乘伊嗣俟熟睡之时,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抛入水磨的激流中。

    波斯失去了国王,群龙无首,大食人迅速击败了波斯残部与突厥人,得到整个呼罗珊地区。但更东边还有波斯的一支残部,伊嗣俟的儿子卑路斯在疾陵城顽强地支持了下来,并且向唐朝求救。

    于是二十一年前,李治立卑路斯为波斯总督,次年又立卑路斯为波斯王。五年后,大食征服下吐火罗(指吐火国西边诸小国,王方翼将泥涅师送到了吐火罗,是指上吐火罗)与伽尔吉斯坦(疾陵城一带的山区)。卑路斯被迫,几年后逃亡唐朝。那也是李威才来到唐朝的时间。几年后,疾陵城再次没入大食,成为大食的塞斯坦地区。

    得到了疾陵城地区,以及下吐火罗,大食人进一步对上吐火罗进行蚕食,并且在十二年前,呼罗珊总督阿勒就越过了乌浒河,骚扰河中。接任的拉比也骚扰过河中地区。但没有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可这时候穆阿维亚政权已经得到了稳定。

    这个叙利亚总督终于成了河中百姓的恶梦。大食第二任哈里发欧麦里被一个***教奴隶刺杀,接任的奥斯曼在平定反叛时遇害,然后到了穆罕默德的女婿兼堂弟阿里继任。这时候大食产生了严重的分裂,包括教派,拥护阿里叫做什叶派,但还有一个派系,认为只有坚定的穆斯林才可以担任哈里发之职,不问什么出身与社会地位,叫喀里吉特派。经过多年的征战,终于将喀里吉特派平灭,然而一个喀里吉特派分子不服气,在库法伺机将阿里刺死。

    李威听到此事后,很是愕然,这使他想起了前世的许多事……

    太猛了,原来恐怖活动在这时候就有了。

    叙利亚总督阿维亚乘机夺位,因为他出身于阿拉伯的古莱氏倭马亚家族,所以中亚各国将它称为倭马亚王朝。阿维亚稳定了大食之后,中亚是他的发家之地,开始侧重于呼罗珊。九年前,任命大食重臣济雅德之子乌拜都拉统治呼罗珊。乌拜都拉奉命渡过乌浒河,首先进攻的是安国的沛肯城。这个城池也是河中重要的政治与经济中心,人口稠密,商业繁荣。经过一个冬天的战斗,夺下沛肯城与拉米坦,安国太后仓惶逃向康国。那只鞋子就是那一年丢失的,价值也准确听出来了,二万迪勒木(银币,大食为了推广伊斯兰教,对到清真寺做礼拜的河中百姓奖励两个迪勒木重金诱惑。安国一座价值四千迪勒木的佛象为大食所毁,佛眼一对精美的明珠也遭其掠去。萨曼王朝脱离哈里发后,管辖下的中亚税收达到四千五百万迪勒木。因此大约估算一迪勒木相当于唐朝两百多文)。

    这才是一个开始。

    安国太后没有办法了,只好同乌拜都拉签定和约,答应每年向大食进贡一百万迪勒木。就是这样,乌拜都拉还带了四五千奴隶,以及抢来的大量战利口、金银珠宝、武器、服装、器具,返回谋夫。甚至连路边的大树都没有放过。乌拜都拉立功回去,又到了奥斯曼之子赛德来呼罗珊担任总督之职。

    安国太后认为进贡了也就没有事了。哪里知道这个赛德更贪婪,将前任签订的条约一起推翻,继续进攻。这时候安国财富抢空了,战士打得差不多了,只好投降。不但进攻安国,还进攻康国、中曹国等河中各国,打败了河中各国与突厥人组成的联军。花剌模子也是被他所逼,整个国家没入大食。安国太后无奈之下,只好让国内八十几个最尊贵的贵族做为人质,送到谋夫。

    但赛德的背信弃义,导致了河中各国的不满,有可能是因为唐朝大胜的原因,各国纷纷起义,包括押到谋夫的安国八十名贵族,此时表现了血性,在谋夫行刺赛德,未果,全部自杀,壮烈牺牲。但此次刺杀,导致了赛德不治而亡。

    所以为什么李威一反常态,要求河中地区交纳税务,虽然有一些国家反对,但更多国家赞成呢。也就是这个原因,看一看一个安国吧,一年就要被迫交纳一百万迪勒木,仅他们一国贡税就接近二十万缗钱了。按照河中的银价,更接近了三十万两银子。一个是三十万两,一个是三千两,这是什么样的概念?听到这个贡税,李威、王方翼、李谨行、契苾明几乎都同时相视了一眼。

    若是让一个安国就交纳一百万迪勒夫的税务,唐朝也不会在河中受到欢迎。可别忘记了,安国无论人口或者面积,仅占河中与吐火罗的百分之一,顶多五十分之一。

    假如唐朝将这些地区真正拢为己有,征十分之一的税务,对河中剥削不算重的,就有可能征到五百万以上的迪勒木税务。二十万两银子,不值得唐朝动心,可是一百多万两、甚至两百万两银子呢?

    当然,暴虐也有暴虐的副作用,整个河中地区,包括下吐火罗,就象一个火药桶一样,随时能爆发。不但河中地区,包括呼罗珊地区,百姓也在遭受着沉重的压迫。

    对于这些情报,李威以前也听过一些。但来到西域后,才知道这么详细的情报。听完各个使者的哭诉后,李威将他们所说的整理了一遍。隐隐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但仅是时机。

    可就在这时候,斥候回来了。

    为了得到更准确更详细的情报,李威派出了许多斥候,甚至给了他们重金,深入到大食的几大都城巴格达、大马士革与麦地那。这些斥候回来会很晚,但有的斥候仅是刺探呼罗珊的情报,这也分成了深入与浅入两种,在呼罗珊周边地区刺探情报的斥候已带了消息返回。

    而且绝对是利好的消息!

    ***:算不算塞资料?不过塞得好苦,手中十几本资料,说法不一,看得很头痛,简单的考证了一下,感觉最可靠的择了出来。算是为下面内容铺垫。后面章节尽量用零头补上来。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曙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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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曙光(下)

    斥候带回来的第一个消息,是大食核心区域的大约情况。

    这个核心地带是指穆罕默德、阿布伯克与欧麦尔征服的地区,包括阿拉伯半岛、叙利亚、伊拉克大半、利比亚与埃及。大食在这里经营时间很长,属于大食人的根本。仅占据不到现在一半的大食疆域。后来的奥斯曼、阿里与阿维亚又征服了柏柏尔人、亚美尼亚、阿塞拜疆、法尔斯、呼罗珊、塞斯坦、马克兰、信德以及下吐火罗与花剌子模。

    这些地区时有起义发生,属于大食可动摇的区域。

    大食的核心区域实力如何,才决定了大食的真正实力。

    原来在洛阳也问过,说法不一。到了碎叶以后,又询问了河中各国使者。河中各国属于松散的联盟性质,关系不是很交恶,但各自为国,注定了眼光浅。大多只知道大食人人如何入侵了,呼罗珊那个总督贪得无厌了。对大食的情况没有怎么去关注。

    斥候便去了呼罗珊,伪装成商人,带了一些金银珠宝,与大食的权贵交好,从他们哪里套得口风。

    大食人也没有想起来,也许听到唐朝军队入驻碎叶城,那是平定叛乱的,碎叶城离河中地区不远,可离呼罗珊还是很远的。况且这几十年来,唐朝一直没有与大食交涉,再加上斥候是胡人,也没有想到,攀交之下,让斥候得知了许多有用的情报。

    过程说来很简单,中间实际发生了许多惊心动魄的事迹。

    第一个消息不是很好。

    说起大食,李威停留在前世的印象中,茫茫无际的金黄沙漠,一个头戴围巾,身穿长袍的阿拉伯人,牵着一只骆驼,迎着毒辣的太阳,一边行走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沙丘上,一边用围巾擦着汗水。

    但不是这样的。

    核心地区与后世一样,干躁、炎热,撒合拉沙漠开始蔓延。然而与河中地区一样,干旱严重,但比后世要好,有许多河流,造成了大量的绿洲,甚至前首都麦地那(今雅特里布)经常遭到暴风雨与山洪暴发的困扰。而且也没有李威所想的那么热,由于沙漠化不严重,萨那的水会在冬天结冰,哈杜尔山几乎每年都下雪,霜冻更是很普遍(这两地皆在也门)。这种气候使大食许多绿洲适宜种水稻、麦子。至于其他的天气干躁、土含盐质的地区,也适合种椰枣与大麦。因为粮食不紧缺,大麦则用来喂马,比唐朝许多地区都奢侈,象山南道等地,大麦依然是农民的主粮。

    树木除了常见的树木外,还有产**的**树,沙漠里产能制作木炭的柽柳,产一种能磨粉煮粥的赛木哈树,麦蕈(珍贵的松露菌),水果有葡萄、油橄榄、石榴、苹果、杏子、巴旦杏、桔子、柠檬、甘蔗、西瓜、香蕉。不算恶劣的环境,动物也很多,比如猎豹、豹子、土狼、豺狼、狐狸、蜥蜴、鳄蜥、狮子、猿猴、鹰、鸨、隼、鸢、枭、乌鸦、戴胜、云雀、夜莺、鸽子、沙鸡。家蓄与唐朝相差不大,骆驼、驴子、狗、猫、绵羊、山羊、骡子。有些是本土所产,有些是多他地引进的,比如骡子与马。马是克塞人和喜特人引进的,可能是气候原因,却造就了世界上最好的战马之一。

    除此之外,沙漠也出蝗虫,每隔几年就会发生一次蝗灾。许多大食人认为蝗虫是美味,加点盐末烧烤,是最可口的食品。因为百姓喜欢吃它,所以蝗虫数量始终得到了控制,蝗灾无法蔓延。

    说到此处,斥候有些怪异的看着李威。

    在中原人眼中,蝗虫是神物,是上天降下来的天谴,每次遇到蝗灾时,百姓都烧香供佛般的祈祷。

    李威却说道:“郭将军,你将这段记下来,呈奏洛阳。”

    很有借鉴作用的,唐朝也时不时受着蝗灾的困扰,但自己说的不算,看看人家大食人,一吃就是好几百年,结果越吃,国家越强大。

    正是这种独天独厚的环境,使大食人渐渐强大起来。唐朝史官在史书里记载,说大食胜兵四十万,李威也有些相信,毕竟这里全部是沙漠,能有四十万士兵算不是错了。

    然而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却推翻了李威的看法与史书的记载,大食环境远没有李威所想的恶劣,而且因为他的兵制,仅是核心地区全部动援,就能出动四十万雄师。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仅有一颗扩张的雄心,还有虚心。

    一开始大食很落后的,除了宗教成了他们的法宝,神圣不可侵犯外,他们对外来文化吸收速度很快,比如攻克了波斯后,一路烧杀抢掠,然而却做了一件事,将波斯所有的工匠与学者,当作宝贝小心地迎到大食。这使得大食各种工艺迅速提高,比如大食刀,大食刀第一是材料,必须用信德地区的乌兹铁。但有好铁不行的,还有无数的冶炼与锻造工艺。这个不用斥候介绍,李威很早就知道了,据说后世有人仿造大食工艺打造出来一把大食刀,费用达到上万美元。

    不仅如此,对外来技术的吸纳,史书上还明确记载了许多事例,比如希腊火,历史不改变的话,几十年后大食人就得到了。还有纸,大食人原来用的是兽皮纸,后来不知从什么渠道,开始能制造草纸。高仙芝大败后,结果大食人就能制造优秀的纸张了。不是通过唐朝战俘才知道造纸的,是高仙芝手下的战俘,替他们改进了纸张的制作技术。还有文化,在拜占庭人将亚里土多德等人的书籍放在教廷的旮旯时,大食人却当作宝贝一样翻译过来,颁给学者研究。

    “再记下来,”李威说道。

    此事在洛阳也听闻过,各个使者说得不大清楚,没有说服力。

    但斥候从大食贵族嘴中得到的消息,就能当作证据了。而这些证据可以注明一个标题,一个小国如何炼成超级大国的!

    不仅如此,还有为了维护帝王将相的扩张,与费用,鼓励商业发展等等措施。将大食人这些措施写出来,带回去,让国内的大臣与儒家们,有一个深刻的反思。

    这一条消息不大好,可下面的消息却是好消息了。

    二十一年前,什叶派的追随者眼中的圣徒阿里在奈海赖旺运河岸边,歼灭了叛乱者,返回了库法的清真寺。沿途皆是拜伏的百姓与教民,鲜花洒满了地面。此时,在一个简陋的小屋中,一个叫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穆勒的年青人眼中燃烧着斗志,对着他的三个伙伴说道:“我们要替穆斯林除掉三个罪大恶极的人,阿里!穆阿维叶!阿慕尔!”

    接下来又说了许多激情洋溢的话。

    穆斯林教徒是狂热的,他的三个好友终于心动,同意下来。然后买来了毒药,将毒药涂在匕首上,悄悄地夹入欢迎的百姓人群中。在大食所有哈里发中,阿里才能未必有那么伟大,荣誉是死后什叶派赐予的。但他还有许多好的品性,比如在战场上很勇敢,在讲台上很雄辨,对朋友也很真诚,对敌人豁达大度。因此,一路走来,一路与百姓交谈,甚至主动将百姓拉起来。

    快到走到夹迎的百姓尾部时,四个人窜了出来,阿里没有防备,让穆勒窜到他身后,短刀刺入他的脑部。四人全部被当场击杀。实际上穆勒也不能算是恐怖分子,他的妻子在奈海赖旺剿灭战中无辜地被杀死了。这件事若是在华夏,说不定能当作一名成功的游侠,记入史册。至于他三个朋友,更是无辜,被他这名好友蛊惑,成了杀害“圣徒”的帮凶。

    可听到这件事,却给李威身边的侍卫一个浓浓的警戒。皇帝也是一样,经常与民攀谈,平易近人,若是有一个穆勒,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在皇帝身上。

    李威却没有在意,真相将河中使者所描述的彻底推翻。但已经发生了二十一年,为什么斥候说带来了一条重要的好消息?继续听了下去。

    阿维叶得知阿里死讯后,立即在伊里亚(耶路撒冷)自称哈里发,将大马士革变成了大食新的首都。当时唐朝正全力以付对付***,否则那时候出兵都是一个好机会,很有可能一举重新光复波斯。

    哈里发是各个贵族选举的,阿维叶这种自己做主式的登基,大食内部有许多反对声音。因此他的版图大幅度的缩水。可阿维叶却是一个很有本领的人。经过一番耐心的调解之后,使埃及的阿里派放下成见,于是派了手下大将阿慕尔.伊木.阿绥夺取了埃及。但伊拉克又宣布阿里的长子哈桑为阿里合法的继承者。阿维叶名不正,言不顺,而且阿里派手中有许多军队与地盘,局盘类似李威与李治夫妻二人,想动武是不敢动武,不镇压继续下去局面很恶化。

    但哈桑不是李治与武则天,胸无大志,甚至认为闺房比宝座更舒适,这让阿维叶抓住了机会,再次派人游说,答应给他一大笔优厚的年金,包括库法公款五百万第尔汗,再加上波斯一县的收入,归他终身享受。哈里不争气地让位了。阿维叶这才真正掌控了整个大食。然而八年后,舍不得给哈桑这么多年金了,于是将他毒死。

    再度引起了大食内部许多贵族不满。

    然而阿维叶雄才大略,这几年做了许多对大食有贡献的大事件。比如东线的扩张,拿下了信德与整个塞斯坦。北线两度打到了拜占庭的都城君士坦丁堡城门前。在西线大食人也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奥斯曼时,埃及总督乌斯曼已征服了的黎波里,然而阿维叶的总督又向西部的***教徒发起了进攻,一直从的黎波里打到加贝斯、凯鲁万,又从凯鲁万渡海打到了西西里岛。然后到埃及征服者阿慕尔的侄子欧格白,征服了巴尔喀。并且分化了柏柏尔人,使一些柏柏尔人与他联手,催毁了北非的***教统治。胡应去柏柏尔人部族时,正是交战的时候,再晚去一两年,就成了大食人的天下了。这两次进攻,将北非全部囊入大食人手中。

    面对这样的皇帝,纵然有不满,也不敢公开反对。

    但在他晚年主战场上进展不大。为了攻战君里坦丁堡,派遣了无数军队,水陆夹攻。可面对着君士坦丁堡的防御工事与海上的希腊火,一直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鏖战了七八年之久,两年前,也是李威从青海返回去的时候,与拜占庭缔结了和约。不久后,他因病去世。却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给了大食人。不仅如此,他又做了一件让大食贵族不满意的事——让他的儿子叶齐德担任新的哈里发。

    阿维叶也想到后果,在他临去世前,让各个贵族宣誓,对于大食人,宣誓是一件极其浓重的事,一旦手捧着古兰经,宣过誓后,终生不敢违背的。但是大食贵族的首脑,阿里的次子,哈桑的弟弟候赛因欧麦尔与阿布伯克的儿子阿卜杜拉,以及左拜尔的儿子小阿卜杜拉拒绝宣誓。叶齐德继位后,强迫了阿布伯克的儿子宣誓,但候赛因与小阿卜杜拉逃到了麦加。

    大食分裂开始了。

    库法人立即请求候赛因到他们哪里就任哈里发。候赛因却将希望寄托在伊拉克人身上,结果让他很失望。看到库法人再三的恳求,最终他决定前往库法(伊拉克南部,伊兰克人指巴格达北部的伊拉克人)。但是这时错过了最佳时机,齐雅德(因功让阿维叶认做了弟弟)的儿子总督欧贝杜拉.齐雅德在他从希贾兹去库法的路上放了前哨。前年冬天,大食名将赛耳德的儿子欧麦尔率领四千哨骑,将候赛因与他的亲戚警卫两百人围困起来,甚至不给他一滴水喝,逼他屈服,候赛因还是拒不投降。最终在卡尔巴拉战死。

    尽管叶齐德将欧麦尔送来的头颅又送还了卡尔巴拉,采取了一些安抚的措施,但候赛因的被杀,激起了更多大食贵族的不满。甚至导致了自阿里担任哈里发留下的一系列问题矛盾激化,使伊斯兰教产生了更严重的分裂。伊拉克与埃及地区的教派认为必须有穆罕默德的后代担任哈里发,也就是什叶派。而其他地区则认为选举一个有能力的穆斯林担任哈里发,也就是逊尼派。不但在哈里发的人选,在教义上也产生了纷岐。但直到候赛因的牺牲,伊斯兰教才真正产生分裂。什叶派正是这年回历正月初十诞生的(公元六八零年十月十日),甚至喊出了为候赛因报仇的口号,而逊尼派则认为叶齐德是事实的统治者,谁要追问他权利从何而来,就要被处死,不要反对了,问都不能问。

    然后是叶齐德的本人,不能说太昏庸,也曾在财政管理上做了些小改革,还兴修了一些水利,但总的来说,耽溺于音乐、美酒、娱乐,不留意国家大事,终止了对拜占庭的战争。比起前几任哈里发,差得太远。

    这终于引起另一个人的野心,阿卜杜拉.左拜尔,就是小阿卜杜拉。他公开反对新哈里发,而且鼓励候赛因前去库法接任。候赛因的被杀,叶齐德的昏庸,使整个圣地麦加百姓都表示了支持。叶齐德也想学他的父亲拉拢埃及人一样,派了使者劝导麦加各个贵族,可一年多下来,徒劳无功。

    但小阿卜杜拉也有一个缺限,严格来说他是第三方势力。他来历赫赫有名,母亲是阿以涉的姐姐,阿以涉是伊斯兰教的圣妻,也就是穆罕默德的继妻,也是最有用的妻子,为了推广伊斯兰教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但按照什叶派的要求,血缘也不符合。

    不过按照前四任哈里发,也就是大食的正统哈里发,能勉强说得过去。因为穆罕默德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法帖梅(阿里妻子)在世,岳父阿布伯克继任,其余三位是欧麦尔、奥斯曼与阿里,皆是穆罕默德的战友与亲戚。

    小阿卜杜拉也能说是穆罕默德的亲戚,至少比阿维叶父子强。这也是他获得圣地百姓支持的另一个原因。

    既然能派向大食刺探消息的,即便是胡人,每一个斥候都不是简单之辈。

    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一边留下人继续刺探,一边派人急行赶了回来,将消息送到李威手中。

    唯一不妙的是继任的呼罗珊总督萨勒姆不仅是叶齐德的亲信,此人手腕强硬,能征善战。是一个不可小视的将领(历史于两年后曾击败过河中与突厥十几万的联军)。

    听到斥候说完后,李威与王方翼几人皆相视一笑。

    不是小看了萨勒姆,也不知道他后面的战绩,但无论他如何英勇善战,看看唐朝军队中的将领,能做帅才的就有四人,无论李威,或者是王方翼、李谨行,或者契苾明。

    大将之才的也有数人,第一当数唐休璟,然后有薛讷、骆务整、郭元振、细封雷。其他数人,例如辛承嗣、江四斤、刘德正、何昌期、拓跋坡、野辞明川也算能征善战的勇将。从洛阳带来的数人,经过伊丽水一战后,也在飞快地成长。

    可以说是这几乎集中了唐朝现在三分之一最优秀的将领。若是这样,还被萨勒姆击败,唐朝干脆直接河中拱手相送得了。慎重的不是萨勒姆,而是大食国内。

    李威立即给予了重赏,让斥候下去休息,看着诸将说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在麦加的是小阿卜杜拉,不是候赛因,若是候赛因还好些,他的大义不厚,支持的百姓不会很多。一旦叶齐德失去了耐心,派出重兵,估计难以支持多久。机会就流失了。”

    还有话没有说,这段历史李威肯定记不得了,但知道大食眼下虽乱,后来依然很强盛,不但吞并了整个吐火罗与河中地区,还占领了西班牙,并且击败了拜占庭,占领了几乎所有土耳其的领地。

    大食人如何从这个乱局中解脱出来的,李威不知道了,但他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想对付大食,会变得很困难。

    然而大食自己,却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使他看到让大食衰败下去的曙光。

    “是啊,”李谨行立即答应。

    国家能不能吃得消,民计民生,李谨行不懂,但对军事懂。机会稍纵即失,瓦解了大食,唐朝说不定能名正言顺将河中与呼罗珊拿下来。别的不懂,但只知道一个小小的安国居然能一年进献一百万迪勒木,可想河中的富裕,似乎呼罗珊同样很富裕。这个机会等于是上天送来的,如果放弃,那会遭天谴的!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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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前夕

    这个决定,使李威原来制订的方针全盘的改变了。

    于是几个重要的将领进行了周密的商议,然后一道道命令下达。

    先让河中各国使者回去,你们全部回去,别争了。我们大唐愿意替你们出这个公道,可你们得拿出一部分诚意。还有,回去对你们的国王说,最好你们的国王到来,与我谈。国王不能来,也要派国家最重要的人物前来。

    李威还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原来我朝设置的都督与刺史官职哪儿去了。”

    “是,是,”各使者心虚地答道。

    这个指责多少过份了些。本来是承认是唐朝的刺史都督啥的,后来看到唐朝不管他们,又重新自立为国王了。但李威代表唐朝说管他们了,那么自己也等于犯了错误。

    李威又说了一句:“限你们一月之内,必须要返回。”

    对于东曹国来说,日期很宽松,但对于一些路程遥远的国家来说,一个月,时间太短了。不过若是赶得快,也能勉强赶过来。

    “喏。”一个个象乖孙子一样答道。

    然后喜形于色的离开。

    有的心中想到,终于将唐朝拖下了水。

    这是第一项命令,第二项命令下达给吐火罗叶护阿史那都泥涅。波斯太远,吐火罗之失唐朝多少有些责任,有责任的还有吐蕃与阿史那步真。原来平定西突厥之后,唐朝任命阿史那步真与阿史那弥射为左右厢可汗,与吐火罗叶护成三角鼎立之势,皆属安西大都护羁縻。当时朝廷本意是三角鼎立,又便于节制分化,有急时也能相互支援。用意是好的,可人用得却不对。这两人都是庸才,弥射略略强过步真,在阿史那真珠反叛时,弥射曾主动相助过步真。可是步真气量狭小,在讨龟兹与疏勒时,对唐朝安西都护苏海政说,弥射欲叛。苏海政居然相信,将弥射斩杀。这支唐军挂着的是唐朝名义,实际大多数突厥人,由是军心涣散,在弓月与吐蕃联军的围攻下不支,苏海政以资贿吐蕃,请和而返。

    此次结果很恶劣,使叛乱扩大,吐蕃嚣张,唐朝威信大跌,各部离心。当日斩弥射时,鼠尼施与拔塞干两部立即叛走,让苏海政镇压下来。这次冤杀,与阿史那伏念异曲同工。也为吐火罗乌湿波政权灭亡造成了重要的因素。

    唐朝通向吐火罗有三道,一是自庭州到河中到吐火罗的北道,一是自龟兹到疏勒到弥射族兄继往绝可汗封地再到吐火罗的中道,一是自龟兹到俱密到瓦罕走廊到吐火罗的南道。吐蕃一侵,中南道皆失。苏海政的失措,北道各部反叛,不听调动,又失。吐火罗复成海外孤悬之势。

    紧接着大食夺下波斯与信德尼婆罗,兵锋直指吐火罗。这是一次很默契的进攻。但这次唐朝没有麻木不仁了,用高贤代替了苏海政,进攻弓月,强行打开中道与南道,没有成功。本人也战死在沙场上。与此同时,大食向吐火罗发起了猛攻。

    于是再用裴行俭代替高贤。裴行俭任用崔知辨与曹继叔两员勇将,逐渐将弓月叛乱镇压下去,然而因为吐蕃人的牵制,始终无法将兵力抽出来,援助吐火罗。只好让步真率兵前去援助。但步真与乌湿波双双阵亡,步真手下重将李遮匐仓惶逃回。下吐火罗沦陷。

    裴行俭引以为耻,一直没有说。直到李威前来西域,才将这段隐情说了出来。

    这个吐火罗是指广义上的吐火罗,下面有护密、护时健、罽宾、帆延、诃达罗支、骨咄等二十七个大国,以及一些小部族。狭义上的吐火罗是指居住在缚底耶(阿富汗北,原恹哒国王都小王舍)的一国。乌湿波没,国人重立都泥涅为新叶护。但若是历史走向不改变,都泥涅死后几任可汗皆战死于沙场,吐火罗也于二十八年后彻底没于大食。虽然后面其国时常向唐朝进贡,然而已经是大食人扶持的伪官员了。

    不过眼下吐火罗看似很有作为,自从唐朝强势以后,不但吐火罗,包括泥涅师,在唐朝的支持下,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反大食,复波斯运动,这个波斯王子略微比他老子与祖父强。

    在史上,唐朝已经扼制了大食扩张的步伐,例如呼罗珊这位很厉害的总督萨勒姆,在呼罗珊就被各地的起义拖住了脚步,几年时间内,都不能向河中发起一次象样的进攻。但胜利果实随武则天上台,随之倒地。

    历史走向随着李威到来,变成了一个很微妙的拐点。

    上战伐谋,次者伐交,无论如何,吐火罗,李威不可能不利用的。虽然不如最鼎盛时,藏甲兵十万,但还保留着许多实力。还有泥涅师,有他的号召,呼罗珊波斯百姓就能主动配合唐朝军队。而且两相配合,呼罗珊起义会达到**,也等于是胜兵数万的。

    另外就是突厥人。

    打大食人,突厥人都不需要动援的。

    后世有人说吐蕃为唐朝守住了西大门,扯到冥王星了,纯是睁眼说瞎话,比穿越小说更误导少年儿童。但突厥人却是真刀真枪地与大食人激战了多次。包括阿史那都支,前几年为了河中就曾发过兵,然而大败而归。突骑施人曾起到过一定效果,可他是一个反唐政权,为唐朝与大食联手绞杀。即便是***厥的默啜,歼灭了娑葛后,也派了默矩与阙特勤远征大食,兵败而回。在史上突厥人与大食人零零碎碎发生了多次交战,规模远胜于唐朝,至于吐蕃……别当真。

    造成这个观念,是因为在突厥人心中始终认为河中的地盘,是他们突厥的,现在凭白无故,或者因为大唐软弱,被大食人占有了,心中不服。不是为河中争一口气的,是替自己争气的。 其实这样一算,自己能打的牌面还有很多。

    但王方翼提了一个疑问:“陛下,那么突骑施的事……”

    李威想都没有想,答道:“继续。”

    若没有大食的事,肢解突骑施会平安进行。就是不知道车鼻施别部与突骑施最后的走向。但有了大食的事,肢解突骑施后果谁都没有预测。并且它的地形独天独厚,北倚夷播海,东倚金山,南倚天山,而西北方则是空旷人烟稀少的地带,几乎没有任何天敌。夏天可以迁移到西北放物,冬天返回。李威不记得历史,可心中有隐约的感觉,这个部族若是任其壮大发展下去,以后必成唐朝的大患。

    此次车鼻施部是叛乱的主流,不乘机整合分化,下次再也没有办法找到借口。只要乌质勒做上十几年乖孙子,突骑施就尾大不掉了。

    于是李威果断地做了选择。

    然后又说道:“将张仁愿请来。”

    张仁愿到来。

    李威说道:“张仁愿,我想让你去一趟大秦国。”

    来到西域,李威就问过各部返回去使者的情况,其实有的河中使者,这一次重新前来拜见。大多数人死活,李威没有兴趣,但中间有几个重要的人物,比如阿瓦尔人的使者,比如说拜占庭人的使者。

    这么大规模的团队,沙漠里的沙匪不敢打主意的。但是路途遥远,有冰山雪原,有荒漠大泽,有草原丘陵,有高山大谷。也有可能发生意外的情况。得到的消息,是全部平安返回了。至少在河中这一段,没有什么使者出事故。但是返回拜占庭,这个国家还要商议,而且大食人也议和了,这些年,拜占庭人也打得很辛苦。先是国内***教派与多神教派争斗,然后哥特人、阿瓦尔人、波斯人,再到大食人。难得的休生养息机会,国内必然产生主和派。

    一时半会,李威也听不到音讯的。

    就是他们派出使者,也会过一段时间。还有阿瓦尔人,路太远,甚至有可能使者才返回去。

    但李威却等不及了,因此派出一名使者前往拜占庭,将大食的情况告诉他们,并且点醒他们,别做梦了,一旦大食恢复过来,不会放过你们拜占庭的。别以为议和,甚至阿维叶为了让大食获得喘息机会,还向你们纳了一些税务,用你们自我安慰的话是大食人向我们拜占庭称臣了。可是你们的伊拉克呢?你们的北非埃及呢,昔兰尼加呢,的黎波里呢,汪达尔呢?你们的叙利亚呢,亚美尼亚呢,阿塞拜疆呢?这都是从你们拜占庭人手中抢走的疆域。

    不要做梦,指望和平,会不会和平,只要一恢复,下一步你们拜占庭小亚细亚(指土耳其)必然会丢失。

    此时,大食乱成这种样子,而且是我们两国联手出兵,你们不反攻的话,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个机会了。

    也就是说,乘你病,要你命。

    然而再到教廷游说。问他们大食人信仰的是什么宗教,难道你们不想让你们的上帝、圣母玛丽亚与耶稣的荣光重新降落在耶路撒冷这块圣地?为了你们的上帝,为了你们的耶稣,动援你们所有的教民,鼓动你们所有***教或者天主教的国家,发动圣战吧。

    这个使者最佳人选是王方翼,要么是唐休璟。可这两个人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将会有大用。移民要保护安全,肢解突骑施要防备一手,况且突骑施离碎叶城又很近,其他突厥周边各部也对移民排斥,不派一员重将镇守,李威不会放心。还有吐蕃,对论钦陵李威还是很忌惮的。这个人一天不死,李威一天心里面就不踏实。

    手中能用的大将很多。然而一分配后,又感觉到不够用了。于是才选了年青的张知愿前往拜占庭。

    仔细地说了一遍。张知愿也算是知识分子,但对西方宗教不清楚,李威又刻意地讲解,并且侧重地讲解了伊斯兰教与***教的狂热。

    张知愿退下,准备动身。

    又将斛瑟罗喊来。

    这段时间观察了一下,做事很果敢,手段霹雳。可是稍嫌狠辣了一些。不狠是治服不了这群突厥人的,但光狠还是不够的,要软中有硬,软硬兼施,才是治理的王道。

    不然长久下去,西突厥各部必然不服。如果造成那样的后果,树立这个可汗,还不如不树,让各部分化而治。

    叮嘱再三。

    又下了一道制书,送到洛阳与长安,让朝廷送来更多的武器,仅是第一批带来的武器,是支持不了即将到来的战役的。不但是武器,还有其他的物资,这是与河中各国交换粮食与牲畜的。但是移民若是很多的话,有可能还是不能维持到明年收成上来。不过这一点李威不用担心,我们唐朝为了你们河中地区,都不远几万里,向大食人挑战,你们河中不向我们唐朝纳税,可多少得表示一下意思吧。至少比安国一年交纳一百万迪勒木,比康中一次性抓走三万多战俘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候,李威接到黑齿常之用快马送来的信函。

    黑齿在信上继续喊冤。

    拿到李威的制书后,黑齿常之认为能解决青海的危机。但想法又错了,愿意前来碎叶城的百姓少得不能再少。大多数百姓心中抱着一个想法,到西域不安全。反正赖在青海不离开,等到灾害渡过,再返回关中。就是做一名佃户,也比前往西域,生死两茫地强。

    方法还是有方法的,与以前迁往西域的百姓一样,强行迁移。可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而且前几次迁往轮台三县的百姓数量少,争议也不会大。这一条道路也行不通。

    要么将百姓重新往关中趋赶,将他们逼向死路,只好同意迁往西域了。然而争议同样会多,甚至有可能被朝中一些大臣当作借口,将黑齿常之罢废。又是行不通。

    但这么多百姓扎在了青海,给当地造成了许多困扰,时常有冲突发生。粮食这样继续下去,青海也不大够用了。黑齿常之与吐蕃交战时,都没有担心,然而生生让这些百姓愁得头发都白了。

    可此次青海的变化,改变了历史。史上这次关中大难,死亡的百姓数不胜数,许多地方都能看到一具具死尸,都没有人前来收尸。灾情一直维持到次年夏天到来才结束。

    另外两渠开通与国库充足,也减轻了大灾带来的危害性。死了人,但情况不恶劣。许多百姓逃到青海,以及粮食不计成本源源不断地运来,关中的粮价终于涨了一段时间后,跌到每斗九十多文。

    这个消息让呆在泰山的李治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黑齿常之发愁,李治就没有考虑了。

    将信看完后,李威立即回了一封信,是信,也等于是制书。

    首先让黑齿常之告诉百姓,我要在西域呆上很长时间,最短有可能也会有两年。反正便宜老爸一天不死,他一天就不会回到长安与洛阳的。一年不死,一年不会回去,两年不死两年不会回去。就是马上死了,与大食交战,以及战后的安排,没有两年,他也不要想回去了。

    在民间李威还有些信用的。说的话老百姓也相信。

    又通过黑齿常之对老百姓宣传,两年时间,足以让碎叶城经营得象金城铁壁一般。而且他离开后,也会派驻一名勇将,使碎叶城继续安定下来。

    但考虑到西域离关中远,百姓的恋根情结,李威又想了一条主意。

    不但让黑齿常之鼓动百姓,另外对百姓中能拉拢其他百姓的人进行奖励。拉拢一户过来,除了朝廷分配的财产外,赏赐一匹马或者牛,或者两头羊。若是他拉拢的百姓当中,又有百姓拉拢了其他人,可以再分配半匹马与一头羊。以此往下类推。

    就象弄直销一样。来一个滚雪球。等不及了,这种新颖的形式,会不会让不好的人利用,李威也顾不上了。

    然后再通过这些机灵的百姓宣传,宣传越早来,越能得到良地,晚来则只能得到恶劣的耕地。而且涌来的百姓越多,大家越安全。不知道青海有多少难民,若是能涌来二三十万,三四十万难民。以后从中能就挑选出五六万,六七万的战士。还有朝廷的驻军。这是居住在一起的,这么多的士兵,就不是中原人,在西域谁敢侵犯。

    最后写的话不能公开。

    大战开始了,而且不是原来的计划,很有可能演变成一场很大规模的战役。因此,让黑齿常之动作加快。

    信送走了,各国再次派了使者来到,相比于前次,这次来的规格要高得多,有不少国家真的连国王都来到碎叶城了。

    大战真如李威信中所说,要开始了。

    更多的斥候,象飞蝗一样,自河中,自吐火罗,向呼罗珊与塞斯坦潜伏过去。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前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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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前夕(二)

    李威是派了他手下侍卫秦十八通知黑齿常之的。

    唯一要求,你得我快,有多快就给我多快。不然眼看到了秋高气爽的时候,天气是好天气,也适合赶路。可青海逃荒的百姓也到返回关中的时候了。

    秦十八有这个名字,肯定家境不好了,但他在青海之战中表现好,又随李威逃亡的,因此让李威一直带到身边。听到李威说完,几乎马不停蹄,向青海赶。

    唐僧去天竺取经时,很苦的,那时候唐朝还没有真正经营西域,幅射的范围也不过到了龟兹,所以去也苦,来也苦。可是自唐朝将西域拿下来之后,有了完整的驿道。这也是形式所逼,西域远,没有良好的驿道,就不能将消息尽快通知朝廷。

    不但有完整的驿道,还有各个驿站,象几道珍珠链一样,分布在西域的南北,从碎城城到青海有六千多里地,生生地让他在半个月内,将信送到了黑齿常之手中。

    黑齿常之正等着这封信。

    他不但在同李威联系,也在同刘仁轨联系。

    刘仁轨同样忙得焦头烂额。

    关中这次大灾影响太恶劣了,甚至连长安都飞进来密密麻麻的蝗虫。多方调剂之下,长安城的粮价终于压了每斗三十几文,偏远的地方四十几文。稍缓了一口气,手工业者能勉强维持生计。这是指城中的手工业者,然而城外的农民怎么办?

    秋天到来,颗粒无收,要等收成,必须熬到明年五月。若是冬天来场大寒,老百姓还是没法活了。

    并且秋天一来,冬天也要到来了。本来运河里的河水就浅,到了秋后,粮食更难以向关中运输。于是动用了手中的职权,不要命地将粮食从山南从江淮向关中调运。这个压力是很大的,关中百姓多达几百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他地调运是一部分,主要还是靠本地的粮食。史上此次灾难一直影响到来年。李治身体不行了,很想“叶落归根”。结果看到关中的形式不容乐观,他一回长安,连带着官员家属,与各国使者,是几万人甚至近十万人的回归。于是只好继续呆在洛阳,直到病死。

    最后怎么缓解的?一饿,得死人,死了几万几十万的百姓,人口消减,将最缺乏粮食的一个群体消灭了,到后年武则天主权时,关中才渐渐恢复了生机。

    经过多方的变革,比史上造成的危害要小,至少死的百姓肯定没有史上的多。若是没有其他变动,到了明年夏收上来,关中就能恢复过来。于是刘仁轨写了一封信给黑齿常之,你得我坚持住,百姓想办法留在青海,不能遣返。

    逃荒逃到青海的百姓有多少,无法统计了,能核实的就有五十多万,实际数字有可能还会超过十几万二十几万人。这么多百姓马上遣返,无疑又是一场蝗灾到来。不能送回来,至少将他们留到明年夏收到来。

    黑齿常之看到信后,忍不住骂了一句:“大母的。”

    这半年的糟蹋,青海余粮几乎全部耗空。花的钱,不由他来承担,朝廷源源不断地将钱币布帛运到青海。就地取材,便宜,关中最高时一斗米一百多文,而青海一斗米最低时只有三四文,让灾民生生涨成了***文。可成本也比关中便宜。但继续下去,青海粮食肯定不足,并且灾民回返,青海还要支持路上的粮食,否则这几十万百姓的流动,无粮可吃,不反也得反了。造成的后果,那一个也不敢承担。

    而且这么多难民,给治安带来了什么?几乎所有官员都忙得焦头烂额了。要么还有一条去路,去西域,然而百姓不愿意去,黑齿常之也不能逼迫。好劝歹劝,劝动了四五万百姓,准备了粮食,这是第一批迁往碎叶城的百姓。但少了四五万百姓,青海局势依然无法化解。正好这时李威的信送到了。

    看了信后,黑齿常之大喜。

    传销带来什么危害不知道了,只看到这个方法很妙。

    立即布置。

    首先派人对灾民宣传,你们有条件的自己回关中,我不阻拦。然而关中情况不好,刘相公写信来了,认为你们最好明年夏收到来后,才能回去。现在回去多半是死路一条。也未必是如此,但一起回去了,关中形势会很恶劣。所以刘仁轨想他们留在青海,两地分担压力。没有这几十万百姓涌回关中,救援压力会轻。

    也不是朝廷不好,这么大的灾害,放在那一个朝代,那一个地区,都吃不消。为了救灾,朝廷从国库里拨出了三百多万缗钱津贴。还要继续往下软贴,直到明年。李治虽然昏到在这种大背景下继续封禅,这一点做得还是不错的,正是因为这种态度,无论现在还是史上,关中百姓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起义。也是很难得了。

    只要百姓继续留在青海,到了明年夏天,关中就能提前恢复生机。一旦全部回来了,明年夏天恢复不了生机,这个冬天关中的官员有得受了。

    中间的种种百姓不知道,可是刘仁轨白纸黑字上是写了这样的话,还盖了他的大印。灾民中也有一些识字的人,将此事就宣扬出去。然后又拿出李威写的信,给大家看。看到没有,皇帝给你们做了担保。

    你们只有几条去路。第一条返回关中,我不阻拦,可我是不会提供给你们粮食回去的。这不是不救你们,让你们回去,是害了你们,害了朝廷。要么安屯在青海,挤一挤,顶多再收留一个五六万,七八万的百姓,是青海的极限了。要么去碎叶,我提供粮食,让你们支持到碎叶,并且大食发生了许多事,呼罗珊百姓在起义,导致呼罗珊总督两年多没有入侵河中地区。因此河中地区存储了许多粮食,你们不用担心。

    也没有欺骗,有消息灵通的人,已听到朝廷自关中发出了大批的货物,运向西域,第一批货物已经抵达河西走廊了。甚至从剑南调来货物,剑南到碎叶,必须经过青海,百姓也看到了。原来不知道原因,一对照,即便是百姓同样也能领会,是与河中诸国交换粮食的。

    要么你们留在青海慢慢熬。冬天就快到来了,青海有多冷,你们是知道的。青海就这么点大,而你们人数又那么多。我也没有能力,替你们所有人盖房屋,送棉被木炭,到时候你们饿死冻死,不能怨我。何去何从,你们自己解决。

    但还是有人听说关中粮价渐渐降下来,向关中返回。不过大多数人继续留在青海犹豫彷徨。黑齿常之使出第二招杀手锏,从灾民中选出一批嘴巴功夫好的,将这个传销传授下去。

    不敢耽搁下去了。

    青海正在收割,这个任务差不多完成。马上九月到来,到了九月半,该走的必须让他们全部走掉,否则到了十月半,想走都走不掉。

    关中这场劫难,是关中百姓的不幸,然而对唐朝未来发生了重要的影响。不久后,西域出现了史上最壮观的中原人的迁移。

    ……

    青海移民是唐朝未来在西域的重要布局,与康大胡、安正噬、史义缚都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率着十名手下,从碎叶城出发,经俱兰城、怛逻斯、石国、康国到达安国都城沛肯(乌兹别克斯坦布拉哈)。再从沛肯城通向谋夫(又译木鹿,土库曼斯坦麦尔夫)。

    这是前波斯一座最重要的城池,也是呼罗珊通向河中各国的最重要的门户。在大食与唐朝的势力交接范围,一个是吐火罗的缚喝城,东通吐火罗,北通史国与康国。一个就是这个谋夫城。

    它的地理位置,成了李威察看的重点对象。

    谋夫城气候很极端,夏天时就象一个火盆一样,比碎叶温差至少高了十几度。到了冬天,却是很寒冷,与碎叶城温度一样的低。但时至九月,气候却十分宜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同样沙漠化开始了,也没有后世严重,它的周围遍布着一些小河流,这些小河流又造就了一个个绿洲。这使得谋夫地区,成为呼罗珊重要的粮食与畜牧业基地。

    三名校尉带着十名属下,在沛肯城,安国太后送来的二十几匹骆驼,以及一些货物,还有两名精通多种语言的死士,来到一片矮丘陵下,过了这片丘陵,再往南去不远就是谋夫城了。

    因为有河水滋湿,丘陵上长满了蓊葱的树木,看了看太阳,康大胡挥了一下手,让众人停下来。取出了几块腌肉,就地生了一堆火,用木棍将腌肉串了起来,放在火上烧烤。

    十五个人坐在石头上,康大胡又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草草吃了午餐。

    再次出发,越过了这片丘陵,到达姆望河,是一条在地图上也很难找到的小河,河水浅,里面布满了砾石,但河水清澈,河岸上长满了茂盛的牧草,再远处就是一片片庄稼地,但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片无限的空旷。牧草也半青半黄,时不时能看到牧民在赶着牛羊放牧。

    拍了拍马,冲下了小河。马与骆驼溅起一道道细碎的水花,以及清脆的响声,上了岸。一会儿就来到了城门口前,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还有十几个大食士兵在凶狠的检查。十几个人也排进了进城的大队里面,不一会儿轮到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交纳了一笔不菲的进城税,或者其他的商税,反正安国死士与大食兵在交谈,康大胡子一句也听不懂。谈完了,士兵又凶狠地打开他们骆驼上的行李,乱七八糟的查了一通后,手一挥,居然轻松地放他们进城了。

    这是特殊背景造成的。

    萨勒姆打仗行,呼罗珊与塞斯坦的义军让他打得半点脾气都没有了,然而却没有想到唐朝突然转变以前的政策,会打呼罗珊的主意。另外,泥涅师发起的光复波斯,反对大食的运动,也使他分了心。

    李威对泥涅师评价还是庸才。大食人是占领了全部波斯,但只是占领,许多地方依然是真空地带,比如塞斯坦,活动着数支强大的义军,大食人花了几十年时间,才勉强地将这数股义军镇压下去。呼罗珊虽然不及塞斯坦,然而百姓对大食人的统治,同样心中十分反对。另外在陀拢斯单(今伊朗萨里)波斯征东大将依据其独特的地形,三面环山,北倚小海(里海),世代抵抗大食,直到黑衣大食崛起,才将其歼灭。此时,只要泥涅师不怕死,前往疾陵城,旗号一挥,东部伊拉克地区失去了很久,但至少呼罗珊与塞斯坦百姓感到振奋,很有可能就将波斯国重新扶立起来。但他只呆在吐火罗摇旗呐喊,效果降低了很多。

    也不是一无是处,正是他的摇旗呐喊,呼罗珊与塞斯坦起义的声势比以前浩大。这又分了萨勒姆的心。再者,大食商业气氛浓厚,对商人政策十分优厚,当然,首先你得交纳税务。所以此次李威前后派出了三百多名斥候,几乎都是挂着商人的名义,顺利地潜入呼罗珊与塞斯坦各个境内的。甚至有几十个人去了更遥远的巴格达、大马士革与麦地那。

    刚进城门,看到一队大食士兵押着十几人向城门口走来,一路走一喊着什么。

    “他们说什么?”康大胡向安国的谷辐坦小声问道。一路上他们也在学习波斯人与大食人的语言,不过时间短,仍然听得不懂。

    谷辐坦听了一下说道:“启禀将军,你看到那些犯人前面的两个年青人吗?他们昨天晚上潜入大食一名官员家中想要刺杀这名官员,结果没有成功被抓住了,今天大食人又将他们全家人抓了起来,押到城门口处斩,以敬佼尤。”

    “原来如此,”康大胡没有再问了,大食要统治,你们老百姓要杀他们的官员,大食人不来一个满门抄斩才怪。主动将骆驼与马匹牵到街道旁边,闪开道路。

    他是这个想法,可大街两边的波斯人眼中却露出怒火,只是迫于大食人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一会儿这一群人到了城门口,弯刀一挥,将十几个波斯人杀首,又叽叽喳喳地喊了一通,人群散开。康大胡继续往城中走去,来到一家客栈,包了一个跨院,安顿下来。然后又让谷辐坦询问客栈的老板,因为这个客栈还住着另一名唐朝斥候米兰达,来了很多天,他的同伴回去禀报消息,他却没有回去。

    大战前夕,一个有心,一个无备,第一步是唐朝人占了上风。

    很轻松地问到了。但米兰达不在店内,出去了。

    只好等候,不过很快傍晚来临,米兰达也回来了。

    几个人会了面,将他迁往这个跨院,康大胡子将来意说了一下。谋夫很重要,因此想要与大食交手,不仅要了解它的情报,还要了解更细致的情报,比如谋夫城与整个谋夫地区兵力的分配,粮食,生产,地形,百姓对大食人统治的意见,有没有一支反抗势力,大食人的装备与士兵的战斗力,城中的布防情况。甚至谋夫其他地区的兵力构成,与各个要道关卡,等等。这些都是要了解的。因此李威派了十几名斥候前来谋夫城做间谍。

    “这有点困难,”米兰达说道。

    想了解大约的情报,很容易的,一个有心,一个无备,总能找到机会攀谈的,随便找一个借口贿赂一下,然后邀请前来喝个小酒,就能得到一些情报。比如李威所收到的关中大食人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简单,可比此次要求要容易一些。

    低下头想了一想,说道:“不过我都听到一个消息,谋夫城的大食守备将军十分贪婪,都是一个机会,可……”

    他们出来冒充商人,李威也给了不少金银,但并不是真正前来做生意,这些金银珠宝是让他们收买消息的。有的任务重,比如前去大食腹部的几十名斥候,带的金银多一点。有的在边缘地区活动,比如米兰达他们,带的金银就比较少。也许康大胡子也带了一批钱财过来,但米兰达问都没有问。想要结交大食守备,就必须冒充大商人,康大胡子能带这么多钱过来么?

    康大胡子也在深思,过了一会儿说道:“我进城时看到了一件事,有两个波斯人想要行刺大食官员,被大食人抓捕了,在城门口砍头示众。”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米兰达淡淡地说道。

    “我是想到一个方法,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食人的官员或者商人,家中守卫比较少的。”

    “康校尉,你是想……”

    “是啊,为什么不做?”

    “做什么啊?”谷辐坦问道。

    “康校尉是指现在正好是上半弦月,到了下半夜夜色黑,潜入某一处人家……”史义缚答道。

    “这……”谷辐坦目瞪口呆,但一会儿释然,唐朝军队勇敢,勇敢另一词也代表着胆大。敢做这样的事,并不奇怪。

    “人都有一个,但他不是大食人,是一个波斯人,他倒符合这条件,而且家中只有不到十名侍卫,以及十几名仆役与几个家人,”米兰达想了一会儿说道。城中有反抗大食的波斯人,也有投降大食的波斯人,米兰达指的正是其中愿意投降大食的一个波斯商人。有钱有势,也就贪生怕死了,为了表示对大食人的支持,还将自己的女儿下嫁给了谋夫城主做了小妾

    。于是大食的谋夫城主阿卜拉授了他一个小小的官职,因此城中波斯百姓对此人十分唾弃。

    “做了,”康大胡子说道。

    他们商人是西贝货,若是真让他们做生意,准赔得连裤子都没有的穿。但杀人灭口,却是他们所长。十几人立即决定下来,然后做了一番商议,并且悄悄地到这个波斯商人府上,四周细细察看了一番。

    很快三更到来,月亮渐渐没下了西山,夜色漆沉,留下了三个人侧应,其他十几个人从院墙悄悄翻了出去。下半夜了,街上还有巡逻的大食士兵与波斯伪兵。不过谋夫城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屹立了好几百年,甚至城中还有罗马人入侵留下的半人半马与女头狮石雕。还有安息人的赤陶像,与波斯人的石雕。城市建筑复杂,十几人不时借助复杂的房屋躲避,不一会儿,来到这名波斯商人府邸的后花园前。其他人闪到花园对面的民居一个马厮里。史义缚带着一名属下悄悄地摸到花园的院墙下面。搭了一个人梯,迅速爬上墙头。趴在墙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冲对面招了招手。

    “上!”康大胡子喝道。

    十几人鱼贯而出,摸了过去,迅速地从院墙翻越过去。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前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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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前夕(三)

    在大量斥候寻找下,王方翼终于圈定了两个人选,一个叫阿史那咄扑,一个叫阿史那可贺。他让手下将这两人请来,李威与他们谈了谈,也没说请他们的来意,看似随意地交谈了一下。无意中提出一些问题进行了讨论。

    其实是在进行最后的察看。一是看他们才能,没有才能是不行的,象阿史那真,朝廷用他做了可汗,没有起到好作用,反而起了严重的反作用。有才能还不行,还要看他们对唐朝的态度,以及对突骑施的态度。对唐朝态度要有一颗畏惧之心,对突骑施态度,要有一颗自立之心。

    前面一条好办,看一看,听一听,也不要他们是成吉思汗,大差不差即可。后面一条却有矛盾冲突了,既有自立之心,又如何对唐朝效忠。这个冲突李威也没有办法解决,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大约谈了一会儿,李威选择了后者,言语诚恳谦卑,对百姓族人的态度也是悲天悯人。

    决定了人选,李威让斛瑟罗与唐休璟着手切割突骑施,将车鼻施以及其他一些小别部从突骑施切割出来,并且借斛瑟罗之嘴授封阿史那可贺为车鼻施部叶护。自己也下了制书,于夷播海畔选了一块领地,设了车鼻施州,让阿史那可贺为刺史。

    突骑施部族民敢怒不敢言,族中几乎所有贵族都让唐朝抓了起来,如何反抗。除了愤怒外,还有担心,害怕唐军象对咽面人一样,对他们也来个灭族。这件事对其他各部震动也是很大的。

    李威这才将各部的酋长们召集在一起,主要是五咄陆部。

    也将乌质勒喊来,先没有谈移民,而是谈了税务:“天山南北叛乱不休,我朝不得不派驻军队,也征了一些税务,这也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当然,我朝的一些官员品行不好,也是一方面。今天在此,我想将税务明确下来,每年七户人家合交一匹良马,或者等价的牛羊粮食与金银。于碎叶﹑龟兹﹑于阗﹑疏勒四镇就近交纳。”

    在唐朝人心中,有的人将羁縻之地,完全视为唐朝的领土,有的人却将他们视作外番,外国,最好丢掉不管,李威心中却不是这两种看法。对羁縻之地的认识,就如同他身上这件皇袍,是皇帝,但只是一小半的皇帝。也就是说是唐朝的领土,只沾到一小半的边。也不认同这个政策。

    比如河中地区,说它是唐朝领土,若是自己不前来经营,是不是一场笑话?西域与大漠皆是如此,朝廷花了无数的代价,死了许多壮士,最后也未必能真正成为唐朝的土地。于其这样,不如象大食人那样,利用武力,残暴地将一切推翻重来,以后会不会长久下去不提,至少眼下能为国家与百姓带来大量的好处与贡税。

    也不是说非要一体化,但至少要象后来的一国两制一样,朝廷有很大的管辖权利,有一定的税务,文化语言文字是将唐朝的文化语言文字作为主流,向中央集权靠拢。各羁縻地可以保留一定的权利,但不能保留军权。

    唐朝推广的羁縻制度已经“深入人心”,李威没有办法再改变了。除非象***厥那样来一个全族暴动,彻底推翻重来。所以李威只好做一些微调,加强管理。

    移民是第一步,税务是第二步。

    税务越简单越好,将噶尔父子在吐蕃施行的牛腿税搬了过来。吐蕃占据西域时,也实施这一税务,但换成了四户一马,四户一马也不重,然而实际上到最后,一户一马都不止,再到后来,连裤子都扒下来带到逻些城了。

    一匹马在中原价格很高,可在西域,一区良马价值仅在十五贯左右。劣马有可能不足十缗。也不可能指望他们全部拿出部族中最好的马匹,因此均摊下来,一户仅交纳两缗不足的税。

    但是人多。

    李威估测了一下,自肃州向西,天山南北到金山,各族百姓有可能有四百多万人,七十万到八十万户,仅是安西到碎叶一带,若是全族动援,就可以拥兵四十万(突骑施后来强盛时占据这一带的三分之二领地,胜兵三十万)。朝廷没有具体统计过,构成又复杂,一征税,会少掉一半。可就是那样,能征到四十来万户,也会有近八十万左右的税务。有了这笔税务,足以能维持西域整个军事的运转,而且大量移民,保征了兵源与粮草供应,西域危害将会下降一半。

    可是众人眼中都闪过一些犹豫。

    李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又说道:“这将会成为定例,以后无论朝廷授派任何将领过来,都不得以其他名义加苛税务,包括采取供给,都必须向各部用钱帛按市价购买。要么对付外敌有军事行动时,各部必须承担兵役。除了这两条外,官员不准用任何借口骚扰各部。”

    “这样好。”几部酋首一起响亮地答道。

    对此唐朝以前一直含糊不清,有的是官员不好,有的是特殊情况,象杜怀宝就是如此,也许他想贪污,也许确实因为唐朝增加了军队,入不敷出,于是让加重了对各部的征收,所以才造成阿史那车薄一反,许多部族响应的后果。

    李威制订了税法,成了定例,变成了透明化,反而会减轻各部负担。

    但也不会是那么回事,各部以后会想办法逃税,官员也会想办法生出其他的名堂中饱自己腰包。只能说有比没有好,也会减少一半的纷岐。

    同意了此事后,李威才问道:“我一直很不理解,朝廷待你们不薄,政策也仅是羁縻,不象吐蕃人与大食人那样鱼肉,可你们为什么非要时常反叛?”

    “陛下,我们没有啊。”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天山南北,发生了那么多次的***,甚至有人不惜勾结吐蕃人入侵?”

    “那不是我们。”

    正等着他们这句话,李威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不想背叛唐朝,为什么反对移民?难道不知道移民的真正作用是用来随时随地就近征调一批军队,对付叛乱与外敌,同时又有充足的粮草供应吗?难道你们看不出我将移民的地点选择在碎叶,是因为河中与吐火罗地区受到大食危胁,以后要重点拱卫河中与吐火罗安全吗?”

    有意混淆,移民最终用意还是挤压突厥人的空间。不知道黑齿常之能弄来多少灾民,若是能弄来二十万,以后生育与不断的迁移,有可能几十年后,西域就能达到五十万,甚至一百万。过了一百年后,有可能会达到一百多万,两百万。四战之地,半耕半牧,就能保证有一支强大的军队,那样的话,西域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唐朝的领地。

    当然,对付大食人,拱卫吐火罗与河中安全,也是其中的一个任务,但不是最大的重点。

    可那个人能猜出来李威心中的想法?

    胡禄屋部族长张大嘴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这样,你以为你们几个小部族想谋反,能值得我亲自前来,还带了两三万人马过来?”

    这是**裸的蔑视,然而想想以前的各个战果,再看看人家的战果,一个个反驳不得。

    但打大食人,几个人还是来了精神,说道:“陛下,让我们也参加吧。”

    “你们就是不参加,我也要强行将你们拉上来的。况且大食在波斯洗掠了许多财帛,也可以拿它来发展西域,使西域变得更加繁华,成为我大唐最亮丽的风景线。”

    “是,是。”更来了精神。

    李威这才看着乌质勒,说道:“乌质勒,虽然你犯了一些错误,不过我还给你一个改正机会。以后莫要再耍什么小花招了,这世上比你聪明的人有很多。正好,你们几个人全部过来了,再过两天,各国使者来齐,我们一道商议。商议完了,你带着你的家人与属下返回去吧。”

    “谢过陛下,”乌质勒大喜过望,伏下说道。虽然割去了近三分之一的族人,然而比送到长安养老好啊。

    很快碎叶城热闹起来。

    虽说是使者,此次各国出使的使者份量很高的,有不少是“国王”本人亲自前来,即便是国王不来,也是王叔、王弟与王子,安国掌权的老太后都亲自乘着车辇从安国赶过来了。

    都是有份量的人,再加上各个侍卫,过来了数千人。甚至从来都没有出自史书的一些小部族,比如东安国南边只有***百人的小鸡国,国王也亲自前来碎叶拜见。象这样蛋大的小国家,有个屁用,纯是凑热闹的。

    来了这么多人,不仅是唐朝的皇帝来到了西域,还有这个皇帝释放了一个承诺,有可能会协助他们出兵大食。

    一月之期已满,几乎没有一个主要的国家挪了下来,甚至连谋夫城北边的花剌模子,都悄悄地派了一个王子,前来叩见。

    将各国尊贵的人物召齐,李威等他们拜见完毕,然后说道:“我有两个疑问没有弄明白,请各位指教。首先我们大唐不远万里,为什么要帮助你们河中各国?各位莫要说你们进贡,不到十年,仅安国向大食纳税以及被抢掠的财富就有可能达到两千万迪勒木。这么庞大的财富,即便是你们安国一千年的进贡,也不会超过一千万迪勒木。况且那一次你们进贡,我朝没有隆重的回赠?再者,唇齿相依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们不明白。河中地区狭长单薄,很难防御。大食这些年内部有乱,波斯也没有消化掉。一旦内部平稳,波斯消化掉。下一步必然是河中,先是安国,后是康国,然后是曹国,石国。一个休想逃掉,为什么你们不能齐心?不要说我们唐朝,少了你们进贡,对我们唐朝半点影响也没有。但大食人善长热带地区作战,过了天山葱岭,必败无疑。就是他们吞掉你们整个河中,也不会危害唐朝一块地盘。我们唐朝为什么非要不顾在不善长的地形,与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不远万里,率领一群不齐心的军队出战?请你们给我一个出兵的理由。”

    说完了,扬长离开。

    一个个国王王子面面相觑。

    等了大半天,李威也没有回来,也醒悟过来了,唐朝的皇帝想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吵了一天,第二天李威才再次现身。

    各国的使者立即表示,有的要纳钱,有的要主动纳税,有的要纳粮,不一而足。

    听他们说完了,李威才开口说话。

    第一个是将你们什么王,什么太后一起去掉,你们都是国王了,还与我们唐朝有何瓜葛。这一条很容易答应,很早就接受唐朝的册封了。于是再度恢复唐朝十几年前的编制。

    第二条是让子女进入长安学习,教他们唐朝的礼节文化语言文字,但不是什么猫啊狗的都能塞入长安的,这些学习的王子一旦回国,必须成为将来各部的继承人。但李威着重地说了一句:“是让我朝教你们继承人以后如何做一个好皇帝的。”

    与人质是两个性质,事实上是培养将来各国亲唐朝首领。

    都臣服唐朝了,不亲唐还能怎么着?也没有反对。

    第三条是粮食,眼下的难关得要过去,用货物与他们等价交换粮食。这不是条件,从唐朝内陆会运来大批的货物,即便河中各国消化不了,还可以运向拜占庭,或者大食销售。大食占据了波斯,商道没有隔阻,只是商人的地位比较低下而己,但依然有许多商人继续进入呼罗珊与塞斯坦经商。提出这个条件,是后面一点,不过李威也不知道会移多少百姓过来,如果万一粮食不够的,请求各国支援。但不会太多。时间也仅是一年,一旦碎叶川开耕出来,到了明年自给自足,也不需要河中地区继续支援了。

    “请问陛下,会差多少粮食?”史国的国王问道。

    商业发达,皆会算账。若是唐朝移过来一百万百姓,仅靠河中地区也是吃不消的。

    “不会太多,具体的我现在也不清楚,有可能不会差,有可能会差一些。但有一个上限,若是差距十万百姓的口粮,我会下制书,继续从中原调来物资,与你们等价交换。”

    从咽面得到了一批财富,但这些财富都奖励下去了。不然将士没有作战的动力。要么就是粮食与牲畜,粮食都没有办法维持几万将士的消耗,更不要说移民了。还有牲畜,这是留下来给移民自己放牧的,又不能动。甚至以后还陆续通过战争,或者购买等手段,继续添置一批牲畜,交给百姓饲养。

    但是几年大食没入侵河中,让河中存储了一批粮食,却解了李威燃眉之急。交换方式,成本很低的,比如瓷器,运到河中损耗也很大,但价格不是以唐朝瓷器计算的,而是以河中地区价格计算的。因此,不是损耗,反而差价将从河中运到碎叶城的粮食损耗弥补上来。

    各人心中继续盘算了一下。既然交换,那个不能算的。顶多十万百姓的口粮,对于整个河中均摊下来,负担并不沉重,于是再次答应下来。

    第四条就是宗教。

    对此,所有人都忽然了,包括王方翼在内。他们全部低估了宗教的力量,李威说也说不清楚,只是强硬地说,祆教是你们祖先就遗传下来的神灵,连这个你们都忘记了,而转去信仰大食人的神灵,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有坚决抵抗大食的勇气。对伊斯兰教李威不排斥,但对大食,李威很排斥。

    这一条也答应下来。

    各国的国王们同样排斥伊斯兰教,他们本身,包括何国的国王在内,全部信仰祆教。那一个愿意信仰他国的宗教,无奈大食太强势,因此不敢主动阻拦大食人传教,这才导致境内一些百姓被误导,改信伊斯兰教了。

    既然唐朝持强硬支持的态度,为什么自己还讨没趣,不去拜读《通斯古经》,不去拜祭阿胡拉.马兹达,而去读人家的《苦兰经》。

    第五条是整合军队。

    河中地区单论士兵个体,战斗力不弱。个人是一条龙,可编成了军队,缺少训练,战斗力反而变得很悲哀。没有大食人的入侵,李威很愿意他们出现目前的状况,好统治。然而有了大食人的入侵,必须要提高他们的战斗力。并且各国士兵数量很少,抵抗大食入侵,各国各部要联手,这一来战斗力更变得低下了,所以往往几万军队十几万军队,却能够被大食数千士兵击败。越败越没有信心,最后只能臣服于大食,以求安宁。

    他们越臣服,结果越糟糕。每年进贡的大批税务,又滋养了大食人后勤供给,壮大他们的实力。这得一步步来,第一步是训练整编他们军队。因此将河中划成了康、安、石、曹、米、何、史、火寻与拔汗那九个部分,乘农闲之机,将河中所有将士整编起来,让李谨行与薛讷、郭待封、江四斤、刘德言、骆务整率五千唐军进入河中,分驻各国,

    进行指导,进行训练,以及传授一些战术。主要还是在安国,李谨行亲自率两千唐军入驻沛肯城。

    这是河中各国最想看到的,想都没有想,答应下来。

    第六条是要各国交待出他们能有多少精兵,要精兵,不能要老弱病残的,训练的也是这些精兵,一旦向呼罗珊与塞斯坦发起进攻,必须让这些军队出动。但李威又说了一句:“不攻则己,一旦进攻,我将联合吐火罗,以及突厥,甚至从西方动援拜占庭,向大食发起总攻。将波斯国重新扶立起来,让他们成为你们最坚实的第一道防线。”

    后面不说,也会同意。大食人虎视眈眈,不是大食生,就是河中亡,势不两立了。况且假如唐朝皇帝开战,唐朝必然拖下水去,难道唐朝这个听说很有本事的皇帝,坐看自己率军失败不成?

    所有人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各国将自己能抽出多少能上战场的将士,说了出来。数量是可观的,毕竟面积也不少,环境不象后世恶劣,因此人口密度不低,有了人口也就有了将士。结果合计了一下,居然各国将家底子抽一抽,几乎达到九万士兵。但开战了,不可能全部抽走的,能抽走一半就算好的了。而且这个数量,也别当真,能当两万军队用,李威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那么各位请回吧。”

    “没有了?”米国国王狐疑地问。

    昨天唐朝皇帝丢下一句牢骚满腹的话就走了,难道只是这个条件?可是除了让他们支援一批粮食外,其他的几乎不是条件了,改为唐朝官职,是虚的,没有人在意。让子弟进入长安学习,看似人质,也是必须的,也是为他们培养***人。这算那门子条件?

    “难道你们还想付出什么?若是有,一旦波斯立国,遭到大食人围攻,你们必须在后方提供强力的支援,千万不要再做出以前那样眼看波斯灭亡的傻事了。”

    “是,是,陛下,我们愿意永世效忠大唐天朝。”米国国王说完后,立即伏下来。比起大食人的残暴,唐朝太好了。

    “不用了,都回去吧,时间宝贵,时机来临,说开战就要开战,毕竟我在西域不能呆太久。”

    “喏。”

    一个个高兴的离开。

    但李威不是不想剥削,不会嫌钱帛多了烫手,一旦反击开始,大食这种进取不满足的精神,会拉开反攻。这一战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一百年。河中这点家底子,远远填不够的。大家都打完了,唐朝向西拓展也变得容易了,也变得容易统治。在他手中很有可能享受不到了,这是为子孙留下的基础。包括在欧洲的布局,那更长远。

    很快各国使节离开,陪他们离开的还有李谨行五千唐军。

    但还没有结束,李威要等泥涅师与阿史那都泥涅到来,还有张仁愿能带回什么消息,各个斥候的情报,对呼罗珊仍然不了解,不了解就不能冒然开战。并且还有移民,也要在战前安排下去。不过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厚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前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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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前夕(四)

    李威慢条丝理,但手下有人着急了,王晙找了过来,讪讪地问道:“陛下,臣有一个想法,不知能不能说?”

    “说吧。”

    “陛下也多次教过我们兵贵神速。但陛下让李将军前往河中,大张旗鼓地训练,大食人会有准备。臣以为眼下秋高气爽之时,我军乘大食不备,突然南下,正到了十月份,气温对我军适合,能否立即出战?”

    “兵贵神速是不错,然而我们是不是真的为了波斯立国,不惜举国之力,向大食人发起进攻?”

    “不能。”

    “是,那么为何要兵贵神速?难道兵贵神速,能突然将苏蔺城(巴格达东南,中国史书的译法,不准确,应为泰西封,萨珊波斯的都城)拿下来?”

    王晙又摇了摇头,不但苏蔺城,就是疾陵城有一支强大的义军,也不可能通过一次兵贵神速,就能从吐火罗直接抵达疾陵城的。

    “就是拿下来,也占了下来,打退大食人一次次进攻,对我们唐朝有什么作?这场战争,我们唐朝是发起者,带动波斯人反抗,河中与吐火罗恢复抵抗的信心,甚至使拜占庭人也果敢地参与进来,削弱大食人的力量,才是我们要做的目标。虽然说兵贵神速,会夺下一些城池,然而大食人主体力量依然存在,战争将继续僵持下去。为什么非要深入,不若将他们主力军队吸引到乌浒河附近,对我军有利的地形来作战?”

    如何作战,已经制订了一套完善的战略,但因为资历,王睃并没有参与。王睃说的是战术,李威说的是战略,所以策重点截然不同。

    对这几位后起之秀,李威还是很满意的,然而缺点也很明显,最优秀的不是薛讷,对薛讷培养时间最长,然而薛讷身上缺点很多,比如作战时很马虎,这是最致命的。再者,很有可能受承风岭的影响,喜欢冒进,这又是致命的。但现在他不是主帅,相信在他在历史既然有名气,慢慢能培养起来。王睃很勇敢,通过他率军追敌就能看出来这个特点,然而喜欢冒险轻进。相比于王睃,张仁愿表现良好,有谋略,行军稳重,而且奖罚分明,隐隐有了名将风采,所以李威此次让他出使拜占庭,也是刻意培养的。但略略少了一些容人之量,若是此人独领一军,很有可能会建功立业。若是作为副手,却有可能产生纠纷。郭元振同样也不错,善长谋略,有大局观,可是重守不重攻。唐休璟有超人的记忆能力,待人和善,攻守兼备,然而缺少了大局观,也就是说能胜任一场战役,但不能将一场战略做到尽善尽美。

    这个评价不是李威给出的,是王方翼与李谨行,以及裴行俭在青海观察,多方下的结论。

    而且裴行俭下了一个让李威冰冰凉的结论,这数人的天份,永远也别指望他们超过王方翼、黑齿常之,或者前一辈的刘仁轨、苏定方与薛仁贵。不过也给了一句安慰的话,从现在着手培养吧,天份是一部分,后天成长也是一部分,战争打得多了,从中琢磨,多少能弥补天份的不足。于是几乎能拿得出的,一起带到西域来了。

    这样一解释,王晙也明白李威意思了,此场战争规模不会小,可作为统帅不能胡打,最大限度保证唐朝轻受损失。低下头说道:“是我想得简单了。”

    “不得简单,送你一句话,符坚百万之众,尚送死淮南,孙恩小贼,贼死入海,何能复出,若其果出,是天欲杀之也!”

    这是东晋谢琰说的一句很有名的话。谢琰是淝水大战中的重将,孙恩起义,让刘牢之与谢琰击败,逃到舟山群岛。于是东晋让谢琰为会稽太守,部将就劝谢琰,孙恩逼于海外绝岛穷蹇,派人对他们招降。孙恩不降,他手下也会归降。但孙恩残暴,杀了不少人,不仅百姓,也包括谢王两家高门的弟子,只有谢安的侄女谢道韫因为胆色放过。

    谢琰认为与孙恩仇深似海,又因为轻敌,就对诸将说了这一句,符坚的百万之众,尚败在我等人手中,况且这个小反贼呢。他如果回到大陆,是老天爷准备杀了。不听。然后孙恩真出来了,次年登岸,一举大败晋军,谢琰与他两个儿子比没于军中。不能说谢琰没有军事天赋,相反他的军事天赋丝毫不亚于张仁愿等人。否则也不会与谢玄率八千渡淝水,一举大败符坚八十万人马。但死于孙恩之手,则是他骄傲自大导致的。(个人认为淝水之战赢得很侥幸,否则谢安都不会听到胜利的消息,跑断了鞋根)

    王晙今天前来找到提建议,李威不反对,可他在王晙身上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表面是提出了一个战术建议,但与魏延安那次性质不同的,是王睃看唐军屡屡大捷,轻敌了,认为一个兵贵神速,呼罗珊与塞斯坦就一个接着一个城池会被夺下来。不但他,有可能唐朝诸将士有许多人,因为屡次大捷,生起了骄慢之心。因此说完了,让王晙将这句话写了几十遍,派人送于军中诸将之手。

    这样说,比说你们骄傲啦,轻敌啦,效果要好。

    ……

    与此同时,谋夫城此时却乱成了一团。

    当时康大胡子他们只是认为我们想要谋财,谋财了就要害命了。

    这个很拿手的,每一个人在青海手上都沾满了鲜血。特别是第二次派来了斥候。

    第一次派出的斥候语言没有问题。

    河中地区百姓自魏晋就开始向中原迁移,这个过程很缓慢,多是因为商人原因造成的,不断地做生意,然后自西州、河西走廊到灵州长安,慢慢定居下来。

    唐朝征服西域后,这种贸易来往更密集。当然,也交纳商税的,唐朝辛辛苦苦地打下来,主要就是为了商道,不可能真一点税也不征的,但唐朝的政策很古怪,对于入籍的胡商,却象其他胡人一样,只征调租、租酒、酢酒、上马与供鞍等税务。这些税务也都是唐朝诸将发明出来的,征商税的对象不是这些入籍的胡商,而是客胡,也就是没有入籍的胡商。征税的方式也不成熟,按规定与买卖的数量向官府交纳称价钱,还有高昌时发明的供养王室的藏钱,也保留下来。

    总之,李威看得头痛,不过几十年来,也就这么过了,官员商人皆以为便,李威想经营西域,想动,然而怕起风波,于是没有过问。

    因此,河中地区许多人会说一口流利的唐朝话。

    到了大食入侵,终于引起更多的昭武九姓百姓涌向唐朝。有一部分百姓就来到了青海,而这些百姓又陆续进入青海军中。许多人已经忘记了祖先的语言,可后来的,依然能说一口流利河中的语言,甚至有人天赋好,能说一口流利的波斯语,与结结巴巴的大食语。

    一路西上,从军中选拨出一批士兵,一要精明,二要有语言天赋,让他们跟着学习波斯与大食语言。当时李威也没有想过在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战役,人数不多。这也是第一批派出的斥候。

    到了第二批,无奈了,只好放弃对语言的挑剔,改成精明强干为主,有一部分是从青海士兵中选出来的,有一部分是从王方翼手下可靠的胡人士兵中选派出来的。但没有一个汉兵,也是唐朝畸形政策造成的,胡人可以出国经商,但汉人不能出国经商。源源不断的胡人涌向呼罗珊与塞斯坦没有人在意,一旦汉人涌过去,除了取经的和尚,否则马上就让人怀疑。

    可什么样为精明强干?

    最后却变成了谁杀的人多谁就精明强干了。

    于是选了不少心黑手辣,胆子特大的胡人进入了塞斯坦与呼罗珊。后来也发生了许多让人膛目结舌的事,不过康大胡子此次表现最为特出罢了。

    月黑风高时,正是杀人夜。

    九月到来,冷空气渐渐南下,风从西伯利亚往下吹,树叶吹得哗啦啦作响。不但隐饰了他们发出的响声,也使这名波斯商人家的护卫放松了警惕。摸了进去,杀人,一个比一个牛。每一个人手上拿着两样东西,一个是毛巾,用来捂嘴的,一个是刀,用来割喉咙的。

    分成了四组,一会儿,满门上下四十几口人,让他们杀得一干二净,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来。

    确认没有活口了,几个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分头寻找,将这家的所有贵重财富,也就是金银珠宝首饰全部打成了包。然后将尸体集中在一起,放了一把火,但从屋内放的。然后趴在墙头上,看了看四下里无人,夜色沉沉,秋风呜咽,一个接着一个溜掉了。回到了客栈,已经看到那名商人家中火光冲天,人喊马叫。

    这暂且不管的,将抢来的财产清点了一下。他们要感谢这时代,没有银行啊,只好将这些贵重的财产藏在家中,甚至放在房间一个暗格里,里面不但有铁锁,还有铁箱子,让康大胡子这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开它。还有一条,因为城外***不休,也让他不得不将主要的财产转移到城中自己家中。于是一起进入了康大胡子的腰包,收获颇丰,抢来的财产价值几达三十万迪勒木。这是此名波斯商人财产的一部分,还有商铺与田产,那是没有本事搬来的。

    留下了一部分金银币,在床底下挖了一个坑,将财产埋了进去,然后将坑拍实。

    这回终于有了活动的资金,不要说贿赂谋夫城主阿卜拉,贿赂萨勒姆这么多的财产也足足有余了。

    但他们都低估了后果,谋夫城不仅在战略上有重要的地理位置,而是呼罗珊四个重要的城市,巴里黑、赫拉特、尼沙布尔与谋夫,谋夫城就占据了一个。并且波斯原来的地区,呼罗珊地区地势最为平坦,再往西去,也就是伊郎高原地带,因此物产丰富。所以谋夫城是呼罗珊最重要的城市,大食人占据呼罗珊后,也将谋夫作为呼罗珊的首府。

    作为谋夫城主,阿卜拉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

    这个商人的女儿长得十分好看,千娇百媚,甚得阿卜拉喜爱。而且这名商人也是大食刻意树立的招牌。看到火光冲起,巡逻的士兵立即进行抢救,火势被扑灭,迹没有毁去。一夜之间,四十余口人全部被杀,财产洗掠一空,阿卜拉暴跳如雷,再加上小妾哭哭啼啼,于是立即下令,全城搜查。

    天才一亮,一**的人就查到客栈中。

    这么多人扎在一起,立即成了客栈主要盘查的对象。实际上士兵也没有想起来,看了看,皆是河中来的商人,在他们印象中,河中人是软弱可欺的。仅是十几名商人,万万没有这胆子做出这件事的,也没有能力去做。凶手必然是城中一些规模很大的反抗组织杀鸡赅猴干的。人也很多,不然做得没有如此干净。

    盘查康大胡子他们,是人多,能成为盘查的理由,然后好敲竹杠子。

    几天下来,被勒索了大量钱财。结果上门的人越来越多,开始还有些害怕的,毕竟深入虎穴了,也怕露出马脚。几天下来,习以为常,康大胡子反而看到了机会。于是借助米兰达铺开的一层薄薄的关系网,慢慢地网到了阿卜拉。花了许多钱,阿卜拉终于愿意接见。

    听到消息,康大胡子等人做了准备。首先到奴隶市场买了六七个千娇百媚的波斯***奴隶,然而再准备了一笔珠宝。他们手中也有珠宝,但怕认出来,不敢往外拿。

    上了门,看到礼物,阿卜拉很开心。米兰达这才说话,说他们是石国的大商人,前来谋夫城是求财的,望阿卜拉昭顾一下。石国目前为止,与大食没有多大交集,因此阿卜拉一口答应下来。收下了如此贵重的礼物,拿了人家的,总归手软的,于是晚宴开始,阿卜拉还主动替康大胡子等人,向城中各个官员做了介绍。

    然后低声说道,以后放心在谋夫做生意吧,只要在谋夫地区,你们会一路绿灯,没这词,大约就是这意思。米兰达也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说了,城中有什么好的府邸,我们想买下来,做为一个固定的居住点。手中有钱,也能装作大商人了,也不能总是呆在客栈中。有了府邸,再买几个女奴,以后就能招待客人,酒一喝,什么话都能掏出来。

    阿卜拉根本就没有想到其他,就是呼罗珊总督萨勒姆在此,也未必能想到这群人居然是唐朝派过来的斥候。立即答应下来。

    尽欢而散。

    此次过后,安静下来,两天后,几名大食士兵找上门,将他们带到一栋三进三出,装饰豪华的院落中,价格有点贵。但不是自己赚来的钱,不在乎,立即拿了下来。

    然后搬了过去。

    后面十几天,又举行了两次家宴,还装模作样地购买了一些货物,一切很完美的进行着。此时,谋夫城中也安静下来,可这十几天来,无数的无辜人被受到怀疑,遭到大食人的杀害。

    还是不管,但这一天,一名三十几岁的波斯人登门求见。

    康大胡子不认识,但他们身份是商人,不好不见,将他请了过来,开门见山自我介绍道:“我叫般碣师。”

    然后用眼睛看着服侍的两名女仆。

    米兰达狐疑地让女仆退下。

    般碣师又说道:“那天晚上你们去沙拉家中,我看到了。”

    沙拉就是被康大胡子杀死的那名波斯商人的名字。

    一听,脸色全部变了。

    何钟柏手已经搭在腰中的大食弯刀上。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前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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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前夕(五)

    泥涅师与阿史那都泥涅听到消息,大喜望外,两人立即动身,不过泥涅师又做了一件事,派了人潜入呼罗珊与塞斯坦境内,扬言唐朝不日协助我们波斯复国了。

    吩咐完,向着西南方伏下痛哭。

    复国有望了,波斯在吐火罗的西南方向,所以做出了这个举止。但泥涅师却没有想到这个举止,注定了他的命运。

    李威听到后很反感,出兵帮你复国的是我们大唐,你老子死也死在我们唐朝长安,要拜哭,你也要向东方拜哭。对游牧民族反反复复,李威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良方,只有用一些土办法,强大了就切割肢解分化,然后移民充塞。波斯人有发达的农业系统,即便有游牧民族,也是半游牧半定居状态。可李威却在心中认为,皆是一群喂不好的狼了。

    于是暗中又对本来制订好的政策进行了一些修改。

    接见了二人,喜怒不露形色,寒喧过后,说道:“从前有一个强大的国家,老国王去世了,大臣们准备拥立国内一个王子即位。这时候,在外国有一个王子,听到父皇病逝的消息,从外国人手中带来了许多军队,作为争王的资本。大臣迫于压力,只好答应他的请求,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将王冠放在两头狮子中间,让这个王子必须从狮子中间取回王冠。结果这个王子却勇敢地做到了。”

    泥涅师再次泣不成声。

    波斯立国已久,第一个朝代是承契美尼帝国,立国一百多年,让亚历山大灭亡。亚历山大死后,马其顿帝国很快被各国瓜分,亚历山大手下大将塞琉西以叙利亚为中心,又创建了一个波斯王朝。仅一百多年,安息与大夏**,东部受到贵霜帝国侵扰,西面又面临罗马帝国扩张,最终被罗马帝国与安息帝国瓜分。安息帝国与罗马帝国以幼发拉底河为界,首都泰西封,鼎盛时囊括伊朗全境与周边地区。可因为受到贵霜帝国侵略,国力衰退,各地军阀割据。三百多年后,为地方总督的儿子阿尔达希尔推翻,这就是萨珊王朝。

    李威说的这个王子是指巴赫拉姆一世,萨珊王朝的***国君,在历史上其实没有什么做为,在位时间也不长。但在波斯列王纪中却将他变成了第十代国君,又将萨珊帝国中兴之君,第九代国王沙普尔二世的事迹加于他头上。

    但列王纪在波斯人中影响很大,就象三国演义一样,一提起曹操,是一个白脸大奸臣,一提起张飞,一个鲁莽的杀猪卖狗大汉,历史真相退化,李威了解一些波斯情况,真真假假的弄不清楚,也将列王纪当作了重要的参考。

    真假不管,但波斯以前横行四方,轮到自己,却象一只狗一样,从东窜到西,泥涅师哭得很凄惨。

    等他哭声小了一点,李威又说道:“你在我朝呆的时间很长,也看过许多书,应当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王猛之孙王镇恶,一个是陈庆之,王镇恶不能提剑,不能拉弓,连马都骑不好,每次作战时,却冲在前面。陈庆之还是一个跛子,弱不禁风。可数次面对几十倍的敌人时,从来不害怕。你是波斯的未来,要向你的子民展示你们的勇气,这样,你的子民才有信心为你作战。”

    别人说这句话没有资格,但李威却有权威说这句话。我都是大唐的皇帝了,都亲自站在前线,你只是一个屁大的波斯王子,为什么贪生怕死躲在吐火罗,连面都不敢露?

    “是,”泥涅师老老实实地答道。

    也不知道能不能真正感触他,开始说出他的计划。

    商议了大半天,唐朝军队再次做了调动。契苾明、细封雷、拓跋坡、野辞明川再率五千唐朝军队进入吐火罗。还是以整编与训练军队为主,吐火罗各国以及突厥人,分别调来五万军队训练。还可以调去更多的军队的,然而吐火罗各国是山区,粮草不足,掣肘了容纳军队的数量。

    这个动静闹得就有些大了。

    萨勒姆很快得到了消息。

    可接下来李威又做了一件事,让他迷惑。

    这么多百姓迁移到碎叶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那么遥远。秦十八十五天就抵达青海,那是不要命骑马跑出来的,六千多里的地,对于百姓来说,是多少遥远的距离?

    刘备从新野逃跑,带了无数百姓,一天只能走十里路。特殊情况不能算的,人多,又没有组织,越乱就越乱,结果成了龟跑。此次是从容安排,不会出现这个局面。并且细节也考虑到了,比如辎重,大多数百姓一贫如洗,可少数百姓带来了许多家当,因此在青海就将这些家当一起强行扔掉了,到碎叶城全部补偿给你们。再者,就是生活用品,比如衣服,衣服自己带着,还有帐蓬与日用品,棉被,这是放在大车上,用专人拉着,到了夜晚来临时,发放给百姓,早上起来重新叠好,再放入车中。再将老人与孩子,除了婴儿要母亲照料外,全部带上车子,先行带到碎叶城,特地编了号,一户一号,甲子多少号,乙丑多少号,分成六十个组,不然人太多,有许多名字又重复了,不好管理。以号领人,同样以号安排地点。一百号一个小组。

    保持了轻装前进。但天气不乐观的,无论怎么走,在路上都要经过寒冬。

    平均下来,能每天保持五六十里的行程就算不错了,也就是说有可能得四个月时间,才能将这漫长的路途走完。

    所以几样东西成了关健,粮食,棉衣棉被,木炭,药材。

    关中今年不指望了,侥幸河西走廊与西域如今也种植了大量的棉花,朝廷可以出资购买。可仍然不够的,顶多能维持迁移百姓用度。有很多百姓不愿走,难道真让他们在青海冻死不成?还要从河南河东等地调来大量的棉衣棉被药材。

    再者,麻烦的就是粮食。

    就是半饱,一个人十天下来,也会消耗一斗粮食,四个月就是十二斗。若是十几万二十几万人呢?

    李威又想到了一个办法,火炬接力!正好大道上有许多驿站,比如从玉门到沙州,玉关六十五里路到常乐县,常乐县有南北二道去沙州,北道自常乐驿三十里到階亭驿,二十五里到甘草驿,二十五里到长亭驿,四十里到白亭驿,二十里到横涧驿,二十里到神泉驿,四十里再到沙州城驿。南道亦是如此。整个西域几条重要的干道同样是如此,长的六七十里,短的二十里,就有一个驿站。

    接力开始。

    第一步得从河中地区将粮食调运过来,也是不容易的,调运的粮食数字庞大,有可能达到五十万石以上,一车五石,要用十万车次。各国分摊,数量能勉强凑齐,可得运回碎叶城。又分成了几步,第一步先将过冬的粮食与路上的粮食调动碎叶,派出部分士兵,各国再支援一些人力,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接力。比如甲地派人将粮食调地乙地后,迅速返回,乙地再将粮食调到丙地。节省了消耗,甚至有人路近,晚上还能返回家中过夜。起始点压力不重的,到了后来压力就很重了,但接近了碎叶城,有唐兵接应,分担了压力。

    也是比较伤劳力的事,但在唐朝替他们河***头的情况下,百姓也没有什么怨言。

    第二步是明年灾民到齐,由灾民自己承担粮食运输,是关于到自己的肚皮,灾民也会有积极性。

    其次就是从碎叶到青海这条主道。

    一东一西接力,将粮食散于一路上两百多个驿站里,这个比较困难的。若是十万人过来,需要十几万石的粮食,二十万人,需要在路上消耗二十多万石的粮食,三十万人,则需要消耗四十万石的粮食。再加上役卒与牲畜的粮草,还要加上三分之一以上的损耗。

    难的反过来是开头了,第一个驿站道路上有多少运多少,到最后不困难的,只有几千石,就地就可以运送到各个驿站。但有一门好处,两头皆有数目庞大的军队,可以用来临时胜任役卒,减轻各地负担。

    同样还有木炭,这不需要自两边运输,临时就有树木的地方砍伐下来,烤成木炭。不然寒冬到来,百姓走路,身体暖和,只要将身体弱的老人与小孩接走,不会出现大意外的,担心的就是夜晚睡觉,身体血脉流动缓慢,一个旦进入深冬,有可能零下十几度,二十几度,没有足够的木炭取暖,夜晚非得出事不可。

    为了减轻辎重与意外发生,甚至一组一组将每户人家打散,男人睡在一起,女人睡在一起,人多虽然会挤,但相互之间也可以取暖,又节约了棉被。

    所以这一切,必须在十月底完成,不然到了冬月,道路封冻,更增加运输的难度与成本。

    但一路上也不会那么顺利的,甚至李威想到了一个办法,树立偶像。

    从灾民找几个良心好,品德好的人,将他们事迹传扬。是来自后世的灵感,雷锋精神。记得有人发出疑问,雷锋同志一年捐出的物资粮票,都超过了一班的收入,这是怎么回事?

    较真了,社会需要的不是雷锋,是雷锋精神,张锋也好,李锋也好,或者有没有这回事,真的很重要吗?而这个精神才是真正的价值。就象阿里一样,伊斯兰教将他捧成圣人,死得多少可怜云云,但人家妻子无辜被杀了,不报仇难道忍着?再比如耶稣,钉在十字架上了,你宣扬邪教不杀你杀谁,后来中欧干的事远远比以色列南省罗马总督过份得多,为什么不说?

    后来人变得聪明了,从历史的尘埃中将真相翻出来,没有人再提了,人们的精神面貌,变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好到老人倒在马路上,都没有人敢去扶。

    李威重新发崛出来,将这几个人选好,将他们一些事迹神话,然后编成小册子,一路走一路派人宣传,学习王某某,学习张某某,学习李某某。让这几人的事迹成为一种榜样,甚至信仰,教育百姓爱国,扶老携幼,关心他人,相互友爱,互相帮助,团结谦让,甚至舍己为人。用此来减少百姓在迁移过程中的矛盾。

    黑齿常之看了信后,先是哭笑不得,然后大声叫道:“妙啊妙。”

    说孔夫子怎么的,可老百姓那有他那么有学问,现在却变成普通老百姓也能做的事,不但在迁移中能产生作用,甚至还能推广到全国。立即着手安排。

    大迁移就开始了。

    规模十分庞大。

    比李威预想的稍微要好。一是李威在百姓中有威信,让许多老百姓相信。二是传销也起了作用。三是黑齿常之配合得好,生生忍到九月过了,都没有动静,许多老百姓一看这样下去,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不走怎么办,难道真要冻死在青海。临近九月半,也就是黑齿常之给了期限,再迟,天真的冷下来了,不好安排。临近九月半,终于更多的百姓眼看无望,同意向碎叶迁移。

    前前后后共达二十五万七千多百姓。

    还有不少百姓返回关中,青海依然逗留了一些不死心的人。看到灾民离开了,不能再让这留下的二十几人冻死,如他们的愿,编了编,容纳了六万多人,给了田地房屋,让他们居住下来。其他的人征求了一下意见后,给了一些过冬的物资,让他们明年春天返回。

    压力很大的,动用了无数人手,与牲畜,不但两头,连一路上附近几乎所有的大牲口,与车辆全部征用了。为了这次迁移花的钱帛更达到了另人发指的数字。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除了调走的一万军队前去吐火罗与河中地区外,还派了一万多士兵两头押运粮食,同时留下来一万军队开始屯田,将田地开耕出来,冬天冻上一冻,能冻死虫子与一些野草,泥土也能冻酥。

    然后盖房屋,一百户一组,盖一个村寨。太多了不行,不能跑到十几里地种麦子。太少不能自保。所以分成一百户一组,外面砌成两丈高的墙壁,里面是十字街。毕竟四周都是游牧民族,遇到一个大寒牲畜冻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汉人是耕种为主,却有粮食渡过危机。有了高墙自保,看到难以攻打,能减少他们贪婪之心。

    但又分成两个部分进行。自热海开始,一直到碎叶城,延伸到碎叶城西一百里路外。再往西是十姓可汗故地,争议多,而且碎叶水到了中游,水势变小,主动放弃了。可是碎叶川下游两边却是高大的山脉。河水两边是耕地,再往两边去,只能半耕半牧了。

    于是用坎儿井引出地下水,进行灌溉,在外围又留下大片空旷的地方,前来碎叶,李威就想到了移民。规模不知,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比如带来了许多苜蓿与黑麦的种籽,进行人工种草。不是随便种的,划成了一个个区域,每个区域一切为二,每部分再切为二,一块是放牧的,一块是留作青饲料的。另一半是留作来年使用,进行轮流养息。百姓不需要游牧,就能饲养一些牲口。

    这一套政策不是第一次使用,在积石山已经在党项人中推广。

    当然也希望突厥人学习。虽然辛苦一点,不需要东奔西走。但是定居下来,朝廷就能有效管理。

    为了抢时间,几乎所有士兵放弃训练,在运粮食物资,在耕地建房子,甚至出资雇佣了周围的突厥人帮助。

    这个动静比替吐火罗与河中地区练兵的动静大得多了。

    萨勒姆听到后,又再次放松起来。

    练军嘛,这是唐朝与大食争夺地盘的,河中与吐火罗是唐朝人的势力范围。大食在扩张,唐朝若一点不过问,岂不奇怪来哉。历史上正是如此,看到自己进攻吐火罗与河中,唐朝一点动静也没有,大食大将屈底波狂妄的喊了一句,打到中国去。还好,他十分机灵,若是真过了葱岭,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为防万一,他还是将此事向大马士革禀报,请求支援一批军队,进驻呼罗珊。可除了这个动静外,乌浒河两岸在这个冬天里一片静悄悄,双方各忙各的事,萨勒姆继续剿灭起义的民众,李威继续安排移民,居然一点看不出来大战即将到来的样子。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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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圣战

    九月已深,院子里的葡萄叶子都枯黄了,阳光也不烈,风一吹,屋子里顿生了一种阴寒的寒意。

    般碣师眼睛也瞅到何钟柏这个小动作,汗就流下来了。

    因为机缘,让他看到他们这群人潜入了沙拉家中,做了什么,没有敢潜过去看,然而那一夜什么动静没有听到,第二天就传出全家四十几口人生生让这十人做掉了。

    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随时能让这群人击毙。

    一害怕,都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我是一个贼。”

    “一个贼?”复杂的波斯语还是听不懂,但来了这么多天,大多数能听懂简单的一些日常用语。一起古怪的笑起来。

    有语误,不好解释来意,于是又说道:“不是,我原来是波斯贵族,大食人进入谋夫城后,我父亲兄长抵抗遭到杀害,家产遭到查没,有时候因为生活所迫,只好做一些不好的事。”

    提起往事,恨上心头,害怕之心稍淡了一点,才磕磕磕巴巴的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沙拉本来是城中的一个大富商,投奔了大食人后,得到了照顾,这几年更敛了很多财富。但自从泥涅师返回到吐火罗后,在吐火罗发号施令,波斯各地都开始了反抗运动。

    随着王方翼大败阿史那车薄,跟着唐朝皇帝亲率大军来到西域,在伊丽河北一战大展神威,抵抗活运达到了一个**。沙拉名声不大好,于是将城外的财富不断地往城中转移。

    般碣师家中贫困,也就盯上了沙拉的家,但沙拉家养了十几名侍卫。这些侍卫对康大胡子等人来说不算什么的,对沙拉来说,却是一支可怕的力量。不是不想聚集人手,可聚集了再多的人手,只要攻入院中,马上巡逻的士兵就能赶到支援。但心中又不甘心,于是盯了许多天,看有没有机会。那天晚上,他再次来到沙拉家中的后园,附在一个暗处察看。结果就看到康大胡子这群人进入了沙拉的家,好一会儿才出来,不但每人背着包,还放了一把火。

    般碣师不但恨大食人,也恨这些“***贼”,当年父兄战死,家中还有亲人,包括母亲在内,正是这些***贼的揭发,许多亲人遭到杀害,家产被立即查没的。

    人家得手了,也没有吭声。

    一开始还以为要么是那支反抗军,要么是胆大的江洋大盗。但后来看到康大胡子他们与城中的官员交好,还不怎么注意。得到了财富,得转移,可城门口查得严,有了这层伪装,什么财富也能转移走了。

    然而康大胡子他们呆的时间太长了,不看到他们那晚的行动想不到的,做生意嘛,在这个年代,象是到唐朝做生意,有可能一来一去有可能花两年时间。看到了就很纳闷了。不知道那晚康大胡子他们掳走多少财富,可第二天听到的消息是沙拉家中所有贵重财产洗掠一空,要么就是那些笨重的留了下来,比如从唐朝进口来的瓷器、丝绸。那也会有不菲的财富,有可能够这十几人吃用一辈子。为什么还不走?

    直到昨天晚上,他听到一个消息,才判断出康大胡子他们真正的来历。

    泥涅师离开吐火罗,下了一道授命,臣民们,大胆反抗吧,唐朝马上助我复国了,你们再也不用受大食人压迫,也不需要信仰伊斯兰教了。这个消息传扬得很快的,也许萨勒姆不当一回事。

    波斯人说唐朝相助,说了多少次。但大食当真好欺负的?唐朝皇帝那么不知轻重?可是老百姓却十分相信,消息传播得很快,有的百姓听到后泣不成声。也传到了谋夫城。

    般碣师有几位好朋友,就找到了般碣师,说大唐的军队就要来了,我们也拉拢一支军队,支持王子回来吧。

    般碣师立即答应下来,几人商议了好久。离开后,般碣师又想到了康大胡子,父亲是将军,耳濡目染之下,对军事懵懵懂懂地知道一些。康大胡子他们得到了许多财富,依然逗留在城中不离开,甚至不惜用冒险得来的财富,与大食官员打交道,那么除了财,还为了什么?只有官爵名利。因此猜测出来康大胡子可能是唐朝派来的重要间谍,用沙拉的钱贿赂大食官员,再从大食官员嘴中得到对唐朝有用的情报,然后升官加爵。

    然后又想起了一件事。若是自己这一行人盲目举事,成功率很低的,那个新任总督萨勒姆这近两年来,不知剿灭了多少义军,可如果与唐朝军队配合,不但增加成功率,说不定会起到重要的作用。思付再三,找上门来。

    听到他将经过说完,一起看着康大胡子。

    康大胡子本来名字大家已经忘记了,只知道他有一嘴浓茂的胡子,三十来岁,就拖到了下巴,所以都喊他大胡子,或者康大胡子。

    西方胡人,胡子皆很茂盛,也对胡子十分慎重。康大胡子因为自己胡子浓又长,也自以为很得意。最后索性将自己名字改成康大胡。他是此行中军职最高的斥候,也是此行的首脑。

    看着般碣师问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

    此行前来,想要摸清的情报很多,也包括谋夫地区的起义力量。可不是以这种方式来摸清楚的。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但冬天马上就要来临了,大约不会在冬天里发起进攻。就是发起进攻,也不会马上夺下谋夫城。自己这行人在谋夫城中要呆很长时间。

    要么马上返回安国。

    然而好不容易拉起的关系网,这一走就等断掉了。正如般碣师所想,自己得了这么大笔财富,又不断地将它花去,不是为了财富,陛下处理很公平的,只要自己将它带回去,至少一半会让自己这行人分配。可得了财富,却失去了加官进爵的大好时机。这才是他们更想要的,相信其他各路斥候,恐怕都不会有自己这一行人做得更出色了。

    般碣师的出现,使此行出现了意外。

    一个人知道,就会说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知道,就会说给第三人。只要自己身份泄露,在谋夫城还能呆得下去么?

    “没有,我以前也是一个贵族出身,做这些事,怎么会对别人说?连我的妻子都不知道。”般碣师讪讪地说道。也就是我以前好歹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为生活所迫,居然去做贼,怎么好意思告诉人呢?

    康大胡子心中立即产生杀意。

    他可不在乎什么配合不配合,这几个不死心的原波斯小贵族能做什么大事出来?只要杀掉此人,就能灭口。以后自己在谋夫城就会安全。杀了他!

    心中又转了念头。这个小子看来很精明的,会不会留后手?若是杀了他,也保不准自己身份还会泄露。举棋不定,只好盯着般碣师,通过般碣师的表情,又看不出来。

    想了一会儿说道:“那也好,安正噬,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也购置了许多货物,若不运回河中,别人会怀疑的。这样吧,你马上准备将货物押回河中,史义缚,你拿出一些迪勒木,与般碣师一道,送给他的家人,再带他回来,一道去河中,见李将军。”

    “喏。”

    史义缚将般碣师带了下去。

    轻重无从判断,只好将他带回安国,让李谨行替他们做一个选择。这小子与自己的人捆在一起,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第二天押着货物,以及一些不便处理的珠宝首饰返回安国。

    李谨行率唐朝军队进驻安国,乌浒河盘查很松严,可是因为得到关照,一路绿灯高高亮起,顺顺利利地返回了沛肯城,见到了李谨行。安正噬将事情经过大约说了一遍。

    李谨行听后,也想康大胡子他们回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然而又想到谋夫城在未来战役中的重要性,康大胡子他们又接触到谋夫最重要的大食官员,心中舍不得。想了一下,兵分两路,一路让人通知康大胡子,顺便查一下般碣师的底子。一路询问了般碣师,以及几个想举事人的身份,派人联系泥涅师,做一个求证。

    当然,也准备了一些货物,运向谋夫城,做生意,没有买卖,也会让人怀疑的。而且是大商人,规模还不能小,准备的货物也必须要多。对需要准备什么货物,李谨行也不懂。

    但人已在安国了,他不懂,懂的人却很多。为什么河中各国十分富裕,正是因为商业气氛发达,有许多善长做生意的商人。在他们参谋下,准备的货物几乎全是抢手货,事实随着后面战争阴云越来越厚,进出了几批货物,让康大胡子这一行赚了无数的金钱。这算是无心插柳之举,李谨行也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情报。

    各个消息反馈回来,结果有些出人意外,无论般碣师,或者其他几位好友,原来都是谋夫城中有份量的人。只是大食人进入谋夫城后,地位才一落千丈的。

    李谨行思付再三,找来般碣师,对他说了一番话。让他转告这几位好友,举事唐朝欢迎的,而且唐朝肯定会替波斯复国,但从塞斯坦先着手,还是从呼罗珊着手,现在还没有做出决定。

    般碣师一听,老泪纵横,感谢零涕。

    他这个心态,李谨行并没有在意,当真帮你复国啊,傻不成,只不过是利用你们波斯阻止大食扩张的脚步。继续说道,可是好刀要用在刀口上。举事可以,暂且不能急着举事,先在城中发展一支比较可靠的实力,唐朝也向他们利用康大胡子这条门路,暗中支援一批武器进入谋夫城。然后在唐朝军队攻打谋夫城时,再来个里应外合。

    谋夫城地理位置重要,北达安国,东控吐火罗,甚至往西可以使花剌模子解放出来。一旦花剌模子解放出来,从小海就能利用船舶到达可萨汗国,它是拜占庭的坚实盟友,从可萨汗国从陆路可直通拜占庭国,也可以小西海直达君士坦丁堡(指黑海,唐朝称黑海与地中海皆称西海,当地人沿用希腊人的称呼为攸克辛海,又叫好客海。名字很别口,所以李谨行称它为小西海)。

    但是谋夫城十分高大,易守难攻。若里有一支强大的叛军,到时候配合,会降低攻城的难度。

    只是对这几人有多大能量,李谨行很怀疑的。

    又说道,转告完了,让般碣师主动撤出此事,脱身。无论他的好友在做什么,都不要联系了。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是为了保护康大胡子一行的安全。若是城中得知,拷问之下,再遇到了周兴之流,什么口供都能掏出来了。

    嘱咐完,这才让他与安正噬带着无数的货物,重新返回了谋夫城。

    另外又将情况通知了李威。

    这时候李威正为移民忙得焦头烂额。

    第一批货物,也到了碎叶城,立即送到河中各国,唐朝是金字招牌,但看到货物,各国才能更放心。看到没有,我们替你们出头,马上与大食人交战,只是向你们要粮食,还是拿货物来换的。是不是仁义之师。还有大批的货物,天已很冷了,要到明年才能抵达。

    可天一冷,出的事就多了。

    虽做了细致的安排,然而这么漫长的道路,这么多驿站,大批移民一出发,陆续地发生了许多意外事件。天一冷,突发事件就越多。这时候,李威才真正意识到文官的作用。西域此时不缺少武将,能拿得出手的武将不少。可能文能武的将领,却象大熊猫一样稀罕。许多事故,正是因为缺少文官造成的。

    想了想,不是狄仁杰与魏元忠二被贬职了吗?魏元忠贬到幽州担任长史,幽州都叔李文暕态度又十分暧昧。于是写了一份制书,将魏元忠从幽州调来,到西域与王方翼二人共同处理安西与金山事务。这也是一种变项的保护。又让刘仁轨推荐一些基层官员,前来充实西域,特别是碎叶的中层文职。

    但等这些人到来时,最少要等到明年。

    然而移民是此次李威的重点,它的作用丝毫不亚于即将到来的大食之战。能不能使西域成为唐朝真正的领土,就看此次移民了。否则军队就是打开了麦加那,也会很快肢离破碎。成吉思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元蒙的疆域都比后来苏联辽阔,然而坚守了几十年?

    这也是前世小市民实用主义的生动表现。

    事故多,文官少,只好与王方翼事必恭亲,每天处理这些琐碎的事务。

    接到了李谨行的信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好。”

    派了很多斥候出去,广种薄收,天知道那一个斥候有用,那一个斥候没有用,而且谋夫城并不是康大胡子这一路斥候,还有两路斥候,只是相互不知道罢了。但心中也好奇,这几人胆很大!

    另外从各路斥候,也大约得知了大食许多情报,在塞斯坦与呼罗珊地区,大食的驻兵大约在三万到五万人。兵力不算多,于是将王方翼喊来,说道:“王都护,你看大食的兵力是不是少了些?”

    看似矛盾,其实不矛盾。

    此次唐朝军队不多,包括王方翼手中的兵力,合在一起,能动用的不超过四万人。但联合突厥与河中、吐火罗就很可观了。此战是以歼灭有生兵力为主,太多了怕吃不下来,太多了,又起不到威慑作用。

    也不能公开下制书,说我们大唐要与你决一死战,若是那样的话,招来几十万大食军队,吃不了就会兜着走,甚至自己这支军队会成为人家可口的点心。

    王方翼有些迟疑。

    两人想法不同,王方翼宁肯兵力少,也不愿意皇帝冒险。

    李威又说道:“要么我派人下一道战书,对那个萨勒姆说,我们大唐反对阿维叶与叶齐德父子对《古兰经》的亵渎,所以应阿卜杜拉左拜尔的邀请,向叶齐德发起圣战。让他勿得阻拦,协助我们进军大马士革。”

    “圣战?”王方翼正在喝着茶,听完后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诸神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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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诸神的黄昏

    王方翼在西域做得很不错的,不但能战,安抚诸族也不亚于裴行俭。可终是一个中原最正统的世家子弟出身的,很难理解西方世界的宗教狂热程度。

    李威却越说越高兴,提起了这件事,他想起了记得的前世可怜巴巴的西方历史。比如十字军远征,再比如阿卜杜拉与候赛因,还有什叶派与逊尼派,一直影响到后世,整整一千多年,这两个教派还在争执不休,西亚更有许多领导人有阿卜杜拉与候赛因的名字,这个影响很深远的。

    于是说道:“王都护,西方人对宗教狂热,你很难想像。有时候教权都能颠覆王权,你再看看斥候带来的情报。为什么大食人一开始轻松地拿下叙利亚?不仅仅是波斯与大秦长期作战两败俱伤,还有西方***教不承认叙利亚的一性论,导致教廷对叙利亚教民压迫所致的。再看看大食向伊拉克的扩张,伊拉克百姓信仰的是***教,波斯信仰的是祆教。所以伊拉克人对波斯王室一直很不满意,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有许多是闪族人,血缘上与大食很相近,所以让大食轻松地夺下伊拉克,与都城苏蔺城(泰西封),并且在苏蔺城得到了价值九十亿第纳尔财富。”

    说到这里,李威眼中很是艳羡。

    九十亿啊,虽然第纳尔不及迪勒木昂贵,可折算一下,一个第纳尔也相当于三四十文钱(老午私自根据大食税务与关税,还有其他一些考证,比如大食扩张时掳掠了大量财富,给了将士丰厚的奖赐,最低一年有四五百个第纳尔年金,估测出来的)。

    九十亿第纳尔也包括了一些固定物,不好全部带走,但至少能带走三分之一。若是落在唐军手中,一亿缗的财富,相信举国上下都会同意发动一场战争吧?

    很快地将这个念头减去。

    还是要打胜这场战争,一旦能推进到整个呼罗珊与塞斯坦,即便自己再仁义,收获也会很丰。

    继续说道:“为什么在北非几个国家推进那么慢?还有呼罗珊与塞斯坦。波斯王子卑路斯与泥涅师没有作为的情况下,反抗的旗帜有没有断过?难道是他们想念波斯王室?不是,后几代波斯王室所作所为也十分残暴,对百姓并没有树恩。那是大食人残暴?也不是。大食才入叙利亚时,每一人仅征收一第纳尔与一代麦的轻税。后来扩张得快,各个总督不停变更税率。有的地区是什一税(十取其一),有的地区又加上了人头税,按贫富征四个第纳尔,两个第纳尔与一个第纳尔的税率。看到如此混乱的情况,几代哈里发做了调整,结果每次调整,税务就增加了一回。”

    说到这里,他自己儿也在迷茫。

    斥候源源不断地将消息反馈回来,得到的消息让他感到有些诧异,因为扩张的脚步太快了,大食国内有许多人认为要稳一稳。可是摊子铺开,各个总督手中又有着很大的权利,控制不住。害怕各地反抗,能催毁整个帝国,所以各代哈里发对税率进行了统一的改革,试图减轻占领区百姓的负担。可皆没有成功。

    这使他想起了西门翀的建议。又想起了王安石的变法,王安石用心肯定是好的,可最后演变成什么了?

    顿了顿,又说下去:“虽然税务提高,但是王都护,是不是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没有,相反,波斯以前与大秦交战不休,税务比现在大食人的还要更高。甚至大食人对老弱病残、乞丐等弱势群体进行免税。为什么同样的占领区,百姓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正是宗教。大食人强行推广伊斯兰教,而这两个地区信仰的是祆教。”

    这些情报王方翼也看过,可夹杂在庞大的信息里,对西方宗教不了解,疏忽了。经李威提醒,才逐一回忆起来。思索着,道:“陛下,你让张仁愿前去大秦,也鼓动他们发起圣战的。”

    “好东西,难道仅能拿来用一回吗?”

    “若是借这个名义,又如何向波斯人解释?”

    “替波斯人复国,让泥涅师去解释,我们的解释就是圣战。推翻大食所有非穆罕默德血缘的哈里发,支持什叶派。”

    王方翼哭笑不得。

    大秦发动圣战还能解释过去,可我们唐朝发动圣战,岂不是强盗理论。

    这就是强盗理论。

    比如后世的***,***是不好,可那些国家***没有问题?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颠倒过来,能用这种理论打人家的脸,心中很是扬眉吐气。

    想到这里,脸上不由堆起笑容。

    王方翼仔细地想了一下得失,无论陛下用什么借口出战,都不影响呼罗珊与塞斯坦百姓的支持。再说,支持波斯复国也好,圣战也好,都不是陛下的本义。只是在乌浒河南方树立一道防线,削弱西方强大起来的大食,对河中的入侵。

    但会不会招来大食本土强烈的反抗?想到这里说道:“若是陛下一心想去做,臣也不反对。不过要等张仁愿回来。”

    是想拜占庭作为进攻的主力,只要拜占庭进攻,大食就不能分出主力,支援呼罗珊与塞斯坦。那么无论陛下打出什么旗号,都无所谓。这是很稳妥的做法。

    然而李威考虑的不是这个。

    一旦提出圣战,大食人自己同样很迷茫,就象阿史那步真前往北方,让突厥人产生迷茫一样。要么奴役波斯人做为士兵,更不可靠。自己这个无理的理由,会给大食造成很大的冲击。究竟能给大食带来什么,不能预测,但利肯定大于弊。王方翼好心他心领了,道:“也行。”

    继续兴奋地说道:“还可以再派人前去罗马,劝说罗马教皇发起大规模的圣战,动援各个***教国家与百姓,夺回圣地耶路撒冷。只要他有勇气恢复圣地的荣光,我将下制书,在我们大唐协助他们***教,在我们唐朝几千万百姓当中推广。”

    “陛下,万万不可。”

    “王都护,我不是埋了一个坎吗?想在我们大唐推广,得有一个前提,拿下耶路撒冷并且将它占领,你认为会不会成功?占领了耶路撒冷,就等于占领了整个叙利亚,大食人就是亡国,也不可能让罗马教皇得逞的。很可惜,听说这个教皇同样对一性论很排斥,否则一旦包容了一性论与景教,不但欧洲数国,有可能整个叙利亚与北非数国,都会支持他一举光复失地的。这将会为成一场诸神之战。”

    “诸神之战?”王方翼苦笑。

    “是啊。就怕挑不起来,一挑起来,欧洲数国与大食人、波斯人全部陷进去,不能自拨。若是欧洲所有国家与民族皆普及了***教,危害不大。但北方还有许多不信仰***教的蛮族。民不聊生之下,蛮族会得逞。那么不是诸神之战了,而成了诸神的黄昏。”

    这个意义那就大了。

    在李威记忆中,对华夏伤害最深的,一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一次次地催垮了中原的文明。不仅是入侵,没有入侵之前,在北方的压迫下,中原不得不征收沉重的税务,来用作为军资抵抗北方蛮族的南下。这又伤害了平民百姓,造成国内矛盾激化。中原的头号强敌。

    二是倭人,不用解释的。三是西方列强,穿来之前,看似的和平年代,可形势很不乐观的,那根头上的达尔摩斯之剑,就在头顶上挂着,没有掉下来。

    ***教是做过很多压迫的事,却正是因为这个教派,将欧洲各国松散的联合起来,传授文明,为后来的欧洲复兴打下了基础。可是鞭长莫及,所以偷偷摸摸地与阿瓦尔人联系,试图用它来颠覆。这个可能性很小的。

    若是罗马教皇能被劝说,发动一次次类似十字军远征的壮举,那么欧洲文明真的有可能如愿地肢解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意地大笑起来,问道:“王都护,你意下如何?”

    王方翼可没有李威想得那么长远,换谁都不行,裴行俭也不行。

    但有一点,要与大食人作战,盟友越多越好,最好再联合几个强大的国家,一起向大食人进攻,况且唐朝也没有付出什么,仅仅出了一些嘴皮子,开开空头支票罢了,答道:“臣认为可以。”

    ……

    缚喝城(马扎里沙里夫)内此时也有人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契苾明率领的唐朝军队主要就驻扎在这里。泥涅师从碎叶城返回,同样将从唐朝带过来的家属与忠于波斯的亲卫,以及唐朝派来保护他安全的侍卫,也带到了缚喝城内安居下来。

    但他心情是又羞又喜。

    得到唐朝皇帝的承诺,复国终于有望了。然而唐朝的皇帝言下之意,是想他去疾陵城(扎博勒)亲自领导义军反抗。甚至感到他很懦弱。当时热血沸腾地答应下来,回到疾陵城,他又犹豫起来。

    也曾战斗过,当时大食入侵,波斯告急,父王卑路斯从信德带来军队,无奈祖父被杀,只好困于疾陵城,向唐朝求救。唐朝派了使者与波斯王室子弟阿罗憾在波斯等地设置了都督府与州县。接着又让自己担任波斯王,护送自己来到疾陵城主持复国活动。

    但是自己前面来到疾陵城,大食又将自己盯住了,认为疾陵城与塞斯坦是东方***中心,派出大将萨姆拉攻击疾陵城。自己苦战不支,唐朝又受困于吐蕃,不能派出军队援助,屡屡战败,再次逃亡唐朝。

    在那几年,他看到太多的死亡,锐气也在一次次失败中丧失得一干二净。

    临到头来,又害怕起来。

    这时他儿子波善活走过来问道:“父王,你在忧虑什么?”

    泥涅师很喜爱这个儿子,将心中的心事说了出来。

    波善活道:“父王,那么让我去吧。”

    “你还年轻。”

    “唐朝皇帝在做太子时,就远征南方,苦战青海,他那时也年青。父王,唐朝皇帝亲自前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我们波斯人能不能复国,对唐朝影响不大,此时不做出果断的选择,唐朝皇帝看到无望,会主动放弃我们。”

    “不行,你去疾陵城太危险了,漕矩吒国(漕利国)又落入大食人手中,几个通向疾陵城的要道上的三个城市鹤悉那城(加慈尼)、鹤萨罗城(居沙里斯坦、迦布罗城(喀布尔)皆有大食将士把守。你如何到达疾陵城?”

    “父王,我不行,但有一人行,我去找他去。”

    说着波善活来到契苾明的军营,将来意一说,契苾明惊奇地看着这个小青年,过了半响说道:“好,够种。”

    很褒义的评价,换作李威在此,有可能说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很出忽契苾明的意料,而且他也知道皇帝的种种安排,唐朝军队不可能长期作战下去,打上几战后,唐朝军队必然撤离。波斯却少了一个领军人物,泥涅师是挑不起大梁的。

    李威对这段历史也不知道,太冷门了。历史上大食名将屈底波向河中与吐火罗发起凶悍的侵略后,泥涅师腿一软,又逃回了长安。但正是这个小青年主动留了下来,潜入疾陵城,在强大的屈底波攻击下,顽强的生存下来。若不是大食人挑唆下,唐朝与苏禄反目成仇,说不定让这个小青年复国成功了。所以有的历史将萨珊波斯末代皇帝的名份放在他身上,称为库萨和三世。

    “李将军,你愿不愿意帮助我?”

    “愿意,不过让我想一想。”波斯小王子亲自去疾陵城,对义军的鼓舞作用不可想像的。可是原来的作战计划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想到这里,契苾明说道:“这样吧,你亲自骑快马去一趟碎叶城,找陛下协商,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复复。”

    “喏。”波善活兴冲冲地退下去,立即带了几名侍卫翻身上马,踏着一地的积雪,向碎叶城奔去。
正文 第九十章 先声夺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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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先声夺人(上)

    李威立即对这个小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问道:“你不害怕?”

    “天可汗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不称呼陛下,称呼天可汗,小子明明耍了一个小心眼,在拍自己马屁,但李威听得很舒服,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好样的,你远路而来,下去休息吧,我明天就给你一个答复。”

    “天可汗,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跟天可汗学习兵法。”

    李威更欣赏了,指了指桌子上的公文说道:“我不是不教你,事务太多,没有时间分身。但用兵法之道,你谨记好下面几点,就可以打胜仗了。一是道义,让民众认可,拥护主上意愿,使他们会有生为主上生,死为主上死的想法,且不怕危险。二是天时,阴阳寒署与四季的变化。三是地利,路途远近,地势险峻平坦,作战区域宽窄,地形对攻守的益弊。休要小看了天时与地利,关羽水破曹军的故事你大约听说过吧,一是特殊的地形,二是关羽知道不日将会下大雨,襄水会猛涨,所以最后大破曹军的。四是将,将帅要足智多谋,赏赐公平,爱抚部属,勇敢坚毅,纪律严明。五是制度,军队体制健全,各级将士的管理,物资的调度,必须有组织有秩序。这是作战的五个要点。再通过七个比较,那一方君王贤明?哪一方将帅更有才能?哪一方拥有天时地利?哪一方法令更能贯彻执行?哪一方武器精良?哪一方士卒训练有素?哪一方赏罚公平?有了这七个比较,就能断定这一战是胜是负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看这小子在认真听讲的样子,李威喊来侍卫,拿出一本《孙子兵法》扔给了他,说道:“你在我朝呆了很久,也认识许多我朝的文字,将这本兵书拿去自己揣摩,会对你大有帮助的。我刚才所说的,就在这本兵法第一篇中。”

    “谢过天可汗。”波善活喜滋滋地退下去。

    李威又将王方翼喊来,王方翼听后,也啧啧称奇。很意外的,没有想到这群波斯王室,还有这样勇敢的后裔。俩人再次商议了一下,将计划做了调整,这是第二次修改作战计划了。

    但是第二天天一亮,这个小子顶着一把翻飞的大雪,又找上门来,拿着兵书,问道:“天可汗,这本兵书上说了一句话,凡用兵之法,驰车千乘,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锉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锉锐屈力殚货,则诸候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翻开书,照本宣读。

    李威一摆手,不让他继续读下去,说道:“你是说我们唐朝军队于伊丽河畔大破车鼻施部后,大食人不备,就应当南下,也就是这本书中所说的本义,兵贵神速了?”

    “我知道天可汗是有高明的安排,可我不大明白,想请教一下。”

    说明他还没有看懂,王晙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是轻敌。但不会问为什么。因为下面还有一些话,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

    故智将务食于敌,取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杆一石,当吾二十石。

    也就是不要二次征兵,一旦出现这情况,定下来前方吃紧了,国内百姓不安,士兵失去士气。粮食也不要多次来回运送,不然会增加百姓的怨言。最好武器物资运之于国内,而粮食取之于敌人。取敌人一钟粮食,当抵从国内运输十钟粮食,取敌人一石草料,当抵从国内运送十石草料。一是节约了消耗,二是节约了人力,三是减少了被截粮的危险。

    此次出征,兵力不会少,唐朝的数万军队,加上突厥人的,吐火罗人的与河中地区的,甚至再加上波斯义军配合。

    然而消耗从哪儿来?难道从长安调来,长安百姓还没有粮食吃呢。

    这是取自于波斯。

    中国的冬小麦就是从波斯传过去的,到了夏初,波斯春小麦就收割了。在之前,还有谋夫等城内的粮食,提供支援。但有缺点,到了夏天,失去了天时,气候对大食人有利。所以王晙要兵贵神速,反正谋夫等城内有大量粮食,不愁供给。可是李威不能仅考虑天时,还要考虑整个大局。

    碎的。不过若是打起来,河中的军队、吐火罗的军队与唐军,还有突厥人的联军,以及波斯的义军,是有可能达到三十万的数量。

    又说道:“你立即回去禀报你们的国王,马上我们唐朝就要与大食交战了。若是三四个月后,我还没有听到你们拜占庭人的动静,我会主动撤军,与大食搭成和议。”

    都没有款待,就将拜占庭的使者赶走了。

    张仁愿迟疑地问道:“陛下,是不是慢怠了一点?”

    虽然此次出使,没有达到想像的目标,然而大食对他招待是十分热情的,每一次宴会都将他当作了座上宾,皇帝态度是不是有些粗暴?

    “不过份,这个皇帝性格多疑,认为此次出战,我们唐朝得到了好处,他想打,可是拿不定主意,”李威可不相信,君士坦丁四世能看穿他的长远布局,继续说道:“我越是生气,他反而越会相信。”

    说完了,开始写信,写给萨勒姆的,我们唐朝要发动圣战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先声夺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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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先声夺人(下)

    萨勒姆与萨达姆仅是一字之差(l\dd),军事才能相仿佛,可其他的才能却差得很远。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立下大功后,立即被喀即姆代替。

    看到李威信后,气得差一点跳起来,怒喝道:“要战就战,你们唐朝人等着前来送死吧。”

    将唐朝使者驱逐。

    开始准备应战,唐朝在边境大规模的练军,虽然萨勒姆始终认为唐朝人是虚张声势,毕竟听到斥候探听的消息,说前来西域的唐朝军队不足三万人,还包括一些辎重兵。

    但他也防止有意外发生,在边境各个要道上布置了关卡,增派了驻兵。同时在塞斯坦与呼罗珊征召大量的士兵。不是每一个波斯人都是死士的,有许多波斯人在大食十几年的驯服下,又加上宗教潜移默化的作用,倒向了大食,甘愿做大食人的狗腿子。也就是“波斯奸”。

    在波斯地区,大食原来的再加上后来从后方调来支援的,总兵力达到了近六万人。萨勒姆手中的伪军还有近二十万人。当然,不可能全部调来作战,那么后方会让义军闹翻了天。但唐朝敢将河中地区与吐火罗地区的兵力全部调过来?

    从兵力上萨勒姆不占劣势,这也是他敢作战的勇气。

    因此,王晙建议兵贵神速。

    当时大食人没有防备,兵力分散在各处,各个关卡又没有设防,唐朝军队突然南下,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占领了部分波斯地区,再联系义军,让河中地区支持,很有可能轻易拿下整个呼罗珊。

    但李威没有同意。

    宁肯让大食人做一些准备,也要整训河中与吐火罗的军队,将各种细致工作做好。除唐军强大了两万军队,能面临夺下呼罗珊还能应付大食人从伊拉克与法尔斯调来军队的反扑。即便应付下来,唐军也会损失惨重,从战略角度考虑,得不偿失。

    送完了信,李威让手中的工作丢给了王方翼处理,亲自率领八千军队,浩浩荡荡地向河中地区出发了。

    经过千泉,又行了三日,到了怛罗斯。

    李威勒住了战马,停了下来。

    然后用眼睛眺望,四周是一片茫茫的山地,虽然三月到来,高寒的天气使所有树木还没有恢复生机,放眼是处,皆是片片青碣色的山丘与一片片枯褐色的林木。

    一条崎岖的道路通向不远处的城市,那就是怛罗斯城。

    但道路上有许多行人,有商人与当地的居民,还有正在接力粮食的唐朝移民。

    李威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你替我拿笔墨出来。”

    侍卫将笔墨拿出来,李威写了一篇文章。

    当时跟裴行俭学兵法时,裴行俭经常举一些实例,让他从正反两面进行推演。这很重要的,比如兵书,孙子兵法写得很详细了,若是能吃透,那么恭贺你了,你将至少能成为第二个刘仁轨与裴行俭式的大将。

    可能不能捧着一本兵法,就将孙子的军事思想领悟?

    有一次就讲到刘裕伐南燕的战役。

    从东晋攻打南燕只有三条道路,一沿沂水北上,翻越大岘山,经临朐到广固。但大砚山十分险峻,山道狭窄,两车不能通,号称齐南天险。二是经莒城,从潍水北上,这条道路迂回长远,若敌人从大岘山南下,有被截粮的危险。三是经大汶水到梁父,转向东北,进攻广固。然而山路多,不便行军,还会遭到兖州方面的侧攻。

    公孙五楼献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吴兵轻果,利在速战,不可争锋,应据守大岘,让敌军无法深入,挑选二千精骑循海而南,断其粮道,让兖州守将段晖率兵沿山地东下,腹背夹之。中策各地官员据险坚守,留下足够的粮食物品,剩下的烧毁,田野的庄稼全部割光,坚壁清野,使敌人要粮无粮,要战无战。下策放敌军入大砚,我们利用地形熟悉,与敌人进行野战。

    慕容超认为手中有五州之地,铁骑数万,上中二策,是示敌以弱,选了下策。大臣们苦劝,不听。于是刘裕军队从容进入大岘山,在巨蔑水交战,大败南燕军队。第二天围广固城。

    两人讨论的正是这个守大岘山。

    裴行俭下了一个评语,守大岘亦无用。然后做了一些分析,南燕前皇帝慕容德之时,他实行了检出荫户政策,使南燕仅据山东一地,步兵达到三十七万,战车一万七千乘,铁骑五万三千。这个荫户就是将大户人家的部曲与佃户强行索取出来的户数。连北魏皇帝拓跋珪都不敢这样做的,不但拓跋珪,看看李威如今敢不敢这样去做?但南燕做了,也成功了,这是因为慕容德有着很高的威望与资历。

    轮到慕容超呢?慕容德随前秦伐晋,怕出意外,留下了一柄金刀留作他日相认,他走后不久,家人全部遭到前秦杀害。兵败后,后秦因为忌惮,几次连他本人都想杀死,只能靠装疯卖傻苟活。后来逃到南燕,他家人没有了,却冒出来一个侄子,拿出这把金刀,也就是慕容超,此事被民间称为金刀太子。

    但是不是慕容德的亲侄子,很让人怀疑,资历浅,威望不足,又继续执行着慕容德的检出荫户政策,所以屡有重臣叛乱发生。此时的南燕元气大伤,军民离心离德,已不再是慕容德的南燕了。

    然而东晋对北伐并不感冒,甚至许多地主因为桓玄与孙恩之乱,百姓死于战乱,缺少耕种的劳动力,他们反而渴望刘裕北伐,获得财富与大量的劳动力回来。

    裴行俭点评时,说了一句,众志成城伐离心离德,必胜。

    第二个公孙五楼说过,吴兵轻果,慕容宙也说过,吴兵轻剽。意思是吴兵只能打顺风仗,胜仗时能以一当十,败仗时会立即产生恐慌。很象后世的宋兵与中晚期的明兵。

    但这句话说错了,原来的晋兵是世兵,打不来前途,不想卖命。可自从刘裕掌权后,一批作战勇敢与有才干的下级军官得到飞快提升,整个军队看到这些将领的提升,皆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不再是从前那支轻果的军队了。

    裴行俭又再次评价,想打胜仗,必须赏罚分明。

    第三个此战的战因是慕容超为了赎出后秦妻子与母亲,将本国乐伎献给了后秦,然而他又喜欢听音乐,于是派军队跑到东晋境内掳人,补充歌舞乐队。这给了东晋讨伐的口实。而此时刘裕城府极深,几乎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的野心,举国上下皆以为他是救世主,是刘公。因此,出战是师出有名,是反侵犯战争,是北伐,是统一,合乎道义。

    对此裴行俭进行重点评价,讨伐必须是以道义一方,讨伐失去道义一方。若另一方占据道义,切不可轻易伐之,否则有可能会失败。

    有了这三条,再加上刘裕与慕容超军事才华差距成了天壤之别,做什么安排,也会失败的。难道守住了大岘,刘裕就想不出破解的办法?若是连这个都不准备好了,他怎么敢轻易前来北伐?

    所以慕容超守不守大岘,皆会必败无疑。

    李威写的这篇文章,就是两人的对话。

    来到了怛罗斯,就想到了高仙芝。

    详细的记得不清楚,略略记得一些。高仙芝为了邀功,无理攻伐河中与西域各国,导致各国不服,想要联合大食军队攻打安西四镇。高仙芝也来了一个先发制人,率军深入河中,在此地与大食军队遭遇。激战数日,唐军大败。

    这一战对唐朝影响不大,却影响了整个中亚的格局。自此以后,河中各国纷纷倒向大食,背弃了唐朝,使唐朝的号令连伊丽河都到不了。大食人也真正收服了整个河中与吐火罗地区,有了这一个富裕地区的税务,为其进一步扩张打下了基础,还因此,使西方得到了先进的造纸术。

    李威写下这篇文章,就是给后来的唐将一个警告。又在文章后面写下两行字:

    守道义者,勿伐之。

    非屡教不改者,勿得轻易酷伐之。

    这个酷伐,就是指在青海对吐谷浑人施行的手段。

    同样很残暴,包括对咽面部。但为什么能得到施行?唐朝对吐谷浑政策很优厚的,然而百姓却主动抛弃了唐朝,投入吐蕃的怀抱。薛仁贵坑杀九姓铁勒后,被一群文臣弄怕了,到大非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可是吐谷浑人是怎么回报的?

    这种情况下,再实施唐朝以前的民族政策,不是安抚,是在纵容。

    将这两者区分开来,是对唐朝以后诸将的警告,也是对河中地区各国的警告。另外也是以后的唐朝对外政策,除非他这个皇帝做不长了,没有人将他的话当作一回事。

    写完了,让人勒石为碑,竖立于怛罗斯城外。

    这个石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刻好的,但这篇文章很快传开。

    于是这一行受到更热烈的欢迎。

    对文章中的警告真没有几个人能想得到,这些小国家能有什么作为,只能庇护在各个大国的羽翼下生存,以前是突厥与波斯,现在只有是唐朝。难道自己还敢背叛唐朝不成?

    只要自己不失去唐朝皇帝嘴中的“道义”,以后唐朝不会对自己讨伐的。

    反正是这么理解的。

    很快到了石国王都拓枝城(塔什干),召集了诸国。各***队有不少,远不止九万,不过当时训练时要求的是精兵,只凑到了九万军队。李谨行训练后,啼笑皆非,这就是所谓的精兵?

    但在意料之中,不然不可能屡次让大食数千士兵打得还不了手。

    认真的整合训练。

    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有士兵个体战斗力还是能看上眼的,可组合到一起,看上去依然不容乐观。

    李威也没有在乎,不可能让每一个士兵都到前线的,抽了一抽,抽去了四万能看得过去的军队,其余的军队分驻在各个要道上,坚守关卡。这才是李威看重的,国家多,各国虽然类似一个联盟,不可能做到十分齐心,比如石国,他在后方,若不是自己亲自前来,换作王方翼,都不可能让他们出动军队,前往乌浒河,与大食人交战。即便出,也不会出多少。

    做了一些安排后,率领着军队立即前往沛肯城。其他各路军队,也向沛肯城进发。

    到了沛肯城后,稍作了休息,立即率领五万多大军,冲向了乌浒河。

    说战就战,先声夺人。

    这也是有史以来,中原军队在最远的地区作战。

    三月到来,乌浒河畔在和风吹拂下,也吹来了春天的生机,可这片嫩绿的生机,很快让一片刀光剑影弥漫起来。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声东击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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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声东击西(上)

    唐朝八千军队到来,想瞒也不瞒不住。

    李威派了大量斥候到了呼罗珊与塞斯坦,萨勒姆同样也派了斥候来到河中。这是行兵作战的基本常识,只是规模大小,重视程度不同罢了。

    到了柘枝城,唐朝皇帝开始整合军队。同样是基本常识,是多国联军,虽然唐朝诸将训练过的,可不是在一个地区训练,分成了九个地区训练,再加上八千唐朝军队进入,必须进行短暂的配合整编,不然交战时反而会影响战斗力。

    自己手上也存在着这个问题。

    唐朝皇帝亲自亲征,来势汹汹,萨勒姆不敢托大,因此调来了大量波斯伪军,进行支援,同时将情况向后方反馈。

    这些军队也要进行一些基本的整编,否则也不能上战场。

    萨勒姆很理智,没有将战场推进到乌浒河北岸,这里是河中地区的地盘,若只是河中各国联合,他会毫不犹豫地渡过乌浒河,主动发起进攻。可是唐朝军队到来,增加了变数,因此选择了稳妥的打法。

    另外即将来到的战争,要考虑一条重要的因素,乌浒河!

    乌浒河到了下游,水势平缓,容易渡过。

    此外有地形。乌浒河最深的地方不是在下游,是在中游,到了下游,因为缺少雨水,太阳的蒸发,农田的灌溉,河水并不深。当然,也要船舶才能渡过的。可是到了下游,两边皆是平坦的绿洲与戈壁滩。只有少量的丘陵,不但数量少,也不高,几乎一大半地区,都可以作为渡河的渡口。无险可守。

    同时平坦的地形,使双方军队的布置一目了然。

    因此,萨勒姆在没有摸清唐军底细之前,选择在河南,欲将主动权掌控在手中。看着地图,萨勒姆开始下命令了,让手下头号重将卜扎里夫率领一万人先行去往乌浒河,在这之前,在乌浒河已经设下五座军营,合计一万两千多人。然后又对卜扎里夫再三嘱咐,勿要贪功,加上巡逻,一旦唐朝军队开始渡河,这个比较容易看的,立即准备投石机向河中抛射,再从岸上组成第二道弓弩防线,然后利用壕沟与栅栏进行第三道防御。

    但除了唐朝军队奔向沛肯城外,在缚喝城还有一支强大的唐朝军队。有可能唐朝军队主攻方向是谋夫城,也不排除唐朝军队主攻方向是疾陵城,得了疾陵城,就能与疾陵城几支波斯叛军会合,甚至有可能动摇整个塞斯坦地区,危及到大食在信德的统治。而唐军此次大张旗鼓,则成了吸引他主力的佯攻。

    在没有弄清唐朝军队底细之前,萨勒姆又派了手下另一名重将素里姆再率一万军队前往迦布罗城,进行增援。

    这一战没有打响,似乎在向消耗方向发展。

    打消耗战,萨勒姆并不害怕,论勇敢,唐朝军队听说似乎很勇敢,在热海,在伊丽水,两战皆取得辉煌的战绩。但对付那群散兵游勇,自己同样能办到。并且自己军队都是经过多场战役的老兵,久经沙场,又是忠诚的教徒,没有交战,但私自估测,会在唐朝军队之上。要么就是剩余的军队,数量最大,自己的波斯伪军,唐朝的河中与吐火罗联军,相信旗鼓相当。剩下的就是乌浒河。

    乌浒河容易渡过,自己想渡过去,唐朝军队阻止不了,唐朝军队想渡过来,自己也阻止不了。所以每次向河中地区发起进攻时,皆从乌浒河中下游渡过去,再向河中各国发起进攻的。这是优劣之势悬差太大造成的。若是不大,作为渡河的一方,总是容易受到打击的一方。也是他将军队扎在南岸的原因。

    要么从吐火罗方向发起进攻,自己是防守的一方,有城墙之险,也是占优势的。想到这里,他在谋夫城安心地调动军队。

    但是卜扎里夫刚一离开谋夫城,斥候就传回了消息。唐朝军队节奏忽然变快了,他们刚到沛肯城,各路军队没有会合完毕,兵分三路突然南下,中路两万唐军,左右五千唐军,很快抵达乌浒河,然后砍伐树木,在做木筏子。

    这个节奏的变化,让萨勒姆感到很不舒服,从谋夫城不得不率领三万军队先行赶到前线。

    ……

    听着斥候禀报,薛讷折服地说道:“陛下,一切在你掌控之中。”

    李威就在中军。另一员大将李谨行则继续留在沛肯城调度。

    换在唐朝很了不起,皇帝亲自上阵。但大食没有惊诧,前几代哈里发,那一个没有上阵作过战的。听了薛讷的话后,李威说道“薛将军,不可小视,此人作战勇猛,类似你父亲,等到交战,才能水落石出。”

    萨勒姆军事才能还是很可以的,波斯各路义军,让他打得抬不起头。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若是自己不亲自前来,有可能一两年,就能将泥涅师鼓动的各种义军,镇压下去。

    李威说是类似,不是萨勒姆就达到了薛仁贵的高度,估测了一下,薛仁贵、萨勒姆、王睃,三人作战风格很相似,但萨勒姆只在王睃之上,却有可能在薛仁贵之下。

    李威也细细地思考了萨勒姆不足之处。

    他没有想到自己真敢与他们大食人开战,还停留在唐朝以前的政策印象中,自己这次进攻,是给了他一些准备的时间,但那是从战略角度考虑的,准备并没有自己充分。这是自己有利的第一点。

    其次对情报工作,萨勒姆重视了,然重视得不够。

    比如乌浒河,自己一次没有来过,可通过各种情报,他对乌浒河绝对比萨勒姆要清楚。包括乌浒河的水流量,各处地形,甚至都知道它每年有三个月的冰封期。因为地势东高西低,地中海来的潮湿空气,碰到了高山,中上游的雨期漫长,雨量有可能是下游的十几倍。还有乌浒河的讯期,宽度,各条支流,以及两边山脉、绿洲、城池、关卡、温度、出产等几乎所有情况。

    不仅乌浒河,呼罗珊与塞斯坦地区所有地形,以及大食各个将领的情况,自己都知道一个大概。然而萨勒姆则有可能仅知道自己是两个方向进攻的。其他的,比如自己军中各将的情况,一无所知。

    就是乌浒河,他来过,自己没有来过,可也未必有自己熟悉。

    这是有利的第二点。

    大食人除了在海上让拜占庭人用希腊火击败外,在陆地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这几十年没有出现一次大败。固然导致士兵信心十足,宗教因素,使士兵作战时很狂热,战斗力强。但从来没有真正与唐军交战过,许多大食将士还认为唐朝与东方的突厥人、吐火罗人一样的,会产生轻敌感。

    这是有利的第三点。

    萨勒姆勇猛过人,多次作战皆以少胜多。对唐军他不敢托大,来个以少胜多。因此,将会调运十万以上的兵团作战。据斥候探听的情报,在他的履历上从来没有过。

    也就是指挥过军队击溃大规模军团的经验。这也是很重要的,裴行俭就分析过唐朝三位大将,薛仁贵与萨勒姆这种轻悍的行军风格,不适宜统帅大规模军团的,人数在五万人以下,反而能发挥他的风格。李威将薛仁贵生平回想了一下,确是如此。

    裴行俭自己也不行,他只能利用人多营造一种势,真正决战来临时,应用的将士也不会很多。能做到调度大兵团作战,只有刘仁轨能勉强为之。要么李威本人能凑和,这种凑和不是他的才能,是他的地位。地位让诸将臣服,才能进退一致。

    这是有利的第四点。

    大食因为哈里发正统争论不休,产生了严重的分裂,自己在西域是轻徭薄敛,河中与吐火罗几乎都没有让他们贡纳税务,是率领河中与吐火罗、波斯抵抗大食人入侵的,反侵略战争。至少在呼罗珊、信德与塞斯坦地区是得道多助,大食人是失道寡助。

    道义上自己胜任一筹。这是有利的第五点。

    兵力的配置,移民到来,自己不能说是三四万大军了,再加临时组成的府兵,能挤出近九万唐军。但那些新府兵是不能上前线作战的,除非到了战争尾期,调拨一批过来让他们熟悉一下。

    真正能上战场的,也只是从青海带来的,以及王方翼手下的三四万军队,但还有其他的安排,碎了,协助他们驱逐了拜占庭军队与***教,然而几年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开始反抗。甚至被俘虏的柏柏尔人领袖库塞拉莫明其妙地逃走了,联合了仍驻扎在西部的少量拜占庭军队与自己的部族,反抗阿拉伯人。这些都是致命的因素,只要有足够的推力,就能让大食瓦解,当然,这个推力要强大,以拜占庭一国是不够的。所以得知了种种情报后,李威改变了政策,向大食发起进攻。

    这是第八点,有了这八点,这一战注定了结果。

    前面就到了乌浒河,西南风吹来了腥潮的河水气息。李威骑马来到河边,下了战马,还没有到五六七月汛期,乌浒河从高山雪原而来,涌带着地下水,水色澄清,几乎都泛着一道海水一样的蓝色。

    河面宽阔,大约有近一千米宽,时不时有水鸟从上面掠过,带过一两声清脆的鸣叫。原来河道上也有船舶行驶的,但大战来临,所有船舶都停了下来,使乌浒河变得很安静。

    又看了看对岸。

    对岸的大食士兵没有想到唐军来得如此之快,显得很慌乱,在各个指挥将领吆喝下,继续在修建大营。

    李威喊来了辛承嗣与薛讷,说道:“你们立即驰骋东线,支援骆务整。”

    “喏。”

    “辛承嗣,你虽是识字不多,导致你不能指挥更多军队,但勇猛同样也能杀出一个伯爵。”

    “是!”辛承嗣立即挺直了腰杆,咧开嘴大笑。有了皇帝这句话,只要自己继续努力一下,未来就能成为大唐的伯爵了。试问整个唐朝,有多少人获得伯爵的爵位的。

    “薛讷,此战你们左路是为关健,要经过一场血战,才能达到战略目标。去年冬天,你父亲在云州仅脱下一个面甲,就让突厥十万军队下马列拜,希望你也能象你父亲那样,立下赫赫功名。”

    “是。”

    “去吧。”

    两人带着十几名侍卫,离开中营,向东营驰去。

    此次唐朝军队兵发三路,中营是李威与李谨行统领,西路是郭元振统领,东路却让骆务整统领。这也是不拘一格用人才了,而且李威用战功与才能提拨将领,颇与当年刘裕相似,也鼓动了将士建功立业的动力。

    左右两路军队很少,然而东路却成了此役的重心,人少,却几乎一大半是唐朝军队,还是从青海带过来的悍卒组成的。李威还怕战斗力不足,又调去了薛讷与辛承嗣两员勇将支援。

    ……

    卜扎里夫也在看对岸。

    唐朝军队来得这么快,出忽他的预料。自己手中动用的兵力不是很多,只有两万来人,好在有了乌浒河这道天险存在,唐朝军队要扎木筏子,与做小船,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一边向谋夫城求救,一边将各种军队调度起来。准确人数不知,但能看出唐军中路的兵力远远超过其他两路,所以将兵力集中在中路防御。

    又一天过去了,唐朝人已经做好了许多小船,放在乌浒河畔,但是总督也快率援兵抵达了,卜扎里夫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天色又晚了下去,三路唐军迅速休息。

    抢时间,一路赶得急,到了这里又要扎营,又要造船,士兵劳累,所以休息得早。卜扎里夫看到这种情况,很想率兵攻过对岸,不过考虑到对方势大,手中也缺少船舶,将大军迅速载过对岸,将这个念头打消。

    到了三更时分,正睡得香,让侍卫喊醒:“将军,你快起来。”

    卜扎里夫迅速穿好衣服,走出帐蓬。也有许多人惊醒过来,看着河对岸,只见河对岸人喊马嘶,灯火通明。登上了一个小土坡,继续眺望,借着月色,能隐隐看到对面的唐朝将士一个个穿好的盔甲,正在将大量的小船往河里推。

    大约知道这么大动静,也没有什么遮挡的,唐军索性吹响了号角。

    夜攻?

    卜扎里夫连忙叫道:“集合,集合!”

    一万多大食士兵立即匆匆忙忙地穿好盔甲,拿起武器,有的人将投石机推到河边。大食也有投石机,没有唐朝的先进,但比吐蕃投石机效果好。接着又能一队大食将士,站在投石机后面,举起弓弩,这是布第二道防线。

    李威也在看,大约地借着月色能看清楚的,虽然里面夹杂着大量的波斯人,可是整个行军十分有序,看了后李威也额首。这样的军队,虽不及青海军队,但放在哪里,也能算一支良军了。

    难怪大食人这些年扩张得那么快,不可轻敌啊。

    看到大食人全部起来了,手一挥,手下将士鱼贯缩回大营,将火把灭掉,又开始睡觉。

    卜扎里夫看不明白,唐朝军队在弄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看到没有动静,自己士兵也要休息的。只好下令返回大营。

    可是刚一睡着,到了四更半时分,唐朝军队又吹响了号角。

    气得直骂娘,但不能不防,再度起来。

    第三天白天平安无事。

    然而到了第三天晚上,不到三更时分,白天在扎营,晚上又没有睡好,所有士兵睡得很香,号角又吹响起来。

    还不能不防,大食人肯定没有孙子兵法,但用兵之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司空见惯,万一来真的?唐朝军队越是这样做,越是说明他们想要立即渡河,不过在渡河之前,先将自己属下弄得筋疲力尽,信心低落。

    这一来,所有将士视线皆放在中路了。但是不是如此呢?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声东击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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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 声东击西(中)

    看到对岸大食人又起来了,李威挥手,全军休息。

    这个战术史上也出现过,刘备与曹操汉中一战时,就用过此策,最后获胜。但李威仅将它用作引信,目标是声东击西,声东击西的目标还是为声东击西打下埋伏,再来个声东击西。

    绕了几个大圈子。

    当然,要配合得好。眼下自己突然赶来,大食兵力处于弱势,所以取得效果,让大食人战战兢兢。一旦援军来了,自己就是将战鼓擂破了,也未必有用。

    并且在乌浒河僵持,自己并不占上风。

    两个,所带来的士兵会水性的不多,特别是唐军,皆是从关中与青海带来的,会水性的人十不足一,连自己久未沾水,恐怕只会些。大食人同样如此,可是大食人重贸易,有正规的海军,甚至用它来强攻拜占庭,西西里岛,会水性的士兵占的比例有可能比自己军中大。

    驭船技术,自己手下驭船技术更差,要么仅少数河中地区士兵会一些。但大食人应当会有不少士兵善长驾驶船舶。一旦僵持,乌浒河两边皆有一些大的商船,不是海船,也不是长江之船,然而也有几十吨载位,演变成水战,自己还不得不战。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来。

    因此,这一战极为重要。

    将士们嘻嘻哈哈地返回军营。

    他们不知道皇帝的计谋,但这样的战术,使许多士兵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特别是河中地区的士兵,他们对大食人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惧怕。

    这时,两个湿漉漉的斥候游过了乌浒河,被带到他的身边,对斥候李威是最重视的。不但挑选人选时,皆挑选了最勇敢机灵的士兵,而且分成了许多种类,赏赐十分丰厚,几乎完全按照孙子用间篇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斥候禀报道:“陛下,大食总督萨勒姆亲自率三万军队出城了,有可能不到两天,就能赶到乌浒河。东线今天做了一些调动,有一千五百士兵移到中线,剩下不足三千人,有部分大食士兵。领兵的将军是大食武将巴沙夫。”

    李威皱了皱眉头,最大的优势是巴沙夫才能听说很平庸,为渡河提供了机遇,也赢来了时间。但萨勒姆来得有些快,最好再给一天时间。

    不过也不错了,让两名斥候下去休息,再次派人通知后方带着辎重赶来的李谨行,又通知东路军队立即行动。

    三线每段正好隔着五十里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既能相互侧应,又能分兵行动。

    五十里路,用马来跑,不到一个小时就将信送到骆务整手中。

    骆务整、薛讷与辛承嗣立即起来。

    早等着这道命令。

    命令所有士兵起床,但与中路不同,全部是静悄悄地爬起来,只要声音稍大一点,马上就得到校尉的斥责。

    然后将木筏子抬了出来,但不是从大营前门抬出的,而是从后门抬出的。所选的地形,也是提前就挑选好的。地形有些特殊,侧面有一片水柳丛,长得不是很茂盛,但在夜色中,能起遮蔽作用。沙柳丛的河对岸是一片矮山丘,叫瓜卵山,最高的丘顶不超过五十米高,不算险恶。面积也不大,方圆两三里地。右侧也就是唐军大营面对的地方,大食人当作了扎营的地点。原来此处还是一个渡口,叫香柳渡。除了在香柳渡对面扎了一营外,因为瓜卵山容易遮蔽视线,又在反应卵山上驻有一支小部队,当作了哨所。

    借助大营帐蓬,将木筏悄悄抬到沙柳丛中。木筏子做工很简单,也不能算是正常的木筏子,下面用细木头串编起来,上面铺了一层薄板,还镶了边板,很象一个个小扁舟。但也不算是舟,做工粗糙,下水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散架了。载重量也小,仅能载十余人。优点是制造快,份量轻,两三个士兵抬着就能抬跑了。

    借着月色看着河对岸,薛讷遗憾说道:“可惜雾太淡。那年我随陛下前去南诏,夜袭时,那晚的雾才叫浓,几乎对面看不到五指。”

    “别想,这里,一年也起不了几场大雾。”骆务整说道。

    来的时候,李威反复地叮嘱了这一带的各种情况,包括天气。到了乌浒河下游,地势平坦空旷,地表的水分挥发很快,一年四季,很难有大雾出现。不仅如此,因为雨天很少,每到夜晚,天空很明亮。使用夜袭战术,在这一带地区效果会很差。

    但毕竟是三月份,春雾正浓的时刻,河面上还起了一层淡淡的氤氲。一轮明月向大地洒向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泽。使对面景色看起来似是有些不真切。远处隐隐有村庄里百姓养的狗发出几声狗吠。四下里一片静悄悄,除了士兵踩着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响,还能听到乌浒河鱼儿的跳跃。

    来到河边,将几百个小木筏子放下来。各队集合好,骆务整低声说道:“好男儿建功立业,正是此时,若有人退却,请立即回去,还来得及。”

    后面是对河中各国选来的一些悍卒说的。不但要凶悍,还要会划舟。不然怎么办?唐朝一大半人是旱鸭子,乌浒河河面宽度不及黄河与长江,但也是中亚地区第一大河,近千米宽。连水性都不会,如何驭舟,那怕是最小的小木筏子。所以选了一千五百人过来,主要职责就是驭舟的。当然,他们此战若存活下来,将会成为以后河中地区的中坚力量。

    虽是简挑细选而来,然而骆务整对他们的勇气很不放心。说完后,刻意在他们身上扫视一眼。

    没有人退缩。

    “那么好吧,第一战从我们这里开始!”骆务整挥了一下手。

    将木筏安静地推下水去。

    每舟十人,带着武器,以及一些简单的工具,四人操舟,四人执盾牌掩护,两人持着角弓,准备抵岸时发起第一波射击。军营里留下大量的物资与战马,还放了一些木筏子,一些砍伐下来的木料,但因为时间提前了一天,制作的木筏并不多,剩下的木筏子也不多。这些全部留作后面赶来的后军处理眼下,右侧大营完全成了一座空营。

    五百个小木筏子安静地躺在河面上。乌浒河成为唐军进攻的天堑,但有一门好处,到了下游,河水流动缓慢。木筏子放下河,略略偏了一个角度,就没有再动了。

    又让所有士兵系上了一个东西。

    用兽皮做的救生圈,在姚州李威就做过一个皮囊袋子,让士兵泅水的。后来航海开始,再加上每年河运不断地死人。李威就想制作救生圈与游泳衣了。然而他想到了塑料泡沫与海绵,只能摇头。这两样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出现不了的。只好作罢。

    后来上了海军,又想到了一件事,元蒙征服倭国时,全军覆没。然后看到击鞠时用的球,于是又想到用兽皮代替。但是性能很差,漏气严重,成本高昂。不过有了这事物,一旦出海远征时,船队遇风浪沉没,士兵多了一条保命的本钱。

    放在海船上不适合,即便在海中存活下来,又怎么派人营救?但放在军队中反而适合了,一大批人浮在海面上,即便风浪再大,总有不少人能存活下来。

    海上风浪是很突然的,很快就能停息下来,随后只要及时派人派船营救,最少能营救一半以上的士兵返回。那怕只救了一小半人,也减少了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这个事物出现后,也试图向船上的人推广,可因为种种的局限性与认识,推广程度很慢。

    今天将它拿来用上了。

    无奈,会水性的人太少,乌浒河又很宽广,即便河水流动缓慢,一旦对方有了反应,投石机抛投之下,定下来有木筏子被砸翻,或者士兵失落掉下水去。那么十有***会被乌浒河水淹死。有了它,就有了一分保命的本钱。因此制作了一批,一人一只,系在腰间。看到士兵准备妥当了,骆务整与辛承嗣、薛讷三人对视一眼,骆务整再次喝道:“上!”

    传令兵悄悄将命令传达下去。

    跨上了木筏,五百木筏分成了三队三大排十小排,五十个小队,形成一个矩阵,向对岸静悄悄地划去。

    起初划桨的力量不大,移动的速度也不快,但要绝对保持安静。

    渐渐到了河中心。

    大家心情都有些紧张,河中地区士兵不说了,他们数次失败之下,几乎都失去了作战的勇气。唐朝军队同样心情紧张,上了岸,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许不害怕。但在这茫茫大河上,总感到心里不踏实。

    一轮西南风吹来,吹来了一些醉人的气息,也将河面之上的氤氲吹散。

    对面瓜卵山顶上一名站岗的哨兵被这阵风一吹,倚在栅栏上惊醒过来,放眼看去,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看得不错,昏黄的河面上涌来一大片阴影,就象是突然从地狱中冒出来的一般,安静地向这边驶来。

    他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了,两腿战战,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魂,拿起了腰间的号角,放在嘴边吹响。

    响亮的号角声划破了安静的夜空。

    “快!”骆务整听到号角声,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士兵随着这一声令下,全部用力拼命地划桨。一艘艘木筏在平静的河面上带起一道道波浪,又扩散成无数道漪涟,变成了一个个小星星,碎了又亮了。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听到浪花破碎的声音。

    骆务整目测了一下,离河岸还有三百来步,不由又喊了一句:“快!”

    这成了唐朝的最大软肋,站在木筏上,连骆务整这样的悍将心中都少了底气。

    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吹响。终于将大食人从睡梦中惊醒,最先反应的是扎营在瓜卵山上的大食军队。木筏又向前行驶了三十几步,已经隐隐地看到大食军营里有人影窜动。

    又接近了十几步,能看到火把亮了起来。再接近十几步,有少数人影走出军营,一边走一边在系盔甲。

    再喝了一声:“快。”

    很快就只有两百步了,终于看到大食军队开始集合起来。但骆务整扭头一看,因为紧张,各个木筏阵型出现了紊乱,喝道:“不用急,敌人已来不及准备投石机了。”

    各个木筏上的火长迅速将这句话传递下去,这使得所有士兵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缓解。之所以选择在深夜渡河,还选择了这种地形,就是为了抢进先机,不让大食投石机发挥杀伤力的。

    桨橹带起层层白浪,有的力气大,使木筏子似乎要飞跃起来。

    除了传递骆务整几道命令外,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这种沉默感给了大食人沉重的压力。在惊慌下,组织凌乱,有的拿起弯刀,有的拿起弓箭,有的推出投石机。更远处的大食主力兵营也惊醒过来,点起了火把。传了喊话声音外,还有马嘶声传来,接近了瓜卵山,各个矮山阴影垂射下来,遮住了视线。但通过听,也知道那边大食人准备上马对瓜卵山进行支援。

    一百步了。

    有的大食士兵开始举弓向河边跑动。有的大食士兵才推出投石机走出营门口。但大食投石机很类似原来唐朝的投石机,这晚的意外,使他们没有时间及时准备。骆务整又目测了一下敌人的数量,大约只有两三百人。转过头喝道:“敌人很少,登岸已经成功了。”

    反复的鼓气。这时候第一批箭雨飞落下来,但因为慌乱,仅有几十名大食人及时地将箭放了出去。几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大多数落在河面,仅有一小半落在木筏子上,却让盾牌遮挡住了。接着第二拨箭雨飞落下来,依然没有造成士兵的伤亡。直到第三拨更稠密的箭雨落下,射中了一名正在划桨的河中士兵。惨叫一起,落下河去。这艘木筏也因为受力不均,在河面上打了一个旋儿。

    骆务整大喝一声:“注意保护桨手。”

    命令传达下去,又有两拨箭雨落下。三名士兵受伤,两名落下水去。接着,几个巨大的石头落了下来,一个石头正好砸在一艘木筏子上,传来一声惨叫,又传出一名唐朝士兵的喊声:“船涔水了。”

    “莫要慌张,划!前面的将士,放箭。”

    这时候最近的一批木筏离岸仅只有三十几步了。两名弓箭手也早准备好了弓箭,听到骆务整的命令,张开弓,几百支箭雨更密集地向岸上射去。只一波,对岸站立的大食士兵就倒下了一小半。剩下的士兵看到形势不妙,一声喊,拔腿就逃。

    辛承嗣所在的木筏是在前面,喝道:“快。”

    后面四名桨手一用力,离岸只有十几步,这段河坡平缓,而且河床全部是砂石。辛承嗣等不及了,扔下了救生圈,一步跳下水去,踏着齐腰深的河水,向岸上夺跑。有他带头,抵近岸边的将士一个个冲下木筏,冲上岸。看到唐军已经冲到岸上,前面的战友在向后逃跑,在营门口准备投放第三波石头的大食兵也不得不向后逃跑。

    一艘艘木筏驶到岸边,除了留下几百名士兵将木筏系在岸边的沙柳上,其他士兵冲上了瓜卵山。翻过了低矮的瓜卵山,听到不远处马蹄声,骆务整与薛讷、辛承嗣立即将军队分成三拨,眼看冲出了山林,让士兵停了下来。

    昏黄的月色里,一匹匹高大的大食马出现在眼前,后面跟着大批跑得气喘吁吁的步兵。大食军队也不是李威在洛阳所想像的,他的骑兵很勇猛,但马匹数量有限,也夹杂着步军。特别是占领区所用的伪兵,更是以步兵为主。与唐朝情形十分相似,然而莫要小看了,正是这样的兵种,纵横四方,战斗力十分强悍的。

    并没有硬来,全部伏在树林中。看到一个领头的将领模样,拦下了逃跑的大食兵在询问。做了简短的询问,喝了一句,几百名骑兵向这边冲来。三队唐兵依然没有动弹,让这片山林里充满了寂静的死亡气息。

    可因为李威在中路吸引了大食军队的注意,几乎所有能征善战的将领皆集中到中路。东路这支大食军队指挥巴沙夫资质很差,又以为大食人面对的敌人还象以前那样,因此大咧咧地率领手下举起三角小盾,向山林拍马冲过来。

    直到离山林只有近三十步时,几乎同时,辛承嗣与薛讷、骆务整喝道:“放!”

    密集的箭弩射了出去。

    立即传来许多士兵的惨叫与战马的悲鸣。但离山林更近了,巴沙夫又喝道:“冲。”

    试图利用骑兵的优势,强行冲到山林,进行剿杀。破开弓箭的伤害,再让随后而来的步兵进行狙击。

    箭雨没有停息,是有人冲进林中,但进入山林,尽管因为石质矮山的关系,山林稀疏,树木也十分矮小,多少降低了骑兵的战斗力。接着,演练多次的步兵破骑兵战术出现了。没有了车子,却有钩镰枪与砍马斧,但这个大斧子主要还是用来马上砍伐山林做栅栏的。此刻当作砍马腿的工具了。

    不停地有大食骑兵冲进山林,也杀伤了唐朝的士兵,然而却一个个有去无回,巴沙夫环顾四周,看到带过来的五百骑兵只剩下一半了,心中才发虚了。又匆忙地下令:“撤。”

    这一喊撤,引发了小小的混乱。若是其他军种,很有可能让他得逞了,只要调转马头,与步兵配合,就可以延缓战机。有了这支军队的牵制,即便渡过河,也无法修建一道简易的工事。那么即将到来的局面会变得很是凶险。

    但是今天巴少夫遇到的却是一群悍将。薛讷很想为自己正名,骆务整作为一名契丹人,却让李威提为东路指挥将领,居于李威亲自再三载培的薛讷之上,感激涕零,更想证明自己。辛承嗣是一个粗人,但皇帝对他一直很好,知道自己除了玩命,别无所长。虽然三人岁数不大,但是勇气弥补了年龄的不足。

    看到大食人拨马想退,几乎同时喝道:“冲。第一道用弓箭继续射,第二道用枪抛投,第三道用斧砍,第四道用刀杀敌。”

    命令一下,唐军主动分成三路杀了出来。大食人正因为巴沙夫命令引起了一个小混乱,前面的人在调头,后面的人还在陆续向前冲,正好唐军杀出。这一下造成了更大的伤亡,特别是调头的一批大食兵,因为侧转身来,没有盾牌的保护,纷纷中箭落下。巴沙夫自己也中了一箭,忍痛向后逃去。

    “追!”骆务整再次喝道。

    追了下去,后面的大食步兵此时也跟了上来,有人在组织防御阵型,但大食骑兵的后退,也引发了混乱。薛讷灵机一动,看了看身边的将士,正好有几名河中地区的士兵,问道:“你们那一个会波斯语言。”

    语言成了最头痛的事。不但唐军中很少有人能听能说大食与波斯语,许多士兵连河中地区的语言都不会。而河中地区的士兵也未必全部会说大食与波斯语,甚至连唐朝的话也未必能听得懂。

    “我!”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答道。

    “你对他们喊,我们唐朝率几十万大军前来呼罗珊,替波斯人复国,让波斯的士兵不要抵抗了。”

    “喏。”络腮胡子应了一声,一边奔跑一边叽里哇啦地喊着。

    “再喊,投降不杀,会让他们回家。反抗者一律格毙勿论。”

    “喏。”

    再喊。

    军中还有一些机灵的河中士兵,听到络腮胡子喊,他们也跟着喊。因为地缘的关系,河中地区的百姓与波斯百姓很亲密,特别是康国与安国这些与波斯接邻的国家。

    几十名河中士兵在乱喊一气,还是有人在放箭,不过前面是大食败退的骑兵,使他们有顾忌。等到自己骑兵退了过来,唐朝军队也不远了,而且因为骑兵带来的冲击,使部队出现了慌乱。少数人在放箭,大多数人产生了彷徨,手中拿着弓箭犹豫不决。

    “再喊,再不投降,绝不饶恕了。”

    “喏。”

    再次喊了起来。

    眼看唐军无比凶悍的接近了,再听着喊声,有的士兵本来举起的弓箭居然放了下来。落在后面的这群步兵没有一个真正大食,几乎全部是波斯兵。这样,给唐军带来的伤害更小。

    “杀!”辛承嗣体力好,第一个冲在军中。

    手起刀落,一名波斯兵的人头就被削去。看到他凶悍如此,立即有许多士兵放下了武器,抱头投降。还有士兵也拔腿就逃。巴沙夫不停吆喝都没有用。

    “杀!”三路唐军象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敌军。少数继续反抗的士兵几乎象投在湖泊中石子溅起的浪花,很快无声无息。

    骆务整又下了一道命令:“薛将军,你率领手下看押俘虏,押运他们到敌营搬运物资,辛将军,我们继续冲向敌***营。”

    薛讷很不情愿,仍然无奈应了一声。

    他留了下来,清点俘虏,然后命令他们返回去,还要将敌人在东路大营的武器、粮草与帐蓬搬到瓜卵山。以瓜卵山的山势修一道坚固的大营,作为未来的桥头堡。

    骆务整与辛承嗣继续掩杀下去。

    战斗持继到黎明时分,终于结束。此战击毙了七百多名大食兵,俘获了一千两名大食兵,只有不到八百名大食兵逃走。但此战,真正的大食兵仅有五百人,其他的皆是波斯伪军,将领才华平庸,不能以此来检验两军的差距。到达敌营后,没有再追赶,借着黎明前蒙蒙的亮光,将敌营的物资往回搬运,连同俘虏都肩杠手提,还缴获了两百多匹马,将所有马匹牵了过来,伤马都没有放过,放上物资,返回瓜卵山。其他的一把火烧光。

    物资放了下来,再次喝令俘虏一道参预修建工事。壕沟是来不及挖了,将树砍伐下来,耽在树木上,当作栅栏。

    这一战,才刚刚打响,大食人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眼中钉的,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恶战。

    一切,李威没有看到,但能想像一个大约。为了配合,他也做了一系列布置。与昨天夜里一样,但时间更早,才过了三更半时分,号角再次吹响。此时正是瓜卵山之战即将拉开之时。

    卜扎里夫弄得仙仙欲死,没有办法,只好轮流休息,让一半人起来。可是唐军突然发起了变化,借助即将西垂的月亮光泽,能看到唐朝军队分成了三路,左右相隔三里地,还抬着小木筏子。反正这种小木筏子做工粗糙,不能保证耐用,却能保证制造速度快。

    卜扎里夫十分不解,难道唐朝军队仗着兵力占着优势,想分三路强攻?

    看似也是一个好办法。为了化解,只好将全部士兵喊醒,将投石机、弓弩与大营分成了三路阻挡。但是唐军分成了三路后,将木筏子放进了河边,却再次没有了动静。然而与昨天晚上又不同的,这一次没有返回帐蓬,左右两路唐军静坐在河边。反正傍晚时分就休息了,睡眠充足,精神旺盛,一个个坐在河边聊着天。

    听着斥候的禀报,卜扎里夫不知道唐朝军队想做什么,正纳闷时,看到巴沙夫带着一群败兵,丢盔弃甲逃窜过来。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声东击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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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声东击西(下)

    听完巴沙夫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卜扎里夫知道中了声东击西之计了。

    为什么唐军突然改变节奏,轻装速来乌浒河,正是为了渡河,而自己一方措不及防之下,兵力不足,准备不足,这个比较容易理解。

    但因为唐军在中路的举动,使自己疏忽。瓜卵山他也看过,也看到了河对岸那片柳树丛,这种地形会导致视觉上的盲点。所以刻意在上面设置了一个哨所。虽然地形能起一些遮蔽作用,可是河面宽广,若是唐军夜渡,早晚还是能发现的。

    可自己兵力不足,让唐军举动迷惑,居然都将原来的主将杜格勒调了回来,况且驻守的将士,况且驻守在瓜卵山的士兵全部是波斯人。

    失误啊。会想到唐军能成功渡河,毕竟自己兵力少了,但没有想到让唐军如此轻松地渡河,还小败了自己。是小败,真正的大食士兵伤亡只有两三百人,至于波斯人伤亡多少,让他忽略不计了。

    但他是萨勒姆手下重将,虽然小败,可脑袋很清醒。

    唐朝军队打开了突破口,但他们是轻装前来,必须再次将战马带着乌浒河,还有武器与物资,要修一道简易的工事。没有去,但能想像,此刻东路的数千唐朝军队正在兵分几路,有的在运对岸的物资,有的在将对岸的马匹拉过河,有的在看押俘虏,有的在修工事。但这还是不够的,唐朝军队前来决战,还要渡更多的士兵过河,否则这几千唐军过来,无疑前来送死的。

    为了迷惑,他们这几天能编制多少木筏,那怕是这种粗糙无比的木筏,后方大部队要渡河,要准备更多的物资与木筏。还有粮食,在乌浒河南岸,为了胜利,萨勒姆总督实施了坚壁清野计划。除非攻下谋夫城,否则很难找到一粒粮食。或者等到一个多月后,夏收到来。

    就算唐军中路军队向东路军队转移,甚至不顾士兵体力,将木筏子抬着跑。想要渡河,以及完成渡河的准备,最少也要到明天中午。而明天中午,自己的后方大部队也赶到了。

    不过有了这个登陆点,怎么都给了唐军转机,丧失了大部分乌浒河这道天堑的作用。

    因此,做了一个决定,先行率兵将这支登上岸的唐军击败,抢回瓜卵山。不过眼下唐军兵分三路,给他制造了一些难题。

    想了想,又下了一个决定。

    留守一千五百人,分成三部分抵抗。若是唐军渡河,给他们一个重创,然后龟缩到大营。利用布置严密的营地防御,将这个营地守住。这个不会很困难的,最迟只要坚守一天半时间。

    自己率领其他军队,前去瓜卵山,对付那支唐军去。

    那么唐军只有三条道路可供选择,后方的军队昨天下半夜夜行军,也只能最早到傍晚时分才能抵达,这是肯定来不及了。不然也不会将自己迷惑住。要么中军分兵支援,唐朝东路营地里有没有木筏子给他们强渡未必可知,就是有,有一个渡河时间,有一个判断时间,自己足以能将瓜卵山上的唐军击败。

    要么还是强行渡河,然后从陆地向瓜卵山奔跑,进行支援。这也是可行的,自己留下的兵力少,阻止不了唐军的登陆。但想追上去,必须先行占着滩头,然后再牵马匹过去。这样会耽搁许多时间。自己也将东路的唐军歼灭了,严阵以待。

    要么壮士断腕,丢弃这路唐军,强行登陆。但扎营的时间,准备物资与武器的时间,不到傍晚时分是完成不了的。在一起登陆,行动笨拙。若是分开,自己中营还在,西营还在,隔断了他们的相互联系,配合不起来。

    想到这里,又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让西营军队勿得轻动,以守营为主。再派人用快马通知萨勒姆,让他派一批骑兵过来支援策应。唐军若是采取第一种策略,自己在瓜卵山进行鏖战,勿务不能让他们登上岸,使乌浒河这道天堑继续发挥作用。若是采用第二种策略,自己坚守瓜卵山,里外夹攻,一举击败唐军。若是采用第三种策略,不断利用骑兵的优势,不停的骚扰,让他们无法顺利地将大营搭建起来,物资武器运到南岸。等到明天大军到来,一举击溃。

    也有可能唐军结合两种以上的战术。

    但那样,他们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除非唐朝军队战斗力胜过自己数倍,那是不可能的。

    吩咐完了,让部下立即离开。自己率领大军迅速扑向瓜卵山。

    但这一次卜扎里夫犯了一个错误。不仅是他,连萨勒姆都犯了错误,认为唐军一旦攻入乌浒河,渡河,会战。

    可不是的。唐军目标仅是为了抢一个桥头堡。

    造成这种误会,也是大食的成长史造成的。大食人兵锋所指之处,所向披靡。除非因为君士坦丁堡进行了七年鏖战外,几乎从来没有大规模的相持战争。也看到唐军在西域的战例,无论王方翼热海一战与李威伊丽水畔一战,都是速战速决的。这也与大食军队作战风格,与他们以前与河中突厥人的作战风格一致。

    但在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三国、南北朝或者楚汉相争,皆上演了无数场精典的相持战争。有的据城而持,但大多数是大规模的野外相持。

    难道渡过河,非得要进行大会战吗?

    所以卜扎里夫认为能轻松地将骆务整的东路军队击败。听巴沙夫的汇报,唐军伤亡很少,可从半夜渡河,又进行了激战,此刻修建防御工事,运输物资。士兵筋疲力尽,肯定能轻松胜之。

    猜错了。

    为了抢时间,骆务整仅搬运了一批大食物资,其他的烧光。大食兵败,丢下了大量武器与盔甲,仅将武器捡起来,毕竟自己带的武器不足,盔甲都没有花时间剥去。然后将伤兵扶回营地。更没有花时间返回河北,将物资运回瓜卵山。而是集中精力在瓜卵山迅速地修建了一道防御工事。而卜扎里夫犯的第二个错误是一直将唐朝中军当作了假想敌,因此留下了几个投石机。这又赢得了一份生机。

    瓜卵山由九个高矮不等的小山丘组成的,一里来路的长度,最大的宽度不到四百米。若是带来了投石机,能将瓜卵山一半面积覆盖于投石机的射程之下,而唐军匆匆忙忙地攻下来,勉强修了一道防御工事算是很不错了,那有时间来修壕沟躲避?若是带来了大量的投石机,稀疏的林木根本无法阻挡天空中落下的巨石。那么这道匆忙修建起来的防御工事效果将会下降一半。

    卜扎里夫率军离开,余下的一千五百名士兵让杜格勒主持。

    也是一名不错的将领,下这份命令时,卜格里夫心中有些后悔,若是将杜格勒留在东营,唐朝军队也许会夺下瓜卵山,但绝不会如此轻松。至少能为自己赢得宝贵的时间。

    他认为可以了。

    看到他率军离开,唐朝军队再次一变。中路军队继续向两边分去。两边的军队又向两边分出两里地。这一分,变成了五路人马。杜格勒傻眼了,若是此时手中有一万多军队,那怕唐军分成九路,问题也不严重。可手中只有一千五百人,中营还要必须坚守,这一分,怎么办?

    仅分了一下,卜扎里夫的安排泡汤。

    想了一想,只好再次做了调整,让斥候返回通知,左右各分出两百士兵驻守。

    但这一分,能有什么效果,然而远不是如此。看到大食军队做出调整,李威再次做了变动。留守的兵力少,就能将这个弱点无限地放大。中路继续分兵,其他四路也跟着分兵,又向两里多外的地方,延伸出新的两路人马。

    此时天也亮了,乌浒河河面上升起了轻薄的晨曦,比轻纱还要淡薄,河水蔚蓝,景色十分美丽。然而杜格勒听到手下的禀报,差一点瘫软下去,心想,不带这么玩的。

    这样一来,以中营为中心,向两边生生伸出近八里地。天虽亮了,都看不到两边的变化,而且离得远,全靠斥候禀报,一来一去,也会浪费时间。琢磨了一下,将新分出的两路兵力再次向中间靠拢,重新压缩成三路,确保中营不失。

    李威这才下令吹响号角。

    九路军队正式开始渡河了。

    真真假假的。实际渡河的是东二路军队。杜格勒一边注意着局势,一边派人通知卜扎里夫。正中三路唐朝军队将木筏子划到河面中间,大食军队已经准备弓弩,有的将石头放在投袋上。但是唐军忽然全部停了下来。在河中心逗留了一会儿,忽然头一调,往回划去。

    杜格勒莫明其妙。可心里有些发寒了,此次遇到的敌人,远非以前遇到的各国敌人,狡猾到了极点。自从军队到达这里,真真假假,扑朔迷离,自己多次估猜,都无法猜出他们的真正用意。

    划了回去。杜格勒又看到唐朝军队产生了新的变化,西路的军队在向回跑,中路的军队在向东跑。终于会悟过来了,敌人是利用自己兵力不足,不断地分兵,最后鞭长莫及,平安渡河。真正渡河的地方是在东面,渡过去,就可以支持瓜卵山的唐军。

    可醒悟过来,却已经晚了。敌人已经占据了滩头。就是之前醒悟,也没有作用。自己的兵力少,河岸空旷,兵力分布,一目了然。守住了东二路,其他几路也没有办法守住。反而因为离营地远,有可能营地丢失,全军覆没。

    果然斥候回来禀报,敌人占住了滩头。大势已去,杜格勒只好下令,三路合一,回归中营,扼守中营营地不失。又派人通知杜格勒,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唐朝军队渡过河了,马上就要往你哪里去了,你要及时安排。

    第二批唐军再次渡河,这一次规模很大,还牵来大批的战马。不但如此,李威也开始动身。张仁愿将他拉住:“陛下,不可冒险。”

    “这算什么冒险?还有我那次在青海危险?之所以想过去,我是看一看大食人的真正战斗力。”

    让自己一忽悠,乌浒河附近几乎所有精锐部队都集中在中路。卜扎里夫既然率军前往瓜卵山,则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一战,则能看到大食人真正的战斗力。

    又说道:“我离开后,你坚守中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张仁愿劝不动,只好应道:“喏。”

    一万唐军渡过河,上了马,余下的士兵将木筏子带回去。大食人兵力少,采取防御策略,没有制作木筏,因此将它们带走,不给大食人反攻河北的机会。

    这一耽搁,过了很久。瓜卵山战事正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瓜卵山不是很长,除了牺牲与受伤的两百多名士兵外,主力得以保留,另外还加了一千多名俘虏。这些俘虏战战兢兢,多次喊话过的,投降不杀,放你回家。

    但是不是真放你回家?

    为了不杀他们,为了回家,干起事来格外卖力。一边草草地吃了早餐,一边不停地修建工事。骆务整又受到薛讷启发,派了会波斯语的河中士兵对他们劝说,为什么你们要帮助大食人?难道你们忘记你们是波斯人了吗,忘记了你们波斯屹立了一千多年历史,傲视群雄了吗?现我们大唐来帮助你们了,我们河中各国来帮助你们了,我们吐火罗也来帮助你们了。大食人在波斯能有多少军队?不要我们帮助,就是你们波斯人若是鼓起勇气,也能将他们驱逐出美丽的信德、呼罗珊与塞斯坦。这么多友军来帮助你们,可你们却甘心做人家的狗,做人家的奴才?

    说得这些俘虏羞愧不止。但一颗心定了下来,这样说了,大约不会杀死他们。

    但时间留得太紧了。

    只是简单地用钉子将砍伐下来的树木钉成粗糙的一道栅栏之后,远处烟尘滚滚,大食人来了。

    这已出忽了卜扎里夫的预料,没有想到自己来得很快,还是让唐军修建了一道栅栏。是粗糙无比,甚至留下了巨大的缝隙,让一个人都能从容地钻过去。但钉上去的木头十分粗大,足以阻挡住了马匹的冲撞。

    卜扎里夫心中充满了迷茫,为什么唐军只是专心修建工事,而不及时地将后方物资与马匹运过来?

    没有想明白,但知道时间紧急,骑马大约看了一下,让手下一万两千多士兵,以及一路上重新归队的几百逃兵列队。地形不是很恶劣,以前也看过,但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拉开激烈的战斗。再次细看一遍,九座矮山丘,中部三座最高,两边的四座山丘几乎忽略不计,只是从地面隆起的四个小土包,另外因为背靠着乌浒河,地气潮湿,长着稀疏的树木。但山丘以砂石为主体,仅有少量砂土,导致山林不但稀疏,也不高大。

    借着阳光,能清晰地看到树林里唐朝军队的活动情况。

    也不高,作为一个防御地形,效果不会很理想。然后再次确认了一下唐军的人数。

    人多的优势,作为一名优秀的将领,卜扎里夫也能发挥出来。于是下令了,所以骑兵下了战马,步兵出列,列出三队,每队两千人,分左中右发起进攻。七千多军队在后押阵。

    每队盾牌兵,与弓箭兵夹杂,相互掩护,同时各人腰间佩着弯刀,准备随时出击。

    骆务整也在看。看了一会儿,对薛讷、辛承嗣说道:“此乃劲敌。”

    薛讷点了一下头,当然是劲敌。不然这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也不会仅是几十年间,就成为了西方最强大的国家。昨天晚上的交战,不是真实的大食士兵战斗力。

    也立即做了调整,一分为四,江四斤、薛讷与辛承嗣各率一千兵力迎头拦击。留下的军队由骆务整押阵。

    三队人马进入了栅栏的后面,分别躲藏在树木后面。不过树木稀疏,不能起来很好的庇护作用。

    看到敌人越来越近,到了五十步时,骆务整吹响号角。

    三批箭雨纷飞而出。

    但是大食人除了少数的波斯兵种略略有些混乱外,其余的士兵十分平静地相互掩护,继续前进。就是这样了,卜扎里夫还十分不满意,大声呼喝:“退者斩,乱者斩。”

    一声喊后,迫于他的淫威,波斯人不敢再慌乱了。

    又喝道:“射箭。”

    弓箭兵躲藏在盾牌手后面,举起了弓箭作出还击。一边还击,一边挪动。五十步的距离,双方不时地有士兵中箭身亡。这时候远处一匹飞奔而来。禀报第一个消息的,唐朝再次分兵,兵分七路,意欲渡河。

    卜扎里夫一听,就明白李威用意了,这是利用兵力的优势,做渡河的阳谋。但也感到时间的紧迫了。又喝道:“每队再支援五百士兵上去。”

    一千五百名大食兵走出阵列,分成三部,冲了上来。

    前面的士兵倒下了不少人,但终于到达了栅栏前面,开始短兵交接。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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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伏在林间,薛讷不停地放箭。

    这次不是昨天晚上的交战了,里面几乎一半是真正的大食人,林间箭弩不断地飞射出来,但大食士兵配合严密,一直没有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尽管有许多士兵被箭射中,可是其他的士兵熟视无睹,继续踏过战友的身体,向林间一步步逼来。

    还没有直接交手,但给人带来了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在吐蕃人身上也发现过的。

    很强大的军队。薛讷心中想到。

    卜扎里夫也在看。

    唐朝在东方,很强大,很早就听说了,每次向东扩张,国内总有一些声音,说要考虑唐朝。但离得太远,一直没有来往,这是两支军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碰。

    山林稀疏,三月到来,树叶已经发绿,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象玉色一样晶莹剔透。乌浒河的河风从西而来,让树叶不停地抖动着美丽的身影。但他能看到,在这片美丽的身影下,因为唐朝军队匆匆忙忙渡河而来,缺少有力的防御武器,与健全的防线布置,同样也有多名战士被自己手下击毙。可大多数战士并没有慌乱,在各个队长指挥下,在有效地还击。

    这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卜扎里夫心里想到。

    终于一个大食人接近了栅栏,大喝一声,试图从缝隙里钻过去。但窜出来一个唐兵,手中弯刀大挥下去,一下子将自己手下这名战士脑袋削去。这次交锋过后,两国士兵开始以栅栏为界线,进行激战起来。

    又有一匹马飞奔而来。

    是杜格勒派来的第二个通信斥候,向卜扎里夫禀报唐朝军队已经开始渡过乌浒河消息的。卜扎里夫听了有些急躁,而且唐朝军队的强悍,多少出忽他的意料。

    于是又下达了一份命令,每队支援五百士兵上去,带着长矛,让正在栅栏前激战的大食士兵退回十来步,再举起长矛投向栅栏的后面。可是薛讷三人久经沙场,看到大食士兵带着长矛过来,让弓箭手在后面进行一拨射击后,大食人退,他们也退,退到树木后面,真不行,用盾牌两个士兵一组,举起盾牌保护。弓箭手继续躲在树木后面射箭。

    这种打法不但凶悍,而且还很不要脸。

    卜扎里夫看了看身后的战士,可动用的预备已经不多了。

    于是再次下令,让三支军队发起强攻。骆务整站在山顶上看到不妙,同时也下了一道命令,增派了八百名士兵上去支援。特别是西边江西斤的部队,因为能力稍稍欠缺,指挥不当,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伤亡。中路与东路仅支援了两百人,而西路支援了四百名士兵。这个情况,卜扎里夫也看到了,再次命令两千士兵从西侧发起进攻。

    骆务整对站在身边,脸上有些惧色的安国大将迦基娑说道:“西侧快要支持不下去了,马上我会亲自率两百士兵下去,剩下的士兵就交给你了。你看那一路吃紧,就分兵去支援,懂吗?”

    说完了,冲下山丘。此时西线在大食人强攻之下,已经摇摇欲堕。

    江四斤满头汗水,他身上也中了一箭,鲜血从胁间不停地流淌出来。但顾不得痛疼了,看到骆务整亲自下来说道:“骆将军,末将做得不好。”

    “不是你的责任,我们面对的是大食最强大的军队。再坚持一会儿,还有皇帝呢。”

    道理很简单,大食人带来了一万多军队,几乎将中路拨之一空,皇帝就在北岸,难道看不到这个战机?

    “是啊,”江四斤充满喜色地说道,又大喊起来:“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陛下马上亲自前来剿灭敌人了。”

    这是为了振作士气的,但真让他说中了。

    听到他的喊声,士气果然大振。骆务整接手西线,从容指挥,终于将恶劣的局面稍稍扳了过来。可毕竟人数不到对方的一半,防御工事粗陋,激战了一会儿,终于不断地有大食人从栅栏里钻了进去,将战场扩大到了林间。但卜扎里夫却更加焦急起来,看了看天色,忽然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让士兵全部撤回去,上了战马,向西返回。

    瓜卵山响起一片欢呼声。

    这场激战十分惨烈,仅是这一会儿,大食人就出现了一千多人的伤亡,唐军也出现了近千人的伤亡。大食人再继续强攻下去,纵然再勇敢,也坚持了多久。

    辛承嗣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他们要撤?”

    “随我来,”骆务整再次登上丘顶。

    迦基娑迎了过来,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骆将军,你们真勇敢,居然将大食人击败了。”

    “迦基娑将军,你刚才在干嘛?”骆务整没好气地问道。刚才情况很危险的,他竟然都不知道再派预备队下来进行支援。难怪安国让大食人一次次如若无人之地的入侵,原来都是这群人才!

    然后登上了丘顶,向北看,向西看。

    北边没有动静,李谨行后军没有这么快抵达的。倒是西方,大食人全部上了战马,没有战马的,也队列整齐地随着骑兵后退,就象没经过刚才一场惨烈战争似的。

    看的不是他们,是更远处。

    此时,卜扎里夫手下的侍卫也在不解地问道:“将军,为什么要撤退,再攻打一会儿,有可能就将他们击败了。”

    “我知道,但有一万唐军渡过乌浒河。瓜卵山上的唐军十分凶悍,大约是唐军的精锐部队,又处在死地,纵然战局对我方有利,一时半会拿不下来。一旦另一支唐军到来,那时候我军已经筋疲力尽,很有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

    说完了,命令全军就地休息,喝一口水,准备武器,以逸待劳。

    不一会儿,远处烟尘扬起,唐军就来了。

    “列阵,准备迎战。”卜扎里夫说道。

    刚才一战,打得很别扭,上了战马,在这片空旷的地方,才是大食人的所长。虽然自己手中只有一半骑兵,但也不惧哉。再次下令,骑兵先行迎战。两支强大的骑兵,冲撞在一起。

    李威也在看。

    敌人数量稍多,又经过自己两夜的骚扰,而且刚才似乎也经过一番激战,他同样不惧。不过大食人的战斗力究竟如何,他心中同样没有多少底。两军撞在一起了,也能看到了。

    可只一会儿李威脸色就慎重起来。

    人数自己是对方的一倍多,后面大食步兵还没有赶上来,就是赶上来,多半也是波斯伪军,让他自动忽视。可是这数千大食骑兵人人骑术精良,作战勇敢。自己所率的大多数是河中的骑中,只有一小半是唐朝的军队。明明人数占了优势,其他方面也略略占了优势,但丝毫不占上风。若不是自己带了两千名唐军过来,很有可能能让大食人击败。

    士兵在呐喊,战马在嘶叫,溅起了阵阵尘埃。各种兵器不停地交撞在一起,也有许多士兵被击毙,从马匹上倒下去。然而细细一看,居然自己一方倒下的士兵,比大食人还要多。

    心里说道:这才是真正大食人的战斗力!

    山顶上骆务整也看到了,扭头说道:“下去支援。”

    “喏!”看到友军到来,山上的唐军士气再次高涨。

    骆务整又说道:“将俘虏也押过去。”

    列队押着俘虏,还有从缴获的战马中选了近百匹没有受伤的马匹,组成了近百名骑兵,全军走出山林,追击下去。

    卜扎里夫看到他们到来,皱了皱眉头,今天诸事不顺,以为上了战马,就能立即将唐军击败的。然而到目前为止,双方不分胜负。人家还留着三千预备队一直没有动用。而且也看到,这支军队里面唐军占的比例并不多,若全部是唐军……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

    这是两国第一次”亲密“接触,从马上打到马上,通过这一战,双方都能清晰看到双方的战斗力。但对结果,双方皆很忌惮,不满意。

    后面唐军又要追赶过来,两相夹击,今天很难善了。但还是下了一份命令,让后面的步兵列队,准备反击。

    看到骆务整及时到来,李威嘴角洋溢起笑容。战场上变化万千,捕捉战机能力,对一个将领来说,是很重要的。当年李谨行再三说此子可教也,没有看错人啊。

    青海数名青年将领,却没有想到骆务整,却是成长最快的一个。

    但骆务整却命令士兵停了下来。然后他来到俘虏面前说道:“好,你们可以回家了。”

    一个河中的士兵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一千多名俘虏却愣住了。回家很期盼的,但这时候怎么回家?逃向对面的军队?不敢。拔腿就逃?不敢。

    骆务整替他们做出了一个选择,说道:“你们回归军队吧。你们手中没有武器,也不能与我们交战,纵然今天大食兵败,事后大食人也不会怪你们。还是能回家。但一逃,后果难料。”

    说得似乎有道理。

    但是众人迟迟疑疑的。

    骆务整忽然暴怒起来,道:“再不回去,我杀无赦!”

    这一逼,一千多名波斯士兵拔腿就逃。但是不是如骆务整所说的那样?这一群人往大食列好的阵型中一逃,马上后面数千大食士兵的阵型全部能让他们冲垮的。

    卜扎里夫牙目眦牙裂,大喝道:“撤向两侧,勿得扰乱中军。凡扰乱中军者,杀!”

    仿佛响应他的号令似的,骆务整又下了一道命令,让弓箭手举箭向两侧空射。这一来,就是听到卜扎里夫的命令,这一群俘虏只好向大食后阵中军撞击过去。

    卜扎里夫急切地吼道:“射箭,将他们逼向两侧。”

    这一刻,他也忘记了,后军步兵几乎全部是波斯人,有几个人能下得了手。骆务整手一招,将几名河中的士兵招来,说道:“就象早上那样喊话。”

    也就是喊投降不杀,再不投降,绝不饶恕之类的话。事实波斯人自己也能证明,唐朝军队并没有杀他们,早上让他们做事,也给了早饭,态度和蔼可亲,又劝说了很久,有些人似乎被感化了。看到对面有人在放箭,居然有人主动替唐军喊话证明。犹犹豫豫的,一千多名战俘就冲到了中军。骆务整喝道:“杀。”

    近四千名唐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冲了过去。辛承嗣与薛讷两人骑着马,率领近百骑兵带头跟着波斯的战俘,杀进了中军。西边李威看到这一情形,也大喝一声,亲自率领着三千预备队,从北侧包抄过来。

    卜扎里夫前后扫视了一眼,前面的将士交织在一起,看到局势的变化,心理也产生了波动。北侧唐军在包抄。后面步兵已经混乱起来,有的士兵放下武器,向南逃跑。这一战,注定失败了。沮丧地下令:“撤。”

    带着手下,向南逃去。

    李威继续带领士兵,追击下去,但只追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到了中午,这一战终于结束。

    从瓜卵山到乌浒河畔,两战共击毙了近三千名大食士兵,抓获了近五千名战俘。但这些人多半是波斯人,大食士兵占的比例很少。唐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千多名士兵牺牲,而且大半是真正的唐军精锐。

    押着俘虏,再次回到了瓜卵山,将伤员用木筏子渡过乌浒河进行治疗。再次物资运过乌浒河,这仅是第一批物资,后面李谨行率军赶过来,将会有更多的物资到来。主要还是抢修工事,不仅修建几道粗大密集的栅栏,同时将山上的枯枝烂叶清理到山顶,这是防止敌人以后用火攻的。然后就着一些土质松软的砂石,挖了许多战壕。这是留作防备以后大食人用投石机攻击时,躲避时用的。

    傍晚来临,留下了部分战马,大分部战马运向河北,也真让俘虏回家。至于大食人以后怎么对待这批俘虏,不管了。这时候,大食援兵也赶了过来,然而斥候看了看,无可奈何地回去。

    站在山顶上,晚风清凉。

    薛讷来到李威身边,低声问道:“臣有一事不明。”

    “说。”

    “大食人很强悍。”

    “嗯,难道你害怕了?”

    “我不是害怕,但打这一仗,对我们唐朝有没有利?”

    这是很关健的一点,李威布局是为了将来。可说出来,有几个人能相信?河中地区对唐朝来说是一块鸡肋,无论怎么富裕,因为距离远,不好管理。大食人将兵力投放到河中,是一个极限。唐朝将兵力投放到河中,也是一个极限。这是冷兵器战争注定的。但大食人得到了,却能得到大量的税务。然而唐朝的政策,却使唐朝得不到实质性的好处。有可能以后必须继续支援。这一战打得不是很划算?况且唐朝心腹大患吐蕃与突厥并没有解决。于其布局河中,不如布局新罗与倭国。

    李威一笑,这个问题,恐怕很多将领,甚至朝中大臣都会产生。若是大食人不凶悍,能伸手管一管,大食人如此凶悍,管就很值得考虑了。凶不凶悍,刚才一战,已是一个证明。

    笑完后说道:“你看一看地图,从河中到吐火罗,再到塞斯坦,再到信德,不往西方看,往东方看。为什么当年我朝赐封河中与吐火罗,大食人强攻吐火罗,吐蕃不约而同的强攻西域?”

    “原来如此。”

    “明白了就行。本来我也不想发起如此大规模的战役,等到这场战役结束后,我带来的将士,会有许多人牺牲在这片异乡他土上。我也不忍。但机会难得,稍纵即逝。以后就是率领二十万大军,也很难取得眼下的果实。大食人凶悍,是多种原因的。很少失败,信心饱满。但屡屡受挫呢?没有了信心,会不会继续保持这样的战斗力?政教合一,宗教给他们带来了力量。然而他们的宗教,眼下正处于一种微妙时期,只要适当的推动,连他们宗教都会产生分裂。那么宗教能不能继续带给他们勇气?”

    “是。臣不如陛下远矣。”

    还有几个原因,李威没有说。这一战唐朝派出了一些军队,也仅于此,出动的物资并不多,开战对国内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压力。还有可能的吐蕃……他也需要合适的理由,继续留在西域。

    天渐渐黑了下来,河北却开始灯火通明,李谨行率领着一支军队,带着大量的物资,终于赶到香柳渡口。但是李威却下了一道命令,派出大量斥候,将方圆数里之地全部清空。即使有百姓,也驱逐出去,让他们暂时离开这一带,下半夜才允许他们回来。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火烧大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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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火烧大江(上)

    第二天早上, 大食第二批军队与唐朝的第二批军队不约而同地全部到达。唐朝过来仅有一万军队,时间更早,目的是押送物资粮食的。后面还有一万多军队,要集合,要整编,一时半会来不了。

    这是放在牌面上的军队数量。若需要,从后方还可以从各国抽出一些军队进行增援。大食人亦是如此。

    萨勒姆也率领三万军队来到乌浒河,若不是瓜卵山一战,人数上还略略保持着优势。现在双方人数也悬殊不大。若是将释放回来的俘虏计算进去,反过来居于上风。

    可这批俘虏就让他感到头痛了。

    将卜扎里夫与巴沙夫喊来,问清了交战的经过。

    卜扎里夫与唐朝皇帝一战,在唐军渡河乌浒河就成了转折点。但最明显的转折点是激战时,唐军释放的那批战俘,冲垮了后军阵型,甚至还有波斯俘虏主动呼喊战友不能与唐军作战。

    喊来几名释放回来的战俘,问了一下,大食总督亲自盘问,不敢隐瞒,原原本本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让卜扎里夫着恼的是这群人回来后,还将这些情况对波斯其他的伪军做了宣传。

    这批战俘是不能用了,杀也不好杀的,这时候杀会影响士气,气愤地说道:“将他们押回去,当作奴隶。”

    卜扎里夫向他摇了摇头。

    醒悟过来,忍着怒火说道:“让他们到后方去吧。”

    到后方不是让他们休息去的,开矿,制作甲胄,运输物资,暂时用来做苦力了。

    然后率军来到瓜卵山。

    几座很矮小的山丘,稍大一点的地图都找不到它的位置。但却成了双方的焦点所在。

    看了看,山势矮小,林木稀疏,再加上修建工事砍伐了许多树木,一大半的地方都露出光秃秃的山体。坡度也不陡峭,所以战前,大食所有将领都疏忽了这个地方。

    然而看了一圈后,萨勒姆脸色阴沉下来。

    从昨天到昨天下半夜,唐朝最多时涌来两万多人,抢修了工事。直到黎明时分,才正式竣工。首先外围树立了三道栅栏,栅栏密集,最大的缝隙仅有小半人高。并且许多横木上钻开一个个洞眼,洞眼里立着尖锐的矛尖。矛的尾部伸到后面,若是进攻时,可以利用这些洞眼将长矛拍出。栅栏底部又布置了拒马。看上去就象三道刺猬一样。

    每道栅栏后面又有一道壕沟,壕沟挖出来的泥土正好用来做了营墙,大半人高,成了唐军最坚固的盾牌。但布置不仅于此,明明是一个砂石山,却让唐军生生地将整个山丘挖出了许多壕沟。甚至有的壕沟都成了一个个地窟,挖出来的泥土放在壕沟前面,再次做了掩体。

    对壕沟,大食人有清醒的认识。

    穆罕默德才崛起时力量很弱,甚至在伍候德之战中败给了一个商人贵族艾卜素福耶。但正如李威所想的,最可怕的不是大食人的战斗力,是他们的的谦虚学习态度。穆罕默德经过此役后,认真地反思。开始训练军队,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于是在麦地那,麦加上万人进攻时,谦虚地采用了他波斯弟子赛勒曼的建议,在麦地那城外挖了大量壕沟,击退了麦加人的进攻。

    这次战役也给了大食人一个宝贵的经验,为以后攻打波斯积累了基石。无论拜占庭人,或者波斯人,皆善长壕沟战术。

    但萨勒姆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无耻,如此头痛的壕沟。

    不过他还是下令,让士兵抬着撞木进行了一次试探。

    这时候瓜卵山防御力量不是昨天了。

    大食刀很厉害的,大食也有其他的一些武器,最少许多武器比吐蕃优良。但是论武器总体优良程度,这时候唐朝远在其他诸国之上。只是因为路程远,不能保证所有士兵都能使用唐朝的武器。

    为了确保瓜卵山不失,却搬运来最好的武器,包括各种劲弩,与投石机。除了武器外,山上各个壕沟里还准备了大量的粮食以及一万名士兵。但是有了强健的工事,以河中地区士兵为主了。唐军只留下两千人,起带动作用的。这个布置,不仅是减少唐军的伤亡,也是对河中士兵的磨砺。慢慢地培养他们的信心与作战经验,增加战斗力,磨合相互之间的配合。

    看到大食人准备进攻,骆务整不慌不忙,命令士兵准备。

    大食人抬着撞木到了七八十步范围,下令士兵开始射击。也看出大食人仅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连投石机都没有准备。只动用了弓弩。这也取得很强大的杀伤力。

    特别是各种弩机,擘张弩最大射程可达两百三十步,有效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也就是在两百米开外,绝对杀伤。角弓弩最大射程可达两百步,有效射程也是一百步开外,最可怕的是它是单人操作模式,射击频率很快。木单弩射程最小,然而射速更快。同时此次又配备了一些大型弩机,比如伏远弩最大射程可达到三百步,有效射程也超过了两百步。

    发射时带着雷鸣,尽管大食人有盾牌保护,也强劲地射穿盾牌,将盾牌后面的士兵身体贯穿。

    还带来了三台更另类的弩机,绞车弩。这种弩机原来需近百人绞动车盘才能发射出去,后来焦炭的出现,使冶炼的钢铁质量提高,做了一些改进,操作的人数减少。但也需要六七十人才能绞动弩盘。因为操作太麻烦了,所以唐朝军队也很少用它。

    带过来后,看到那一根根粗大的,比常弩矢重十倍的大弩矢,还有这种古怪的绞车,河中士兵感到很好奇。

    正好大食人不备,大部队列在两三百步开外,目测了一下距离,骆务整将三台绞车弩搬到半山腰,瞄准了大食人的队伍,命令士兵将绞盘绞紧,然后松开绞盘,粗大的弩矢立即暴射出去。

    这种弩有可能是眼下射程最远的冷兵器,最大射程几乎达到近七百步。

    萨勒姆正在观战,三道黑影就暴窜过来。

    象穿树叶一样,连同盔甲在这三支劲弩面前就象纸糊的一样,穿过了数名大食士兵的身体,才停了下来。

    只射死了数名大食士兵,但很鼓舞士气的,山顶上的所有河中士兵全部发出了一声欢呼。还是唐朝军队强大啊,早来到河中,就不会受大食人侵略了。

    也将萨勒姆吓了一跳,立即下令:“退,退。”

    不但下令全军往后退,也下令试探的士兵退回来。仅这一会儿,在密集有力的弩箭射击下,就倒下了两百多名士兵。虽说他按照大食人的传统,打头阵全部用炮灰部队,用的全部是波斯人,可是象这样下去,会打击士气的。

    只好先行扎营,而且为了防止瓜卵山上的唐军偷袭,他也下令挖壕沟。唐军将瓜卵山拿下来,成功地在乌浒河南岸杀出了一个桥头堡,于是河北的阵营也随之作出调动。香柳渡的侧营变成了主营,原来的主营变成了侧营,原来西边的营地变成了一个卫星营地。又在东面延伸出两个新营地。

    一个桥头堡让萨勒姆如鲠在喉,不能再让唐军夺下第二个桥头堡了,只好下令,在河南岸也修建了两个新营地遥相对峙。

    下完命令后,看着瓜卵山,一愁莫展。但让他判断出一件事,唐朝军队的真正主攻方向。

    唐朝军队是分成两个方向的,不摸清唐朝军队的主攻方向,就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两个方向皆有优缺点。

    主攻谋夫城,地势平坦,一旦得到谋夫城,就能得到充足的供给,还会动摇大食在整个呼罗珊的统治。至少谋夫地区会有许多百姓组成义军,支援唐军。但对唐军的缺点就是有乌浒河之险。即便是夺下乌浒河,后方让自己坚壁清野,要么攻打谋夫城。谋夫城是那么容易攻打的?不能迅速攻下,缺少供给,自己只要组织得当,不但能在他们后勤上动手脚,还能来个里应外合。

    主攻疾陵城。疾陵城有强大的波斯义军,自己多次都没有将他们扑灭,战斗力强悍。一旦联手,整个塞斯坦地区会产生动摇。至少吐火罗全境皆失,还有可能危胁到大食人的粮仓,信德。

    唐朝也有缺点,此地山区地形,有许多城池与关卡,易守难攻。当年大食攻打迦布罗城,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还攻打了数月之久,才将这个城池拿下来。况且一旦让唐朝得到了塞斯坦地区,就能从三面对吐蕃人形成合围。吐蕃人眼睁睁地看到这种局面形成?

    可是唐军偏偏分成了两路,明显一路是佯攻,一路是真正攻击方向,来分出自己的兵力。也起到作用,自己为吐火罗分心,派出了不少士兵与将领。直到这一刻,唐朝人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为时不晚。

    又看了看对面的几座矮山丘,十分郁闷,也十分刺眼。但暂且放过了,下令从后方再拨四万士兵,对乌浒河支援。等自己兵力处于绝对优势,才将这颗刺拨去吧。

    傍晚来临,大营扎好了,壕沟也挖好了。这时候斥候前来禀报,说唐军又有了新的动向。

    今天白天一支唐军寻来了乌浒河北岸的一些商船,向南岸停伯的波斯商船发动了攻击。将商船上的船夫赶走,然后能带的船舶带走了,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了。

    “知道了,”萨勒姆淡淡地说道。

    乌浒河中下游有许多船舶,但因为战事兴起,皆将船驶向两侧,不在自己保护范围内。况且这些船舶全部是波斯人的,唐朝人要烧就烧。从战略上来说,自己也不想渡河,向北岸发起进攻。这些船舶对自己没有什么意义。并且唐朝人这样做,会产生负面作用,这些商人在波斯地位很高,激怒了他们,会使这些人对唐朝人产生反感。正合了自己的心意。

    忽然击了一下手掌。

    不是自己所想的,喝道:“将唐朝的地图拿过来。”

    李威派出斥候打听大食人的情况,他也派出斥候打听唐朝的情况。只是斥候派得少,得到的情报没有李威详细具体。手中也有一张唐朝的不标准版图。

    并且还知道唐朝的船舶技术这几年后来居上,已不亚于大食人,似乎唐朝人航海正是对面那个皇帝发起的。得到了这条消息后,让他疏忽了唐朝士兵的水性。

    但唐朝这么快就对船舶下手,让他产生怀疑了。自己的意图很清晰,一直没有想渡过河,与唐军交战。为什么要对船舶下手?更没有必要激怒这些波斯商人。从来他就没有将唐朝皇帝当作这样的白痴。

    看着地图,他想到了自己得到的一些情报。唐朝主力部队并不多,只有三四万人,当然,自己主力部队同样不多。虽然人数胜了一些,可必须留下许多将士驻守塞斯坦与呼罗珊各地。但唐军不需要这样做,所以从这方面考虑,大家旗鼓相当的。

    他是想到了唐军的来历。一部分是原来西域将士,大多数是青海将士,部分是从关中与河南道带来的士兵。而青海的士兵主要是来自青海本地,以及关中与剑南、陇右三道。

    趴在地图上,寻找这三道在唐朝版图上的位置。

    看完了,将各个将领喊来商议,先将地图挂起来,说道:“唐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所有军队都是来自唐朝的内陆。会水性的士兵很少,会驾驶船舶的士兵更少。”

    “总督大人,河中诸国有许多人会驾驶船舶。”巴沙夫说道。

    萨勒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不是怕影响士气,都想将他立即决斩了。正是这个愚蠢的人,轻易地丢失了瓜卵山,才使战局对自己很不利。

    没有理他,继续说道:“所以他们夺下瓜卵山,立即将两边所有的船舶抢走,或者烧毁。这是害怕我们利用船舶,对乌浒河进行***。”

    至于河中将士中有多少会驾驶船舶的,这让萨勒姆自动忽视了。那怕他们全部会驾驶船舶,河中的士兵能有什么战斗力?有可能战斗一打响,稍稍不利,他们能不听唐军号令,驾驶船舶逃离战场。

    自己帐下会驾驶船舶的士兵同样不多。但因为大食航海业发达,甚至多次渡河与拜占庭人交战,会驭船的人也有一部分。这已经足矣。

    “卜扎里夫,你立即安排人手,对余下的船舶进行保护。然后再派出斥候,打探一下。”

    这个比较容易打探的,果如萨勒姆猜想的那样,甚至前天晚上渡过乌浒河,唐朝军队都不得不调许多河地士兵,替他们划小木筏子。也就是他们连小木筏子都不会划。也不是笨拙如此,若是小河小沟,人人都会划。但在宽广的乌浒河上,让骆务整去划小木筏子,心情都会十分紧张。并且为了防止掉下河中不会游泳,人人系了一个叫救生圈的事物。

    听到这条消息,几乎所有将领眼睛都亮了起来。

    若是如此,整个乌浒河就能在自己军队掌控之下了,掌握了乌浒,对这场战役会产生何等的影响!

    “我们出去看看。”带着诸人,来到乌浒河边。

    尽管让卜扎里夫派人保护,还是让唐朝军队得到了许多船舶。有的船舶已经在返航,一艘接着一艘,七八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在香柳渡口。对面的唐军欢声雷动,这是船,不是小木筏子,有了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渡河乌浒河。再加上一个桥头堡,可进可退了。

    这边的大食人看到这种情形,不明白究竟,皆或多或少有些沮丧。

    萨勒姆与诸人却相视一笑。

    都不用他吩咐,诸将皆知道怎么做了。立即派人奴役波斯百姓,砍伐树木,手中还在卜扎里夫及时保护下,控制了一些船只,再制造一些船舶。然后与唐朝这群旱鸭子,来一个乌浒河水上决战吧。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火烧大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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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火烧大江(下)

    心情好了,转过头,萨勒姆命人将大量投石机推了出来。

    这是一个眼中钉,一天不拨出来,一天心里不踏实。

    一个个大石头,从空而降。可结果让他很失望。此次修建工事时,李威亲自监督,就差一点将瓜卵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防空洞了。至少能达到后世一战的标准。

    瓜卵山的特殊地形也起到作用。背部就是乌浒河,保证了它不会腹背受敌,还保证了它能提供足够的淡水资源。三月份,天气还有些清凉,否则都能抽空,下河去洗洗澡。正面坡度不大,可多少占着居高临下之势。

    大约唐军是准备发随发起进攻,才驻扎了一万人,否则就是原来的数千唐军在此,也难以将它顺利地攻克。

    石头落下来,士兵马上躲进壕沟的石窟里面。几乎没有给唐军带来任何损伤。相反,看到大食砸了好一会儿,骆务整气愤不过,也将投石机推了出来,一块块石头落下去。反正山上有的是石头,用一年也砸不完。顶多花些开采的人工。

    稀里哗啦,一顿猛砸之下,大食又有几十名士兵倒了霉,被石头砸中,倒在血泊里,一些投石机也被砸坏了。让萨勒姆好心情立即消失。

    喝道:“收队。”

    撤回来不砸了。又咬牙切齿地说道:“等着瞧。”

    一旦控制了乌浒河,利用船舶发起攻击,不给唐军取水,失去了后方的水源,看你们能坚持多久?实际上这种僵持,对萨勒姆是很有利的,再熬一个来月,冬麦成熟,将它收割。再来个坚壁清野,天气又炎热起来,对己方有利。到时候那怕唐军不渡过乌浒河,他都能渡河,主动寻找战机。眼下这种打法,不适合他,也让他感到别扭。但只能熬一熬。

    手下侍卫忽然说道:“总督大人,你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法,是指着河对岸的。唐朝军队动了,一个个登上了船只,在进行操练。乌浒河是中亚第一大河,可不是长江黄河,甚至还没有信德河(印度河)宽广,站在对岸,视力好,能清楚地看到船上士兵的动静。

    上了船,船舶也行驶起来。可是唐朝士兵在上面东倒西歪,显然如情报里所说,不懂水性,才会有此反应。

    然而萨勒姆皱了皱眉头。

    乌浒河不是大海,尽管上游的雨季很快就要到来,河水流速会比以前快,但从上游流到这里,水势依然十分平缓。只能说比现在稍微急那么一点儿。虽说唐军不会水性,可在这种水面上,用不了多久,就能适应的。

    于是下了一道命令,派一支善长水性的军队分兵,去更远的两头,再派一些会驾驶船舶的士兵随行而去,搜罗更多的船只过来,直接开战了。

    这一招立见奇效。

    几天后,两军不停地在乌浒河上交战。真正的唐朝人没有参与,参与的全部是河中地区的士兵。在岸上他们让大食人打寒了,到了水上,他们看到大食人还是感到很害怕。最后渐渐全部逼向香柳渡。十几天后,大食第三批两万军队到来,后面还有一批。唐朝也有一万几千名士兵到来,但是这成了唐朝最后一批前来的将士。

    暂时乌浒河一战,李威计划中就是这么一点儿人了。

    悬殊不是很大,五万几千士兵与八万几千士兵,在一场大战役,很难说清楚谁战优势,谁占劣势。双方将领的指挥才能,士气,战斗力,或者一个偶然的然发事件,就能将这个差距弥补过来。

    但人多的一方,底气总归足些。

    在后方官员的催促下,又抢造了近百艘船只。船不大,大者能载重四五十吨,小者仅载重十几吨。再加上前段时间搜罗的船只,数量差距弥补过来。萨勒姆下令,向香柳渡聚集的船队发起进攻。

    然而他这一拳打到绵花上。看到两边船队源源不断地向中间会聚,唐朝人做了一个调动,将所有船只驶到旁边的一条小汊河里面。汊河宽不过十几米,而且很浅,稍大的船只驶进去,尽管是空载,都时不时搁了浅。还是用士兵当作纤夫强行拽到里面的。

    既然如此,不敢再进,进去是送死的。但是萨勒姆的目标实现了,整个乌浒河中下游,全部被大食人掌控。瓜卵山这支唐朝军队也成了孤军。这是当作桥头堡的,乌浒河都没有办法再渡过来,难道这一万军队,还能危害到河南?

    就是这样,萨勒姆还是不放过。让船舶沿着乌浒河巡回航行,看到有唐军从瓜卵山上下来取水,用弓箭射击。强行利用水上这个优势,将山上的水源切断。

    山上还有水,看到这种情形,唐军提前用水囊装了水,放在各个壕沟里面。不能象以前那样安心的洗个澡儿,或者洗衣服。但食用的水,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不过形势对大食人变得十分有利。

    瓜卵山就这么点大面积,囤积了一万军队,还有一千多匹战马,并且还有大量的武器。人要吃,要喝,马也要吃喝,能有多少储备粮草的空间?

    对此李威就象没有看到一样。

    又僵持了几天,安国太后带着一些贵族到来。

    前段时间听到瓜卵山大捷,还扬眉吐气一把。但听到这情况,他们担心了。

    为了获得唐朝的支持,他们此次几乎所有国家都派出了士兵,与物资。当然,这些是为了他们免遭侵略才出的。随着又驱逐了伊斯兰教徒。其实对伊斯兰教与***教,河中地区都十分排斥,这两个宗教几乎发展到哪儿,战争就打到哪儿。不象道教、佛教或者他们的祆教,教义平和。但算是将大食人彻底得罪完了。

    一旦唐朝兵败,唐朝皇帝回去还可以继续当他的天可汗。然而河中地区必将迎来大食人疯狂的报复。特别是安国,首当其冲。

    想法多少有些偏激,但他们毕竟是生活在夹缝里,所以倒向了唐朝,也不敢公开与大食翻脸。倒向了大食,也会继续与唐朝眉来眼去。

    带着疑问与忧虑,来到了香柳渡。

    见到了李威,问得很委婉:“陛下,如今大食将乌浒河***起来,南岸的将士怎么办?”

    李威看着这个老太后,是第二次看到。一看到就想笑。本来生活很奢侈,一只鞋子就价值两万迪勒木,但经过大食人数番洗掠后,见了两次面,只穿着一身布麻衣。早干嘛呢,用这些财富养将士,就是输,也不会输那么惨。

    淡淡地问了一句:“我朝士兵有没有大食士兵战斗力强大?”

    “大食人如何与天朝相比?”

    “你不用吹捧,瓜卵山一战,我亲眼目睹,我朝武器比大食人稍稍优良。可纯粹地论战斗力,两下相仿。但战争不是那一方战斗力强大,那一方就会必胜的。”

    “是,是。”

    “你们既然来了,也差不多到了火候,顺便看一看。”

    让这群人留了下来。

    然后让士兵吹响号角。吹完了,河对面唐军也在吹号角呼应。萨勒姆正在军营里面,听到号角声,连忙跑出来。可看到吹完了,两岸一点动静都没有,又回到大营。他要处理的事务很多。唐朝人真发起进攻了,这一下波斯也炸营了。各地反叛的消息时有传来,手下几员勇将不得不到处在救火。还要分心思考这支唐军的动向,这些天将他累得半死。

    再忍一忍吧。

    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能收割。收割完了,天气也热了。手中有大大小小的船舶两百多艘,一次性就能载渡一万军队,渡过乌浒河。到时候将这支唐军收拾,再回头慢慢收拾这群刁民。

    但第二天他接到一个好消息。

    大约山上的食用水渐渐用完了,昨天下半夜,有一些唐军不要命地潜入河边,用水囊灌水。让巡逻的船队放箭射了回去。

    “好啊!”萨勒姆击了一下桌子。

    若将山上这群唐军消灭了,那么战局将会变得对自己更有利。

    走了出来,盯着瓜卵山。不一会儿,他居然看到一幕好戏。隔着栅栏,看到半山腰有两个士兵在抢一只干瘪的水袋,抢到最后,举起拳头相互斗殴。打了好一会儿,头盔也掉了,盔甲也乱了,才走过来一个军官,将两人制止住。

    看完了这场好戏,萨勒姆下令道:“挖壕沟。”

    将壕沟挖深挖宽,防止这一万唐军狗急跳墙。

    李威也在看,看完了叹息一声:“听说萨勒姆能征善战,也不过如此。”

    听到大食许多消息,四大正统哈里发皆是能征善战之辈,阿维叶也不简单。另外还有哈立德、赛尔德、阿穆尔这些不亚于李绩的名将,星光耀眼,支撑起大食强力扩张的天空。

    要么现在远征柏柏尔人的欧格白,同样也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名将。也许大食军中还有其他的名将,没有被自己的斥候发现,但萨勒姆不是。

    这次他有些想错了,萨勒姆还可以的。只是准备不充分,甚至在前一段时间都认为唐军是虚张声势,根本不会攻打呼罗珊与塞斯坦,所以落入下风。

    而且他用军喜硬,又没有主持大兵团作战过,而李威用兵偏软,受裴行俭影响,以用计谋为长,正好起了克制作用。并且萨勒姆身边商议的人才华有限。李威从洛阳离开之前,就与裴行俭、刘仁轨做了许多种安排。到了青海,又与黑齿常之促膝谈心。然后来到西域,身边商议行军方案的人,是李谨行、王方翼,还有渐渐成长起来的郭元振等将领做一些补漏拾遗。也是严重的差距。

    至于萨勒姆本身的才能,也确实不能与李绩相比。甚至都不能与王方翼相比,仅能与契苾明比肩。但就是有王方翼的本领,种种天生的不足,比如准备,比如百姓的支持程度,比如属下的才能,比如国内的形势,事起粹然,也必然落入下风。

    所以造成了很大的差距。

    不管怎么说,萨勒姆如今确实落入李威节奏之中了。

    说完了,又开始让士兵吹号角。这是通知骆务整的,准备执行制订的计划吧。

    然后下令,左右四路军队向正中收缩。萨勒姆也注意到这一情况,可不管你们怎么折腾,我在南岸稳如泰山。难道你们能长翅膀飞过?但他也害怕中了阴谋诡计,勒令所有游动的船舶向香柳渡集中,派人日夜监视唐军动静。

    隔了一天,看到唐军又有了动静。

    一个个士兵卸下了盔甲,脱下了长袍,放下了武器,然后手拿着斧子、锯子、刨子与凿子,又开始做木筏了。这让萨勒姆感到很不解,难道唐军还想用小木筏子渡河?

    也不用打,用船只撞,也将这些木筏子撞翻了。就是他们有那个什么救生圈,不会游泳,到了河里面,会有什么结果?有可能派人站在船舶上用长矛刺一刺,就能将渡河的唐军大半士兵杀死。

    十分不解与好奇,于是亲自立在岸边,盯着对岸。

    几万人参加制造,速度很快,一会儿就能看到一只成形的小木筏子出现。不是小木筏子,这一回是一艘真正的小木船。有船头船尾船艘,很小,仅能装载十几人。但备有整齐的船耳与船桨。

    随着对岸唐军的动工,瓜卵山上的唐朝军队也随之呼应。许多人砍下了山上的小树,也跟着在做小船。

    唐朝军队要做什么?

    或者他们从后方赶来一支善长水性以及会驭舟的将士?

    萨勒姆不敢大意,下令将所有的船只集中在香柳渡一带,时刻警戒,随时准备出击作战。

    看到了,但两边的唐军就象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在埋头苦干。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了。一只只小木船成形,也不知道制造了多少小木船,都将营地后面的空地摆满了,看上去十分壮观。到了第五天,这一晚起了东北风。大多数时候阿姆河下游地区刮的是偏西方向的风。可是因为水土破坏严重,东有高山阻挡,风向很不稳定,甚至有时候能出现飓风。

    其实无论是北风南风,都没有关系。但需要风大,越大越好。

    李威站在大营门口,看着天空,天空的云彩让风吹得翻涌奔腾。时不时有从北方吹来的乌云,将西垂的残阳隐没。说道:“好风啊。”

    象以前那样,早早地就下令让士兵休息。

    唐军早起早睡,起初让萨勒姆很紧张。正是这个非正常的早起早睡,丢失了瓜卵山。但看惯了,也习以为常了。反正你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也不是那种不作为式的不动,看到唐军异常举动,派出了一些斥候潜入河中地区,打探着情报。可是真真假假的,让萨勒姆感到很难受。

    休息了一会儿,到了三更时分。让东北风吹了吹,吹来了一些湿气,可雨珠并没有落下来。只能说是一个阴天,月亮让乌云漫住,使这个夜晚漆黑一团。但是唐朝军营忽然灯火通明,所有士兵都爬了起来。不但对岸的唐军爬床起来,瓜卵山上的唐军也从各处壕沟里钻出来。接着河北吹响了号角。这个懂的,唐朝军队发明了一种号语。至于什么号语,只有唐朝人才能听懂,自己听不懂。

    萨勒姆只好从帐蓬里爬出来。脑袋里有些糊涂,难道唐朝军队借着这个漆黑的夜晚,想偷渡乌浒河?可也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啊。又或者是虚张声势,几天后再来一个声东击西?这个倒有可能的。

    一时半会没有猜测出来,只好出营观看。

    打着火把,虽然夜色很黑,却能看得很清楚。唐朝军队鱼贯从军营里走出来,推出了投石机,与弓弩兵一字排开,对准了河面。同时,侧面看去,瓜卵山上的唐军同样如此。

    接下来,一艘艘刚造好的小船儿,被士兵推了出来。萨勒姆被弄得云里雾里,难道唐朝军队真这样就想攻过乌浒河,或者强行掩护瓜卵山的唐军撤回河北?

    不但他弄糊涂了,就是安中太后与一群贵族天天呆在唐营,都弄糊涂了,一个个爬起来观看。

    萨勒姆只好下令,停在河边的船只起航,一起到河中间巡航。同时咬牙切齿地想到,再过一段时间吧,麦子收上来,让你们看到我的厉害。

    其实不用他吩咐,唐军弄出这么大动静,几乎所有船上的大食人与波斯人都起来穿衣服准备了。一艘艘船只离开河南停泊的地方,驶向河中间。忽然号声再次响起,随着这声号角声,两岸几乎同时将火把熄灭。

    这种视觉的差距,让船上的大食人眼睛为之一黑。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但还是无法清晰地看到岸边的情景。就在这时候,一艘船上传来喊来:“有东西。有东西拦住船了。”

    喊完了,船上的人将火把拿到船头,看到船头前面一根粗大的铁索渐渐地从河底升了起来。有的眼尖,又喊道:“前面还有。”

    再向前看去,不仅这一根,前面还有两根铁索,缓缓地从河底升腾起来。三道铁索使船舶无法向西航行,有的感到不妙,准备调头向东。但东面也传来同样的喊声。

    除了极少数船只外,大多数的船只皆被这六道铁索拦住了。

    听着河边的喊声,萨勒姆也感到不妙,站在岸边焦急地喊道:“砍断它。”

    铁索横江在中国历史上出现多次,不但在长江上,在南北朝也出现过类似的一例。北魏将缴获来的战船用铁索栓起来,栓了三重,企图切断黄河通道。但是南宋大将垣护指挥手下用长柯大斧将铁锁强行砍断,顺流而下,逃出包围圈。用过不少,可几乎都没有成功过。

    成功的战例放在乌浒河未必能成功,失败的战例放在乌浒河也未必能成败。长江黄河与乌浒河是两个概念,远比它宽大,水流也远比它湍急。况且交战的形势又不同。

    李威想到自己军队弱点,而这个弱点早晚也会让大食人发现。于是苦思对策,又在脑海里翻看过的史书,将南宋元嘉第二次北伐这个战例翻了出来,让他想到了一个主意。提前运来了许多铁链。那天晚上他在瓜卵山上,下令让斥候强行将方圆满数里的百姓驱逐,不让一个人观看,正是为了今天的。让士兵将铁链连结起来,并成了六根铁索,埋了下去,上面覆了泥土。实际上不用砍,陡起生变,又是在夜间,否则细细看,都能找到一个个接头,将接头解开,铁索就散成了两截,船舶再也拦不住了。

    铁索只起暂时的拦阻作用,真正的布置是在后面。

    正好从长安一批工匠赶到了西域,没有火药罢了,有了火药,不可能不用。但从长安将火药运来,成本太高,于是从国内调来一批工匠。为了技术保密,将他们安置在碎叶城中,然后从河中或者西域寻找硝土与硫磺提炼,就地制造火药。

    如今碎叶城堆放了许多硝石硫磺,夹杂在物资里,悄悄运到乌浒河。大多数放在北营,有少数那天晚上运到了瓜卵山。布置完了,又为今天晚上行动,做了种种的安排。

    刻意放火焚烧南岸的船只,若是大食将领是一个愚货,做无用之功。但不是。这样将自己这个弱点主动提醒给大食人。接下来,又在河面上操练,让大食人产生紧迫感。然后让河中的士兵做炮灰,一步步将大食所有船只引到香柳渡附近。

    瓜卵山上接着又制造了一些假像,包括夜里潜入河边强行取水,山上为水争抢打架斗殴。实际山上还储备了许多水,但怕演得不成功,将水看管起来,不让士兵知道,那些打架斗殴是真为了水在打架斗殴的。毕竟河中地区士兵来自各国,纪律性差,又不团结,情况隐隐很不妙,只要有心,略略挑唆,马上就打起来了。

    然后五军并一军,制造小木船,小木船是用来放火的,但还有一个妙用,看到自己军中制造了那么多小木船,换那一个将领都只能产生两种想法,要么自己强行渡河,要么掩护南岸军队返回。那么接下来夜里行动,大食所有的船舶全起航,进入埋伏圈中。

    木船也需要不了这么多,但李威在等,一等风大,二等有一个月黑之夜。今天晚上天气很符合他的要求,开始行动了。先是点燃火把,吹号角,让大食人一起起床,驭船吧。再将所有火把突然熄灭,让大食人产生视觉上的巨大反差,乘机将埋在地下的铁索拎出来,利用几根粗大的树木作为杠点,再用绞盘将铁索从河底绞起来。不然让大食人看到了,岂不全部逃了出去?然后将枯草树枝放在这几天制造好的小船上,撒上易燃物。就在大食人强行砍铁索的时候,将这些载满了易燃物的小船推下河去。

    风一吹,小船迅速向河中飘去。这时候放箭了,投石机是假的,弩很有可能也用不上,但弓箭却是真的,只是弓箭上绑着的是粗制的火箭。密密麻麻的火箭腾空而起。火箭的技术也不成熟,有的烧起来,有的没有烧起来,但胜在数量多,许多烧起来的火箭落在各艘小船上,乌浒河上立即腾起了熊熊大火。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第二次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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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第二次声东击西

    “希腊火,希腊火!”巴沙夫喊了起来。

    眼前很象前几年大食海军在海上,被拜占庭人用希腊差点烧得全军覆没的的情景。

    六根铁索南北渐渐绷紧,南边倚靠瓜卵山,所占的范围并不广,有些大食船只逸逃出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北面幅射的范围却很广,几路军队会合在一起,几万大军,不可能将大营扎在一起的,除非巴沙夫前来指挥。分成了左中右三个大营,互为猗角,在河岸北边连绵了数里地。左右两营的边角处,也正是埋铁索处。

    若是不刮北风问题也不大,比如偏东方向的风,借助夜色,将这些载着燃烧物的小船抬到上游。再利用火把突然黑暗的反差,两岸放下小船,作出佯攻,吸引大食人的注意力。在上游的船舶借助风力与水力,会很快地飘下来。这些铁索能将载满士兵的船只拦住,是因为船只吃水深。但对这些轻盈的小船却起不了作用。

    两岸火箭一发,效果依是如此。要么刮南风,船只数量小,效果会差些,但也可以做一些布置,弥补过来。最头痛的是刮西风,风力与水力相冲,结果谁都无法预料,但同样可以做一些布置。这是最差的结果。此时冷热交替之时,乌浒河特殊的环境,东高西低,沙漠戈壁蒸腾,风向正是多变的时候。也没有必要非要在刮西风时发起进攻。

    最好是偏北方向的风力。

    此时唐朝兵力不及大食,然而也有不少人,几千艘载着燃烧物的船只飞快地推下河,然后燃起了大火,向对岸飘去。风不停地催动着火势,有的火舌都吐出几尺远。若是在长江,很难实现这个战役的,但乌浒河不是长江,说它宽,是对河中各国的各条小河流的,很宽了。可是宽度有限,否则都能让河中地区作为一道天然的天堑了。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乌浒河这段河面就象是烧着了。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张仁愿叹息一声,道:“陛下,若是兵力准足,船只充足,此时渡河,有可能大败敌军。”

    “难,你看。”李威指着对岸。

    萨勒姆也让这个变故吓蒙了,但很快醒悟过来。他这支水军算是完了,可是唐朝军队还有许多小船,这些小船不仅能用来装燃烧物的,同样可以载人渡河。立即下令军队集合,列队警戒。就算此时,有了另外的谋策,也击败了大食人,自己损失也不小。

    但这一战目标已经达到,大食军中善长驶船以及水性好的士兵几乎全部在船上,若想再有这支军队,最少两三个月才能再次征集。到那时,自己军队还不知道打到哪里。

    要么从波斯百姓中征召军队,没有了大食人压阵,这群波斯人会死心与替他们复国的唐军作战?

    乌浒河自此战时,全部让唐朝控制了。

    对士气的影响。瓜卵山数战,除了渡河那天的夜战外,白天两战,河中士兵尽管在唐军英勇作战的带动下,也勇敢地参战了。可表现依很懦弱。不但河中人,吐火罗人、信德人、波斯人皆是如此。可是论个体战斗力,差距都没有那么大的,之所以如此,士兵的配合,将领的水准,还有士气,导致了巨大的差距。

    士气是一次次战败引起的。看到大食人,几乎每一个士兵认为,我们打不赢了,都是这样的想法,这一场战役如何打?反观拜占庭,大食没有强大之前,与波斯打得难分难解。一开始也不敌大食人,可经过数次胜利之后,信心增加,渐渐打得有声有色,这才赢得了七年之战。

    一次胜利,两次胜利,会让他们这种失去的信心,惭惭恢复过来。让他们明白大食人也是人,不是妖怪,不是神仙。只要自己不怕死,同样可以击败他们。

    这个信心培养不起来,没有办法再打下去。

    瓜卵山一战,牺牲了近千名最勇敢的唐朝士兵。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让自己如愿以偿,自己回去时,也成了光杆司令。所以必须让河中与吐火罗,甚至波斯义军做炮灰,还要将他们发展成有战斗力的炮灰。经过血战之后,有了经验,自己回去后,他们也能继续克制大食人的反扑。只要东方实现了这个目标,拜占庭人不会甘心,柏柏尔人不会甘心。大食元气没有恢复过来之前,就有可能走向衰落了。

    又下了命令,还有船在手中的,让河中地区各国的士兵乘上小船,带上武器,从两边追击。有不少大食人眼看不妙,跳下河去,想游出铁索圈,逃回南岸。还有四十几艘大大小小的河船,逃出生天。让一万名河中士兵乘上小船,扩大战果的。

    看到北岸唐军两边夹击,几乎所有大食逃出来的船只头一调,迎击上来。所有人皆抱着这个想法,河中的士兵都是河中各国的,船又小,正好报仇雪恨。真若不支,自己船大,也能从容逃逸出去。

    想方也是对的,可是他们却忽视了士气。听着里面火光里大食人的惨叫声,求救声,在这一刻,河中各国士兵热血沸腾,士气也激昂到了极点。看到大食人主动冲撞过来,皆灵活机动的操纵着小船避让。许多河中的士兵乘两船交接时,跳上了船,与船上的大食人交战。这个难度不高,乌浒河除了夏季外,春秋两季水浅,所以船舶皆不是很大。大者也不过一百来吨。这种船只在大食军中也是凤毛麟角。至于抢修起来的船只,多是二十几吨,三十几吨,大者不超过五十吨。比唐军这种小船大得多,可船舷高度仅仅大半人,或者半人高。

    有一个人带头,更多的人跳上船只作战。士气高昂,人又多,人多胆子壮。结果一会儿,大多数的船只反而被唐军抢了过去。只有少数落在后面的船只见势不少,调头就逃,逃了出去。没有了这些船只干扰,一个个尽情地抓俘虏,从河中将大食士兵捞起来,用绳子摁绑起来,带了回去。

    天亮了,战斗也结束了。河面还在继续冒着浓烟,到处是飘浮着的烧焦的甲板,以及死尸。因为数量多,都被铁索阻住了。随着铁索收回来,在河水的流动下,很快冲到下游。乌浒河再次恢复了平静。

    李威又下令,将停在汊河里的船舶拖出来。

    让士兵上了船,带着一些小型投石机,以及一个个箱子。

    然后几十艘小船运着物资,主要是菜蔬,这些天瓜卵山上的士兵日子也过得很辛苦。还有的就是这个箱子。

    船舶渐渐到了河对岸,并没有靠近,而是将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张传单,用投石机抛到高空之中。早晨风渐渐平息下来,但没有完全停,在风的吹拂下,这些传单立即飘进大食的军营。

    骆务整接过箱子,同样也利用投石机将这些传单抛进了大食军营。

    派了使者对萨勒姆说圣战,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以前没有做,大食士气高昂,做了效果也不好。正好两战大败之下,又有许多大食军队来到了乌浒河,才将这些传单抛射出去。

    传单上用大食文,石版雕刻了一篇檄文。明确表示唐朝反对没有先知血缘的人继承哈里发之职。然后说了阿里的事迹。斥候带来了更多的情报,对这个人,李威不知如何说好。

    他的品德确实很完美,李威都自愧不如,而且在军事上天赋很高,但在政治上却是一个真正的白痴。比如说阿维叶,出兵反对他,让阿里击败。看到自己打败了,阿维叶无赖地说,我们要以古兰经裁决。阿里考虑减少穆斯林的自相残杀,居然同意。所以这份愚蠢,让穆斯林认为阿里才是最虔诚的穆斯林教徒,将他圣化。

    传单上将阿里的一些美好事迹说了一遍,让大食士兵重温。然后又说了阿维叶如何对待阿里家人的?长子哈桑为阿维叶毒杀,次子候赛因又让阿维叶的儿子叶齐德手下大将割去了头颅。

    这两人才是先知的真正后裔(阿里之妻,穆罕默德女儿生的)。叶齐德父子不但沾污了圣徒,还沾污了先知。因此受阿卜杜拉左拜尔之邀,此次唐朝出兵大食,推翻叶齐德,还先知与圣徒的公道。最后再次鼓励,他们支持唐军,向这群异徒徒们发动圣战。

    萨勒姆气得暴跳如雷,急令手下将传单收缴上来。

    可是传单就那么一张纸,眼睛好,很快就能将内容看完。况且唐朝军队在瓜卵山与河面上,还在陆续不断地将传单向大食军中撒。

    只是一会儿,军中几乎所有士兵都知道传单上的内容。

    不但大食人,眼下已有了许多波斯士兵也信仰了伊斯兰教。然而大食国内,因为候赛因的死亡,引发的宗教争议,有的士兵在呼罗珊多少有些迷茫。相信唐朝人的话没有几个,然而却有不少士兵,却在思考了。我们帮助叶齐德作战是对的还是错的?

    支持大食士兵强大的战斗力,有四个原因,不停地涌现出优秀的指挥将领,比如萨勒姆,在大食算不上首屈一指的,然而波斯义军、吐火罗与河中各国,却没有一个将领能及上他。士兵个体,有丰富的战斗经验,百战百胜带来的信心,以及对宗教的信仰。

    将领的指挥水平,这数战全部能看出双方的差距。百战百胜的信心在两次大败下,渐渐走向催垮的趋势。宗教的信仰,大食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分岐,士兵只能淡淡想一想,不能深想,一旦深想,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这种后果放大在作战时,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不相信唐朝人会有好心,发动什么圣战,但有不少人相信很有可能唐朝人与左拜尔联手的。可这种心理因素,也会对士气产生严重的干忧。萨勒姆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了。

    索性放弃了乌浒河,专心防守南岸,又从后方再次抽调一万军队进行支援。这一战,唐朝人几乎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歼灭了自己八千多士兵,要命的这些士兵不仅会水性,其中一半人全部是真正的大食精锐将士。策略也做了修改,守到冬麦收割上来。再将唐朝人放进乌浒河南岸,利用天气炎热,进行决战。

    终于认识到这种被动的防守,对自己很不利。

    又将情况向大马士革作了禀报。但不说唐朝精锐部队只有三四万人,而是说唐朝派来了十几万精锐部队。究竟这些精锐部队是来自唐朝本土的,还是来自吐火罗的,或者来自河中的,含糊带过不说,减轻自己的责任。

    但做得还不错的,遭到如此大败,居然安排得井井有条。

    站在河边,看了好一会儿,传单也散完了,船只在往回返航。李威才扭头回去。

    安国太后走过来,谄媚地陪着笑脸,说道:“陛下,是妾身错了。”

    “你是错了,既然想我们对你们支援,就不能怀疑我们大唐的实力。”

    “是,是,我也是唐朝的臣民,怎么敢怀疑陛下呢?”

    李威暂时可没有将这个老太后有当作唐朝臣民的想法,道:“你们既然来了,我正好说一件事。”

    将各个贵族召集在一起,问道:“各位,你们可知道为什么看到河中受危,我朝以前却没有出兵?”

    你们那时候正在与吐蕃人激战,怎么能出兵,但不敢说,只好摇头。

    “看一看,我们两地语言不同,文字不同,风俗习惯不同,甚至穿的服饰都不同。就连士兵交谈时,都需要通译。你让我们大唐如何接受你们为我们大唐的臣民?不是我们大唐的臣民,又如何让我们大唐前来派重兵保护?”

    “陛下,以前天朝没有说过啊。”一个安国老臣说道。

    “有的事,非要说,你们才能明白?”

    “是,是,可我们怎么办?”

    “我想让你们同其他各州县商议,推广百姓学习唐朝官话,学习唐朝文字,甚至科举时,派一些杰出子弟参加我们朝廷的科举。”以前也想说的,可怕引起一些不好的想法。

    乘着此次大胜,将这个要求提出来。

    也不算太过份,大食人强索苛刻的重税,还不停地入侵,抢掠财物,抢掠百姓做奴隶,强行推广伊斯兰教,只是让他们学习汉语与汉字,比起宗教,引发的争议要小得多。

    这就是同化了。

    有的人嘴角露出苦笑。

    但夹在夹缝里生存,想一点不付出,怎么可能呢?答应下来。

    重新夺回乌浒河的控制权后,唐朝军队再次一分为五。唐军分,大食军也不得不分。但唐朝人开始大修船只了,就在乌浒河边修。然后派斥候通知那些波斯商人,夺了你们的船,或者烧了你们的船,迫不得己,是为了打败大食人的。

    我们马上重新修造,将船修好了,用这些新船作偿还。不相信质量的,可以派人过来看一看。挽回抢船烧船带来的负面影响。

    于是乌浒河的唐朝船只越来越多,然后返过来骚扰大食人了。

    但比大食人恶劣了十倍。

    每夜不停地擂战鼓,吹号角,有时候军队半夜起床,故意上船做出佯攻。萨勒姆让李威弄得头痛万分,虚虚实实的,而且麦子一天比一天黄了,很难说唐朝军队不会发起真正的进攻。

    于是将士兵分成两班当值,轮流休息。

    但人总是白天做事,晚上睡觉的。这时候能有多少人有夜猫子习惯?一天两天可以做到,但时间一长,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对大食人总有些影响。

    可这还不是坏消息。眼看到了四月中旬,几匹快马从吐火罗飞奔而来,向他禀报,唐朝十几万军队,向迦布罗城发起了猛攻。

    “怎么可能?”萨勒姆一把将斥候的衣领揪住。

    十几万大军,不是一万两万军队。大食与拜中庭交战,双方出动了多少军队?激战亚历山大港,又出动了多少军队?阿里与阿维叶两位哈里发激战时,阿里也不过动用了五万军队。

    十几万军队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与物资,象现在乌浒河这样的对峙,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了。所以他能征用更多的士兵前来交战,然而能征得起,却养不起。唐朝在河中训练了七万军队,动用了四万,同样的道理。

    十几万军队,只剩下半个的吐火罗能供养得起么?况且也没有那么多兵力。前段时间总共只训练了五万人,能动用三四万人,已经是很难得。

    “总督大人,属下没有虚报啊,我是站在城头上亲眼所见。此次唐朝军队前来,浩浩荡荡,满山遍野,最少有十几万人。”

    “难道是从天山西域调来的?”

    “总督大人英明,城中各将也是这样推想的。并且这些士兵大多数只是身穿皮甲,若是唐朝的正规士兵,不会只穿皮甲的。”

    “你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将斥候打发下去,萨勒姆坐在椅子上发呆。不是不可能,西域各个叛唐的部族,全部让唐朝人镇压了。剩下的各部这段时间都采取了亲近唐朝的政策。从吐火罗调动十几万大军那是不可能的,然而从西域想要征调十几万军队,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若是那样,唐朝真正主攻方向是吐火罗与疾陵城了。可是他们不怕吐蕃人了吗?将西域军队一抽,更容易招来吐蕃的进攻。这也是一个很无理的做法。走出帐蓬,看着在乌浒河上耀武扬威的唐朝船队,又看着对面的唐朝大营,脑海里将斥候打听来的情报细细梳理。

    这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斥候任何将领都会用,但打听来的情报却是五花八门,除非明显的情报,其他的斥候也不知道轻重,否则他们都不会只是一名斥候。于是一股脑全部倒出来。作为一个将领,不但会用斥候,还能从斥候带来的庞大信息量中,将这些有用的情报找出来。

    比如王方翼,连他都疏忽了有关宗教方面的情报。

    终于想到一件事,吐蕃老赞普死了,新赞普才登基没有多久。因为青海失利,国内政局不稳。

    糟糕!

    若是如此,甚至严重到主战派都不敢出兵,唐朝皇帝这样做就能解释。吐蕃不出兵,没有后顾之忧,自己注意力在乌浒河,另一支唐军就能将吐火罗全部夺下,甚至攻下疾陵城,与义军联成一线。然后向西出兵,与唐朝皇帝这一支军队两相夹击,呼罗珊与塞斯坦全部丢失!

    吐蕃遥远,自己一直没有注意,更没有得到最近的吐蕃消息。但是唐朝皇帝却是从青海来的,从西域来的。

    再一想,可疑的地方更多。比如那天唐朝在瓜卵山一战大捷后,并没有将大军全部渡河,而是立即修建了一道防御工事。再比如那天晚上火烧乌浒河,自己士兵士气低落,唐军那时候渡河有机可乘的。自己还刻意列队警戒,然而又没有渡河。

    上当了,瓜卵山不能算是声东击西,真正的声东击西是在吐火罗啊。而且为了完美的实施这一策略,唐朝皇帝都亲自来到了乌浒河。这些唐人太阴险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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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选定主攻方向时,李威、王方翼等人皆做了慎重的考虑。

    从吐火罗向南,打通疾陵城,能同疾陵城活动的波斯义军联手。又背靠着西域,能在不利时,可以从西域调一批突厥士兵援助。但是吐火罗一带以山区地形为主,有许多险恶的城池。有的城池很难攻克,比如护闻城,也就是当地人所称的迦布罗城。

    因为地形多山,所产的粮食有限,唐朝本来还需要从河中与吐火罗求助粮食,大军一旦出动,更需要大量的粮食,这些粮草需要就地供给。仅是吐火罗到疾陵城这一带各国,没有能力承担的。除非象大食人那样,不顾当地人的死活。

    所以最后选择了谋夫城。拖到夏收到来,仅是野外就能得到大量的粮草。谋夫城又是呼罗珊的首府,聚囘集了大量财富,这些财富又能作为犒赏,刺囘激将士的作战勇囘士,弥补因为战争带来的损失。

    决定了主攻方向后,不是放弃了吐火罗,吐火罗也要分兵,不但吐火罗分出重兵,还有一支军囘队,从中路南下,经东曹国,越过波悉山,到达至拔州都督府(俱密国),然后根据情形,从两道继续南下,或者向西南绕道天马都督府(解苏国今杜尚别)、姑墨州都督府(怛没国),渡河乌浒河的中游,直下大汗都督府(厌哒人余部)。或者从东南而下,到高附都督府(骨咄施国)、王庭州都护府(久越得犍国),向西进入大汗都护府。到了这里,有可能继续做三路打算,一路是向西到旅獒州都督府(乌喝国),一路是向西南到昆墟州都督府(多勒建呾剌健国),一路是向南进入奇沙州都督府(护时犍国)、写凤都督府(帆延国)。

    前面两路是为了配合最大限度歼灭乌浒河方向的大食军囘队,后者则是为了对条支都督府(漕矩吒国)形成合围,并且威胁呼罗珊另外两个重城巴里黑(马扎里沙里夫西四十公里处)与赫拉特。

    但是此行山路多,不便大军前进,只能当作一支奇兵,兵力少。而乌喝国、多勒建呾剌健国、护时犍国、帆延国,大食人皆派了驻兵。所以这支奇兵不到最后不会派上用场,此时驻扎在波悉山上。

    前期所动用的军囘队,以一西一东为主。

    这次攻打才是真正的声东击西,而不是前两次的声西击东。

    但也不是纯粹的佯攻,如果能有效地歼灭敌人的兵力,尽量地歼敌。没有与大食人交过战,心中都没有底细。至于迦布罗城能不能攻下来,无所谓,主要保证西线的胜利。泥涅师的儿子波善活到来,愿意前往疾陵城,主持起囘义军活动,计划才做了修改。

    可是兵力始终不足。有兵,但河中与吐火罗的军囘队不是多多益善的,即使王方翼,也不敢全部用这两地的士兵与大食人开战。能用,要数次大捷之后,有了战斗经验与信心,才可以用。

    又想到了一个方法。

    移民到来,春天也到来了,种植庄稼,还有搬运粮食。多是用车,去年打造了不少辎重车子,但到了石国,也是多山地形,因此使用了一些牲囘畜。于是让一些百囘姓来回骑马,针对是征募的府兵,有许多百囘姓连马都不会骑。重负拉马,空马骑马回去继续运粮,正好练练骑术。但是粮食缺口很大,并且作战又要准备物资粮草,又从吐火罗诸国、骨咄施等国囘家,甚至庭州西域诸部抽调了一批剩余的粮食。还是以交易形式完成的。这些地区同样多以山地为主,因此,让这些府兵骑马拉着牲囘畜前去拉粮食回来。

    几人眼睛就盯在这上面了。

    一开始征募了五万多名府兵,但要经过甄别的,有的府兵岁数大了,有的在家中是独子,上有双亲,下有妻儿,这些府兵要剔除出去。让他们不能贪图免的税务,比起中原,碎叶为了鼓励百囘姓前来,税务很轻的。这些人负担重,或者体力差,到了军中,反而是累赘。到了三月,经王方翼派人一一盘囘查,挑了挑,只剩下四万几千名府兵。

    让一些百囘姓前往俱密国与解苏国、骨咄施国搬粮食,借机将八千精锐部囘队夹杂在百囘姓中,调到了波悉山。同时抽调了四万名新府兵,以搬粮食的名义骑马前去西域,又从西域调来两万五千囘人马,从鸟飞州都督府(护蜜多国)进入吐火罗。看似很强大的一支军囘队,整整六万五千骑兵。实际上战斗力很弱,大多数人骑马都不敢骑快了。不过从西域调来的两万五千军囘队战斗力还是可以的,毕竟计划改变,东面战局能真正派上用场的将士很少。

    这些安排,绕了许多弯子,大食是派了斥候,可皆没有本事打听到。在大食人不知不觉下,唐军完成了整个战略布署。

    三月下旬,唐朝军囘队才从缚喝城集囘合。除了唐朝的五千军囘队外,还有吐火罗各国整合出来的五万军囘队,但让契苾明也挑了挑,剔除了一万囘人。准备出军,可这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迦布罗城外的关卡。

    迦布罗城是通往塞斯坦与信德最重要的咽喉要冲。它本身地势很险恶,四周群山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仅有七条狭小的山隘通向吐火罗、信德地区、巴里黑与疾陵城。并且七条山路除了锡伯图山隘外,其他六道山隘皆会冰封三到四个月,直到二月份才能勉强通行。特别是自北向南进攻,因为北面横跨着大雪山(兴都库什山脉),比当年大食人自南向北进攻,难度更高。

    大食人的眼光让西线战事吸引过去了,对东线战事有些疏忽。素里姆仅带来了一万大食士兵,后期陆续增援了一些,再加上当地的驻兵,兵力总攻才达到三四万囘人。还要自巴里黑到赫拉特、迦布罗这么漫长的防线进行防御,兵力有些少。可素里姆却不是巴沙夫那样的军事白囘痴,一眼就看到了迦布罗城的重要性。

    在迦布罗城集中了一万五千士兵进行防御。并且在七个隘道上皆设了严密的关卡。每一道关卡都修建在每一条隘道最险恶的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想要围困迦布罗城,达到战略目标,必须将东北方向的关隘拿下来。

    契苾明将诸将喊来商议,细封雷主动请囘命。然后挑了两千勇囘士,大多数是李威从青海带来的唐军。对其他的的军囘队,细封雷同样信心不强。不过为了需要,还挑选了少量吐火罗的士兵。几乎是百里挑一,挑出吐火军军囘队中的悍卒。

    第一战首先在迦布逻东北关隘打响,但比瓜卵山之战,更为凶险。

    想要到达迦布罗的东北山隘,必须跨越被大食人控囘制的原唐朝的修鲜都督府(罽宾国)的西部地区,进行一个跬跳战术。罽宾国对大食人同样深恶痛绝,此次也偷偷摸囘摸地派了使者,前来拜见李威。

    不过这里也有少量的大食人,以及大食人的耳目。

    细封雷又做了一个安排,选出最精锐的一百五十名士兵,以及从吐火罗挑选出来的两百名勇囘士,带着一些货物与马匹,由他的侄囘子细封曼平率领,化装成商人,先行出发。其他士兵也分成数支队伍,利囘用罽宾国多山的地形掩护,潜入到罽宾国的境内,这才突然会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迦布罗城。大食人驻扎在罽宾国的将领听闻此事后,要求罽宾国王出兵。

    罽宾国王可不想得罪唐朝,推了推,细封雷已经离开罽宾国,接近大雪山了。

    素里姆没有松懈,可他的手下松懈了。反正唐朝主攻是在乌浒河方向,与自己不相干的。因此,得到唐朝军囘队到来的消息时,细封雷的军囘队离关卡仅仅是八十来里地。

    关卡的五百名守军大惊失色,一边派人向迦布罗城通禀,一边准备关上城门。

    这时候细封曼平从辎重里突然拨出武囘器,也发生了一起意外。本来是准备混进关卡里面,来个里应外合的,但是今天过往的商旅比较多,他们还没有到城门口。看到大食人要关上城门,也不管了。

    一个个手持着弯刀杀向了城门口。

    一下子所有过往商旅全炸开了营。让细封曼平抢了抢,抢到城门口。发生了激战。

    场面很乱,大食人都分不清那一个平民是真正的敌人,凶性发作,乱杀一气。但让细封曼平死死地钉在城门口,没有让城门关上。杀了近两个时辰,双方付出了严重牺牲。细封雷率兵抢在迦布罗城的士兵到达之前,赶了过来。立即冲进城中,将南门关上。下马准备守御。这时候素里姆也带着属下,赶到关卡下面。先是派出斥候,打听了一下。听到这仅是一支孤军,心定了下来。为了保囘障大食的力量,没有派大食士兵攻关。而是强囘迫漕矩吒士兵,当作了炮灰去攻关。攻打了四天,唐朝军囘队付出了一些牺牲,然而却牢牢地将关卡守住未失。关墙下面,更是丢囘了一地的漕矩吒国士兵的死尸。

    对此,素里姆并不戒意,漕矩吒国的士兵死得越多越好。反正不是我们大食人杀死的,是唐朝人击毙的。不是盼望着唐朝人到来吗?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甚至有囘意送去了更多的炮灰。

    可正是因为他这个举动,让关卡上的唐军赢来了宝贵的四天时间。到了第五天,素里姆才接到无数唐朝大军,浩浩荡荡向迦布罗城杀来的消息。这才急了,发起真正的进攻。

    攻打了三天时间,关卡里原来大食人准备的防御武囘器打光了,不得不从关北搬来石头做擂石,砍下树桩做长矛。终于顶下大食人一**的攻势,到了第七天傍晚,关卡还没有丢失。唐朝军囘队也到来了,波善活带了五千士兵,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将细封雷手下替换下来,继续防御。此时细封雷手下两千囘人,仅存不足五百人,而且人人皆受了轻重不等的轻,夺关中起最大作用的细封曼平,也在激战中壮烈牺牲。

    但最艰难的辰光过去了。第二天下午起,唐朝军囘队源源不断从后面赶了过来。

    不是四万几千军囘队,而是十一万军囘队。

    不但有原来吐火罗的军囘队,还有那一路从西域绕过来的冒牌军。这一行有些远,道路不好走,战斗力低下,但皆是骑马过来的。才开始许多人不会骑马,天天在马上打磨,让他们在马上拉弓射箭办不到,可骑到后来,在不战斗的情况下,能勉强骑着马一路小跑。兜了近一个月的路,才抵达缚喝城。

    这也是大食人失的一个先机。

    缚喝城是原来的吐火罗都城,因为大食人入侵,吐火罗不得不将都城转移到阿缓城。大食人兵锋指到这里后,没有办法再向东扩张,并且吐火罗一带多是山区,很难管理。于是将兵力退回到了迦布罗城。

    这是一次严重的失误。论地理位置,缚喝城远比阿缓城重要得多。去年李威率军到来,突然将军囘队开拨到了缚喝城,抢得了先机。但那时候萨勒姆也没有在意,甚至心理上也没有认为吐火罗非要占去不可。有这个工夫,不如将更富裕更容易管理的河中地区拿下。

    两军会合后,也得到了关隘拿下来的消息,将军囘队做了简单的整编,立即出发。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十一万唐军中间,居然混合了四万五千名什么也不懂的新兵。只看到无数的军囘队,分成了好几路,每一路都连绵了好几里地。一路没有任何军囘队敢以阻挡,顺利地来到大雪山,与细封雷会合。

    素里姆也不知道,一听说是十几万唐军到来,吓了一跳,果然地放弃关卡不要了。将军囘队带回迦丰罗城开始布置防御。又派人,用快马驰奔到乌浒河,向萨勒姆求救。

    契苾明率领军囘队进入迦布罗盆地,看了看迦布罗城。看过大量情报,但这个座池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夺下了关卡,依然很难攻打。高大的城堡背山而建,城中又提前储放了大量粮食与武囘器,山上还有雪水可以引进城中,作为饮用水食用。但也是扎营的一块理想地方,四周呈一个长方形,在城堡与南边沙山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湖泊,三囘条小河自山上而来,流向迦布罗盆地。山上长满了茂囘盛的牧草,不愁马的草粮。

    唯独士兵吃的口粮有些负担。十一万囘人,每天会消耗大量的粮食。这个问题也不要紧,时间并不长。将迦布罗城围得水泄不通之后,依然没有急着攻城。先是调兵遣将,将七个隘道关卡夺了下来。本来也准备付出一些牺牲的,然而驻守在关卡上的大食士兵看到来了这么多唐军,一个个没有做抵囘抗,除了一个关卡进行了反囘抗外,其他关卡的士兵都主动地将关卡放弃,骑上马逃走了。夺下了关卡后,派了一些士兵进行了防御,开始下令制囘造投石机,塔车,撞车,与云梯。

    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唐朝军囘队,又看着一天比一天多的攻城器械,素里姆又派了数名斥候,借助夜色,潜逃出去,翻过了大雪山,再次催捉萨勒姆发兵援囘救。就差让斥候带一句话,别在乌浒河磨蹭了,那边只有五万来唐朝军囘队,数次有利的机会下,都没有渡河南下。这边是十几万军囘队,怎么乌浒河是唐朝军囘队的主攻方向?

    消息比萨勒姆更早,就到了李威手中。

    契苾明这才准备攻城,先是让此次前来的新兵挑一些土山,让他们前来,虚张声势,也是打磨一下,一路上不仅训练了骑术,还训练了相互之间的配合。攻城之前,让他们挑山,也是让他们感受一下战争的气氛。拿下了迦布罗城,他们还要回去的,带粮食回去。想他们发挥真正的战斗力,最少要到后年。就连扎营时,也将他们扎在后面大营,防止大食人夜里发起反攻,给这些新兵带动下,能造成一个崩溃。

    估算了一下时间,也到火候了。有的土山挑得与城头一样高了,契苾明将诸将喊来,准备攻城了。此次攻城,有一样东西是攻城的仗持,火囘药。最可怕的是,明明手中有了许多火囘药,无论东路,或者西路唐朝军囘队到现在皆没有用。然而此次攻克迦布罗城与乌浒河以前数场战斗一样,仅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囘会战,却是在乌浒河打响的。
正文 第一百章 会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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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瓜卵山往东南方向继续向前鸟瞰,地势慢慢地变得不平坦起来,青葱的群山隐隐从地平线上一一拔出。山上又有泉水叮咚而下,千溪万流,汇聚成一条条小河,向乌浒河流去。

    有的河边长着许多芦苇,四月下旬,芦苇是长势最好的时候,每一丛芦苇碧绿阴翳。再远处就是一条大道,在河边上还搭了一个古老的石桥,不知是什么时候修建的,石桥的下面石砖上都长满了青苔。

    此时桥南边芦苇丛中正伏着两个人。

    “老六,再说一个故事吧。”

    “小麻子,老子那有那么多故事?”

    “等打到了谋夫城,我请你去狎波斯肚皮娘如何?”

    叫老六的中年人眼睛亮了起来,又想了想,说道:“我老家有一个柴垛,放了很长时间,没有人敢去动他。乡里人皆说里面住着狐仙。我有一个族叔,他不相信,那天晚上喝醉了酒,与人打赌,就跑过去,在柴垛边睡了一觉,还向柴垛撒了一泡尿。然后倒头便睡,睡梦里,听到有女子在说话,此子可恶,另一个女子说,他是一个无赖汉,姐姐,不要计较。第一个声音说,不行,我绝不放过他,要整一整这个无赖。让这两句话惊醒了,四下里看了一看,什么人也没有。天也快亮了,酒也醒了,返回了家中。看到他平安无事回来,人人都说他胆大。但他心中疑心,不知道那天晚上听到的,是真听到的,还是梦中做到的。过了几天,也没有事。这一天他家中瓜田的瓜熟了,便去看瓜。他婆娘来前晚饭,看到他睡在竹床上,边上有一个红衣美妇人用扇子在替他扇着风凉。他婆娘十分凶悍,又小心眼,是乡里闻名的妒妇,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即抄起一根竹杠就去拼命。红衣美妇人一看不妙,拔腿逃了。打不到妇人,就开始劈头盖脸的打我的族叔。我族叔让她打蒙了头,一边护着脸,一边问,你为什么打我?他婆娘说他在外面有奸情,族叔说没有。他婆娘亲眼所见,不相信,又打。将我这个族叔打惨了,打了大半天,听到外面草丛里传出两声大笑,过去看,什么人都没有看到。才知道受了狐仙的报复。”

    小麻子嘿然笑了两声,问道:“要是我,定将这一对狐姐妹活捉了,然后,然后……”

    “别要胡说,狐仙岂是你小子能碰的。”说完了,老**起手,念念有词。

    “老六,别念了,快听。”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一会儿,就听到无数战马的马蹄声。

    两人悄悄拔开芦苇,向外看去,正是清晨时分,大团浓白色的晨雾从地平线上升起,在浓雾的尽头,是一些青色的丘陵,再远处是赫黄色的戈壁滩。一团黑影从那片黄色中升了上来,一会儿,一支庞大的军队奔腾而来。

    两人伏下没有动,但嘴中默默地数着数字。

    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白雾也渐渐消散。大食最后一批军队押着辎重,踏上了石桥,一会儿消失在群山峻岭之中。

    “小麻子,大约多少人?”

    “一万三千人到一万五千人吧。”

    大食军队速度快,人又多,不可能数出准确数字的,只能一队一队地估算。

    老六自己也估算了一下,说道:“你大约数多了,一万人不止,但绝不会有一万三千人。这与前天向东去的军队数量差不多。回去禀报陛下吧,我留下来,继续监视。”

    “老六,你自己儿当心一点,这几天大食斥候多。”

    “老子清楚,还没有进谋夫城呢,老子这条命不会送给大食人的。”

    “那我先回去了。”小麻子欠着腰,站了起来,四下里看了看,向乌浒河奔去。

    ……

    此时,李威正在军中接见了大食第二拨使者。

    君士坦丁四世也感到自己做法太草率。特别是听过回来的使者描述,大唐这个新皇帝是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文韬武略,无人能及。而且他很有诚意,没有来西域之前,就屡次接见自己派出的使者,说要联手。

    所以又派出了第二批使者团。这一批使者规格很高,元老院的元老西奥塞斯,拜占庭的罗马元老院元老只是一个荣誉职位,但保持着巨大政治影响,也是等级社会中的最高等级。君士坦丁堡大教长坦丁尼,又是拜占庭一个重要人物,不但有神权,手中还有一些政治权利。小亚细亚副总督马修,本来准备让小亚细亚总督亲自前来的,可一旦反攻大食,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无法脱身。因此让马修前来。帝国的总龘理大臣普罗柯比,又是一个超重量级别人物。而且这四人是坚定的主战派大臣。

    四人率队,借可萨汗国来到雷翥海(咸海)边,遇到了第一批返回的使者,心中感到幸庆。正好听闻唐朝皇帝在乌浒河边,比碎的,软瓷则不需要高岭土。甚至只知道高岭土这个词,至于高岭土是什么东东,李威都不知道。

    但提到了希腊火,普罗柯比不敢作声了。

    其实拜占庭人就是拿希腊火的配方前业交换,李威也不会换的。

    为了安慰,李威又继续说道:“其实不必如此。只要你们将大食人击退,占领大食海峡,你再看一看地图,若是从这里兴修一条运河,以你们拜占庭人的技术与国力,大约不是很难。那么中国的船只就可以进入这条海峡,将货物发向你们欧罗巴各国,与北部非洲各国。或者你们拜占庭的商船舶同样可以到达中国。仅是一年的关税,就会让你们拜占庭受益非浅。看一看大食人,他们与你们拜占庭人交恶,阻碍了商贸。然而一年商业的商税给他们带来多少收入?没有这个收入,大食人能不能有财力扩张?有了这个财力,何必非要自己制造?有了钱帛,还有什么买不到的?能买到各种武器与物资,手中又有了充分的经济支配,是不是可以使你们继续向北,往蛮族地盘扩张?”

    这一句话击中了几人的内心深处。

    “无论是以后各地的分配,或者商贸,或者未来你们拜占庭会出现一个强大的国度,首要前提,必须将大食击败。”因为理念的不同,这一番话,比张仁愿前去拜占庭所说的话,更起诱惑作用。并且他的地位,使这些话有了权威性。

    但还有人不满足,坦丁尼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在唐朝广设教堂。

    “大教长阁下,我已经派出使者,前去与你们教皇协商。我朝对百姓信仰宗教从不限制。无论是佛教、道教或者波斯人的祆教,你们认为是异教徒的景教。只要宗教理念是教导人们向善去恶的,我们皆举手欢迎。对此,我们朝廷也从来不干预。想要我们朝廷采取鼓励措施,比如主动替你们兴修教堂,劝百姓信仰基督教。你们基督教要拿出足够的勇气向我证明。若是大食人如此残害你们基督教,都不敢还击,让我如何帮助你们?此时,我们两个强大的国度联手攻打大食,只要你们基督教敢发起圣战,将大食人驱逐出中亚,恢复圣地的光辉。我回国后,就立即帮助你们。我相信,若是有上帝,他也不会看到你们这些教徒,坐视让大食人将他亵渎吧?”

    说完了,翻译完了,坦丁尼开始祈祷了。

    马修又站了出来,是询问唐朝究竟有多少兵力的。

    他不相信唐朝会出动三十万大军。那么远的距离,这需要多少人力与物力。

    “马修,我问你,战争是为了战胜敌人,还是比拼双方有多少将士的?大食人兴起才几十年光阴,他们一开始有多少兵力,你们拜占庭又有多少兵力?然而现在呢?只要能战胜敌人,一万兵力与三十万兵力有何区别?”说到这里,李威有些不耐烦,又说道:“这次合作,双方互利互惠。真要比惠利,你们拜占庭人拿了大头。我们唐朝只是恢复原来波斯的大半疆域,为了让波斯恢复元气,不能掠夺奴隶,不能掠夺财富,不能开疆拓土。然而你们拜占庭人呢?难道我非要央求你们吗?不利,我们可以退兵,以乌浒河为界,相信大食也不希望看到与我们唐朝为敌。利,可以以呼罗珊为界,与大食搭成协议,用联手对付你们拜占庭,换取他们对呼罗珊光复的默认。比起更辽阔的欧罗巴,与一个富裕的拜占庭王朝,我相信大食人会更感兴趣。”

    拜占庭有许多人也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然而怕被唐朝拖下水去。一旦重新开战,自己将抵抗大食人主力。有可能自己什么得不到,却让唐朝与波斯人捞取了最实际的好处。

    这个想法是正确的,李威这么苦口婆心的,正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拜占庭人不出战,除非自己不顾唐朝的国力,抽调二十万大军,以及无数的物资,才能与大食人决一胜负。若是那样,国家财政怎么办?吐蕃人与突厥人怎么办?将大食人打败,拜占庭人前来摘瓜子怎么办?就是不来摘瓜子,打下来了,能不能统治下来?况且大食人是那么容易能被击败的?

    不过拜占庭人想光复被大食人吞并进去的领地,此次是唯一的机会。

    所以李威最后恫吓了几句。

    也不是不可能的,国与国之间绝不可能存在长久的友谊,只有利益的牵涉。一旦唐朝与大食联手,未必能出兵,但可以向他们支持大量的武器,大食很有可能会动心。

    四人听了色变,立即说道:“不可。”

    李威已经站了起来,说道:“说来说去,你们认为大食人很强大,强大到不可战胜,所以才有畏惧感。正好你们到来了,过几天后,我会发起进攻,让你们看看大食人是怎么一个强大的?到时候,我们再谈!”(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会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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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勒姆不知道迦罗城许多士兵是假的,根本上不了战场作战,吐火罗与突厥战士,战斗力有限,个体战斗力还行,但组合起来,就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否则也不会让吐蕃人与唐朝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至于那几万唐朝新兵,只能说能勉强骑马,真交战,更是问题。他只看到人数,与李威一样,对双方的战斗力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唐朝人很强大。乌浒河数战,也证明了这一点。十几万唐朝军队进攻迦布罗城,意味什么?主攻方向了。

    做了一些调动。

    这么多军队驻扎在这里,要吃要喝。每天后方需要送来许多物资。于是利用人来人往,将精锐部队抽调出来。一共抽调了二万五千人,为了不让唐朝人发现,从后方又抽调了大量波斯士兵,将这二万五千部队人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下来。

    然后向巴里黑进军。

    这也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城市,分为上城与下城,上城是高地城寨,下城范围广大,占地四平方多公里,整座城池周长达到十几里地。不及洛阳城五十几平方公里,也不及谋夫城六十平方公里(谋夫城六十平方公里包括外城郭,总体比洛阳城规模稍小),更不及长安八十多平方公里。但也是乌浒河最重要的城池。

    以前这里一度是大夏的国都,不过名字不叫巴里黑,而叫巴克特拉。波斯扩张时,将此地占领,改名为巴里黑。正好处在东西交通要道上,商业繁荣。后来西突厥扩张时,以铁门乌浒河与波斯人划分界线,作为下吐火罗领土,依然在波斯人手中控制,也是波斯最东方的城市之一。波斯末落,落入吐火罗手中。又改名为钵勃城,因为唐朝在这里设了一个月氏都督府蓝氏州,又称为蓝氏城(汉史与大食史记载不一,没有明确证据,但蓝氏州不可能放弃这么大的城市,改建一个新的城市设为州府。吐火罗也没有发达如此,有很多密集城市选择,老午认为两城是一个城市,名字说法不一罢了)。

    这次行军与几十年后屈底波第一次行军路线很相似。屈底波是从谋夫城向东,但不是到巴里黑,当时巴里黑驻扎着吐火罗的一些军队。改成了巴里黑与梅尔维鲁德之间的塔里寒城。但是巴里黑的德赫干居然因为害怕,前来主动投降迎接。又在石汗那国王迎接下,渡过了乌浒河,向愉漫国与阿哈仑发起了进攻。兵力少,没有成功。回去后受到他的上司哈扎吉指责。但此次征讨,让屈底波积累了经验,为后面更大的进攻打下了基础。

    路线很相似,情况却不同。

    巴里黑如今正好落在大食人手中,因此,径直奔向巴里黑的。

    从巴里黑有一条大道,通达迦布罗。萨勒姆耍了一个鬼计,没有看过中国的兵书战策,可是行军道理是一样的。缚喝城离巴里黑并不远,此时巴里黑屯有八千多大食士兵,攻打缚喝城,十分困难。然而支援了两万多精锐部队,此时缚喝城所有军队南下,前去迦罗城,几乎是半座空城。这不是很困难。

    但不是真去攻打。

    缚喝城丢失不会危胁吐火罗安全。城中却居住着泥涅师这个波斯王子,还有唐朝军队的大量物资。甚至夺下缚喝城之后,向东可以向阿缓城发起进攻,运摇吐火罗的大后方。让唐朝军队失去后路,成为一支孤军。战斗力在,可失去了后方,就失去了粮草来源。萨勒姆十分坚信迦罗城能守上三个月两个月的。

    没有了粮草,这么多军队将会产生崩溃。因此唐朝军队必然分兵回救。打的正是这支回救唐军队主意。佯攻缚喝城,伏击中途赶来的唐朝援兵。迫使唐朝军队不得不全军回撤。再乘机调集军队,多方夹击。也就是围魏救赵之计。

    抽走了这部分的士兵,萨勒姆在中帐里又将双方的力量核算了一下。

    自己手中还有近八万军队呆在南岸。虽然精锐部队不多,多是以波斯人为主。敌人真正的精锐部队也不过是真正的三四万唐军,几十万新来的移民,全部到了碎的,从一开始李威率军前来西域,论钦陵就跟进这条消息了。但不打起来,吐蕃怎么能渔翁得利,以现在的吐蕃国力,再也不能象几年前那样发动几十万大军作战,只能以小博大,换取最大的利益。

    吐蕃人又说道:“就算开始没有想到,为什么后来你还没有想到?”

    “我以为是移民,以及整合河中与吐火罗地区的军队,增加他们的战斗力,唐朝人会抽身而退的。毕竟离唐朝遥远,西域都时乱时复,况且河中与吐火罗。”

    “仅是移民?唐朝皇帝是什么时候离开他们中原的?四月份。那时候关中仅是灾害的开始,后来灾害在加深,才使大量百姓眼看无望,迁移到西域。一开始,人家就准备打你们大食的主意。”

    “唐朝中原不是离我们更远吗?我有什么能力,能打探到唐朝中原的消息?”萨勒姆有些愠怒,你td一个小小的使者,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沉下脸,说道:“你们吐蕃派你们来,有什么用意,直接说吧。”

    “拖着唐军,我们大论将会亲自出兵西域。不仅如此,前年葛逻禄收留了阿史那温博,他们与唐朝皇帝新划分出来的咽面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你们将唐朝军队再引深入一步,可以策划他们,乘碎叶城兵力空虚时候,袭击碎叶。不仅碎叶城有一些财富,城外几十万新近的移民,没有任何战斗力,这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那么唐朝不但会丢失河中,有可能西域也会全部丢失。”

    “阿史那温博是谁?”

    吐蕃使者张了张嘴,你不会连阿史那骨咄录也不知道是谁吧?

    真不知道,离得太远,就象李威若不是派出大量的斥候,能不能知道远在北非战场作战的大食名将欧格白?

    吐蕃使者只好向他大约解释了这几年唐朝东突厥的暴乱。甚至解释了唐朝皇帝与太上皇太后的矛盾。萨勒姆拍了拍手说:“原来唐朝也有这么多事情啊。”

    “是啊,但这仅是你们大食很难得的机会。唐朝这个太上皇身体不好,没有多长时间好活。一旦让这个新皇帝全部掌握了大权,他会集中唐朝所有力量对付你们大食。为什么你会如此困难?真正的唐军也不过两三万人。若是出动了二十万三十万大军,会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就算你们大食倾国之力,也非是唐朝人的敌手。再说,你们大食西方还有一个强大的敌人。”

    看到萨勒姆对唐朝国内事务了解得不多,又恫吓了一番。

    “是拜占庭人。你是说让我们后撤,将唐朝引到呼罗珊与塞斯坦交战?”

    “正是。”

    “冬麦已熟,我想等它割了起来后,再将军队后移如何?”萨勒姆自交战以来,束手束脚,有些沮丧,否则也不会询问吐蕃人。

    几名使者远道而来,是听了论钦陵的话后,才说得有模有样。他们本人哪里有什么军事天赋,看了看乌浒河,也认为此策是上策。一旦唐朝军队失去了粮草,军队进入越深,越是危险。大食人也不是吃素的。

    但萨勒姆也不相信唐朝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粮食收割起来,送到城中。又派了斥候打探,斥候回来禀报,后方并没有什么兵力出现。这让萨勒姆很不解,难道唐朝人真将这几万军队,当作了佯兵?(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会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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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蕃人说完,飞快地离开。几个人对军事不懂,说的话全是论钦陵交待的,怕呆下去,会露出马脚。于是没有看到几天后一场激烈的大会战。

    到了四月末,麦子已割了三分之一,唐朝人除了每天在河上的恫吓外,依然没有动静。萨勒姆一颗紧悬的心,稍稍松了松。

    并且吐蕃人到来,他也增加了胜利的信心,原来唐朝人也低估了吐蕃的局势。可他还是很清醒地认识到,靠人不如靠自己,等到他们出兵,天知道会等到什么时间。

    这一天,河中各国送到了大量的物资。规模有些大,近万人押送,一车车粮草源源不断地从车上卸下来。放入了唐朝中军后营。这更证明了萨勒姆的判断,若是唐军想要从乌浒河进攻,没有必要运送这么多粮草过来的。

    但是唐朝军队真真假假的,他不敢松懈,继续下令,让各军警戒。

    一批物资,也通过船大咧咧地送到了瓜卵山。对此,萨勒姆无可奈何。可这一次与前几次不同,带回了两个人,一个是辛承嗣,一个是薛讷。大食人不认识辛承嗣与薛讷,就是认识,他们也没有站在甲板上。于是在大食无数斥候盯梢下,大大方方地返回北岸大营。这时候,粮草也卸完了,到了中午时分,押运粮草的伙夫草草地吃了一个午饭。下午向安国返回。走了近三十里路,天也临近傍晚时分,就着一片戈壁滩,扎下营来休息。

    这个情况,大食人也看到了。

    情况很正常,运来了粮食,就要回去,可不是用骑兵来运粮食的,是用辎重车子运来的,民夫全部是走来的,傍晚来临,定下来需要休息。

    送来了物资,乌浒河河面也热闹起来。先是将物资送到瓜卵山,又将物资送到了左右一营。士兵们从船只上走下来,将物资搬下来,溜达了一圈后,又走上了船。然后一百多艘船只径直向南岸驰去,做了一次佯攻。遭到了大食人用投石机抛投后,又返回了中营。

    天就黑了下来。

    下游的船只因为去的时候是顺水,反而提前返回。不过相差的时间不大,嘻嘻哈哈地进了军营,吃了晚饭,休息了一下,又再度搬运物资。这一回行驶有些远,是到左右二营的。

    一切看上去很正常,物资送到中军,由中军调度,用船只运输也节约了人力。但是唐朝军队完成了决战前的最后布署。

    双方从兵力数量上来说,大食人占了优势,不过军队屡屡受挫,士气低落,又将最精锐的军队,抽调到了巴里黑,总体战斗力不如唐军。但是有乌浒河这道天险,无论是用小木船,或者用现在河中耀武扬威的大船,都要从船上下来,这就成了最后的箭靶子。但为了保持每一军,都能占到数量上的优势,大食军队一直跟着唐朝军队调整而调整。

    唐朝军队左右二营各布置了三千五百兵力,左右一营布置了六千五百名兵力。要么瓜卵山有一万多唐军,剩下的两万多全部是在中营大营。这个战线拉得有些长,左右一营离中军有五十里路远,二营离中军有九十多里路远。所以萨勒姆在左右一营驻扎了一万五千人,数量略略有些重,这是防止唐军再来个声攻击西。四营离中营有些远,象边营就是用骑兵通报,一来一去,也需要很长时间反馈。左右一营兵扎得稍重,能在关健的时候,能支持左右营地。左右二营各驻扎了五千士兵。剩下来的近四万军队,全部驻扎在中营。

    为了取胜,会战的第一目标是集中在敌人的中军大营。一旦中军崩溃,两边兵力皆很少,大食军队就能成溃败之势。可这一带河岸平坦,地势开阔,任何兵力调动,都很难逃过对方的眼睛。从后方调兵更是不行,战斗力成问题,调来的兵少起不了作用,调来的兵多,必然被对方察觉。

    所以在会战前用了瞒天过海的计策。

    一万押运粮草的民夫并没有离开,真正离开的是士兵。搬运粮草时,借助帐蓬的掩护,相互将衣服换上,民夫穿上了盔甲。士兵穿上了民夫的衣服。为了怕敌人起疑心,刻意上午到达,下午离开。走了三十几里后,扎下大营。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又为下面的布置腾出了时间。

    下午送物资时,用民夫,将左右两营的一千五百名士兵,替换下来。保证在发起总攻时,能有优势兵力。实际替换下来是两千五百名将士,但那时候在搬物资,人乱蓬蓬的,各少了一千人,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微妙的差距。

    仅是第一步安排。

    看着一个个假冒士兵的民夫上了船,李威对薛讷与辛承嗣再三的叮嘱:“这一战能不能获胜,全靠你们了。特别是你,薛讷,我知道瓜卵山一战,让你屈于骆务整之下,你很不甘心。你跟我时间长,但用人不能看跟我时间有多长来用人的。若是那样,东宫里的奴婢还少吗?”

    辛承嗣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他是一个粗人,只知道打与杀,倒不会产生什么争功劳的想法。

    “辛将军,你也勿得笑,这一战若你有任何失误,以前的功劳就会一抹到底了。”

    “是,陛下放心吧。”辛承嗣拍着胸脯说道。

    “薛讷,以后能不能让我放心地给你挑大梁,这一战,你也要证明自己。”

    “是。”

    “辛将军,你此行最大的仗倚就是那个沙山,抵达后,迅速将引水渠上的桥梁毁去,借助沙山修建一道工事。薛讷,你此行更紧迫,没有任何地形阻挡,但是引水渠边泥质松软。只能借助这松软的泥质,立即修一道壕沟出来,增加防御力度。”

    “是。”

    两个人登上了船只,此次登船的士兵比前次多,立即被对岸斥候看到。就是让他们看到的,李威没有管,而是看着船队离去,想着心事。是对后世演义产生怀疑的,同样的薛丁山,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差,演义上的无所不能,实际呢,论资质,并不比骆务整、郭元振强,甚至不如。辛承嗣只能做一名冲锋陷阵的勇将,倒不用这么烦恼。

    “陛下,不用担心,虽然担子重,可是时间不长,他们能坚持下来的。”李谨行说道。

    “李将军,我在想其他的事。”

    “呵呵,”李谨行不说了。陛下考虑的事情很多,军事统筹,长远的河中安排,甚至还有国内的政局变化。

    “陛下,要打了?”马修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突然问道。

    “还早,要到凌晨会战。”

    “能不能让我观战?”别的几人不懂军务,只有他懂,想要看看唐朝军队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好啊,到时候我派人叫醒你。”

    说完了,下令三军休息。这是这段时间养成的好习惯,每天晚上很早休息。然后天不亮,士兵全部起床了,坐在帐蓬前面数星星。但这个生物钟,也是刻意养成的,正是为了明天凌晨会战,做的安排。

    辛承嗣与薛讷上了船后,立即下令用力划桨。时不时看着浪花,用号令指挥各船,用强壮的民夫代替原来的士兵,轮流划桨。时间紧迫,这些民夫又不需要参战的,不惜他们的体力。

    然后都握着沙漏,看到漏瓶里白色的细沙,缓慢地下滑。

    两只船队速度都很快,又带着许多士兵在船上,斥候马上将情报禀报了萨勒姆。

    萨勒姆一颗松着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唐朝人现得了大批的粮草,还要发动渡河进攻吗?这倒很有可能的。越是这时候,自己军中越是疏忽。于是让斥候对左右四营通知,加强戒备。

    三更时分,薛讷先抵达了西一营,过了半个时辰后,辛承嗣也抵达了东一营。将物资卸下,其实什么物资也没有,麻袋里除了少量让民夫吃的口粮外,都是沙子。边上两营的唐军从傍晚时分就休息到了现在,养精蓄锐,正等着他们前来。混了混,上了船只。然后返航。听到唐朝军队卸完了货物又离开了,左右二营大食人才松了一口气。反正这些天唐朝军队时常骚扰,真真假假的,却没有发起一次真正的攻击。

    不过略略有些反常,两边都留下来一些船舶,停在河北岸边。大队的船离开了。就在左右大营大食人松了一口气时,忽然斥候再次禀报,说对岸唐军有动静。

    月末时分,月色不明,夜色有些黑。但天气晴朗,借着星光,能看到更北方有一条长长的黑影,正从左右一营向左右二营狂奔。离得远,有多少军队看不真切,但看上去,人数不会少。情报用骑兵迅速在反馈。以前也真真假假地弄过,继续观望。但是边上两营已经警戒起来。似乎真要发起进攻了,对面唐朝边上两个营地,皆举起了火把。反正悄悄的,也能看到,不如光明正大的点火把发起进攻。一艘艘小船推下河去。有的士兵登上了船只,手中持着武器,准备渡河。以前唐军也做过类似的事,结果虚惊一场。

    大食人继续观望,但没有大意,派出军队,列在河边,备起投车机与弓龘弩,准备迎战。即便是假打,也权当练军的。但是这次怎么看也不象假打,余下的几十艘大船飞快地驶了过来。接近了河边,船上也放起了投石机,士兵用盾牌相互掩护着,将火龘药包点燃了,放在投石机上。吐蕃人临走时,以为打到现在,唐朝应当用火龘药了。而且火龘药也不是万能的,于是没有交待离开。

    第一次投放到了河中的战场上。

    大食人已经开始抛石,双方射程差不多。唐朝的新式投石机射程略远,然而船上带来的投石机全部是小型的。单从射程上不占优势。有的石头就砸到船只甲板上,造成了少数唐军伤亡。

    唐朝也将火龘药包投射了出去,这种火龘药包经过了多次改进。原来为了增加杀伤力,里面放了一些铁钉。可是炸飞时,有的铁钉未必正好对着敌人,降低了杀伤效果。后来有一个工匠发明了一个六角刺,中间一个铁球,外面铸上六根长钉,均匀地分布在小铁球上。这种六角刺能随着火龘药的爆炸,旋转着飞射出去,无论那一个角度,只要碰在人手上,非得扎进去。制造出来后,又经过了改进,在每根刺下面,加了一些回须。制造成本比原来的高,但比原来塞一些小铁弹与小铁钉的杀伤力更强。再配合火龘药的爆炸,无疑是天下第二的暗器。第一是希腊火,那玩意更恶心人。

    这种热武器,是每一个大食人生平以来第一次看到的。若是不各自的指挥将领强行弹压住,仅是这一波打压,大多数是波斯伪军组成的军队,就能拔腿就逃。

    只好一步步地后退,渐渐脱离了投石机的抛射射程,可是河岸边却留下了一大片空地,给了敌人登陆的空间。

    一声声巨响,在夜间传得很远。这时候唐军不需要再隐饰了,左右两路赶来的军队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大张旗鼓地向边上两营跑去。好在唐军不会水性,上了小木船后,手忙脚乱,给大食人得到缓解的时间。

    看到情势危急,本来心中发寒,兵力又是最少的一营,两营将领立刻让侍卫用马飞驰,向左右一营禀报求援,唐朝军队真的进攻了。甚至刚才返回船上的唐兵并不多,大部分兵力留了下来,之所以往船上返回,是迷惑我们的。西营的将领纳尔喜懦弱,说西营已经会聚了一万多唐朝的军队。还有强大的武器,一旦攻过乌浒河,我们必将不敌。唐朝的左右一营分出许多兵力到了边营,已不会作为主攻方向。所以大食的东一营分了八千士兵,西一营在纳尔喜的会报下,居然分了一万军队向纳尔喜进行支援。

    到了四更半时分,薛讷与辛承嗣的船队接近了左右一营,也看到了大食人分兵去救。看了看,继续航行。其实经过这一调,等到他们抵达西营时,离中营已有九十多里地,骑兵又少,中营的战局与他们无关了。

    看了看各自的沙漏,到了五更时分,天际依是漆黑一团,但东方的启明星亮得分外耀眼,两支船队相差了五十多里地,几乎同时下令,让船队一头扎向岸边,两营中间的空地上。

    大喝一声,两名将领带着士兵从船上跳下来,有一些缓坡,没有真正靠到岸边。但水也不深,最大的船舶能让它搁浅,也不过大半人深的水。只是早晨的河水带着一丝凉意,有的士兵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摆子。迅速地就扑上了岸。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会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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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士兵上了岸,一百多艘船只象一条条大白鱼一样,调了一个头,灵活地向香柳渡驶去。

    才上了岸,少数士兵有些害怕的。他们是两支孤军,如果只切断左右敌人的援兵,坚持战斗,还可以做到的。但若是中营大军失误,误了半个时辰,很有可能大食中营会派出军囘队,两面击夹,那么这一行就凶多吉少了。

    正在此时,北岸中营方向响起了号角声,离得远,看不真切,可有的士兵能登在高处,看到中营的亮光。

    与此同时,薛讷与辛承嗣都向这群手下说了一句:“小子们,等着立功吧。”

    打到现在,也记了战功,战功记得很公平。换别人很难做到,但李威亲至,任何一个低层军官都不敢打马虎眼子,贪墨属下的功绩。功劳记下了,奖励没有发出。但这也不用担心,因为有谋夫城。

    公元六囘四一年,尼哈文一战,伊嗣俟全军被大食人歼灭,逃到谋夫城,让谋夫城主马贺与突厥人杀死了他的近卫队,伊嗣俟又逃到那个磨坊,被磨坊主杀死。马贺立即投降了大食人。因此,对待谋夫城与对待泰西封大食人的政囘策不同。谋夫城很少遭到大食人的洗掠,而且占领了很长时间,许多大食贵囘族前来居住。象在河中多次掳掠的财富,全部囤积在谋夫城中。

    本身这个城市也是中亚地区的最大城市,仅次于原来的波斯首府泰西封,多年屹立不倒,积累了大量财富。一旦攻破,将会有一个巨大的收获。但想分配战利品,得拿出功劳出来。

    这就是战前李威的动员之一。

    强行刺囘激士兵作战时会拿出勇气,否则这些河中的士兵,十分羸弱,不大好用。拼过命了,发觉也就那么回事了。下一回也就好用了。于是在唐朝各级将领贯塞下,一提起功劳,几乎所有人都在想金子,银子。

    轰!

    一下子来了精神,向前冲去。

    ……

    也许河中地区以前的将领对时间误差不计较。李威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出现的,这个战例不可复制,原因是地形,两囘岸平坦,甚至比华北平原还要平坦。但华北平原有许多村庄、沟壑、河渠与庄稼。然而这一带地区,除了少量的庄稼外,都是平坦的绿洲,戈壁滩与沙漠,连成规模的树林都难以找到几处。

    这种平坦的地形,十分难调动大军作战。花了无数的布置,赢了战机。在这关健时候,时间绝对不能出现半份误差。沙漏计时很不准确,提前准备了许多沙漏,慢慢核对,找出其中比较可靠的十几个沙漏。又计算了船的速度,保持没有失误之后,才将这些沙漏分发下去。也许会出现误差,但这个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

    黎明前夕,夜色还是很黑的时候。作为奇袭之兵,薛讷与辛承嗣到达后,也不可能吹号角通知。只能看沙漏,到了五更,号角吹响。所有船只一起走了,但大营中有许多小木船,一起上了小木船。

    这是总攻的号角了。

    随着这一声号角,东西一营的唐朝军囘队一个个骑了马,向中营汇集。此次唐朝军囘队与大食人一样,不是全骑兵,河中各国的士兵,有一半是步兵,但通囘过一些调动,让左右一营准备了大量战马。马匹数量不足,提前让船只将两千多士兵接走了。这是保证要在第一时间,抢完这五十里路,使中军实力增厚。

    后面还有一万军囘队,在四更半时分,就起身了。因为全部是步行,他们会是最晚到达的军囘队。可是时间相差不是很大,皆是小跑而来,足以保持大半个时辰就能全部赶来。但也不能太早动身,太早动身,会让萨勒姆察觉,做好提前准备。

    号角一吹,萨勒姆也起了床。

    这些天让唐朝人弄得仙仙欲死,多次想率军回城拱卫,等到天热时交战。然而粮食却将他的步伐拖了下来。

    看了看河面,许多唐朝士兵上了小木船,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还配合了大船,做演习。此时萨勒姆已经得知了唐朝军囘队攻击边营的消息。派了侍卫通知中营,准备侧应。但打了这么多天的交道,也知道敌人喜欢虚虚实实的作战,攻击边营,未必是真去攻击边营,很有可能会攻中营,很有可能乘左右一营空虚时,攻击一营。因此,勒令左右一营看好了,不准轻易出动军囘队,上了敌人的迷惑。

    有三个失误之处,唐朝并没有攻打边营,一直在“渡河”,攻击的的只是少数船只,用了投石机,投射囘了火囘药包。唐朝军囘队没有上岸,也没有办法上岸,让那些民夫上岸,是去送死的。但在边营两个将领害怕之下,疏忽了,没有将这条消息通报。

    说了火囘药,边营将领也说了它的可怕,为了求得其他各路援兵支持,侧重点放在了渡河上,无数唐朝军囘队正在渡河。以前也听过,但火囘药一直作为一种辅助武囘器,没有起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斥候淡淡说过。只知道它厉害,不知道有多厉害,否则早就拿出来使用了。

    知道大约唐朝军囘队此时,是真正发起进攻。但在虚虚实实之下,却下令左右营的将领勿要轻易出动,又认为即使唐朝向中路发起进攻,东西九十几里地外,还有许多唐朝兵力侧应。最少有一万多人吧,从兵力上自己不占劣势。放弃了集囘合主力军囘队的时间。

    但还是很从容地做了布署,让士兵进入矮墙后面,防止瓜卵山上的唐朝军囘队突击,又于两囘岸布置兵力,阻止唐军从两边上岸。

    自从开战以来,有许多原因,才能的不足,准备的不足,道囘义的不足,从瓜卵山之战开始,萨勒姆出现了一系列的失误。这次会战前的安排,失误是最大的。

    此次他面对的敌人,与任何囘在波斯活动的义军,或者与突厥人、河中人与吐火罗人都是不同。不但会统军,手下还有一批凶悍的军囘队,而且最善长的是各种阴囘谋诡囘计。

    瓜卵山的唐朝军囘队,看到有的小木船已经渡到了河中间,才开始出动。

    首先推出三百台投石机,有两百多台,是来到河中后才制囘作的,比较粗糙,平均射程与射速,或者抛射的重量,略略强于大食人的投石机。相差不大,是因为各个部件的工艺造成的。

    但也不能小视了大食人的投石机技术。

    大食人的投石机技术是在拜占庭人与波斯人工艺上做了改进。原来西方投石机技术很早就在成形,如亚历山大,或者耶路撒冷之围时,最大的投石机,可以将五十二公斤的石头投到三百七十米外,若是重量轻一点的物体,能投到四百多米外的地方。当然,这种大型投石机往往需要几百人操作,操作不便,运输不便,即便能制囘造出来,战争时很少能看到。

    这项技术因为工艺的问题,很长时间没有进步。大食的投石机大约与古罗马巅峰时,或者与原来唐朝的投石机工艺相当。有许多缺点,发射慢,操作人手多,成本高昂,容易损坏。

    唐朝的投石机技术,是经李威利囘用科学原理做了一些改进。但原理他懂,具体的细节却是一窍不通。看到姚州之战的威力后,朝囘廷又做了改进,李威一股脑地将杠杆原理,器械的扭力与弹力原理,全部写成小册子,传授给了工匠。为什么有这些原理,工匠不问,但有了这些原理指导,指明了方向,又进一步对技术革新,并且推出各种投石机的种类。比如在船上使用的小巧型投石机,第一批运到瓜卵山的,也是这种小巧的投石机。

    还从国内带来了一些大型投石机,屡次改进后,威力已不亚于后来元蒙时的回囘回炮。虽不能象回囘回炮巅峰时,能将千磅重物投于几百米外,但这些大型投石机能最大投射近两百公斤的物体,正常投射一百多斤的重量,若是重量减轻,最大射程能达到近六百米开外。

    路途远,运输不便,从国内运来的投石机仅有两百台,这种大型投石机不到六十台,东西两军都分了一些。后来火烧乌浒河后,西路大军的所有大型投石机都运了瓜卵山上,为了不让敌人防备,一直没有动用。

    三百台投石机,动用了近三千士兵操作。特别是那三十台大型投石机,每台依然需要三十几人操作,速度很慢,但威力十足。主要是东西两侧,为了打开登陆通道,各集中了十台大型投石机,以及大部分制囘作优良的投石机。余下的士兵手持弓箭,与盾牌兵相互保护,还有部分士兵准备了长矛与横刀准备杀敌。从各个栅栏的门口鱼贯而出,也早就安排了,怎么进怎么退,甚至具体到每一个士兵做什么,这么多天也准备妥当。

    看到唐朝军囘队从瓜卵山上出来,大食人也用投石机开始打击。这么多天,唐朝军囘队做了许多准备,大食人也做了许多准备,运来了更多的投石机。有的石头落下来,砸中了唐军。付出一些牺牲后,唐军列好队,也反击了。

    十分凶猛的反击,三百台投石机会成了三个班次,将中午运来的“粮食”一起搬了出来。一包包火囘药,甚至为大型投石机准备了一些火囘药桶,发射囘出去后,所有唐朝士兵用棉花塞住了耳朵。

    这才是真正的爆囘炸。

    特别是那三十个火囘药桶,每一个火囘药桶都带了十几名大食士兵飞上了天空。

    不停息的进行了三波轰炸,大食人都炸蒙了,萨勒姆也炸蒙了。

    又上了五十步,弓箭手与部分盾牌兵,长矛手上前了一百五十步,正是大食人挖的壕沟,壕沟很深,里面铺满了棘刺,壕沟后面大食用挖壕沟的泥土砌成的矮墙,一人来高,还有箭垛。刚才一番轰炸,部分波斯兵吓得拔腿就逃,然而萨勒姆治军很严,让执囘法队杀死,阻止了胆小的波斯士兵溃逃,还有部分士兵被炸死,连同墙垛都炸出一个个豁口,但剩下不少士兵在继续反囘抗,试图用弓箭布置一道防线。

    冲了冲,河中士兵不足暴囘露囘出来,部分士兵因为怕死,留出空档,造成了大量牺牲。自唐军指导后,治军很严,屡屡执行军法,斩杀过不听命令的河中士兵。然而不足就是不足,一旦看大规模死亡,队型逐渐紊乱起来。骆务整连忙下令,让士兵撤退下来,保护放投石机的士兵,又进行了第二轮轰炸,主要是对付矮墙后面的大食人。

    二轮轰炸过后,矮墙后面形成一个真空地带。杀伤力太强了,特别是那个六角刺,即便利囘用墙壁掩护,这些六角刺还是不停地旋转着过来。而且多是波斯士兵,盔甲不精甲,保护不得力,刺进了皮肤,有的深入到骨头里,不住地嚎叫着。本来波斯人战斗力不高,几乎全让这情象吓着了。

    骆务整乘机让士兵喊话,投降不杀,放你回家。攀过墙,到了墙这边就安全了,受伤的给你立即医治。

    除了少数大食人负隅顽抗,许多波斯人,早就听过瓜卵山前一场的战事,人家唐朝人是说到做到的,真放你回家。立即从墙那边攀过墙这边,躲避大食执囘法队的缴杀。

    投石机再上五十步,弓箭手与盾牌兵发起第二次冲锋,来到壕沟里前,做了保护,后面士兵抬着木板,架在壕沟上。长矛兵与弓箭兵再次从木板上,越过壕沟的另一侧。接着后面士兵放下木板,杠来一个个泥袋。为了抢下这个围墙,又牺牲了不少人。

    当时萨勒姆修这道壕沟与这面墙时,没有考虑到唐朝的火囘药,但考虑很全面,不仅壕沟宽达三尺多深,无法让马匹跃过去,墙也有一人多高。并且很厚实,就是用最大的撞木,一时半会都休想将土墙撞塌。墙的另一边有闾墙,侧墙,墙垛,已不亚于一座普通城池的城墙。

    若没有了投石机与火囘药战术的配合,这面墙这道沟,就会成为唐朝的绞肉机。

    躺下了近两千名战士后,一个个泥袋搭了起来。士兵能将上半身伸出去,再次与墙那面少数顽抗到底的大食人激战。又付出了近千囘人的伤亡,这面墙终于抢到手了。

    能抢到手,战局的天平向唐朝倒了下去。

    反过来这面墙成了唐军生命安全的保囘障。借助这面墙的掩护,组成了一道箭网,死死地不让大食人前进一步。投石机也推到壕沟前,继续向大食人发射火囘药。

    骆务整抹了抹汗,又再次下令,两边清空。

    这道命令下达后,所有中大型投石机换成了小型的火囘药包。部分投石机也向侧面转移,相互配合。当时唐军倚据山势修的栅栏,大食人为了防止唐军的远射武囘器,将壕沟腾空了两多百米。这两百多米的地势很平坦,本来是想这两百多米的空间,成为唐朝军囘队的死亡战场,但没有想到却成为了唐军的活动空间。一包包火囘药包在凌晨的黑囘暗里,带着火星划过,有的落到四百多步开外的地方。数轮轰炸之后,两边的河岸皆腾出一里多路的空间。第一波唐朝从木船上,乘机涌上岸来,抢下了滩头。

    对岸拜占庭的使者也在看,看到火囘药的威力后,马修说道:“陛下,能不能传授我们拜占庭人这个技术?”

    这个能传授吗?

    四大发明,造纸术由于不重视,开始泛滥成灾,无论新罗或者倭国人,都会造纸了。就连指南针技术,都再次泛滥起来。活字印刷也有这个趋势,控囘制不了。朝囘廷又不重视,没有相关的法囘令制裁。只剩下这个火囘药,无论如何也要保守秘密的。

    “我不是说过吗,有许多制囘造的材料,是我们唐朝中原的特产,就是传授了,你们拜占庭人也制囘造不出来。若需要,我给你们一张材料的单子,你们不相信,自己试验一下。”

    马修不言语了。

    这分明不同意吗,什么材料单子,按这个材料单子,制囘造出这种威力十足的武囘器才怪。不过心中琢磨,能不能用一些手段得到,真得不到,若是造价不贵,能不能买一批回来。还有唐朝的投石机也不错的,远比自己国囘家的投石机威力大,射程更远。不错的东西很多,还有那些角弓,劲弩,射程与威力让马修看得同样心动。

    在转着心思,又看到不解地一幕,问道:“为什么让小木船自己淌走?”

    唐朝军囘队已经逐步在岸上扎下了滩头,但没有管载他们上岸的小木船,听任这些小木船自己随着河水,向下游流去。

    “不置之死地,此次我们军中多以河中各国士兵为主,他们怎么能有激战的勇气?”

    一句话让马修深思起来。

    他是小亚细亚副总督,精通军事,无论武囘器多么强大,使用的还是人,指挥的还是将领与将领的战术。为什么将拜占庭人打得抱头鼠窜的大食人,此次交战,落入下风?也是因为战术与士气。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一百多艘大船返了回来,减下来速度,靠了岸,一个个士兵鱼贯上船,然后趋马入河。先机占住了,决定性战斗开始了。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会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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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蒙蒙亮。

    黎明时的河水有些冷,马虽然是一个喜欢游泳的动物,但牵到河中,略略有些不适,发出轻微的嘶叫。可它们的表现,比对岸大食人的马要好。吐蕃人有了经验,塞住了战马的耳朵,不受影响。可是几个使者没有说,萨勒姆也就没有准备。

    也有可能他们故意没有说的,让大食人失败,将战线往呼罗珊深处牵引。反正那么大的国囘家,一次战役的失败,不会使这个国囘家倒塌的。这样对吐蕃人有利。

    巨大的爆囘炸声,使所有战马都失控了。

    唐军抢滩成功,即将真刀实枪地交战,还离不开战马。又要分兵去将马匹勒住,此时的大食军营已乱作了一团。

    一匹匹马牵入河中,虽不适,在主人的牵引下,由缰绳带着,继续向河南游去。

    军囘队上了岸,马匹也上了岸。萨勒姆又看到了两边有许多唐军骑马奔来,后方所谓的民夫也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隐约地知道真囘相了,立刻派亲信通知左右四营,别管什么边路进不进攻了,全部向中营靠拢。又下令,强行将唐朝登上岸的军囘队冲垮,乘他们人不多时,冲回河去。

    骆务整看了看,也随着下了一道命令,让侧面两路从土墙翻越过去,对登上岸的唐军支持。一个个士兵笨拙地将投石机抬了过去,至于那几十台威力十足的大型投石机只好留下来。立于后军,再次用火囘药投射,前面的唐朝军囘队也用弓箭进行射击。

    一**的进攻,被凶狠地压了下去。也有几波进攻冲到了唐军阵营中,但此时后面就是乌游河,船漂走了,会水性的士兵,包括河中地区在内,也只是少数人。

    上了绝路,反而激发了士兵的士气,不但打退了大食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还扩大了滩头。后面更多的唐朝军囘队渡过了乌游河。特别是一百多艘的大船回归,一次性载渡就达到了八囘九千士兵,速度也远比小船快。到了反攻时候,在前面不要命的保护下,后军上了战马,举起了手中的横刀与大槊,准备冲杀。

    看到大势已去,萨勒姆无奈地囘下令:“撤,撤回大营。”

    大营也很牢固的。不仅有坚固的栅栏,也修了一道壕沟环绕。试图以坚固的大营坚守,等到四营的军囘队到达,以人数优势,将战局挽回。

    这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不管能不能成功,一旦全部缩回大营,会更唐军带来不必要的严重伤亡。这一个黎明,死的大食人有很多,死的唐朝士兵也有不少。牺牲过重,对接下来的布署会产生麻烦。

    为了取得胜利,李谨行与郭元振也渡过河去,临阵指挥。

    此时兵力仍然很薄弱,在大食前面炮灰一次次攻击下,两人都没有看到大食人的意图。李威在河北却看到了,战到此时,天光大亮,能清楚地看到对岸情形。

    立即下令:“吹响进攻的号角。”

    三长一短号角声吹响,李谨行与郭元振稍稍愣了一下,可没有迟疑,举起手中武囘器说道:“大食人要逃了,冲啊。”

    前面的唐朝军立即闪出一条道路,数千囘人向大食阵营冲了过去。骆务整也随着配合,下令让剩下的士兵从土墙翻过去,联手向大食人发起进攻。

    决一胜负的时候到了。

    此时东西两边也在麝战。

    听到连绵不断的爆囘炸声,士兵们信心更足,就着地势,修了一道简易的工事。左右一营的大食将士也听到爆囘炸声,不久后得知了这支唐军到来的消息。

    用意很明显,这是切断自己两军,不让他们支援中路。可这时候萨勒姆一道命令到来,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观察好了才能调动囘兵力。左营大将穆阿兹与右营大将拉什德都迟疑了一下。

    这一迟疑让唐朝军囘队获得了时间,将工事抢修完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穆阿兹,看到唐朝西一营将士全部离开,奔向中营,又派人细细地观察,这时候天快亮了,有了蒙蒙的亮光,确认下来是空营,立即率军向中军赶来。一路上在河边又看到了许多顺流而下漂来的小木船,不知其意,但知道肯定有大量的唐朝军囘队渡过了河,否则不会放弃这些小船。这时候他心中还存在着幻想。唐朝军囘队并不多,左右的边营,调走了至少一万多士兵,没有多少兵力可以动用。再说,瓜卵山那道壕沟那面墙,也会起延缓作用。

    他也遇到了团难。

    薛讷在此修建了一道工事,而且兵力也不少,三千多人,并不占劣势。穆阿兹下令让步兵举起盾牌,发起进攻,但屡屡被打退下来。僵持了下来,就收到萨勒姆第二道命令。

    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可凭借自己的属下,想要冲破这道防线,纵然能冲过去,也不会剩下多少人。于是休息,用快马通知后面的边营。你们不管唐朝人是不是进攻了,给我撤回来,且战且退也好,还是顺利撤回来也好,保住中营不失。僵持的结果对唐军有利的,薛讷于是让士兵也休息,再做警戒,注视着这支大食军囘队的动向。

    拉什德醒囘悟得有些晚,更没有看到唐朝人不要的小船。他的性格也稳重,隐隐感到不对,于是派了一个善长水性的士兵游过河,前去察看。此时唐营中一个人也没有了,只留下一顶顶帐蓬,与一些物资,连所有的武囘器都带走了。但看到一个个没有拆开的麻袋,这就是今天送来的物资。打开一看,好奇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有,枯草,树枝,烂草根子。

    神囘经病才将辎重送到这里,再搬回去!

    送物资是假的,迷惑才是真的,这样才能将兵力往中路调动。隔着河,斥候大声将情况喊了出来。

    拉什德气极,又派了几个会水性的士兵游了过去,让他们几人一把火将这个大营全部烧掉。物资留下的不多,少量粮食,还有士兵的衣服行李,以及帐蓬,一些药材,与马的草料。

    几个大食人在搞破囘坏活动,包括三名波斯人。真吸引了李威的注意,派了两队骑兵返回察看。是担心大食人出了一个冒失鬼,不顾中营安全,能在这时候渡河。东一营没有事,烧就烧吧,战争,怎么能没有损失,就是刚才一番轰炸,花了多少金囘帛下去?但怕他们危胁到东边营的民夫,别看他们手中也有武囘器盔甲,大食人一旦渡河向他们发起进攻,那会如同一只只听其宰割的绵羊。

    两队骑兵返回,看到这几个捣乱的大食人,气晕了,立即围起来,将他们捆住,一路往中营拖。那三个波斯人还在喊,我们是波斯人。领首的校尉更气坏了,奶奶的,老囘子替你们波斯复国,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却在替大食人卖命,与我们唐军反囘抗到底。一刀将脑袋瓜子割了下来。这也说明了李威的影响,象这样的傻事,以前历朝历代做过不少。若不改变,以后还继续做下去。

    李威在青海的政囘策,对一些将士终于产生影响。

    不过波斯与东囘突厥、青海的吐谷浑人不同。东囘突厥没药可医了,除非他们灭族,只要一天不灭族,一天就有复国的想法。青海的吐谷浑人更是与吐蕃一抹黑走到底。不下狠药,不能震慑,震慑不了,那么就要他们亡族。

    波斯始终在反囘抗,也一直向唐朝表示亲近。当然,他们一旦真能击败大食,以后强大了,又不好说了。但眼下这几十年,对唐朝很友好的。所以李威采用了绥靖政囘策。

    在怛逻斯城前立下的这块缠,用意也是如此,不同的情况,不同的对待。该软时必须软,该硬时必须硬。眼下效果也很好,包括那些损失船只的波斯商人,皆派人暗中表态,不会计较,相反,只要唐朝人需要,他们还会向唐朝提囘供援助。

    穆阿兹也仝部明白过来,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只听到前面几次报急消息,然而那个火囘药的响声不断,却没有报急的消息传来。这是唐朝人虚张声势了,让亲信传令,边营全军拨营而起,给我立即向中路返回。决战的地方与边营无关,是在中营。中营一失,全军覆没。

    亲信骑马离开,他又传令,所有士兵起营,向中营扑来。在半路就碰到了萨勒姆的斥候,这时候不需要再说了,继续往前赶路。

    辛承嗣准备的时间更长,地形也有利,有一个沙山,不高,连绵着通向南边的一个很远的绿洲,沙山前还有一条小引水渠,可是渠水不深也不广,起不了多少延缓的作用。

    但会起到帮助,现在很平静,越是到关健时分,那怕一分钟也是好的,将几座土桥全部拆囘除。在沙山上布置了一道防线。一会儿大食人就来了。与西路的兵力一样,拉什德也被阻住了。他手中的兵力比穆阿兹多,可是有战斗力的骑兵全部调到边营,手中皆是步兵,多以波斯人为主。架了几座浮桥,耽搁了一会儿。甚至辛承嗣在他们架浮桥时,主动冲下山来,用弓囘弩射击,造成了一些小的慌乱。

    浮桥架好了,沙山不高大,可毕竟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居然因为时间长,让辛承嗣率领手下从这片光秃秃的沙山上准备了一些石头。扑了几次皆没有成功。

    拉什德动身迟,却是先将消息送到了边营。边营主将哈勒也感到不对劲,自己将军囘队向内撤了撤,躲开了唐朝船只那种武囘器的打击,唐朝船只好在河中游弋。再加上得到了援兵,心中安下心来。这时候听到中军的爆囘炸声,离得远了,听得不清楚,似是非是。于是狐疑地看着对岸,对岸的唐朝人还在继续折腾,一会儿放船,一会儿一船,一会儿又下船,全象一群乌合之众一样,与开始的气势汹汹,成了天攘之别。

    接到了拉什德的通知后,知道自己是上当了。暗恨自己胆小怕事,其实僵持到现在,一直落入下风,包括萨勒姆本人一颗心一直绷得紧紧的,唐朝真发起进攻,几乎所有将领都会感到紧张。他有这种表现,并不足以为奇。

    先是集中了所有的骑兵,大约三千多人,先行赶向中营, 自己率领其余的军囘队,立即拨营西向。果然看到大食人全部拨营而起,在河中游弋的船只调头不玩了,向西而下。

    差一点将哈勒气疯。

    等到三千多铁骑抵达沙山时天光早已大亮,一轮红日红彤彤地升出了两杆高。拉什德下令让这三千多骑兵利囘用速度优势,从南边绕过去,兜一个圈子。兜到唐朝的后面,两面夹击,将这群唐兵拿下来。

    很高明的策略,大食人之所以能一直扩张也是名将辈出,军营中包括不少中低层将领,有着很高的指挥水平。

    辛承嗣水平未必有拉什德高,若是原来更差,只会拼命。但跟了李威身边这么久,与许多优秀将领接囘触,多少也学了一些东西。于是说道:“各位,我们不用支持多久了。你们听我们大唐军囘队停止了轰炸已到了击溃大食主力之时,拿出勇气吧,此战各位功莫大矣。

    还真让他蒙对了。

    这一鼓励,将士兵激发起来,乘着骑兵没有绕到沙山背后,又做了一些布置。两军再次交战起来,十分惨烈,大家都在拼命。拉什德不打开这条通道,无法前进不能只派三千骑兵前去支援。辛承嗣必须固囘守,这是李威临行前下的死命令。那怕打得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大食军囘队会合。

    很关健的一步棋,薛讷那边很轻囘松,可也起着重要的作用。一旦让大食援兵赶到,不但加强了他们的力量,甚至能带动整个大食人的士气。这一战就会凶多吉少。即便大胜,惨失也变得很惨重。

    这片沙山又成了死亡之地,双方的士兵不停地倒下来,鲜血几乎将两面的山坡染红。

    两路唐朝军囘队的阻隔给中路军囘队赢得了胜机。

    唐军的突然进攻,使大食人慌乱起来。反而使萨勒姆的命令下得不是时候。后面的军囘队想往大营里逃命盲从心理,看到唐朝军囘队骑马杀过来,认为军营是最安全的地方。前面的军囘队还没有得到通知,继续在反囘抗,可一转眼,看到后面的军囘队在逃跑,不明所以,放下武囘器,开始逃跑了。

    头有唐朝士兵在喊话,是河中地区的士兵在用波斯语喊的,投降不杀,放你回家。不但两边军囘队在喊,骆务整让那群逃过来的俘虏也喊。于是又有许多波斯人放下手中武囘器,跪下投降。

    场面乱成了一团。

    萨勒姆知道完了,这个情况正是大溃败的前兆,以前自己大食,也是这样歼灭波斯人的。更明白河对面那个可恶的皇帝用意,先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声东击西,将自己的兵力不停的调动。结果如了他的意,两万五千名最精锐的士兵,不在东面,不在西面,而是在半路上。再利囘用以前的种种布置,发起了最后的会战。

    中军一败,东西两路军囘队也随之而败。那么东方的军囘队也很难以自保。想到这里,灰心丧气,做了最后的选择,乘着唐朝军囘队还没有完全渡过河来的时候,带领部分军囘队逃向谋夫城自保,等候后方的援兵到达。但是自己仕途是完了。也很难得,换作其他的军囘队,无论河中各国的联军,西突厥的军囘队,波斯的军囘队,或者唐朝普通的军囘队,不用坚持到现在,在这么多天折磨下,有可能经过突然狂轰之后,唐军登陆成功时,就会溃不成军。

    主帅一逃,没有一个人反囘抗,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溃败的逃兵满山遍里皆是。

    “渡河吧”,李威对几个拜占庭的使者说道。

    “不用了,我们马上回去。”马修说道。

    看到了现在,这一战唐朝人定然大获全胜了。也呆了好几天,听到一些情况,大食的主力部囘队在此,此战全歼,要么东方有一些军囘队,可是在敌占区,吐火罗对他们不欢迎,此时大食人溃败,再加上东方一支唐军,这些军囘队也没有好日子过。那么大食在呼罗珊与塞斯坦的主力能几乎全歼,唐朝光囘复呼罗珊也指日可待。莫要忘记,他们手中还有波斯王子这张王牌,还有大量义军可以利囘用。

    但是唐朝路远,这是劣势。很有可能如这个皇帝所说,与大食人搭成协议。

    相信经过这一战过后,大食人也不敢小瞧唐囘人,毕竟人家才动用了多少兵力过来?大后方还有无穷无尽的军囘队可以调度。有可能默认呼罗珊的独囘立。那么为了向国内交待,拜占庭将会迎来大食疯狂的打击。

    不如此时出兵,与唐朝人联手。化解这个皇帝的一些困难,那么他会对更富裕的信德与马克兰地区产生新的兴趣。因为文化的差异,敢情他将李威当作了亚历山大。不过李威与他们交谈时,刻意露囘出对海边这两个地区的兴趣,迷惑了他。

    “那么我就不送你们了。”说着,率领手下上了船。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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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天有些躁热起来。

    士兵默默地划着桨橹,他们多是河中各国的士兵,此时大捷之下,迎着上午的阳光,竟然觉得眼前这位正当年的皇帝,身上洋溢着一种神圣的光辉。

    船只轻盈地来到岸边,李威上了岸,此时基本上看不到有士兵在交战了,要么各个将领追击下去,继续保持着战斗,主战场上到处是一群群被收押起来的俘虏。通过长相,能看到许多大食的士兵也投降了。其实不看长相也能区分出来的,对待波斯俘虏,各个士兵态度十分温和。临到了大食的俘虏,因为仇恨,不停地推搡着。若不是军纪严明,有可能会一起上去拳打脚踢。

    骆务整与郭元振在集龘合队伍。清点大食战马,不然马匹数量不足。击溃的是大食主营,还有边上四营的士兵,没有打败,乘势扩大战果。

    见到李威到来,立即行礼。

    让他们起来,说道:“你们做得很好,不过还有不少敌人,还是要小心。”

    “陛下,放心吧,就是大食这几名副将是檀道济,臣也会将他们打回原形。”

    “也防刘康祖,更防减质。”

    两句简短的对答包括了三个典故。

    辛疾弃用元嘉草草规劝韩侃胄北伐时一定要小心,有讥讽意味。但这四个字说得很不公平,刘裕之子刘义隆岂是南宋几个皇帝可以比拟的?他一手开创了大名鼎鼎的元嘉威世,文治在南朝几十个皇帝当中首屈一指,连刘裕本人也不如。至于武功,是他倒霉,遇到了另一个罕见奇才,拓拔焘。此人灭掉匈奴、扫平辽东,打得强大的柔然无还手之力,帝国骑兵再上青海,击败吐谷浑,自焉耆讨龟兹,平西域。铁骑百万,战马成群,又岂是已逐步衰败的金朝可双相比?

    在这个天才的彰显下,刘义隆倒霉了。

    经过数年治理,南宋风调雨顺,刘义隆第一次北伐,此时南宋四员大将,檀道济最为勇猛,然后到到彦之、王仲德、胡藩。最后选定了到彦之,为什么没有用檀道济,不是刘义隆昏庸,刘裕死后,废立了几任皇帝,檀道济也参与了,再加上他本人的威望,换李威也会产生同样的猜疑。于是让自己的嫡系到彦之领军北伐。与柔然、匈奴联盟,三国夹击北魏,意图收复河南失地。

    有雄心壮志,立意也是好的,而且也有策略。可没有想到拓拔焘迅速击败柔然,收柔然汗国三十多万帐户,一百多万匹马,唐朝最高时,也不过拥有战马七十多万匹。牛羊不计其数。再调转大军,灭亡赫连夏国。

    纵横几万里,居然在半年时间完成。这才调转南下,对付最强大的敌人南宋军队。

    南宋军队不支,刘义隆传檀道济紧急驰援。檀道济接到命令后,从清水出发,转战数千里,与魏军三十余战,宋军多次获得胜利,杀到了济南。北魏大将叔孙建看到他勇猛过人,不敢硬战,只有烧毁宋军粮草,切断粮道。这时又传来滑台失守的消息。檀道济无奈撤退,此时宋军缺乏粮食,甚至用烟薰老鼠出来就食。有士卒叛逃到魏军中,将宋军缺少粮食的消息报告给魏军。叔孙、建立令大军南下追击。檀道济不慌不忙,扎下营,点亮火把,粮官用竹筹唱着计数,士兵们一斗一斗地量着谷米。其实这一袋袋白米是仅存的军粮敷于表面,下面全是沙子。

    魏军斥候看到后禀报了叔孙建,叔孙建以为叛兵诈降,将其斩杀。第二天檀道济从容南下,摆出一副诱敌的样子,自己骑在马上得意洋洋。数万北魏横扫大漠关中西域青海的铁骑,一个个目瞪口呆,不但没人敢追击,以为有埋伏,居然主动向后退却。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唱筹量沙。

    檀道济虽然厉害,可一个不顾臣子本份的大臣,越厉害越招人主忌惮。不久让刘义隆斩杀。又过了二十年,崔浩国史案暴发,北魏国内动荡不安。然而南宋此时经过刘义隆的治理,达到了鼎威,远远超过东晋任何一个年代。于是决定再次北伐。结果呢,是真正的既生亮,何生瑜。

    大败。

    然而北魏追击时,也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刘康祖率八千步兵对抗八万北魏骑兵,击杀一万多北魏精骑兵,全部壮烈牺牲,无一人投降。但这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在盱眙小县城,城中只有两千六百守兵,拓拔焘猛攻三十多天,死伤无数,居然没有攻下来,闻听宋朝水军即将前来,仓口逃走。正是这一系列的反抗,导致了北魏没有乘大胜扩大战果,反而折损一半将士。

    郭无振是考过进士的,对历史熟悉,这一段对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李谨行与骆务整都不明其意。

    “唔,臣绝不轻敌。”

    知道起了戒劝作用,李威挥手说道:“去吧,东路的敌人由你率军歼灭。”

    “唔。”领兵一万多名骑兵向东追去。相比于西路,东路两将拉什德与哈勒,要比西路的穆阿兹、纳尔喜军事才能要高。因此,让心思细腻的郭元振与作战勇猛的辛承嗣共同配合,扩大这次战役的胜利。

    又看着骆务整说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是臣的荣幸”,骆务整喜滋滋地说道。大捷之后,自己论功行赏,有可能排在第一位了。

    “西路大食人,由你追歼。不过你要替我带一些话给薛讷。”

    “唔。”

    再次领军下去。还有一些将士,如江四斤、刘德言、王腹、张仁愿,率军追逃兵了,两路人马一分,仅剩下数千步兵。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关押战俘,救治伤员。伤亡最大的是骆务整的手下,绝大多数是河中士兵,因为胆怯,没有配合好,反而牺牲更重。不过李威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再拖一拖,粮食会紧张,天气也开始热了,对自己军队很不利。侥幸如愿赢得这场战役,接下来就好打了。

    登上了瓜卵山主峰,也没有多高,但比在平地上可以看得更远,看着远方。

    拉什德与穆阿兹都十分狡猾。

    打了很久,辛承嗣手下的士气又开始低落下来。死的战友太多了,若不是大食人东西两面形成包围,都有士兵想要逃跑。其实当初李威也曾产生过一个想法,带来一半的陌刀兵,与弓箭手配合,那么在遇到辛承嗣这种情况时可确保万无一失。但想到此行的任务是消耗战,陌刀兵是唐朝的精锐军队,再消耗下去,舍不得了。

    于是多以河中勇士为主,从河中士兵中挑了一挑,夹以少量唐朝士卒统领,让辛承嗣与薛讷带了过来。然而作战不是打架半殴,这两支军队战斗力也许比普通的河中士兵强可同样只能打顺风仗。

    正在全线摇摇欲坠之时辛承嗣站在沙山顶上,看到大批大食人溃逃出来。一开始逃跑的人不多,离得远,看不清楚。后来整个中军崩溃,逃跑的大食士兵满山遍野,即便在这里,也能看到了,于是大声喊叫,将这个情况通知手下。中军崩溃了马上大军就会分兵过来了。士气终于又振奋起来。

    拉什德也看到了山上的变化,骑了马,兜了一个小圈子,也来到山顶上看。一看知道大事已去,做了一个决定,率领手下撤退。此时大食人还有五千多士兵,包括近三千骑兵辛承嗣仅有两千余点人,又是筋疲力尽之下,只好看到他们逃走。

    郭元振率军赶来,辛承嗣将情况大约说了一遍。郭元振没有耽搁分了五千骑兵给辛承嗣,让他向南追赶不能让他们逃到谋夫城去。自己率领余下的军队继续向东前进。

    刚才打得很惨,辛承嗣咬牙切齿地率军狂追。追了一个来时辰,就快追上了。拉什德有苦难言,他还是有生机的,让步兵拦阻,再分一半骑兵拦阻,自己就可以率一半骑兵平安逃到谋夫城。但他的背景无法让他这样做,作为大食的将领,他是亲阿里派的将领,所以积累了许多战功,一直无法升迁。并且害怕别人谄害,做事小心翼翼,越发养成了他谨小慎微的作风。萨勒姆是哈里发的亲信,此次大败之下,会推御责任。自己这样一逃,会成为萨勒姆的替罪羊。

    所以看了看,正好不远处有一个小绿洲,还有一个小湖泊,与一个胡杨林,林间里还长着一些灌木,植被翡葱茂威。率军赶了过去,让一部分士兵进入林中,举起大旗,时隐时现,另一部分士兵立即挖一些陷马坑。自己率领大部,大摇大摆地立在林前,准备迎敌。这个布置也没有错,任何将领前来,看到林间的大旗与一些响动,会认为林间有埋伏。自己的军队士兵不足,只要敌人迟疑一下,自己稍作鼓舞,士气也就上来了。再进入林中。唐朝的兵力不会变出来的,也就那么多人,中路要追击,再两路分兵,到了这里,再分一次兵,兵力不会比自己多上多少。有了树林与一些小布置的掩护,士气上来,也就可以一战了。击退了这支唐军,大约后面追兵会很久上来,那时候自己不知道逃到何处了。不但会平安的逃回去,还会成为此次败退中的亮点。

    想法很不错的。可他遇到了一个很不讲理的人,辛承嗣大脑袋瓜子就那么一点智慧,认了死理,你们是败军,能有什么埋伏?这时候不乘胜追击,等到何时。看了看林中的动静,又看了看排队的阵营,喝道:“冲。”

    很不礼貌地冲上来。

    怎么与大将军说的不对啊,先是傻眼,后是拔腿而逃,什么布置也没有用了。反而因为树林的干扰,让大部分骑兵落入唐朝手中。包括拉什德自己在内,也被唐军抓住了,成为四营第一个被抓获的主将。

    巅元振此行很顺利。

    哈勒救主心切,率军急行西下。这一路,十分消耗士兵体力的。并且有的士兵本来是出自东一营,夜里已经急跑了四十几里路,跑到东边营的。此时再跑,能有什么力气?

    一边跑一边哈勒喃喃祈求,愿真主保佑 中军保住不会失守。这时候拉什德派了亲信送消息过来了,中营溃败。其他的没有说,你逃也好,战也好,自己选择。

    哈勒很干脆,直接说:“撤。”

    中营都溃败了,自己这点筋疲力尽的手下,如何是人家唐朝军队的对手?喊撤 事实是逃,一声撤喊完了,整个全部乱了,没有纪律,没有组织,往南逃去。还有士兵直接坐下来不跑了,都是波斯人 反正唐朝人投降不杀,放我回家。跑不动,不如坐在这里等投降,省得一会儿交战,兵器无眼,没有投降就被杀死。

    哈勒顾不了,带头骑马逃跑。郭元振追过来时啼笑皆非,派了后面辛承嗣原来的手下赶上来 收押俘虏继续往南追去。一会儿追到哈勒的主力部队,只是稍作抵抗,全部投降。因为哈勒只顾自己逃,让手下气愤,主动告诉了郭元振。郭元振再次率骑追赶下去,一个多时辰后,肥胖的哈勒再次成为唐朝军队的战俘。

    西线反应有些早。

    不仅小船往下流,谋夫城在西南方向,溃败的士兵也往西南方向逃跑。逃到最后有可能害怕之下,会失去方向感,乱逃一器,但开始方向不会弄错的。

    骆务整没有追赶之前,穆阿兹就看到逃兵密密麻麻地奔向西南方向。心想不妙,带领手下撤回来,与纳尔喜的军队会合 两军会合,也有近两万人,可战可退。这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若是真让他们两军合在一起 指挥得当,会让骆务整喝上一壶。可他疏忽了薛讷。

    弊了很久穆阿兹看到逃兵,他也看到了逃兵,他的手下也看到了逃兵。正好刚才穆阿兹为了进攻,冒着箭雨,重新搭好了浮桥,从容地借着浮桥,尾杀过去。此时两军心理不一样,士气不一样,穆阿兹大败。但他骑着马,逃得快,居然让他逃到正在东上纳尔喜军中。

    看了看,居然还有一万多战士,穆阿兹想到了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不能逃,唐朝有大量的骑兵,逃是逃不过人家的。不如索性乘中军还在混战之时,以优势兵力将刚才狙击的唐朝消灭。再等候唐朝派来的追兵,以逸待劳,再次作战,将这支唐朝军队打痛,再从容逃向谋夫城。

    但是骆务整已经[百度贴吧首发]赶了过来。

    薛讷正在剿杀穆阿兹留下的军队,看到唐朝无数骑兵冲来,大多数人也投降了,只有少数人,又开始向西狂奔。这时,骆务整将李威所带的话说了。

    两军交战的情形,通过回航的船上禀报,李威已经[百度贴吧首发]知晓。他怕薛讷想不明白,特地说了一句话。这一战,你立的功劳并不比辛承嗣小,甚至我还希望这种局面出现。为什么呢?因你的兵力得以保存。大食溃败作战,与开始辛承嗣强行拦截,相互之间的损失率截然不同。但不能为了保存兵力,有意避战。也不能为了求战功,不顾士兵的死亡。让薛讷自己反思。

    这是一条最正确的人才培养之路,而且李威最善长的就是这个。他做讲师的时间比做皇帝与太子时间长。

    一些实战,不停的反思吸引学习,不但李威本人进步快,手下各个将领也有飞快的进步。这些将领成长起来,会比历史上更强大。 骆务整说完了,带着追击下去。

    穆阿兹想法很美好,可没有想到唐军那么快就赶了过来,而且有许多逃兵冲向了自己阵营,乱了营脚,结果交战一会工夫,士气低落,正好远处王*带领一支唐朝军队在追敌,看到这里在交战,也主动杀了过来。他的手下不多,只有七八百人,但让大食人造成错觉,以为会有更多的唐军杀过来。再次崩溃。

    薛讷一看,喊了一句:“王将军,你与我从南包抄,骆将军,你继续追敌。”

    利用骑兵速度,从南边侧翼合围,准备来个包饺子。其实还有一战之力的,但是波斯人先投降了。穆阿兹与纳尔喜只好顺着乌游河向西逃跑。结果跑到一个河湾,看到一些小船。大多数小船已经[百度贴吧首发]漂到下游,少数小船因为河流地形,淤积在一些小河湾,与河流拐弯处。包括这里。穆阿兹大喊了一句:“纳尔喜,上船。”

    这样逃是没有办法逃的。唐朝能这么快速度击溃主力军队,河北不会有很多士兵。上了船到河北,脱下盔甲,利用漫长的河岸线,看能不能逃出生天。

    一喊结果许多大食人想往船上跳。穆阿兹命令侍卫杀出一条血路,与纳尔喜各抢了几条船,往河中划去。其他的一些大食人也分别抢了船,想要从河北逃古。

    本来是一个生机的。然而此时唐朝东西两营也动了。是民夫,为了指挥,也留下几个将领。知道大局定下来,率领民夫返回。这些民夫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将伤员与俘虏带回去。波斯俘虏区别对待,大食人俘虏要拿赎金来换。以前大食人也是这样对待河中各国的。将百姓与贵族俘走,提出高昂的赎金,大多数是赎不回来了,成了奴隶。有少数让河中各赎回去,还有许多商人的家属,他们在唐朝经商,赚来的钱,却成了赎家人返回的赎金。与唐朝的战俘不同,源自西方。

    李威也采用了这一政策。但你们大食人很高贵,不好意思,赎金也高贵。

    先将他们押回安国关押。

    若外无论唐朝军队向东或者向南,不可能停在乌游不可不走。又需要百姓押运辎重。正好看到这幕场景,留下几百名民夫,手中拿着武器,不会让这一百来号人物吓跑吧。小船划到哪儿跟到哪儿。骆务整一看很有意思,也派了一队骑兵跟着小船跑。不能往上游划,费力又有许多唐朝的大船在等着,只好往下游划。划了大半天,结果让他们划到了边营,谁知道边营人家有许多小船,也上了船对他们拦阻。无辄了,举着手上来投降。

    倒是萨勒姆没有被捉住,但吓了一身冷汗。

    战场广大,波及的范围达到好几里地,也无法看清楚。

    他在率手下亲卫逃跑,离得最近的张仁愿第一个看到,首先率着近千骑兵追击下去。

    跟随萨勒姆逃跑的大食人有不少,足足有三四千人,但四面八方皆是唐朝一支支有纪律的追军,不断地失散,逃离了主战场,身边只剩下一千几百人,知道身后的唐军人数不多,不敢交战。

    然后追着不放,让萨勒姆十分难受,壮士断腕,分出兵力留后。但没有多久,就被张仁愿杀败,再留。留了四次,身边只剩下两百多名亲卫,这才逃了出来。

    夜里都不敢休息,一夜在狂奔,逃到第二天傍晚,才来到谋夫城下,让亲卫扶着下来的,此时的萨勒姆两眼呆滞,六神无主。路都走不动了。

    这场追击,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

    所以有骑兵不但作战时有优势,追击时也能扩大战利果实。象宋朝清一色的步兵,这场战役是无法取得这样的辉煌。接近两天的交战,前后击毙了三万两千多敌人,抓获的战俘达到了四万三千余人。真正能逃走的有可能不足五千士兵。四营主将全部活捉,另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将领几达四百多人。但是四万多战俘中有近三万四千人是波斯士兵,让各个将领感到很可惜。

    还是有用途的。甄别了一下,释放了两万名无辜强行抓押过来的波斯士兵,这些士兵释放了回去。并且送了一些干粮。还有一万三千多波斯士兵,有的内心也反感大食,但有许多是因为没有气节,或者因为受宗教的感化,甘心做大食人的奴才士兵,这些士兵是不能释放回去了,否则会增加谋夫城的防御力量。

    先行关押,再进行甄别。

    会释放,否则失去了大义,可是放有很多种释放的方法。不是这时候放。

    唐朝联军也付出了严重的伤亡,近七千名士兵战死,两千名士兵重伤,失去战斗力,带到了后方。但没有减少整支军队的战斗力,相反,经过这场战火的考验,实战的经验,胜利所带来的信心,余下的军队士兵数量锐减,整体战斗力却在提高。 释放了一批俘虏,九千多名大食俘虏押着安国,清点了战利品。有许多武器、粮草,还有精良的大食马。兵分了两路,李谨行率领诸将,与两万士兵,前往东方。哪里还有一支大**锐部队。

    李威亲自率领着余下的军队,押着一万多名俘虏,浩浩荡荡地向谋夫城出发。三天后,抵达谋夫城外,扎下了大营。这条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流传到波斯各地,有的百姓喜极而泣,伏在地上说道:“天亮了。”

    天未亮,攻下谋夫城也不代表着什么。况且谋夫城有那么容易攻打的?看着谋夫城的城墙,李威已经[百度贴吧首发]皱眉了。

    但夜晚到来,来了几个人,也给他带来了一条好消息。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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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夫城在波斯几百年统治下,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典型的波斯城市。高大的城墙,带着尖顶的塔楼,很象李威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波斯王子时之刃里面的那座阿拉木特城。不及里面那座电脑虚拟的城市壮观雄伟,建筑风格差不多,相差也不是很大。

    不仅有高大的城墙,每一个城门口后面有一个瓮城。拿下城门,从城门到瓮城这段距离又成为新的死亡之地。

    外城郭还好一点,特别是内城郭,宽达十二三丈,高达十一二丈。普通的云梯都够不住。不是说攻不下来,那怕它是长安城,李威也能有把握攻下来。高大的城墙与犀利的武器一样,在战争中只能起到一个重要的辅助作用。真正决定的还是士兵的战斗力与士气。但想拿下它,会死很多士兵。

    这才皱起了眉头。

    晚上来了几个人,史义缚带着两名前往谋夫城的斥候,以及一名波斯人求见,也带来了一条好消息。

    ……

    乌浒河打得热火朝天,康大胡子这群人却在谋夫城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手中有大量的不义之财,是月黑风高杀人之夜得来的,挥霍不稀罕,但越挥霍钱越多。河中在默契地为他们提供货物,不是无偿提供,每一笔交易都有清楚的账目可查。

    但暗中的支持,使他们省略了许多手续,成本节约,速度提高。

    另一边一行人大手大脚,迅速赢得了谋夫城中所有权贵的好感,同样一路绿灯。别人因为战局一触即发,货物运输不便,他们的货物却是畅通无阻。越是在这时候,越是难能可贵。反而让他们在唐朝军队抵达乌浒河之前,资金不少反涨了一倍多。

    看上去更象是一个做生意的。

    有时候几人也在胡思乱起,难道做生意就这么简单?

    可他们头顶上悬着一把剑,让他们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唐朝军队抵达了乌浒河,呼罗珊地区波斯百姓振奋了,起义规模更大。然而全部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起义兴起,一**地被大食人镇龘压。

    对占领区的统治,大食将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演绎得淋漓尽致。凡是投降的,信服伊斯兰教的,不但不征税,会给一些钱奖励。反抗的一律格杀勿论。

    为了使后方安宁,萨勒姆用了霹雳的手段,不但镇龘压,还用严刑审讯,牵连的余党全部杀死。每天谋夫城门楼上挂满了被杀害的波斯百姓头颅。康大胡子这一群人没有露出马脚,可是他们很担心般碣师那边的人。那边的人不知道康大胡子的底细,但知道般碣师,有几次承受不了满城抓捕的压力,康大胡子多次生出恶念,想将般碣师杀死。

    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天般碣师找到康大胡子说道:“康将军,我那几个同伴说要发起全城起义,支援贵国行动。”

    康大胡子吓了一大跳,说道:“不是不让你与他们联系吗,怎么又与他们联系了?”

    “我没有与他们联系,是他们向我联系的,问我有没有什么门路,渡过乌浒河向贵军通知一声。”

    “他们找你,你也不能承认。”大食人抓得那么凶,这不是在坑害我们吗?至于你们那个起义,别当真,不但他没有当真,连李谨行当初认为有可能留下来,做一个里应外合的,看到波斯人所谓起义之后,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乌合之众都算不上,甚至都没有拖累半份大食人的行动,白白牺牲了许多壮士。相对而言,倒是疾陵城那边情况良好,几支义军借助复杂的山地,虽然规模不能动摇大食人在塞斯坦的统治,但也能算得上打得有声有色。

    让康大胡子一吓,般碣师回去后,制止他的几个同伴。

    可总觉得是一件麻烦事,说不定那一天大食人顺藤摸瓜,就摸出来了般碣师,摸出般碣师,有可能摸出他们。唯独一门好处,因为这把剑悬着,十几个人没有被纸醉金迷的生活迷失,一直保持着头脑清醒。于是各个情报,也自他们手中,利用自己的优势,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此次几人带来的情报,贡献力量非同小可,一度他们的情报都让李威作为大食人情报的主要依据。

    后来大食人封锁乌浒河,看到唐朝人连一个乌浒河都渡不过来,所有人失望了。起义势头才渐渐平息下去。可就在波斯人死心之时,唐朝又突然来了一个火烧大江。这一上一下的,小心肝都受不了。

    就在各方势力重抱希望时,突然听到十几万唐朝现身迦布罗城。

    能主持起义的虽然未必是人才,但比普遍人眼光会长远,会有勇气。唐朝军队在乌浒河磨磨蹭蹭,在吐火罗突然出动大军,无疑唐朝主攻方向是吐火罗,强行打通迦布罗城到疾陵城的通道,与疾陵城的义军连成一片。呼罗珊唐朝人放弃了。产生了这个想法,想反抗的一些英雄豪杰们,再度潜水。

    唐军的过山车并没有停息下来,数天后,唐朝军队于乌浒河大捷,萨勒姆的八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这些好汉们在家中捶胸顿足,后悔不止。早知道继续反抗的,说不定让唐朝军队一下子就将谋夫城拿下来,呼罗珊离光复也不远了。

    后悔已晚。此时萨勒姆政策很清晰,谋夫城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前几年第一次来到谋夫城,他让高大的谋夫城吓着了,十分幸庆若不是波斯人内乱,就凭此城,大食人也不好攻克的。难怪当年伊嗣俟要逃到谋夫城避难。

    并且谋夫城一直是呼罗珊的首府,里面有许多粮食,夏收到来,没有全部抢上来,也抢上来不少麦子。足以让城中三十几万军民支持一年的消耗。

    再说兵力,兵力大损,能逃回来的没有两三千士兵,可原来城中还有七八千名守军。除了这些军队可动用外,城中居住着大量的大食贵族,波斯人未必可靠,但大食的贵族可靠,他们豢养着大量的家丁与奴隶。这些家奴也可以派上用场的,再加上从其他的方面抽一抽,能抽出两万可靠的军队。若加上奴役的波斯军队,至少达到三四万守城的兵力。

    出战交战不敢,那怕唐朝皇帝只率领了两三万唐朝军队到来。大捷之下,士气不敌。并且这个皇帝用兵阴嗖嗖的,到现在大部分策略想了出来,可还有许多失败的地方没有会悟。可用来守城足矣。

    唐朝那种投石机让他心寒,心寒的还有火龘药。但是后方不会坐视自己失掉谋夫城的。一定会派来军队支援,到那时候天气也热了,最简单的行军常识,唐朝人未必能适应夏天谋夫城外的酷热,只有两条选择,一是退回去,一是战败。自己肯定会受到哈里发的处罚。只能说减少罪过,不能再丢失了这座重要的城池。

    于是将城外放弃。城外想起义的义军,你们起义吧。我不管了。但对城内进行了一次疯狂的搜查,只要认为是被怀疑的对象,全部清查出来,放在绞刑架上绞死。包括一些商人,许多河中地区的商人受到牵连,商铺查封,抓进大牢,不管有无,经过酷刑后,也上了绞刑架。

    差一点都对康大胡子动手,幸好康大胡子这段时间舍得钱,许多大食贵族对他们印象颇佳。再有阿卜拉的力保,才幸免于难。但在大食疯狂搜查下,终于查到了唐朝潜伏进来的两名斥候。有一名没有受过刑讯,将身份暴露出来。不过他们都是单线联系的,没有其他人受到牵连。这一来,更多的商人被抓捕入狱。

    在这种大背景下,般碣师又找到康大胡子,说道:“康将军,贵军不日将要抵达谋夫城。我那几个同伴想要与贵军配合,里应外合,减轻贵军攻城的难度。”

    “你怎么又来了?”康大胡子气坏了。

    自己任务已经完成,就等着城破立功请赏,这时候还与波斯义军联系,是想找死啊。

    这一回般碣师不依不饶起来,拉着康大胡子的手说道:“康将军,且听我说,大食人是很疯狂。这是贵军没有来,他们想城中没有反抗的因素存在,我们乖乖地听他们的话,协助他们守城。一旦贵军到达,他们必须从乱转治,否则城中一直高压,百姓不满,更不利于他们守城。这个风向很变的。而且萨勒姆很富有心计,也一定会这样做的。我们反复研究了很久。”

    他们还反复地研究了很久!

    康大胡子气得要跳脚,说道:“你们想早死,别牵连我们,好不好?”

    纵然战死沙场,比莫明其妙让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害死强。

    般碣师却死活不放手,拽着他的衣服袖子继续说道:“康将军,不如这样。若是我说得不对,大食人不改变政策,我们不动手。若是改变,请将军支持。我常听你们交谈,说富贵险中求。各位不远千里,孤身来到谋夫城险地,还不是为了一个大功名,一场大富贵。此事若成,岂不给诸位增加了一场更大的富贵?”

    富不贪了,这几人从来没有看过手中有这么多金钱。但贵还是要贪的,若是能够封一个伯子爵位,弄不好,都能世袭后代。

    几人犹豫不决。最后康大胡子依是摇头,道:“不是不行,你同伴行事,我不反对。但你别进去,真不行,我想个策略,让你躲起来。”

    “康将军……”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这么多天,我看过你们波斯多次起义,那个能力……”康大胡子直摇头。他攀上的是大食高层人士,波斯义军的情况,也是他要负责的情报,为了摸清这些人的实际情况,甚至随军亲自看过义军的战斗力。结果很失望,也这么给李威禀报的。这些义军,陛下,你别要指望了。

    这是他的观点,李威不这样认为。义军越多,大食杀的人也越多,矛盾就会越激化。这是民心所向,直接看不出来,可在实际上当中会起很大的潜在帮助。自己前来不是侵略,是占领,没有百姓的支持,就对付不了大食人的反击。

    原因,也没必要向康大眼解说,他需要康大眼提供的是情报,不是让他做一个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者。

    “康将军,休要小看我同伴的能力,他们在城中的影响,绝不是你所想的。若要发动,力量会非常可观。若是配合得当,城外贵军攻城,我们在城中发动。大食人杀死了城中不少百姓,他们还有家属活在人间,会有许多人揭竿而起,纷纷呼应。谋夫城一日可得矣。或者康将军若是能赌上一把,我们提供一些可靠的人选,你利用你的关系,让他们担任守城的中低层官员,配合好,说不定能在贵军攻城时,从里面替贵军将城门打开。”

    这些都是这几天般碣师思考很久,才想出来的。办法是不错,可想实施,必须有眼前这几个唐朝斥候配合。一口气说完了,央求地看着康大胡子。唐军早一天进城,波斯就早一天有复国的希望。再说,若是计划成功,也有波斯人自己的功劳,不让唐人看轻。

    康大胡子等人,又有些意动。

    不过没有同意,最后决定请示李威,或者一个能做主的将领。

    唐军还没有来,可先释放了一大批俘虏。有许多人就是谋夫城中的百姓,或者伪军。既然唐朝军队释放他们,他们也回家了。对此萨勒姆十分头痛。这些人已不能再用了,放在军中,反而会破坏士气。不给他们进城,家属亲人又会不服。高压政策不是长远之计,思考之下,开始转变城中的政策。值得怀疑的对象杀得差不多了,将一些或真或假的罪名安在这些人头上。然后派人安抚百姓,你们是良民,与你们无关,唐朝人来了,他们会围城很长时间的,到时候城中物价会飞扬,因此挨家挨户发放一些粮食,免受其害。

    这一手挺漂亮的,一些胆小怕事的百姓,终于不作声。

    又亲自派人迎些这些战俘,好言安慰,给了一些钱币作为补贴,让他们回家休息。是软的一面。硬的一面,你们回家可以,不追究你们责任,但别给我乱说,否则对你们不客气。可怕唐朝再混进大量的斥候进来,于是城门关闭,不许进出。

    不过是对于普通老百姓的。米兰达找到阿卜拉,委婉地说,唐军围城,势焰嚣张。我借城主大人协助,发了一点小财,却担心家人。有些百姓不知天高地厚,产生不好的想法,会对我家人不利。

    收了不少米兰达的好处,阿卜拉大手一挥,让米兰达派人回去看看,还说了一句话,若是担心,索性你们改信伊斯兰教,将家人迁往谋夫城算了。是玩笑话,知道不可能的,人家生意做得大,不仅需要他们的关系,也需要河中的关系。不过每一个河中的百姓,或者波斯的百姓,若是象他这样识时务,那就好了。

    心中叹息一声,安排了一下,将康大胡子的人手送出城。史义缚与两个手下,还有般碣师的大儿子。不过唐朝军队也快到了,城外大食人布满了许多斥候。几名属下不敢停留,也没有立即接触,怕让大食斥候看到。直到唐朝军队扎下了大营,夜晚来临,才来求见。

    李威听了眼睛一亮。

    康大胡子忽视了百姓的威力,他不会忽视。但不能马上行动,兵临城下的用意,是堵住几个城门口,不让大食贵族携带着财富逃跑。真正的围攻很有可能要等于二十几天后,那时候在东方,击败大食数万军队,拿下巴里黑与赫拉特、迦布罗城之后,大军才能赶往谋夫。看能不能顺利拿下谋夫地区,再

    向尼萨地区(土库曼斯坦首都阿什哈巴德西北方18公里处,安息故都)辐射。

    至于长远的目标,无非夺下疾陵城、赫拉特城、尼沙普尔城(伊朗西北内沙布尔一带)、古昌城、尼萨城,让呼罗珊与塞斯坦连接起来,再有河中各国与吐火罗的支持,唐朝居中调解,波斯人能做勉强的抵抗了。

    这里所说的呼罗珊地区,不是指波斯的呼罗珊地区,而是指大食眼中的呼罗珊地区。原来广义上的呼罗珊是指真珠河(锡尔河上游)以下的药杀水(锡尔河中下游)南部,吐火罗大雪山西部的广大地区,包括如今的河中,吐火罗、呼罗珊。西突厥强大后,波斯势力缩小到乌浒河、铁门关南。因此呼罗珊仅成了今天呼罗珊与下吐火罗诸国地区,缩水了一半。

    波斯末落后,下吐火罗诸国**,又要去掉巴里黑城等乌浒河以南的下吐火罗地区。大食人眼中的呼罗珊正是这样的呼罗珊。以后交给波斯人还是这样的呼罗珊。

    若有可能,向西南拿下戈尔甘城、番兜地区(戈尔甘东南的沙赫鲁德一带)、塞姆南城与德黑兰城,与波斯陀拔斯单反抗势力联成一线,这就是李威的底线。大约占原来萨珊波斯最巅峰面积的七分之一到九分之一左右。

    至于沿海的信德,更西方的伊拉克,以及法尔斯与沿海的马克兰、信德,统统见鬼去吧。就连番兜与尼萨南部高原上的克尔曼地区、亚兹德地区(伊朗中部地区)与塞斯坦南部的俾路支斯坦(巴基斯坦中部地区),李威也绝对的不感兴趣。

    唐朝能有这个远投力量么?

    后者只是一些想法,能不能做到,要看形势。只有谋夫城才是他势在必得的。但还要等,大军再次向西汇合,才可以真正拿下谋夫城。否则拿下来,也会是一个动乱不休的城市。 般碣师里应外合的计划,他十分看重,可也要等。唐军初来,萨勒姆转变了政策,可是城中百姓不知天高地厚,会有许多暴龘力反抗行为出现,城中还会再次紧一紧。抗过了这一波,城中稳定下来,才是最稳妥的时间段。不但保护了这十几名斥候,还保护了这一支有效的力量。

    这些想法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淡淡地说了一些原因。

    “喏,”出城的是史义缚,第一次与皇帝陛下亲切交谈,激动万分。

    不过李威又问道:“你们几人怎么进城?”

    萨勒姆戒备森严,不能进城,就不能联系,这个麻烦不解决,就不能往下安排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玩笑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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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义缚说出了他们原来的想法。

    谋夫城很大,李威这点兵力只能说是将人堵在谋夫城中,不让他们出来。其实连人都堵不住,只能堵住行李。只要联系上了,潜到城墙脚下,借用阿卜拉的名义,用吊蓝吊上城头,也就进入城中了。以后可以用其他方式联系,比如唐朝军队可以用一些特殊的号声,再安排人上城头,再用手笛(小锁呐)吹奏一些波斯乐曲。反复在将某一段落吹上几遍,就可以相互联系。

    “不行,”李威摇头。

    大食人查间谍,镇龘压,是必然措施,但为什么主要针对河中商人?与以前大食政策不符合。这是为了财富,河中地区经商的大商人很多,有些人手中聚集了大量财富。有了财富,就可以赏赐属下,激励他们战斗。萨勒姆不得己才这样做的,这条用意康大胡子等人却没有看穿。

    他们得了意外之财,不算是最有钱的人,但算是有钱人一分子,行事又张扬。萨勒姆必然会注意。此时自己来到谋夫城,已经派了大量斥候将四周的道路封死。他们不回去还好,一回去,萨勒姆只要知道了,必然怀疑。而这消息康大胡子等人在城中却是不知道。想了大半天,想出一个办法。

    般碣师的儿子又带来了一张图纸,是原来波斯的吊桥攻城塔。基座有六到十个轮子,供士兵推动,上面铺着木板,根据城头的高度,有三到四层,中间隔以楼梯攀援,正面是厚实的挡板,防御城头上武器的攻击。最上一层是一个吊桥,大型的攻城塔可以设两到三个吊桥。不用时,形成挡板,保护士兵安全。用的时候能过拉索放下吊桥,径直耽在城墙上。

    成本比云梯高昂,但攻城的效果却胜过了云梯。李威不由地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中原肯定没有这种攻城武器的,而且制作工艺也不是很难。奖励了两句,又派人多抄了几份,送到吐火罗。

    第二天继续释放战俘。陆续地甄别出来六千战俘,有近两千人就是谋夫城的居民,其他地区的释放回家。这两千人,押到阵前,放他们入城。众目睽睽之下,萨勒姆很头痛。但不接受,牵连的百姓多,民愤大。并且他还贪图李威手中没有释放的战俘,这些士兵才是他渴望需要的,要么是伊斯兰教徒,要么手中沾染了他们波斯自己人鲜血的伪兵,只要释放回来,就能形成战斗力。

    只好接受。

    但没有区别出来的这些战俘,李威是不可能释放了。留下还有用处,比如搬运辎重,修造攻城器械,战时当作炮灰。不过还要进行进一步的甄别,不能冤枉了好人。

    城门打开,瓮城紧闭,关在瓮城与城门的通道里,萨勒姆也要派人进行甄别。还要警戒一番,才可以让他们进入城中。但此时唐朝军队突然用学来的一句波斯语大喊:“投降不杀,放你回家。”

    萨勒姆头一晕,差点都跌倒了。

    释放了这批俘虏后,李威留下北城门外的唐军不动,率领南城门外的唐军拨营而起,向尼萨城出发。

    尼萨城也是一个发达的商业城市与交通枢纽,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可是萨勒姆却想不明白,唐朝军队是占了优势,但尼萨城同样易守难攻。面积不如谋夫城,可也与巴里黑城差不多大小。攻一处,就要分一处兵。谋夫城截阻于后,即便能攻下来,也是一个不明智的做法。

    难道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心中发苦。想不出来,只好静观其变。为此他绞尽脑汁,就没有想到这样做的用意,是放几个人进城的。

    溜达了一圈,一路向百姓宣传,我们大唐替你们波斯人复国了,你们自己儿也要争气,前来参加军队吧。溜达了两天,又回到谋夫城下。但与才开始不同,无数百姓放下手中镰刀锄头,纷纷前来参军。

    在瓜卵山缴获了无数的战利品,包括武器。好的大食马,与大食刀,复合弓,一些优质盔甲,这是李威能看上眼的,留下来自己用了。其他的武器与一些物资,奖赏给了河中各国。此次出战,各国压力很大,用来缓解一下他们的情绪。还有一些武器与盔甲留了下来。就是为今天的,趁着自己军队还在呼罗珊,将这些百姓召集起来,进行训练。为以后波斯抵抗大食打下一些基础。正好冬麦收割上来,不愁供给,百姓耕种任务减轻。于是十几天后,就象滚雪球一样,从两万多军队,滚成了五六万军队。没有攻城,只是带着这些新兵进行训练。

    十几天后,李威接到了两个好消息。

    先是李谨行攻下迦布罗城。

    迦布罗被围得水泄不通,素里姆不知道外界消息。但他认为迦布罗城地势险要,能守上一段时间。可他也疏忽了唐朝的武器。一座座土山堆了起来,正常武器,威胁不到城池安全的。

    但是契苾明将所有投石机与火龘药一起推到土山顶上,进行了狂轰烂炸后,许多士兵胆怯了。乌浒河的战报,契苾明也听说了,于是照抄过来,轰炸完了,派人喊话,凡是波斯人只要投降皆不杀,提供粮食,让你们回家去。凡是支持阿里派系的什叶派大食士兵,投降也会善待,战后遣散回国,不需要赎金。

    喊完了这才攻城。

    不会喊一喊,城上的大食人就不会反抗。但会动摇军心,各种攻城器械推到迦布罗城下,发起了猛攻。又在土山上继续用火龘药包进行掩护,并且派上所有的强弓劲弩,瞄准了城墙上抗拒的敌人射击。

    一天攻下来,唐朝牺牲了不少士兵,大食人死的士兵更多。第二天继续,连攻了三天后,城中所有大食士兵看到唐军如此猛烈的攻势,又看着密密麻麻的大军,全部充满了悲观情绪。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更多的唐朝战士杀上了城头,许多波斯人放下了武器,伏于地上投降。夺下城门,唐军涌入城中。

    城中所有大食士兵或生擒或击毙,包括素里姆被几名唐朝士兵活捉起来。留下了细封雷,清点战利品。四万新兵蛋子返回吐火罗,运粮食到碎叶城。又让波善活与朱穹、郑庆泽率领波斯与吐火罗支援的军队,还有唐朝派出的五百名士兵,一共是六千多战士,大大方方地奔向疾陵城。因为沿途还有鹤悉那等陆陆续续的城池,依然有少量大食人控制。所以又派了五千士兵护送,一直送到疾陵城的地头,再返回到迦布罗等候命令。

    继续分兵,让阿史那都泥涅的侄子阿史那柳博率一万突厥与吐火罗的战士,清扫罽宾国、漕矩咤国、帆延国残余的大食军队。再与细封雷的军队汇合,将烂罗城拿下来。这座城市同样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是通向赫拉特的咽喉要道。大食人也在这里驻扎了两千多士兵。他自己率领着三万军队北上,目标直指巴里黑。

    另一边战役也开始打响。

    中路的领军主帅必须有很高的智慧,不但灵活机动,反应必须敏锐。不过此次碎叶将星耀目,有足够的人选可以调用。这一路人马十分重要,虽然是为了对付卜扎里夫的两万五千军队。

    但这支军队几乎全部是大食的最精锐部队,包括几千重甲骑兵,大半是大食人,小半也是死心跟着大食人走到底的波斯伪兵。歼灭了这支军队,大食在呼罗珊与塞斯坦地区,几乎没有什么重要力量抵抗唐朝军队高歌奋进了。

    因此,王方翼本人亲自指挥。

    通过各种情报,王方翼将手中的事务,丢给了唐休璟。此人已经不需要用战功来证明自己,积累的是治理经验。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某个边防重要的大都护或者大都督。

    李威没有明说,王方翼意会。毕竟象能征善战的一些大将,比如刘仁轨、裴行俭、薛仁贵等人皆已年老。不培养接班人,国家将才将会青黄不接。

    到了波悉山后,根据各种情报,在没有得知卜扎里夫军队动向之前,他就决定走了西路,也就是从天马都督府到姑墨州都督府这条路线南下。西边还有一条路线,从铁门关南下,这条路线还是大道。但在制订计划时,一起放弃了。

    自己派出大量斥候南下,萨勒姆准备不足,但不会不派斥候的。这一条重要的道路,必然会是他注意的对象。于是绕了道路,从东边两个难走的崎岖小道选出一条。来到了姑墨州,已经听到卜扎里夫率军东来的消息。

    王方翼又做了一个选择,放弃了巴里黑城,甚至放弃了西边的大汗都督府的地界,直指旅獒州都督府的摩喝城。没有渡过乌浒河之前,将军队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派了一个说客来到摩喝城,找到了乌拉喝国王。做了一些游说,劝服了乌拉喝国国王。借助夜色渡过乌浒河,一路摸黑,连一个火把都没有打,于黎明时分,来到摩喝城下。乌拉喝人打开城门,城中还有几十名大食驻兵,全部让乌拉喝人杀死了。将唐朝军队迎到城中,封锁了消息。第二天下午,卜扎里夫军队就到了。看到城门大开,乌拉喝人派人于城门外迎接。这支唐军来得突然,提前一点动静也没有,卜扎里夫根本没有想到,大摇大摆地率军进去。这是第一支大食军队,后面还有第二路。

    为了挽救迦布罗城的安全,也赶得急。看看天色已晚,正要准备在城中休息。军队就进了一半,忽然从街道两边屋顶上闪出许多士兵,举起手中的弓箭,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

    事起突然,卜扎里夫立令军队退出城外。可是这么多人涌进城中,一乱,将街道堵塞了。王方翼率领着以逸待劳的军队扑出,大败大食军队。一路将大食人追到三十里外,毙敌五千多人,将大食人逼到摩云岭,看到地势险恶,这才扎营休息。

    卜扎里夫被杀晕了,都不知道这支唐军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二天傍晚,第二支军队也抵达了。看到唐朝人少,又集中了兵力,想要冲破大营。然而他手中率领的是大食军队,唐朝军也是最精锐的军队。并且经过一天准备,扎下了牢固的工事。连冲了两次,未果。

    晚上挑灯商议,隐隐感到不对,总督有可能料错了唐朝人的计划。于是在摩云岭上扎下大营,派快马向萨勒姆禀报,听候裁决。其实这时候若是逃逸,王方翼手中兵力少,也阻止不了。

    这一禀报,将大好时机耽搁。

    几天后,斥候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了乌浒河的战况。卜扎里夫一听知道完了,立即率军撤离摩云岭,想从南绕道到赫拉特城。若是赫拉特城不支,可以撤向尼沙普尔城,再不支,可以撤向古昌城,或者撤回哈马丹地区。

    但是他一撤,王方翼也随着率军尾随。卜扎里夫调头反扑,王方翼立即布阵防御,用箭阵阻挡。冲击了几次,皆没有取得效果,还白白牺牲了一些将士。只好再次调头南下,到了晚上扎下大营,下半夜突然袭击唐军营地。然而没有扑到营地门口,迎头就是一波密集的箭雨,只好下令军队撤回来。一路上纠缠了两三天时间,李谨行率军杀到了。听候斥候禀报,卜扎里夫只好命令三军奋力歼灭王方翼的军队,否则李谨行的军队扑上来两相夹击,凶多吉少。

    王方翼也接到了消息,不退而战。指挥士卒混战在一起。双方士兵战斗力相当,武器也相当,大食人甚至还占着战马优良的优势。然而听到乌浒河大败的消息,士气多少影响了战斗力。交战了两个多时辰,难分难解,李谨行军队从西面扑了上来。此时大食人已力竭,看到更多唐军杀了过来,纵然是精锐部队,也开始了崩溃。这一战付出一些牺牲,但是两万五千名大食最精锐的部队几乎又是被歼灭了大部。卜扎里夫只带了五千余人,逃到了赫拉特,后来又拢集了两千余人。其他的人全部战死或者做了战俘。

    留下五千人,搜剿逃脱出去的大食兵,两军汇合,扑向了巴里黑。

    这时候契苾明的军队也到达了。

    将巴里黑围困起来,但这时候来了一个人,李谨行的夫人。

    国内发生了一些事,让黑齿常之担心这些事会引起一些不好的后果,正好刘氏在青海呆着无聊,于是亲自前来岭西。

    王方翼等人只是笑,打仗是男人的事,李谨行这个妻子,乃是一个妇人之辈……

    契苾明也打趣地说道:“李将军,一看到你们夫妇,我就想到了杨大眼。”

    话还没有说完呢,王方翼脸上的笑容就收起来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老将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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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涵养再好,同样脸色也阴沉下来。

    杨大眼是南北朝第一猛将,不是指军事天赋,是指他的个人勇力。曾在他辖区里出现一只猛虎伤人,杨大眼听说后,一卷衣袖,赤手空拳,打了过去。一场肉博战之后,将这只老虎打得七死八活,杨大眼强行将它拖到闹市上,这才一刀削去虎头,结果它的生命。武松与他相比,小菜都不如。

    本来是一句夸奖话,可沾着刘氏一起夸奖,那就不对了。

    杨大眼厉害,他老婆潘氏也厉害,武艺超群,善于骑射。夫妻二人经常携手并肩,共同作战。魏军将士称她为潘将军。潘将军不仅武力值高,长得还十分漂亮。钟离大会战,让战神韦睿与名将曹景宗将杨大眼与元英打废了。杨大眼贬到营州做了一名小兵,第二年才被重新起用。洛阳百姓举城欢迎这名勇将回来。然而杨大眼回到家中,却发现了潘将军孤身在家,寂寞难耐,养了一个小三。一怒之下,将潘氏杀死。

    契苾明是无心之言,只是看到他们夫妻二人扬威沙场,说了一句无心的话,但传出去,总会让人联想翩翩。

    他们二人还有一些很微妙的关系。

    突厥叛乱不休,朝廷对任用胡将产生了一些猜疑,边陲重将胡人当中,只剩下三人,黑齿常之与李谨行,还有契苾明。三人都不是突厥人,一个是百济人,一个是靺鞨人,一个是铁勒人。

    黑齿常之是后起之秀,这几年渐渐脱颖而出,居者居上。可此人生性耿直,待人热忱,或多或少也受过李谨行与契苾明的提拨,与他们关系都不紧张。李谨行立下许多大功,从辽东到青海,再到如今的岭西。契苾明不及李谨行功劳大,然而他身后有一支忠于朝廷的部族,父亲更是先朝重将,出身名门。两人武力相当,因此,暗中也在较着劲。

    不过二人上了岁数,不会象薛讷与张虔勖那么冲动,轮起拳头就揍。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和气的。对此,李威也无奈,不可能让李谨行屈于契苾明之下,也不可能让契苾明屈于李谨行之下。只能隐晦地警告,你们争功拿出本事来,别要象郭待封那样,误大事。

    王方翼虽然同样后来居上,然而面对这两人,资历很浅。很是担心,李谨行能变脸,一旦开打,自己劝都劝不住了。

    契苾明也感到气氛有些紧张了,立刻改口,说道:“我不是那个……”

    “别解释了,我知道你是失误,为了弥补,巴里黑让我打了。”李谨行在契苾明胸口擂了一拳说道。

    大约契苾明是无心说的,自己妻子都是老太婆一个了,怎么与那个水性杨花的潘氏相比,可说了就是说了,想收收不回去。传出去,终归让人笑话的。但为了大局,主动岔开话题。

    契苾明苦着脸说:“这个功劳你也要争啊?”

    自己攻下了迦布罗城,可这个老匹夫于乌浒河大战中作为陛下的副手,立的功劳已超过自己。况且还要加上与王方翼再灭卜扎里夫两万多劲旅,这个天大的功劳。

    为什么自己前面夺下迦布罗城,后面拼命地往巴里黑城赶,不正是为了将功劳差距缩小吗?再争,自己来到巴里黑做什么的?但是声音越说越小,自己这个口误太严重了。很是心虚。

    “别再罗嗦,大不了我将跨下那匹大宛马送给你。”

    岭西诸国皆产良马,其中以石国的大宛马与吐火罗的汗血马最佳。石国挑了最好的两匹大宛马,一匹送给了李威,一匹送给了李谨行。吐火罗也挑了两匹最好的汗血马,一匹送给了李威,一匹送给了契苾明。不过李威主动放出话来,谁在战斗中表现最勇敢,将会把这两匹马奖励给谁。他本来就有两匹马,感觉四匹太浪费。

    但不会送给李谨行他们的,这是用来奖励后进。

    可是一名纯粹的武将,怎么能不喜欢宝马。因此,两人犯了一个心理病,人家碗里的总是香的,一路上不停地瞅着对方的座骑,垂涎不止。“那好吧。”契苾明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王方翼才松了一口,反正有这两人在此,自己这一行纯粹是来打酱油的,什么功劳也别想抢了。不过李谨行这一争功,双方都有了台阶下。

    但是巴里黑城也不是那么容易攻打下来。

    岭西丝绸之路,最北一条,尼萨到谋夫,到安国、康国、怛逻斯、碎叶。次北一条,由康国到东曹国,翻过莫罗岭,到达疏勒,也就是西域的中路。次北二条,谋夫到巴里黑、铁门关、史国、康国。中三条,北面是谋夫到巴里黑、吐火罗、护密多国越过葱岭,到达于阗,也就是西域的南路。中间的是从尼沙普尔城到赫拉特、巴里黑再到缚喝城,越葱岭,到于阗。南边的一条是从赫拉特到迦布罗城再到罽宾国。在唐朝葱岭守捉与中路交汇,到于阗。还有南路两条,迦布罗城到鹤悉那城、坎大哈、疾陵城,迦布罗城到坎大哈到信德、天竺。另外还有南北纵向两条主线,天竺、信德、疾陵城、赫拉特,由赫拉特向西到波斯,向北到巴里黑。天竺、信德、疾陵城到迦布罗城,由此向北到巴里黑,向东北方向到达吐火罗各国。

    还有其他的道路,比如王方翼行军的道路,但那都是小道,不适合商旅行进。因此,岭南地理位置最重要的几个城市,也就是阿禄迪(康国都城撒马尔罕)、谋夫、赫拉特、缚喝城、迦布罗城、巴里黑城、疾陵城与尼沙普尔城。

    萨勒姆在迦布罗、赫拉特与巴里黑城不但布下了重兵,还增加了许多防御措施,增置了许多武器。再加上本身城池坚固,城墙高大,十分难以攻打。李谨行犯难了。

    迦布罗那样的打法,是因为时间充足,还有大量的人力与物力。现在自己抢功,能动用的只有自己带来的两万兵力,若是向契苾明借兵挑土山,这个家伙非得笑话死。时间也不等他这样做,必须将巴里黑城攻下来,军队调过来,再去攻克谋夫城。还要分兵力去攻打赫拉特城。这个必须在天热到来之前完成,不将这几个要塞抢到手中,天一热,大食援兵到来,唐军必然处于下风了。

    再说,唐朝过来的军队皆是北方士兵,呼罗珊地区夏天炎热,士兵不适应。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都有可能染上瘟疫。没有陛下读的史书多,可也读过不少。象这种大型军团开战,到了不适应的地带,时间段又不佳,染瘟疫的概率几达百分之二十。

    而且速度越快越好,能抢在大食人反应过来,与天还没有真正酷热到来之前,若是将尼沙普尔城与尼萨城拿下来,互为犄角之势。就是大食人来了,也不会担心。况且拜占庭人当真能忍得住,忍得住,都不会派出高规格的使者团前来河中拜见陛下了。

    这都需要时间。

    王方翼让这两个老家伙气着了,不管他们。契苾明因为一句口误,失去了大好立功的机会,郁闷之下,更不会替他出谋划策。李谨行只能与妻子二人苦思冥想。

    正好这时候,李威带来了波斯人的吊桥式攻城塔。

    看着图纸,李谨行忽然仰天大笑,道:“此乃天助我也。”

    不过还不行,与妻子嘀咕了一下,请来王方翼与契苾明赴宴,让刘氏斟酒。到了契苾明面前,刘氏冷哼一声,丈夫宽宏大度,原谅了他,可自己却是最大的受害者。凭什么将我拿来与那个潘氏相比?

    契苾明也气得不行,还有苦说不出。

    这时候李谨行说话了:“契苾将军,我向你借一个人。”

    “什么人?”

    “那个素里姆。”

    契苾明明白他的用意,是为了大局,没有阻挠,将人借给了李谨行。

    李谨行开始制造攻城塔了。但做了一些改造,变成了十四轮与十六轮,两种特大型攻城塔。这是体积的改造。然后在最上面的挡板上又做了改造。打了一个个洞眼,用来观察对方的,还能用弓龘弩从这些大洞眼中射击。另外又安上滑轮组。中国很早就出现类似的这种器械,不过李威看到军事与民用上,起重重物的困难,忽然想起来滑轮组。船上也会用到,那种船用的葫芦,也是一个大滑轮。于是将这个理论说了出来,现在唐朝已经普遍在使用。将攻城塔造好了,用滑轮将投石机拉到顶层塔板上。吊桥暂时没有放,让士兵推着它,接近了城墙,利用挡板的掩护,强弓劲弩一个劲的从洞眼里面往城墙上射。又用投石机,将火龘药向城头上抛投。

    三十个大型攻城塔,一会儿将巴里黑的下城郭上的守军轰得头都抬不起来。

    契苾明睁大眼睛,不由喃喃地说了一句:“这个田舍翁,主意妙啊。”

    唐朝骂人的话真不多,田舍翁也是一句骂人的话,意思是你这个乡巴佬。李世民就用这句话骂过魏征的。

    城上也有大食人反击,用投石机轰倒了两个攻城塔,不过城上敌人损失更重。炸完了,押着素里姆来到城下喊话,削弱大食人的士气。到了此时,素里姆没有喊投降,然而身不由己,只能惭愧地低着头,被几个唐兵推搡着,游了一圈回去战俘营。到了第二天,三十几个攻城塔变成了四十几个。第三天变成了五十几个。

    这种武器在波斯人手中,没有发挥多大作用。然而配合唐朝的远射武器,却成了大食守城者的恶梦。到了第四天,看到大食人缩在城头上,连头都不敢伸一个,全部趴在跺墙下面躲避唐军的弓箭火龘药,李谨行吹响号角。一百多个大吊桥放了下去,士兵鱼贯从攻塔下来,踏上城头。

    没有用任何唐军,全部是河中地区的士兵。

    数战下来,唐朝的军队死伤严重,象这样的顺风战,没有必要再减少兵力。不过河中士兵经过数战下来,有了血战的经验,胜利的信心,表面越来越好。

    王方翼暗点了一下头。是得要进步,皇帝陛下经营岭西,只能说是战略上的用途,眼下这几年,甚至几十年,唐朝无法对岭西进行直接统治。陛下早迟要率军回去的,没有战斗力,就无法抵抗大食人的反击,更无法让呼罗珊成为河中的屏障。

    士兵呼喝连连,不少士兵被击毙,却紧紧地将登城塔护着,让后面的援兵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头。随着城头上的唐朝军队越来越多,守城的大食士兵崩溃了,向城中逃去。两个来自康国的小将,打开了城门。李谨行一挥手,骑兵冲进城中,巴里黑下城郭拿了下来。

    又到上城郭,大食守兵更少了。看到一天下来,十几架更高大的攻城塔立了起来,城中波斯士兵全部反叛,有人登上城头,向外面大声喊,快点攻城吧。我们顶不住了,反叛的波斯士兵多,却让城中少数大食人杀得哇哇叫。

    李谨行立即再命属下将攻城塔推到城墙边上,同时乐得直挠头,这玩意儿好,攻城特管用。但也要看的,若是唐朝军队没有强大的远射投射武器,威力会下降。若是守城的士兵有唐朝的远射攻击武器,威力又会下降。不过眼下是很管用,攻城塔一推,上城郭再高大,士兵也从攻城塔爬了上去。唐朝军队入城,大食人不能反抗了。余下的士兵伏地投降。

    巴里黑拿下来。其实意味着唐朝所设的岭西各都督府与州县,除了疾陵城外,全部光复。

    接下来,主力要前去谋夫城。还要派一员重将,攻打赫拉特。但这一回契苾明牵着李谨行那匹大宛马,抢着说道:“我去攻赫拉特城去。”

    说完了,不顾李谨行与王方翼的态度,留下两万士兵,自己带着一万人再次南下。

    李谨行与王方翼无奈,只好带着四万几千将士西上,赶向谋夫城。这一会合,兵力变得非常可观起来。谋夫城真正地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几个重要的将领却在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先是夸奖了李谨行:“李将军,在巴里黑,你做得很好。”

    契苾明是无心之语,然而李谨行若没有海量,当场发作,两员勇将以后必然势同水火。在这关健时候,李威最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的。刘仁轨与李敬玄就是前车之鉴。但让李谨行巧妙地化解了。

    李谨行没有回答。

    李威转移了话题,又说道:“那个攻城塔的妙用,更好。”李谨行这才嘿然一笑。

    这才商议正事,是刘氏带来的消息,不得不改变计划。

    二月薛仁贵于雁门关病死。听到这个消息,李谨行与李威皆唏嘘不已。虽有大非川之败,但不可否认,薛仁贵乃是这几十年里,唐朝最勇猛的将领。可是人总归有生老病死,薛仁贵都七十岁了,这些年还在为朝廷征东杀西,元气消耗得快,生病而死,在情理之中。裴行俭若不是李威强行阻拦了一下,因为程务挺与张虔勖的背叛,心中窝气,再前往西域,半路上病重不起,又没有良医及时医治,也有可能会去世。

    事实史上裴行俭早就过世了。这一次李威看不下去,拦阻得及时,将裴行俭留在洛阳,又医治得及时,才勉强地将裴行俭一条病保住。但是薛仁贵一死,阿史那骨咄禄开始翻天了。突厥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入侵定州,让霍王李元轨击退。接下来又寇妫州,掳掠无数,返回阴山。再围单于都护府,活捉司马张行师,杀之。

    紧接着朝廷又发生了一件事。李义琰改葬父母,看中了舅家的旧墓,令其迁移。李义琰才能略差,品德还是上称的。不但多次阻挠武则天干政,其人也十分清廉。其宅没有正堂,弟弟买来木材替他营造,他推却说:“皇上让我官至宰相,尚且惭愧,况营美宅?非是爱我,你是在害我。”他弟弟说道:“出仕为县丞小尉者,都营华宅。兄位高,你若不盖,你的手下怎么办呢?”答道:“不然,事难全遂,物不两兴。既处贵位,又广营美宅,若没有美德,必受其秧。”那堆木材居然久腐。

    不知道为什么犯下这个错误,还让李治听到了,怒道:“李义琰倚势,居然欺侮到舅舅家中,怎么能做宰相?”

    仅是一件小事,李家乃是陇西李家,做出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或者是听信了一些道士与和尚的蛊惑,或者因为其地与家墓相连,但不会细强迫舅家的,必然经过调解协商解决。

    然而就是这件小事,诡异地传到李治耳朵里面了,还诡异地让李治大发雷霆,使事情变得复杂。李谨行畏惧,只好以年老乞骸骨,李治看到表奏后,让李义琰致仕。

    几人相视一眼,都不好说。北魏为了防止后宫干政,采取了立子杀母的野蛮手段。做得很过份,也不能象太上皇这样来。忠于皇上的得力大臣也就那么几个,郝处俊、戴至德等人因年老相继去世,刘仁轨发配到西京,李义琰罢相。太上皇想做什么?难道想传位于太后?

    但是皇上的父亲,不便说出口。

    几将站在李威立场,会这样想。但不是这样,李治晚年病重,眼睛不好,又恋权不放。为了控制,所以一直在儿子与自己妻子之间弄平衡。历史走向不一样,手段却是一样。

    可正是他这个平衡,弄出了许多事情。以为一切能掌控,却不知在种种平衡带来的变动之中,一步步地让武则天掌握了大势。有可能他想让武则天辅助朝政,但不会让妻子主持大政。

    可父亲是昏庸了,做了许多让人觉得莫明斯妙的事。

    李威没有多解释,说道:“不要管后面的消息。”

    来西域的用意,正是为了避免风波的。又说道:“各位,你们看前面的消息,青海啊。”

    罢了李义琰的相位,刘仁轨在长安,朝堂上说话有权威的只剩下裴炎与薛元超。掰手指头,也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然后是军方的实力。唐朝实行府兵制,常驻军队,无非北方一块,青海一块,西域的兵力少,不能算。还有两京的羽林军一块,程务挺已担任左羽林大将军。羽林军想也不用想,“失守”了。北方因为突厥强逼,驻扎了许多兵力,可有了程务挺与张虔勖二人,通过他们遥控,也等于失守。

    此事让黑齿常之很担心。自己位置没有多大关系,却关系到了陛下的将来。可是此事很机密,所以刘氏想要来西域与丈夫团聚,让刘氏将这两条消息带了过来。

    此事干系重大,几员大将皆不敢言。

    李威思虑了一会儿说道:“先将谋夫城攻下来吧。”

    让他们离开,写了一封信给黑齿常之,派了手下亲卫,用快马送到青海,过了很长时间了,黑齿常之还低估了事情严重性,让自己很晚才接到这个消息。命令他在路上不得耽搁一点时间,最好能在二十几天之内,将信交到黑齿常之手中。

    亲卫带着信离开,李威叹一口气道:“权利啊。”

    六月将至,谋夫城外夜晚天气也热,然而李威一颗心,冰冷一片。来到营帐外面,远处有战俘在抢修攻城器械,惊得夜鸦乱飞,发出难听的鸣叫。李威眼中却莫明的露出了一丝杀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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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威又将诸将召集。

    下了两道制。

    第一道制对以前唐朝在西域的建制做了修改。以热海天山为界,北为金山都护府,府所为碎叶城。南面仍然为安西都护府,治所龟兹。简化了原来的唐朝建制。

    这样比原来零乱的各个都护府,要容易管理。正好以天山为界,将突厥一切为二,分成了左右厢。也便于移民管理,还有可能配合下面的一些发生的军事计划。又于吐火罗诸国,包括帆延等国,设立吐火罗都护府,河中诸国设立河中都护府,呼罗珊与塞斯坦设立波斯都护府。河中与吐火罗各都督府、州县保留原来编制不动。塞斯坦地区设立两个都督府,七州,十八县。呼罗珊设立六个都督府,十五州,三十九县。

    三地继续保持原来的羁縻制度,各都督府与刺史县令皆是各国首领担任,各国依然与以前一样,保留高度自治的权利。但每一个都护府大都护必须由唐朝官员担任,协助治理地方,调解矛盾,统辖部分兵权。权利与以前在西域的大都护相当。另外每一都护府,都设立少量唐朝驻兵,军费由各都护摊牌。但是在西域的七户一马税,没有在河中与吐火罗、波斯实施。

    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步步地加强管理。眼下三个都护府有大食之逼,不能操之过急。征税了,就要尽到义务,不然百姓不服,这义务李威却不想尽的。

    设立建制,于是委授官员。

    先是从金山开始的,让阿史那斛瑟罗担任左厢突厥可汗,唐休璟担任金山大都护。有些将领感到很惊讶,只有王方翼胸有成竹,早在陛下让唐休璟配合斛瑟罗处理突厥事务时,王方翼就想到了会有这道授命。

    右厢可汗一直没有想出好人选,于是让已经来到西域的魏元忠担任安西大都护,郭元振为安西都护府长史。魏元忠是良臣,早已得到证明。郭元振是良将,也得到了证明。这两人的授命争议不大。

    接下来又让李谨行担任河中大都护,契苾明担任吐火罗大都护,王方翼担任波斯大都护。又是没有争议的授命,李谨行与契苾明于两地练军很长时间,有一些威信。波斯的事务最为复杂,不但位于大食反攻的最前线,还要协助波斯人治理,无论是李谨行或者契苾明都自感无法胜任。

    几道授命,李威越了权,他手中没有对三品官囘职的授命权。

    但又怎的,难道朝廷还不同意?西域谁说了算?

    不过做了做样子,还是写了一份奏折,送到洛阳,请求父亲批准。

    安排了这一授命后,让诸将集训所有士兵。攻入城中,不准有任何烧杀抢掠的事囘件发生。以前也再三吩咐过,主要是针对一些波斯新兵。有的新兵带着“血海深仇”,一旦进城后,有可能会失控。再派人前去缚喝城,将泥涅师接到谋夫。

    下午正式攻城。

    本来想动用原来那批俘虏做炮灰的,但有许多负面作用,对信用也会产生一些影响。李谨行的攻城塔战术,为攻打谋夫找到了一条有效的手段。李威放弃了这个想法。还是让他们回家,不过要等到战后,才让他们回去,让波斯人自己去处理。

    第一批攻城的将士,只派了一些低层将领带领,士兵全部是波斯新兵。用实战强行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与配合能力。

    一百多台大型攻城塔推了出来,就象一座座移动城堡一样,被士兵推到谋夫城墙下面。停了下来。士兵从楼梯爬到顶层面,里面的士兵伏在挡板,由洞眼里往城头射击。后面一排士兵,操作投石机,投放火药包。

    在火药与弓箭掩护下,让士兵以及那些没有释放回去的可疑战俘,扛着沙包,填塞护城河。

    城大食人也反击了。

    推出了许多投石机,这种投石机体积很小,是萨勒姆看到唐朝投石机后,让城中的工匠做的改进产品。但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比如射程不足,操作麻烦。

    李威又在塔到许多大食人抱来一个个小陶罐子,城头还放着许多水桶,里面盛满了清水。一旦看到火药包冒着浓烟落在城头,用水去扑。

    只能谐叹一句,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这么快大食人就想对了一些对策。不过这条方法落后了,经过吐蕃人的抵抗后,火药包做了改进,“防水性能好”。浇了水,依然有大多数火药包继续爆囘炸,一个个士兵被炸飞起来。大食人又做了调动,勒令一些波斯人,看到火药包落下,强行将它往城外扔。效果不理想,可减少了一些损失。

    另一部分的大食士兵伏在跺墙后面,将那些个小罐子点燃,放在投石机,向唐军投射过来。

    李威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全神贯注的观看。罐子落下来,有的正巧落到攻城塔,有的落在攻城塔下面,一堆堆火焰立即升腾起来。李威大吃一惊,以为大食人得到了希腊火技术。

    盯了一下,又不太象,希腊火是喷射的,绝不是这种抛投使用。让人前去察看,原来罐子里装的是火油与硫磺的混合物。大食人装了引信,将罐子点燃,罐子投射囘出去,落在地摔碎,这两种易燃物见了空气,迅速燃囘烧起来。

    这个办法好啊,李威不由苦笑起来。

    这时,中原江南正是梅雨时季,谋夫城外却是晴空蔚蓝,万里无云。时不时有火辣的风拂面而来。有的攻城塔修得比较早,让风与阳光将水份蒸发,变得很干躁。正巧,中的燃烧弹多,整个攻城塔迅速燃烧起来。为了比城墙还要高大,产生居高临下之势,每一个攻塔高度都达到了十几米。这是外城郭的,内城郭的城墙有的高达接四十米,对攻城塔高度更严格。

    士兵看到大火熊熊地烧了来,急切之下,不顾地面有多高了,就往下跳。有的不顾攻击敌人,只顾在灭火。李威看到如此情形,只好下令,让军队先撤回来。

    站在塔楼想了一会儿,大食人能用,他不能用。城头厚土石砖,燃烧也就那么一小堆儿,避过就是。然而攻城塔却是木头制囘造的,一烧就烧着了。

    也好破解,第二天继续开始攻城,在攻城塔面放着许多沙子。下面也有士兵扛着沙袋,看到烧起来,用沙子覆盖。火扑灭了,继续攻击。

    但大食人又想到了一个化解火药的办法,有一个士兵无意中看到火药包要爆炸,急切之下,慌乱地将火药包当作人头,用大刀将火药包生生砍开。黑火药不是黄火药,它的威力是爆炸时所产生的压力。这种压力再加里面一些暗器,以此来杀伤敌人。

    所以需要火药包有密封性,但见了空气,不是爆炸,只是在燃烧了。道理与平时百姓放的鞭炮是一样的。

    是无心一砍,看到这种变化后,又试了试。迅速将情况向萨勒姆禀报。萨勒姆又下令,让波斯人做炮灰,选派了一些力气大的百姓手持着大斧子,专门往落下的火药包砍。再让士兵泼水。有的起作用,有的没有起作用,但减少了部分牺牲。

    无论萨勒姆如何化解,唐军占着绝对的优势。士兵多,是城中的数倍,并且每天都有千的百姓自远方投奔大军。其中还有许多女子,李威看到这些女子,先是发愣,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波斯原来是有过用女兵的事迹作品相关,传一张古代波斯女兵图画。

    李威谢却了她们的好意,让她们回家。也许放在波斯能用,可传到国内,会引发许多争议。

    人心所向也占了优势,唐军渡过乌浒河后,纪律严明,李谨行与契苾明训练士兵时,首先训练的就是纪律。没有军纪的军队,是不能成为强大军队的。从来没有骚扰百姓,而且将战俘不计前嫌,释放回来,合家团聚,也赢得了百姓的支持。有的战俘前面一回家,后面主动跑来参加军囘队了。为了表示感谢与支持,每天前来拿出自家粮食、鸡鸭鹅犒劳唐朝的百姓络绎不绝。

    士气也不同,唐朝连番大捷,士气高昂。城中的大食士兵虽不乏凶悍之徒,可在数次大败之下,士气也低落了。更不要说那些强行被征来的波斯百姓。武器也占着绝对优势,并且大食人与波斯人一样,西方三大强国,最会守城的是拜占庭人,波斯人次之,最弱的是大食人。萨勒姆是做了一些布置,可并没有将谋夫城墙高大的优势全部发挥出来。

    最大的优势,是谋夫外城郭很长。

    城池越大,能动用的兵力会越多,能储存的物资也更多,但不意味着越容易防守。有的大城池能用一天就攻克下来,有的小关卡却能守一年半载。正是因为城市越大,城墙越长,反过来需要更多士兵防守。

    若是大食人自己的城市,城中有几十万百姓,那么可以征用更多的士兵前来守城,有可能连普通百姓都能提着弓箭,走城头协助。然而这些百姓,却恨不能唐朝军囘队立即将谋夫城攻克下来,如何去用?

    到了第三天,损毁了二十几台攻城塔,却又多了一百多台攻城塔,缓缓推到谋夫城墙下面。经过一天半的填塞,护城河的许多河段,让沙包填平。为了让士兵迅速成长,又不是唐朝本土的军队,李威不吝啬战士的生命,看到有缓机可趁了,就将攻城塔直接推到城墙下面,向城头发起冲锋。

    看到情况危急,萨勒姆拿出许多钱帛,鼓励动援士兵的士气。士气稍稍振作,打退了唐军一次次的进攻。

    第三天又坚守下来。

    到了第四天,城外又多了一百多台巨大的攻城塔,缓缓地靠近。

    而城头的大食士兵在唐朝密集的攻击下,每天都以数千数千的数字减少。看到情况不妙,萨勒姆只好放弃了外城。过了三更时分,让士兵将所有贵重的物资,与达官贵人,一起转移到内城。

    李威听到斥候禀报,及时抓住战机,紧令所有士兵从床爬起来,全军攻城。不但推出了所有攻城塔,原来打造的云梯,也一起推了出来,靠到城墙。

    萨勒姆连骂了好几声可恶,下令加快进入内城速度。但这时候,十几万唐军兵临城下,城头还有部分守军,在守城墙的。看到总督这样做,分明是将他们当作炮灰丢弃了。见到唐军陆续地登城头,许多士兵放下武器投降了。各将派人看押俘虏,又命令手下下城,来到城门口前,并且闯入城门下,打开城门,放唐军主力部队进城。

    看到一队队唐军蜂拥而入,有的士兵骑着马,径直向内城门驰来,萨勒姆不顾后面还有许多贵囘族,立即将内城门关。

    李威也进了城。

    先下令顺着内城墙构建设一道工事,防止大食人突围。又再次勒令入城士兵勿得有任何不好的行为发生。然后派数千士兵看守城门,许进不许出。

    这是看护城中的财富。

    破掉迦布罗城与巴里黑城,让唐军得到了价约一百万缗钱的财富。还是唐军留了一手,放过了当地的贵族,没有洗掠他们的财产。但这两城,大食人原来也是近乎羁縻形式治理的,当地的贵族不能称为大食的死党。

    可是谋夫城不同,不可能得到象泰西封九十亿第纳尔的财富,就是有,唐朝也不能象大食人那样,将谋夫城洗衣掠一空,顶多只能得到一半。但谋夫城作为中亚地区最大的城市,财富也相当可观。

    不仅有大食贵族搜刮的财富,还有许多波斯人的财富。这些波斯人全部投靠了大食,成为谋夫城新的权贵,经商,放高利贷,剥削,田产与地产,倚持大食人狐假虎威,对同胞作威作福,也积累了大量的财产。比如康大胡子杀死的那个波斯商人。大食官方敛刮过来的财产。这三个财富的来源,也构成了谋夫城重要的财富组成。

    都是李威此次清查的对象。

    这些人与这些财产主要在内城,外城也有一部分。但现在不能动,怕激起内城某些人的死志,先封锁起来,等到攻克了内城后,一下子清理。

    接着又派了许多士兵主动维护秩序,到了天明时,外城的秩序变得井井有条。萨勒姆也不担心,集中到内城,防御的范围减少,提前准备了大量的物资与粮食,还有比外城郭高大三倍多的城墙,足以让他坚守数月之久。

    看着城墙外巡逻的唐军,萨勒姆布置新的防御了。

    下午时分,李威命令士兵发起第一波试探性的进攻。可这一波进攻,牺牲惨重。萨勒姆在很早之前,就看到谋夫城的不足,并且决定让内城成为坚守之地。

    主要的守城器械全部搬到内城中。包括一些大型投石机,城头不仅摆着那些土燃烧弹,还有许多巨大的石头。有的石头重在一百多斤,几下子就将攻城塔砸倒下去了。

    这一倒,三四十米的高度,士兵坠落下来,十不存一。

    李威看到伤亡惨重,只能撤军,另想他策。

    城中的老百囘姓不知道,认为外城都攻破了,内城攻破岂不是旦夕之间的事?又听到泥涅师不日将来到谋夫城,甚至有可能唐朝皇帝替他举行圣火礼波斯皇帝即位一燃圣火,二为封皇,三为加冕,才能成为真正的皇帝,满城百囘姓载歌载舞。

    萨勒姆看到波斯开心的样子,恶相生了。本来从内城到民居,隔开一段距离的,但隔着不远,就是连遍的民居。萨勒姆下令,用那个罐子燃烧弹向民居向投射。一会儿大火就烧了起来,火借着夏风之势,向外围迅速地蔓延。

    这出忽了所有唐朝将领意料之外,李威下命令,别管攻城了,先救火。先将下风处的民居拆除掉一部分,做成一个真空地带,阻止火势往下风蔓延。又打来井水,一一扑灭火势。

    直到四更时分,才将火势扑灭。

    第二天萨勒姆起来,看着城墙外一片断垣残壁,哈哈大笑。唐朝人想要收买人心,这一回有的忙了。本来城中百姓密集,又涌进来十几万军囘队。再加烧掉那么多房屋,看你们如何善后?

    时间一长,矛盾必然激化。大食的援军一旦到达,里应外合,你们等着灭亡。只可惜手中兵力太少,士气低落,否则乘昨天晚唐朝军队救火时,突然袭击,说不定就能来一个反败为胜。

    这是他的意淫,就是兵力充足,被一次又一次的击败,打寒了心,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敢不顾内城安全不顾,来个主动袭击。更没有想到,这是他人生后的风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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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面又搭建了一顶顶帐蓬。

    萨勒姆如愿以偿,一把大火,烧得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只好先让他们出城,住进帐蓬,安扎下来,等到内城拿下,再替他们修建房屋,给一些粮食与生活用品,熬过眼前的危机。

    有的百姓在战争中已失去亲人,以为唐军杀进城中,谋夫城光复指日可待,美好的前景压制住了伤痛。然而一把火,烧得他们一无所有,无论唐军怎么劝,只是哭着不肯走。

    最后请了几个当地德高望众的长者,向他们做再三承诺,——劝离开。

    对大局没有什么影响,反而能昭显敌人的残忍与唐朝的仁慈。但发生了这件事,总会让人感到很恼火。为了安抚民众,李威不惜自己走出城外,向这群波斯人做出一些承诺。这才慢慢地让百姓在士兵的带领下,走向各自的帐蓬。

    王方翼跟在后面,说道:“陛下,你心软了。”

    “王都护,呼珊难的不是进攻,是治理。仅是一些仁义手段,泥涅师的旗号还是不够的,以后还有宗教,民生,兵源……”李威忽然停下来,看着王方翼。

    “臣以为陛下还可以再强硬一点。”王方翼含糊地说道。

    “你过来”,李威带着王方翼来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渠边,渠水在阳光下发出粼粼的波光,岸边还长着一些树木,不过粗大的树木全让唐兵砍走了,做了攻城器械。再远处就是一片片绿洲,与一片片金黄色的戈壁,黄绿相错,很象是某些波斯地毯的花纹。

    找了一片干净的沙地坐了下来,看着东方,李威说道:“以前看史特别看到宋齐梁陈的历史,触目惊心。隋朝一统后,隋文帝死因很可疑。到了我朝,先有玄武门之变,后有隐太子之乱。”

    提及这两起事变,王方翼不敢作声。

    “王都护,你看到没有,军队到达谋夫城疆域有可能到达尼萨城。但只要政权交接时,一场内乱,多少将士兵的牺牲与心血就会浪费了。疆域越大,内乱时越容易崩溃。我正当壮年,然而二十年后呢?国家会进入一个恶劣循环的怪圈。所以我想做一个表率,将这个怪圈刹住。”

    “可人……”

    “我知道,来到西域就是知道不能善了。这几年,我自姚州到青海、西域与呼罗珊,身边多少英勇的士兵先后牺牲,有的士兵,我现在都能回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再软的心,看到这么多死亡后,也会变得坚硬。这几年唐朝发生了许多的事,有一些变革给唐朝带来勃勃生机这中间多有我的心血。”

    “是啊,陛下,臣与其他的将士,也经常替陛下感到不值。”

    “我不会让一些人,为了他们的政治野心,将这份生机扼杀的,但要等待楔机,到那时候,我也不戒意去杀人杀很多的人。”

    王方翼说心软,不是指对波斯人心软。他是想说,自己一次次的退让,让他以及军中其他一些将士感到自己懦弱,以及优柔寡断。但政治却是很残酷现实的。自己一旦失败,他们作为自己心腹,就不是心腹也会受到牵连。

    以前一直在考虑政权交接,想树立一个榜样。而母亲的智慧,又让他忌惮。因此,想以一种和平的方式完成政权交接。不过随着父母亲一次次进攻,他知道自己这个企图失败了。这才启用了裴行俭的计划。

    不但政权交接他的企图失败。还有,对将来帝权与相权的分配,也一直没有想好。帝王权利集中,只要有一个昏庸的君王,一个朝代有可能立即瓦解。落入宰相之手,必然有权臣产生,想做曹操、司马昭的人不要太多了。

    民主制与君王立宪制度,在这时代不实际,要么来一个内阁制,象明朝那样,权利分散。可在自己记忆里,明朝的内阁制度,造就了一批批无耻文人,让明王朝也成了内斗最厉害的朝代。

    就没有想到完美的解决方法。

    可是父母的紧逼,以及历史的阴影,使李威顾不了那么长远。

    王方翼担心,自己也必须将一些想法说出来,坚定他们的想法。否则有可能母亲用一些手腕,第二个第三个张虔勋就出现了。事实,青海诸将中已出现了一个张虔肋!

    终于得知陛下的想法,王方翼很高兴。伏道:“陛下,若有用臣的地方,臣愿意肝脑涂地,以性命相报。”

    “起来,我要做就做得正大光明,不会让臣下背负恶名。”李威笑着将他扶起来,忽然想到玄武门之变前,自己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祖父大人手下诸将的反应。很有可能真是诸将所逼,他们与王方翼一样,若是李建成成功登皇位,他们必然受到牵连,所以逼迫李世民先下手为强。

    萨勒姆将内城四周房屋烧掉,却给唐军带来了一个便利。

    借势将内城四周所有房屋推倒,兴修了一座座大营。又接着继续修造了一些攻城塔,这一回攻城塔高度去,面积却在减少。每台攻城塔只有一辆投石机,与一个吊桥。面积小,减少打击面,降低敌人投石机的命中率。

    猛攻了三天,双方各有损伤。但是三天下来,又造了三百多台攻城塔。李威改变了策略,变成了日夜攻打,持续地又攻打了两天两夜。看到又增加了两百多台攻城塔后,终于下令,让攻城塔向内城墙靠近,冲城头作战。

    又遭到了大食人的反击。

    人穷思变,萨勒姆穷困之下,又想到了一个办法。从拜占庭人的希腊火中得到的灵感,让工匠发明了一个喷筒,不讨工艺很粗糙……喷射的距离也不远远不超过五十步。然后又用一些材料,使火油变得粘稠。喷到档板,再用火罐子砸档板立即烧了起来。

    外城没有用,就那么十几米的高度,士兵可以从容地逃下来。直到唐军正式向城墙发起攻击时,才将这个秘密武器拿了出来使用。千支喷筒的喷射,一大半攻城塔的正面巨大挡板都沾了这种稠火油。再用火罐子砸,因为离得很近,都不用投石机,力气大的直接用手扔了过去。一半以的攻城塔燃起熊熊大火。看到不妙,李威下令,让没有着火的攻城塔立即退回来,着火的攻城塔士兵从塔顶下来。

    仍有不少士兵没有逃得及,被大火包围,发出凄厉的惨叫。就是逃下来,城头又砸下来许多巨石与檑木还有弓箭。仅是这一次进攻,伤亡达到了近两千名士兵。

    不过也有化解的策略,唐军对攻城塔随之做了改进,因为很高,所以攻城塔的高度达到了八层,每层都设立两名士兵,带着水桶,再凿开一个个洞眼看到着火用水去浇。毕竟是直面向下的,纵然是火油,经过水稀释后,也会向下流动。火势也就燃烧不起来了。但这样一来,增加了攻城塔的载重量。所以又必须在攻城塔下面安装更多的轮子,同时也需要更多的士兵推动。

    又在在攻城之前,不停地用水淋攻城塔,使所有木材潮湿。

    一边改进攻城塔,一边让人挖地道。

    看到唐朝军队在挖地道萨勒姆强行发动内城的百姓沿着城墙角,挖了一条深深的壕沟。只要地道挖通,另一边准备士兵与大刀,砍人头就是了。

    经过了一天多改进,地道也挖了很深。

    攻城塔再次推出来,后面擂鼓助威,还有号角声指挥。

    内城中般竭师正在与康大胡子说话:“康将军,为什么还不让我们发起进攻?”

    “机会未到,要学会忍耐。”

    “康将军,已经过去很多天。”

    “那又如何前段时间,陛下在乌游河一战为了调动大食兵力,过了多少天?不过我们军队已经发起攻城战,估计不用再等多长时间。”说完了,听到号角声,康大胡子停下说话,又听了听,说道:“般竭师,通知你的那些同伴,明天中午,乘大食人吃午饭时,发起进攻,里应外合!”

    竭师大喜地应了一声。

    这是李威留下的最大后手。不能在攻打外城时使用,若是那时使用,响应的义军会更多。可是外城远没有内城难度高。因此让这支义军借助一些关系,想方设法先行潜入内城。然后用号角声遥控指挥,到关健时让他们举事。不过再三提醒,宁缺勿滥。人数不要多,多了就容易走漏消息。

    可能性不大,大食人成了瓮中之鳖,这时候出卖,得不偿失。不过预防万一,所以做了这个吩咐。不怕人少,只要一举事,城外再配合一下,城里的百姓会踊跃参加,声势想小都小不起来。

    大食人将防线缩小到内城,实行了宵禁,不得不将举事放在中午时分发动。

    城内到明天中午起事,城外也要配合,发起了一轮轮疯狂的进攻。做了预防,大食人喷火战术成功率降低,还有一些攻城塔被烧了起来。特别是靠到城墙边,只要攻城塔的士兵攻击力不足,缓过手,大食士兵直接用火油往档板浇,浇完了再烧。再多水也阻止不了火势的蔓延。大食人又发明了一种器械,一个撑杠,一边用绳子拉起,一边是一个大锤,很象是唐朝兴修水利时的炮锤。利用攻城塔笨重,将这种器械移到攻城塔对面,用大锤往顶层士兵身砸。

    激战了大半天与一夜之后,第二天午继续发起猛攻。双方牺牲都很严重,城内大食士兵也有了惧色。毕竟这样消耗下去,城外的唐军源源不断地蜂拥而来,每天死亡的士兵数量,还不及波斯报名参军的数量。然而城内自己的战,死一个就是少一个。

    看到士气低落,萨勒姆再次从库房里搬出了大量的金银币,赏赐给了将士。并且亲自督战,以此来激励士气。

    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虽然唐朝武器犀利,但是内城城墙高大,自己占了绝对的优势。这一天一夜唐朝军队死亡人数也远远超过了自己军队死亡人数。

    只要再坚持两三天,将敌人打得心寒,攻城势焰也就弱了下来,进攻也会变得弱下来。那么就可以拖很多天。只要拖到援兵到来,天气也热了,反攻的时候也就到来了。

    眼看到了中午时分,唐朝士兵一个个钻进地道里面。萨勒姆吩咐士兵趴在壕沟外壁倾听,没有听到动静。可怕发生万一又派了一些士兵,看守着壕沟。城头还在交战,一波又一波士兵从吊桥登城头,萨勒姆喊道:“将士们听好了,每战一天,赏两奥雷乌斯大食金币,等于二十五个第纳尔银币含纯金七点三克,杀死一名唐兵,赏五奥雷乌斯。”

    传令兵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绝对是重赏,两奥雷乌斯含近十五克黄金,放在后世李威临穿之前,怎么着也相当于近四千人民币。河中与呼罗珊金银价有些贬值,真实购买力不会有那么多,可也能达到一缗多钱的购买力。

    听到这个命令城头的大食人再次疯狂地战斗。

    李威还是暗自点头作为将领,萨勒姆做得是比较好了,若自己不是突然袭击,对方准备不足,仅凭这个萨勒姆,就能让自己喝一壶。城头反扑变得十分凶悍,李威只好下令退兵。将士们鱼贯地从攻城塔退下来,利用攻城塔掩护,一边浇水一边拉开几十步距离。然后准备吃午饭了。看到唐军在吃午饭,萨勒姆也下令士兵吃午饭,也正好缓一口气,休息一下。

    但在这张驰之间,士气也松了下来。就在这时候,城中闪出几百个波斯人,手中拿着武器向城墙下面的大食士兵砍杀过来。一边冲,一边同时有人在高声呼喊:“唐兵杀进城了。”

    “喂,你是不是波斯人呐,这时候不帮助唐兵杀进城中为什么帮助大食人?”

    “城中的父老秀亲,驱逐大食迎接王子进城,就在这一刻!拿起你们的武器,反抗。”

    李威听到城中动静,立刻下令,所有士兵放下饭碗,再次进攻。

    这一次不但是进攻,勒令所有军队准备出击,一批又一批的士兵登了攻城塔,不仅是波斯参加的新兵,包括河中的士兵,突厥人,吐火罗人,以及李威带来的唐朝悍卒。

    猛烈的攻击,使城头敌人摇摇欲坠,也导致了分不出更多的士兵镇压百姓起事。特别大食中间有许多是谋夫城本地的士兵,都能与这些起事的义军相互认识。有的士兵看到义军杀过来,不由地往后闪去。李威又刻意地鏖战了许多天,消耗了内城的大食兵力,此时城里城外同时发起进攻,萨勒姆手中兵源更是吃紧。

    看到了义军没有被击溃,反而打得有声有色,许多百姓也涌出家门,拿起棍子,斧子,加入了义军。

    李威站在塔车看着,让传令兵传下一道命令,让后面准备冲进城中的骑兵齐喊:“投降不杀,放你回家。”

    这一句话在此次数次战役中,足以起到五万精兵的作用。听到数声大喊,许多波斯伪军都迟疑起来。正在此时,城头又出现了一个变化,康大胡子利用一些关系,塞了一些义军进入大食伪军中。有的还担任了一些低层军官,人数不多,只有几十人。有部分人也正在城头,看到城头局势变得有利,忽然拨出兵器,向大食人发起进攻。

    这个变故使许多大食人始料不及,那些伪军也始料不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伪军看到内城渐渐不支,同样学着,拨起武器,向大食人反扑过去。想要立功,减轻将来的罪名。

    本来已不支,再加这个变故,城头很快大片大片地被唐军占有,有的将领带着手下靠近城门口,击杀两边城墙的敌人,保护军队进行。有的冲下城墙,强行与义军汇合在一起,壮大城内反抗的实力。

    李威看得很清楚,又喊了一声:“擂鼓。”

    万鼓齐催,在鼓声中,几道城门的敌人渐渐被歼灭,唐军也先后与义军撞击在一起。立即接过指挥权,带领他们向城门口扑去,抢下城门将它打开。

    一个时辰后,除了少数波斯伪军,其他所有的波斯伪军要么逃走,要么明智地加入反抗的义军行列。还有一些敌人在反抗,可象是一朵朵的浪花一样,很快一朵朵地被催灭。

    城门被打开,王方翼、骆务整、郭元振、李谨行等将领先后率骑兵入城。萨勒姆战败自杀,城中敌人全部被击毙或者生擒活捉。付出了一万五千多名士兵的牺牲,谋夫城拿了下来。

    李威接见了几位义军首领,他们都是原来波斯贵族,或者贵族的后裔,问了一个问题:“我军武器比敌人犀利,我军人数是敌人的数倍,我军也得到了民心包括城里的百姓都在配合我军进攻。提前掌握了各种情报,准备充足,还有你们的里应外合,却攻打了这么多天,牺牲了一万多将士。当时你们若不主动投降大食,大食强攻,能不能攻克下来?”

    几名首领惭愧地低下了头。呼罗珊与谋夫地区失守,有多种原因但当时各个贵族漠视也是一个关健,这才让大食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整个呼罗珊。

    说这句,是让他们反思的,又说道:“不过不要紧,以后我会派将领教导你们波斯人作战,守城。让大食休想染呼罗——寸土地。”

    听到译者将最后一句译完,几名首领舞蹈起来。辛辛苦苦的,可不正是为了这天?

    李威又说道:“你们的功劳,我记下了。会对你们进行一些赏赐但具体的奖励,与授职,要等你们的王子到达谋夫城后,分授,各位意下如何?”声答道。

    仅是表现一下尊重,泥涅师即便到了谋夫城,也只是一个傀儡。不过李威确实将权利归还给他以便从呼罗珊脱身。但眼下一两年内,对泥涅师要监督教导,也会继续调兵遣将,抵御大食人的反攻。打下了基础后才是完全脱身的时候。再者,推广汉语与儒学对呼罗珊与塞斯坦百姓进行汉化。以后能占领下来更好,占领不下来,也要让它成为唐朝的西大门。但不能让波斯,严重的拖累国内。

    让这几位首领下去,除了投降大食的贵族外,在平民中这几人确实有着很高的威信,让他们与一些长老协助,安顿百姓,重新将萨勒姆烧掉的房屋修建起来。

    留下少量驻军,命令李谨行率军南下,奔向尼萨城。李威自己与王方翼留在谋夫城,将百姓安顿好后,组织了一个临时政府。让他们对城中的一些投降者进行审判。

    还有宗教的问题,这也是很严重的问题,大食统治很久,许多百姓改信伊斯兰教。

    李威没有参与,但委婉地说了一些建议,让他们以温和的手段感化,真不行,尝试一下共存,可以信仰伊斯兰教,但不能帮助大食人,祸害自己的国家。

    十几个人听了,也去这么做了。不过以后会不会保持下去,都不好说。西方的宗教很麻烦的,许多教义又很狂热,所以李威不让唐朝人插手任何宗教事务,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才清点财产。

    波斯本身物产比不唐朝,但地处丝绸之路的咽喉,因此很富裕。

    原来罗马与波斯发生多年的战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东方的丝绸瓷器,天竺的宝石香料,必须从波斯运向拜占庭,波斯人不需要任何付出,仅是征税,得利颇丰。罗马有一些出产,但运到波斯境内后,往往征百分之百的税务,贸易的严重失衡,罗马人感到红眼了。所以两国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

    谋夫城作为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塞,又是呼罗珊的首府,波斯立国几百年,不及泰西封,也积累了庞大的财富。这些财富原来大多数是波斯贵族与商人手中。大食人到来后,经过很长时间镇龘压,向背叛波斯投降大食的伪贵族与伪商转移。部分带回大食本土,不过随着呼罗珊稳定下来,大食有一些贵族迁移到这里定居,又从河中掳掠了大量财富过来,这些财富大部分留在了谋夫。

    从总量,现在的谋夫与以前大食进入之前的谋夫城,财富总量没有减少多少。

    这也是李威将攻打的目标定在谋夫城的主要原因,为了光复岭西,从国内带来了许多士兵,以及武器与物资,这些损失只有从谋夫城获取。

    审判了所有波斯歼之后,将所有财产清点。财产也分成几个部分,一部分是城中大食人积累起来的粮食与武器,一部分是东方的出产,大多数是唐朝的丝帛、瓷器、漆器、茶叶、纸张。还有一部分财产,是从天竺运来的珍珠、宝石,以及当地的金银。

    拿出一些粮食与布帛救济百姓外,武器粮食布帛全部封存起来,交给泥涅师以后立国备用。至于从唐朝运来的货物,将它们全部拿出来,奖励河中、吐火罗与波斯立功的将士。这些玩意儿,没有奖赏给唐朝将士。一件大花瓶子,在唐朝只值几十文钱,到了波斯后,能值几百文,甚至超过一贯钱。

    要的是后面财产,金银在波斯购买力有些贬值,但到了唐朝购买力却能翻一倍。包括天竺的一些宝石,而且贵重,运回去不起眼。让手下大约盘点了一下,仅是这一部分的财产就达到一千多万婚。

    思考了一下,留下一部分,继续给泥涅师,作为立国的经费。又拿出一部分奖励将士与突厥人。大约还有价值八百多万缗的金银珠宝,加原来在巴里黑与迦布罗城得到的财富,悄悄运到了碎叶城,在碎叶城留下一部分,大部又悄悄运到鄯州城。

    王方翼还是舍不得,说道:“陛下,留下太多了。”

    “我们不是大食人,人心要知足,不留下一些财产,波斯人会有怨言,以后不便羁縻。况且带走了八百多万缗的财富,收获颇丰了。当年,为了敛财,我建议开放海禁,遭受了多少臣子的怦击?”虽然这样说,李威心中同样有些不舍。若是按照大食人的方法,就算那些笨重的财产留给波斯人,包括责料在内,也能带走一千五百万循以的财富。这需要卖给偻国与新罗人多少武器,才能赚回来?

    但为了长久之计,忍了下来。

    甚至吩咐,若是攻下尼萨城,将所有财产原封不动地封存起来,全部交给波斯人。不过这几个城市皆很小,财富远远不及谋夫城。

    到了六月下旬,尼萨城虽然城墙同样很高大,可终不是谋夫,被攻了下来。另一边也传来捷报,契必明主动要求前去攻打赫拉特,是争功劳的。离开了巴里黑后,他下令兵分两路,让细封雷所有聚集所有骑兵,向赫拉特出发。自己也带着属下,几乎马不停蹄,径直向赫拉特冲去。此时卜扎里夫才匆匆忙忙将防线布置好,唐朝两路人马就兵临城下了。

    将李谨行的攻城塔战术使了出来。此时卜扎里夫手中还有一万多士兵,然而赫拉特不是谋夫城,守城器械不多,城墙也没有谋夫城墙高大,仅是坚守了两天,士兵士气低落,城破。卜扎里夫率领残兵败将逃向了尼沙普尔。然而契必明将兵贵神速发挥到了极致,留下少量士兵看守赫拉特城,带着大军骑马在后面疯狂追赶。

    卜扎里夫被追得气都喘不出一口,来到尼沙普尔城下,唐朝军队也到来了。立即攻城,尼沙普尔是后方,连一个防御的准备都没有做,几十台高大的攻城塔树立起来,一番轰炸后,城中守兵放下城池,向西逃亡。都没有敢向北进入古昌城,而是直接逃向了更西边的戈尔甘城。

    契必明兵贵神速,又率军扑向古昌城。古昌城中防守的兵力少,此时唐军已经攻破谋夫城,兵临尼萨城下,看到南方又有唐军前来,城中敌人再次弃城逃跑了。

    但天也热了,李威下令,勿得再贪功,在赫拉特与尼萨城、古昌城以及尼沙普尔四城布置坚固的工事,四城皆是交能咽候,只要将四城守住不失,大食人就无法向呼罗珊前进一步。

    又做了其他的一些交待,此时泥涅师也要到达谋夫城。城中正准备燃烧圣光,让泥涅师加冕皇位,李威却突然率领侍卫离开了谋夫。要杀人,手中得有刀,保护刀子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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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正是李威在岭西乌浒河大败萨勒姆,攻打谋夫城的时间。五月,也是江南梅雨时季。

    可这两年东海龙王磕了小丸子,一年比一年兴奋,按照他的职责,五月份,要到江南开工,但没有完,尾巴一摆,又跑到北方折腾了。看到了江南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副小家碧玉的温软模样,没好意思折腾,下了一些连绵的淫淫细雨。到了北方后,看到高山峻岭,大原急川,却来了精神。

    北方大汉嘛,那么我老人家再来场北方大雨。

    尾巴儿一扫,站在河南大地呼风唤雨了。去年旱涝不匀,将关中百姓折腾苦了,也大约感到过意不去。关中没有去祸害,只是专门祸害河南。

    于是五月的洛阳,一挑帘儿,成了一片帘外雨啪啪。

    李治到了洛阳禁宛芳桂宫,准备再到合璧宫避署,大雨下着不停,停了下来。阴晦湿闷的天气,也加重了他的病情发作。

    此时政务全由武则天一个人在处理。武则天却处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有一些大臣,为之折服。不管怎么说,太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强人。

    御驾停在了芳桂宫,武则天只能在芳桂宫办公。天色已黄昏,芳桂宫四周有许多高大的树木,虽然天气见长,芳桂宫却早早地阴暗下来。

    李首成走了进来,说道:“太后,用膳。”

    “嗯,别急,我去看一看陛下,顺便带给陛下一条好消息。”

    李首成有些狐疑,去年关中大灾,今年河南自四月以来就一直在落雨,落得百姓人心慌慌,会有什么好消息?

    武则天孩子似喜悦的说道:“步落稽平灭了。”

    步落稽又叫稽胡、山胡,一直活动在晋陕北部的大山里。两百五十年前,高欢想造尔朱兆的反,于是伪造了一封信,说尔朱兆命高欢手下六镇兵出征步落稽。六镇兵全军大哭,以为必死,高欢这才说,镇稽胡必死,延误军期必死,我们怎么办。六镇军皆反。当时六镇军是多强悍了,还没有出征,却以为必死,胡稽人可见是如何的强大。

    到了唐朝,稽胡渐渐衰落,力量依然不可小视。在绥州就有一个强大的稽胡部族,其中有一人叫白铁余,埋佛像。春天到来,草生其,他对乡人说,我见此地有佛光。择日集众掘地,将这尊佛像挖了出来。再次蛊惑人心,说道:“得见佛光者,百病皆愈。”又用了其他的一些小手段,信者益众。

    今年率领信徒,据信平县,自称光明皇帝,设百官。随后进攻绥德、大斌二县,杀官吏,焚民居。众胡响应,顿成烽火燎原之势。

    其实他原来有可能只是骗骗钱的,看到信徒多了起来,又愚昧容易欺骗,再看到北方诸突厥人谋叛,唐朝裴行俭镇压了两次,老裴病倒了,唐朝朝廷似乎也束手无策了,胆子壮起来,这才造反的。

    朝廷这两年事够多,听说步落稽谋反,武则天大怒,让张虔勖自并州起兵,程务挺自洛阳率兵,前去镇压。两员勇将前去,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是牛刀宰鸡,有些不值。立即就将叛乱镇压下去,白铁余生擒活捉。

    可是这件消息却让武则天十分开心。

    毕竟这二人是她的亲信,当初让他们与裴行俭争功,夺下北方军权,然而却拿突厥人无可奈何,多遭百姓诽议。这次功劳来得太及时了。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啊。”李首成说道。

    说完了打开黄罗伞,两人走过了两条长廊,来到了寝宫。李治在床睡着了。武则天手招了招,招来了当值太监,低声问道:“今天陛下病情如何?”

    “启禀太后,太皇今天喊头痛欲裂,奴婢让人揉了好久,太皇才睡下。”

    “李内侍,你去传诏,广聘天下良医,若有能医治好陛下病情者,赏万金,拜县候。”

    “不必了,”李治忽然说道。

    “陛下。”

    “媚娘啊,朕这个病心里面清楚,于其让天下熙熙攘攘,不如安心休养。”

    “陛下,不可学汉高祖啊。”

    “汉高祖是不信医,可朕却在吃药,但天下间,有几个大夫能胜过宫中御医?朕这个风眩病不是一日两日,若是有大夫能治得好,早就前来宫中,邀一场富贵。朕只是想与你商议一件事儿,我想下诏,让弘儿回来。”

    “那就下诏,臣妾立即草拟诏。”

    李治狐疑地看着她,看不清楚,只能从话音里分辨妻子有几份诚意。午尚左丞冯元常来过,正好太监与宫女下去准备煎药,见四下里无人,冯元常说了一句:“中宫威权太重,宜稍抑损。”

    一句话点醒了李治。自从李义琰罢相后,自己为了平衡,提拨了刘景先。可不久后,崔知温再次病死。朝中的重臣几乎没有一个是儿子的人,虽说防着儿子。毕竟涉及帝位,什么事都能发生的。儿子对老子逼宫,屡见不鲜,不仅是父亲大人一个。儿子杀老子的事很少,但也有。杨坚之死,只是怀疑。刘劭却是实打实的率兵杀死了老子刘义隆。

    权利抓在自己手中,才是最放心的。然而自己的身体不好,朝堂中儿子的所有重臣都弄下台了,这又不是他所想看到的。再加冯元常的提醒,不由产生了怀疑。妻子这么果断地答应召儿子回来,他又认为自己是胡思乱想了。迟疑道:“还是让朕再想一想。”

    “陛下,依臣妾之见,还是让弘儿回来。岭西之地,离中原遥远,得之无益,反而劳兵伤财。为了攻打大食,这一年间,调去了多少物资。如果弘儿想打仗,不如让他去打突厥人。”

    “他是未来的人君,怎么整天想着打仗呢?又不是野蛮人。”李治嘟咙了一句。但是妻子如此坚决,没有再谈这个话题了,毕竟儿子一旦回来,自己与他皆很尴尬。所以儿子才主动的回避,去了西域。

    敢情他是这么想了。

    “陛下,到了用膳的辰光,让臣妾服侍你进餐。”

    “嗯。”

    太监端来了晚餐,武则天用小银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李治,看着丈夫消瘦的脸,又想到御医的秘报,忽然落下泪来。

    “你怎么啦?”

    “没什么。”

    “朕听到你在抽泣,”李治说着,伸出手,摸索着,摸到武则天眼睛面,也摸到了眼泪。黯然了好久,说道:“媚娘,你今天也别处理政务了,陪朕说说话。”

    则天乖巧地答应一声。

    外面的雨声小了下来,天也黑了。

    ……

    一群倭女在跳着奇怪的舞蹈。李贤不由问道:“这是什么舞?”

    倭国与新罗开战后不久,金法敏去世。倭国却小视了新罗的顽强,新罗屡败屡战,让倭国每占领一寸土地,都付出了严重的牺牲。甚至时不时,也派船舶前去倭国偷袭,掳百姓贩卖到唐朝。

    两国战得越凶,贩卖过来的奴隶越多。然而很快唐人就发现了这两国奴隶不大好用。

    不象吐谷浑,吐谷浑野蛮,可他们养成了游牧民族的一种习惯,战败者经常成为战胜者的奴隶。按照部落的规矩,自己成为唐朝人的奴隶,是很正常的事。遇到主家好的,反而十分忠心。事实,这些地主想的也是他们的劳力,比起草原野蛮的游牧民族,汉人地主,多少也学了一些儒家的知识,相对也仁爱得多。只要适应了土水,这些吐谷浑却是最好的部曲。

    倭人与新罗人不一样。新罗人不要脸,又十分倔强,软硬不吃。倭人喜欢强者,但这种喜欢强者,是他们阴险地想沾强者的光,也从来没有真正臣服过那个强者。他们骨子里是一个要强,而且很团结的民族。看去倭人很温顺,不象新罗人,你要打要杀,随你便,可时间一长,比新罗人更阴狠。

    用得很不舒服,市价大跌。这时,在齐州发生了一件事,一个新罗部曲想刺杀主人,侥幸躲了过去,可这个地主也被刺成重伤。一怒之下,将家里面所有的倭人与新罗人阉割了。你们不是有血性吗,将你们的根子割掉,看你们有没有血性?还别说,这一招挺管用的。

    事情传了出去,人们先是觉得很搞笑,但有人开始学习。终于成为风气。对此官员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按照唐律,这样做是犯法的,可人家阉割的是倭奴与新奴,不是本国百姓,律法也管不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对这些地主们进行规劝,别做得太过份。

    这些地主又对那些贩卖的士兵说了,你别卖给我们完整人,要,也只能给你五六缗钱的价格。要么,你们自己儿将他们阉割了,我反而会给你们十几缗钱一个。

    两个差距大了海去,这些倭人与新罗人的将士,在登州开始阉割。这点也奇怪,这两国打得死来活去,来到登州后,却是相安无事。只能说是金钱的魅力太大,来是为了钱卖人的,不是为了开战而来的。

    于是登记州海边,一天到晚不停地传来呼天抢地的嚎叫声。登州官员一听,吓坏了,又下令,你们别在我地盘割,要割你们到海,在船慢慢割。老子还要不要政绩?

    相比于男人,女人要好些。可是唐朝人很快发现一点,因为风俗的差异,倭人对贞洁观念一点也不尊重。只要一施强,拖到那个旮旯里,就能随便的嘿咻。虽说唐朝对贞操观念也不重,也不能随便这样来啊。但她们有一门好处,因为在国内地位卑贱,十分会服侍男人。在家中做妻妾不保险,在青楼里做妓子,却大受欢迎。

    于是在唐朝忽如一夜春见来,千院万楼倭妓开。都快要将胡姬挤出卖春的市场。

    不久前,管理深宫的内侍将服侍李贤的宫女调走,调来了一群倭女。这无疑是一种严重的侮辱。因为贱,不伤民,宫中也陆续用了少量的倭女,这是用来做粗活的,而不是用来服侍主子的。

    李贤也默默地接受了。

    听了李贤的问话,一个倭女答道:“殿下,它叫笼鸟舞。”

    十分机灵,来到唐朝后不久,居然说了一口流利的唐朝话。

    “笼鸟舞?”

    “嗯,是表达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向往外面的天地。”

    “大胆,谁让你们跳这个舞的?”房氏怒喝道。

    “娘子,随她,我的状况连关在笼子里的鸟都不如。有什么好愤怒的。”

    “殿下,”房氏一下软了下来,很想说一句,为什么当初你不听我的话。可看到丈夫颓丧的样子,没有说出口。

    “你们继续跳。”

    “喏。”

    一曲跳完,到了吃晚饭时候,众女散去。刚才答话的倭女落在后面,与前面的诸女距离越来越大,走到转弯角,看到一个太监走过来,低声说道:“全内侍,雍王殿下说他不如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鸟。”

    “好,好,”全内侍大喜道:“继续努力,再立下功劳,我就让人送你回去与家人团聚。”

    “谢过全内侍。”

    两人匆匆说完,相互离开,全内侍回到殿中,开始拿笔写信了。

    ……

    吃过了晚饭,刘仁轨来到房,坐下来,顺口向管家问道:“外面的麦价几何?”

    老管家答道:“阿郎,一斗麦十五文。”

    “好,好。”

    去年关中大灾,刘仁轨临危受命,作为关中留守,前来处理灾情。这是一种器重与赏识,西京长安乃是唐朝第一都城,一般情况非是亲王世子,不得担任。实际是削了刘仁轨的权,不给一些名誉的补偿,似乎不大好交待。

    刘仁轨本人也十分乐意。

    皇帝去了西域,自己留在洛阳做什么?难道也要被人用放大镜将自己与七姨妈,八舅母的事照出来?那一个人没有缺点,如果这样去放大,满朝文武中,只有一个人找不出来,裴炎!

    自己不是李义琰,资历深,威望高,可若是有人象对李义琰那样对待自己,难免会弄一头污水。没有这个必要。再说对西京留守,他很看重。派不用场,一个虚职。派用场,作用也非同小可。皇帝一旦反击,自己这个职位,又身兼了宰相之职,对长安的羽林军会有一些影响,也能调动长安四周的关防与物资。

    没有动。时候不到,不能打草惊蛇。

    粮价却是他的本职所在。

    去年大涝大旱,又加蝗灾,关中变得象水洗衣一样干净。到秋后,天气才恢复正常。农民抢种了冬麦,今年天气也算正常,夏收到来之前,粮价一跌再跌。然而黑齿常之那个家伙,看到关中夏收到来了,将百姓一起赶了回来。粮价又涨了。不过总体来说,青海的就食,以及西域的二十多万移民,减轻了关中的负担。各地粮食继续在往关中调动,粮价涨了涨,又跌下来了。

    是五月,到了八月,粟米成熟,粮食价格会再跌一步。关中危机也就解除了。

    听到粮价下跌,刘仁轨心情大好,从架拿出一本《魏》翻看。看到冯太后这一段,忽然在脑海里将冯太后与当今的太后做了比较。两人很相似,智慧过人,手腕强硬。

    不过比较了一下,在刘仁轨心中,当今太后显然达不到千古第一后,冯太后的高度。

    出身武则天不行,人家冯太后是北燕国的公主。作为也不行。对武则天刘仁轨很反感,可不得不承认武则天也很有本事的,这些年来,政务基太后在打理,没有出大岔子。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很不容易。可人家冯太后呢?

    仅是一个作为,当今太后就远远不及。均田制!

    这是一个里程碑的制度,过去了近三百年,这项制度还为隋唐保留,作为国家的基本国策。说起来容易,实施很难,王莽的井田制类似均田制,结果是天怒人怨。首先大户人家占的地,不好去动。其次是荫户,从户部统计去看,北魏地多人少,实际不然,各大豪门家中养着无数佃农与部曲。冯太后先用迁往宽乡的政策,挤压出土地空间。后者更不能动,那个宝刀太子就是这个原因,让国内怨气冲天,使刘裕看到机会,灭国的。于是她又用三长制度,将荫户从大户人家吸引出来。

    均田制她开创先河,弄不好,能导致国家灭亡。然而居然就让她成功实施了。

    这使刘仁轨想到了皇帝的一些改革。青海与西域移民中实施了什一税务。这是一种很粗糙的税制,何谓收十取一?良地与劣地收成不一,天气也会造成收成的不一,是移民,若是在全国实施,会是一场灾难。

    刘仁轨却能看出来,皇帝做的用意,是为税务从人丁往地亩转移打下一些基础。做得还十分小心翼翼,利用府兵免税役做掩护。府兵都免除了税役,况且那些达官贵人们。不过一旦青海与西域渐渐改良,成为定制,到时候就能作为一个样板。

    确实要小心的,无论是谁,就是当年的太宗皇帝,也不敢得罪全国的精英。

    当今太后呢?提出了十二言。十二言几乎是在抄袭太宗的《帝范》,了无新意,多是空洞之言。论实用,《帝范》过去了三十多年,都比十二言实用。也就是说,三十多年后,时与时不同,教导子孙如何做皇帝的一顺带说了一些治理国家的时政,都比十二言强。

    从这点,当今太后也不及冯太后。

    这是刘仁轨反感武则天产生的想法。实际两人能力相当,论魄力与胆识、手腕,冯太后还不及武则天远矣。

    继续翻看下去,看冯太后与献文帝如何斗智斗法的。偏巧北魏献文帝与皇帝很相似,自幼就扬名天下,能文能武,甚至后面的字都带一个“弘”。可是看着看着,脸色阴沉下来。合,他又想到北魏另一个皇帝的死因,对管家说道:“你去将刘二胆喊来,替我送一封信到西域,交给皇帝陛下。”

    刘二胆是他的家丁,也是他的亲信之一。

    说完了,拿起笔,在纸写道:佛狸之死!

    又写下三个更大的字:冯太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十二章 天外飞来的可怜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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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放晴.李治苹病.不得不沤回七阳宫。

    武则天担忧地对李治说了一件事:“陛下.贤儿在深宫召偻女跳笼鸟舞.又说了,他连一只笼中的鸟儿都不如。”

    李贤是让偻女跳了舞,关在深宫里很无聊的,但不知道舞蹈的名宇叫做鸟笼舞。

    也许是武则天有意做了细微的篡改,也许长安的太监就是这样禀报的.可这略微的差异,造成了截然不同的结果。李治大怒地喝骂了一句:“这个孽障!”

    骂完了,下诏将李贤贬到巴州。

    这一下子李贤成了一只能自由飞翔的小鸟了。

    对这道诏书.没有多少人关心,本来李贤犯下了重大错误.养在深宫里,已是很松的处罚.再抱怨,不下放你.下放谁?况且巴州这个.地点.也没有疑问。他毕竟是太后的亲生的儿子.若是下放到岭南,天气酷热.离京城遥远.显得太后没有人情味。放得太近,他说这句话,说明看到大哥远征,又不安生.能与京城官员继续交结。在河北.是兵家之地.每州都有许多士兵,江南太富裕.没有惩戒作用。巴州是一个合理的位置。

    在未来政治格局上,几乎所有人也将他排除在外,不是这道诏书出现,都没有大臣会想到长安,还有这个尊贵的王子活在世上。

    但按照礼制.象他这样的亲王贬放到外地.必须派一重将护送到地方上.一是保护安全.二是防止路上出现意外.三也是监督。这次朝廷也选了一名重将.令狐智通!

    不但让令狐智通护送李贤,而且立即迁为左监门将军.从三品的军职!

    后者才让众人愕然与震惊。

    又一个张安勋出现了。

    朱敬则看到这道诏书,一下值.连忙来到裴行俭家中。裴行俭身体越发不行了.三头两头地躺在床上爬不起来。这又是一个被人忽视的人。朱敬则没有忽视.裴行俭身体不行,智慧仍在。

    听了朱敬则将情况讲完,裴行俭问道:“朱少监.为什么雍王殿下.会让一群偻女跳舞?”

    “不对吗?”

    “难道雍王口味如此差劲?虽他犯下错误.但他的学问举止,儒雅风采.还略略在陛下之上。我久卧病床.听说西京与东都为了避及良家女受苦.也采纳了一些偻女入宫,做苦奴。是去做苦力活的,不是去跳舞的。就是雍王口味变差了,也不容易调拨一批偻女替他跳舞。更况且跳那个笼鸟舞。”

    “是啊.裴侍郎.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

    “深宫发生的事.一般人容易疏忽。”

    “唉.陛下与秋侍郎在京城就好了,说不走能查明事情真相。”

    “查清又是如何.顶多死几个替死鬼。”

    “雍王已在深宫.为什么多此一举?”

    “也许是西京的太监想邀功.做下的。也许是某人煎意安排。雍王虽是废置.与太后矛盾最深,他又监理过国政.在太上皇数位殿下当中,资质仅次于陛下。”

    已不用再解释.太后想借太上皇快不行时.及时将权利抓住。

    皇上在西域,与大食人开战.这是一个可以与唐朝相提并论的国家.一战还不知道得多少时间才能结束。以太后的性格.铲草必须除根,雍王放在长安,会如蛟在喉。仅是一个小小的布置,流放到已州.岂不更安心?

    惟是令狐智…”朱敬则愁眉苦脸地说道。

    以前皇上一直不落下风的,圭要是朝堂。戴至德等人虽不能算是皇上的真正心腹.然而为了国家.都表示了轻重不等的支持。到了戴至德等人死后.太后提拨了裴炎等人上台,不过皇上已经登基.抓住了大义:另外还有六大金刚.几乎所有军方的支持。力量不逊反升。

    现在呢,羽林军太后掌控了一半.北方的军队掌控了一大半。六大金州.李义蛟罢相,刘仁轨在长安养老.魏牙.忠到了西域.秋仁杰在巍州.裴行俭睡在病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且是说话最没有份量的一个人。说不走那天太后看到自己心烦了.随便找一个借口.自己也就下放了。

    再看军方,张虔勋先背叛。令狐智通自姚州就跟随陛下行军作战.又到了青海.又背叛了。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若是象这样发展下去,一年后呢?即便太上皇驾崩.皇帝回京,也只能乖乖地做一个傀儡。

    对李贤朱敬则没有多少可怜,也没有多少可恨。犯了错误.可史上夺嫡发生了多少丑陋的事,李贤并不是其中最过份的一个人。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失败了必须处罚。

    李贤本身的处罚无足轻重.令狐智通引起的后叙风波.才是让朱敬则十分担心的。

    “令狐智通,你不用管他.象他这样的人才,在西域与青海里面会有很多。陛下赏识的可造之材.大多有意带到了西域.继续载培,“不仅是载培,还是有意的保护.稍带着拉拢意味。说到这里.裴行俭一阵咳嗽.自己时日无多了.索性将话说明:“一千个令狐智通.不及一个太后。”

    这才是问题根本。

    朱敬则一脸茫然。不是行军作战.行军作战,陛下才能可以当一个合格的统帅。不是治理国家.陛下的奇思妙想,足以领导大唐走向更强大的道路。这个上位.是靠手段.权谋。陛下比起太后.逊色多了。连眼前这个充满智慧的老臣同样也不行.否则也不会在他眼皮底下,将他生生架空。

    裴行俭说道:

    我们去书房走一走?..

    来到书房丰.他是一个儒将.喜欢看书.书房里摆满了一排排的书籍.有纸张版的.也有竹简版的:裴行俭地却拿出两张地图.第一是西域的地图.李威送来的。

    原来唐朝西域地图有许多错误的地方,特别是岭西。比如缚喝城,有的地图上称呼为缚叱城,多数将它放大汗都督府的位置。其实缚喝城位于巴里黑城的东面.大汗都督府的位置在巴里黑的西面与西南面。缚喝城在东方,是缚喝国的王都。属于吐火罗的管辖国.其国没有君长.吐火罗各国当中.只有活国,忽露摩国,愉漫国.嗮摩咀罗国四国设有君长.其他皆是突厥吐火罗派贵族前去管理的。还有帆延国,吐火罗势大时.臣服。衰落时.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这些在这张新版西域大地图全部标注出来。

    还有一些险要的关卡.城市.如原来的巴里黑城.位置很重要,可原来唐朝地图上却没有显示工以及一些地形.山,河流。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箭头。李威向裴行俭请教的.等到裴行俭将消息反馈到河中,呼罗珊战役早就结束了。可事情并没有完.大食人怎么甘心失去呼罗珊?必然会反攻。

    夺下了呼罗珊,战事有可能延伸到尼萨城与古昌城、尼沙普尔一带。若有可能.还会向西拿下塞姆南、戈尔甘与德黑兰地区。甚至有可能以后沿疾陵城向扎黑丹(俾路支斯坦首府)发起一些试探性的进攻。

    交战的前线离西域很远。一旦与大食激战.呼罗珊兵力不足.那怕有二十万百姓参加军队,都会军力不足。这些新兵能有什么战斗力?只能从后方抽出大军。西域军力空虚.吐蕃人会不会动弹?吐蕃就没有扩张的野心,论钦陵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唐朝形成战略性的包围?

    这个战略包围有多重要.一般人不明白.其实有一例可鉴.后世的蒙古人为了完成这个战略包围.十万大军从吐蕃攻下大理,能回去的只有两万人.折损了四十万匹战马。

    虽吐蕃正在恢复期.论钦陵出兵的概率也会高达百分之八十!

    因此.将军事六刮绘成了地图,还有一些更详细的文字信函.裴行俭没有拿出来。让裴行俭参谋一下,毕竟论钦陵的军事才能太另人感到恐怖了.大食同样名将辈出。

    朱敬则看不懂。也不明白裴行俭用意。

    裴行俭看了一下.又打开一张北方的地图.问道:”若是河出再有兵患.张虔勋会不会感到羞愧.而迟报军情?”

    朱敬则迟疑地说道:”大约会吧。”

    张虔勋被授命于单于道安抚使之职.专管平灭东突厥叛乱的,关中灾情,朝廷没有出动大军.然而北方也囤积了不少军队。可自去年以来,战事一直在失利.包括今年三月.单于都护府司马张行师孤军苦战.胜州都督王立本、夏州都督李崇义率军援救.半路被击败.单于都护府焚于兵火.张行师栖牲.这一系列的失利,张虔勋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是再败.州州发生的平叛之功,会再次蒙上羞尘。而且他作为皇帝与裴行俭的部下,背叛了皇上.诬陷裴行俭,与上司争功,有可能会产生报喜不报忧的想法。

    瞒不住的.可是消息禀报到朝廷时会做一些修改.时间也会更晚。

    朱敬则却不解:”裴侍郎.这与眼下的政局有何关系?”

    ”关系很大啊.这样呢,时间必然能赶得上。”不过裴行俭说到此处.忍了回去,朱敬则一颗丹心虽好.可是一个直性子,看不得污点。而此次有许多安排从仁义上说不过去。若是公开,载于史册.狸下也是一个.污点,不能为后世树一个好榜样。于是又说道:“朱少监.你放心吧。很早以前,我与陛下就有了一些布置:另外在李义蛟罢相时,我正好接到狸下送来的这张地图。又想到了一个主意。论权谋之术.你我皆不及太后。所以我替陛下借来了一个人。”

    ”是谁啊?”

    ”我们大唐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太后,吐蕃也有一个很厉害的小太后,虽逊于当今太后.然而权谋之计.却远远胜过你我。由她对陛下进行补充.万无一失。”

    ”没禄氏?”朱敬则嘴张得老大,半天才清醒。

    ”是啊.她也是一个可怜人。正好与陛下鱼帮水,水帮鱼。”

    ”可怜人?”

    ”嗯.很可怜.再加上她与陛下.....所以我写了一封信.给黑齿常之,让黑齿将军将她接来。”

    ”将她接到青海?”朱敬则更是一头雾水,人家不是一个王妃了.是吐蕃的太后.儿子是吐蕃名义上的统治者.怎么可能来到青海?

    ”必然会来的.因为我从这张地图上看到了。”

    让裴行俭一忽悠.朱敬则感到自己脑子很不够用,眉头拧得更紧。

    ”嗯,还有呢,箕下即位.非是太子。是太子.局面很被动,已即位,无论发生什么变动.陛下文治武功,能当英主称号.谁敢否认他不是皇帝?..

    这洌使然。

    裴行俭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说道:”不过陛下已在岭西布局,有一人不能有差池,你来现在无人关心之时.必须也将一个人立即送到青海.交给陛下安排。”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抢刀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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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敬则一头雾水地回去。

    过了一段时间,他已明白裴行俭说的一些话。

    朝廷调兵去绥州平叛,北方兵力略略空虚。突厥人乘机入侵蔚州,杀刺史李思俭。

    张虔勖回兵不及,只好派丰州刺史崔知辨营救。崔知辨兵出丰州,于朝那山(内蒙古固阳东)遇敌,此乃是一员真正的勇将,大破之。可是他遇到两个更厉害的对手,阿史那骨咄录与阿史德元珍用兵之道,不亚于崔知辨。两人知道崔知辨的本领,刻意用少数军队吸引,崔知辨正在率军追击突厥败兵,突厥大军杀到。崔知辨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张虔勖得到消息,已是数天后,又派人确认了一下,消息传到洛阳,到了六月底。

    洛阳哗然,包括前面王立本与李崇义两个都督外,突厥人连败了三个唐朝的都督。而且与前面两个都督不一样,崔知辨名震西陲,那是连论钦陵都忌惮的勇将。

    因此,有人说是张虔勖故意陷害崔知辨的。

    这一说法很有市场,崔知辨也是裴行俭一手提拨上来的重将,程务挺与张虔勖刻意争功抹杀裴行俭的功劳,用此夺得北方的军权后,崔知辨临危调于丰州,与张虔勖关系十分紧张。

    但客观来说,当时四周就近,只有崔知辨手中有一战的兵力,论将才,也只有崔知辨最为突出。张虔勖有没有陷害崔知辨的想法无法得知,但这次调遣崔知辨却无可指责。

    有人不满,面对事实,也无法弹劾。可是多次失利,已证明张虔勖无法胜利指挥北方将士抗衡突厥了。

    说到底,是武则天的用人不当。

    张虔勖是将才,不是帅才。若有一个好的统帅,那怕就是程务挺,布置好了,让他冲锋陷阵,他能立下大功。可独当一面,指挥才能不如郭元振、唐休璟,甚至薛讷尽管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人,都比他更适合担任统帅。或者将他与崔知辨对调一下,有可能崔知辨也比他做得好。

    武则天为了掌握军队,对张虔勖与程务挺破格提拨,有人不服,于是想让他们立功,结果导致了北方战局的縻烂。张虔勖不但指挥失误,去年败于突厥后,表现也不好。自那次失败后,大半年张虔勖手中有一支军队,都不敢向突厥人发起一次正面进攻。

    一次是失误,两次是失误,三次说不过去了。

    对张虔勖的所做所为,没有多少人指责。

    皇帝坚硬了一回,主动去西域做缩头乌龟。太后一套套的手段连续不断地使出来,看不见,摸不着,却象一道道稠密的丝网,让人感到心寒。

    政局导致世风日下,还有几个大臣做得始终如一呢?

    张虔勖就做错了吗?未必。只要太后是最后的胜利者,他就做对了。

    皆这样想,武则天是最后的胜利,张虔勖也做错了。在武则天杀害的重将名单里,张虔勖也位列其中。

    不管他的品行,他的才能欠缺,因此大臣们开始上书,请求朝廷换将。

    这小子在北方不行,得重新换一个人过去。朝廷也不是没人可以调动,至少程务挺过去,会比张虔勖做得更好。让张虔勖继续下去,还不如换刘敬同呢。人家没有得到皇帝的赏识,可数仗下来,打得有声有e。

    其实北方糜烂还有一个隐形的原因,武则天为了掌控权利,对唐朝与裴行俭政策的破坏,现在唐朝为武则天买单了。

    裴行俭几乎是一个完人,从裴行俭手中夺下军权不容易。因此,从裴行俭招降阿史那伏念下手,这一招很巧妙,用势逼迫伏念投降,擒拿温博。按照唐朝以前的政策,温博还有授职,用此安抚温博的余部。伏念更应当升迁,虽犯下了错误,却是在关健时候立下大功,裴行俭这才兵不血刃地平灭叛乱。

    可为了否定裴行俭的功劳,强加于程务挺与张虔勖之上,将二人皆杀。

    本来朝廷局势大好,阿史那道真前往北方安抚,更是一着妙棋。但伏念冤杀,影响恶劣,没有人再相信道真的话,甚至道真自己不开心,出工不出力。于是整体局势糜烂。

    再看丰州,丰州安置的最大一群突厥人是史大奈的族民,可以说是与唐王朝关系很亲密了。然而伏念一死,同为突厥人,史大奈的后裔们同样不服。他们没有公开反叛,但没有对唐王朝支持。

    若没有此事,崔知辨在西突厥呆了很久,会调节与突厥人的关系。仅是从丰州就能募得许多胡兵,那么朝那山一战,崔知辨也不会因为手中士兵数量少,而战败牺牲。

    没有人敢说。即便朝廷也认识了错误,追封伏念,为时已晚。但仅是追封,更没有人敢追究幕后者的责任。

    书上不报。

    武则天与李治忽然前去白马寺上香。这未引起多少人注意,夫妻二人还想遍封五岳呢,况且只是城外的白马寺。但他们却将东宫所有妃嫔带上,包括几个小皇子与几个小公主。

    白马寺的方丈与主持出来迎接,又将这一行人安排到后面一个禅房里。禅房很安静,四周有许多高大浓密的石榴树。石榴花凋谢了,挂满了一个个红色的黄橙橙的小石榴,象小星星一样,十分可爱。

    山风吹来,很是凉爽。

    李治身体不大好,但让一阵阵吹得十分适意,于是也坐在窗边椅子上,看着后山蓊葱的树木。

    武则天凝视着几个少妇,看到裴雨荷抱着狄蕙的儿子,忍不住想笑。

    李威离开这么久,东宫里早让她插进去许多耳目,听到东宫里的一些事。裴雨荷一直无子,看到狄蕙特能生,讨要了一次。大约儿子说了一通,狄蕙又生了女儿,没有提。后来儿子离开后,狄蕙终于生出一个儿子。

    裴雨荷又前去讨要。

    狄蕙直接将话挑明了说,不但你无子,杨顺仪无子,上官婉仪也无子。不可能你们三人全没有生育能力。若是以后你有了儿子,我这个儿子怎么办?

    到时候不是尊贵的皇后之子,而要跳火坑了。

    咱出身不好,也不想儿子以后做什么太子的啥,只要做一个皇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心满意足。

    别看这个女子是青楼出身,确实很有远识。这一次儿子离开后,全靠此女从中调度,东宫这才平安无事,让外面看起来和和睦睦,不得不让武则天承认,当初小看了这个女子。

    裴雨荷只好讪讪地说:“那么五年后我还是无子,能否将他给我收养?”

    五年后再无子,以后生育可能性会很小了。再说,孩子再大,以后也没有认同感。

    狄蕙无奈只能答应。

    谁知道裴雨荷每天来看她这个二儿子,看着看着,抱到自己宫殿里面,逗他玩乐。起初只抱走一会儿,后来整天不送回来。到最后,干脆放在她的寝宫。

    狄蕙不满地说了几次,裴雨荷就当没有听到。为了顾全大局,不让东宫引起争吵,狄蕙只有隐忍。

    但其他诸女皆平安生下孩子,儿孙满堂,丈夫也很高兴。儿子不在,丈夫给起了名字。韦月的儿子取了李重俊,大约因为母亲的遗传,长得很好看。郑宫楚的儿子取了李重望,门第最高。狄蕙的儿子取了名字叫李重福。

    大约以后东宫太子很有可能就出在这三子身上。包括李重福,一旦裴雨荷没有儿子,也会是一个有力的竞争者。

    武则天又从诸女身上扫过,对儿子的平均制,她认为是傻是天真。儿子没有真正掌权,东宫有危机感,这才勉强地抱成团。一旦掌权,东宫里闹腾吧,子女一大,儿子是神,后宫也休想安宁。

    不过这几个女子当中,谁是王皇后,谁是萧淑女,谁是当年的自己?

    武则天有这想法,说明她还没有做女皇的想法。做女皇是一步步逼出来的,她想做的只是一个有权的太后,如当年的冯太后。可就是做冯太后,置李威于何地?

    眼睛就扫到了韦月身上,这个小家伙不简单,况且还与上官婉儿走得很近。没有过问,扭头对李治说道:“陛下,一转眼东宫儿女成群,我们也老哪。”

    “太后,你没有老,看上去才三十出头。”婉儿说道。

    是李威的吩咐,临行前再三嘱咐,这一去会离开很长时间。东宫要团结,要安静,不能招惑是非。还有,不能得罪太后,于是上官婉儿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你倒是会说话儿。正好,本宫事务繁多,来上阳宫协助本宫吧。”

    “这……”婉儿后悔了,自己岂不是没事找事吗?为什么要多嘴?这一下好了,又要陪伴太后。人说伴君如伴虎,皇帝不是老虎,通情达理。但太后才是老虎,而且是一只饿了很多天,饥肠辘辘的大老虎。

    “难道你不愿意?”

    婉儿只好答道:“臣妾愿意。”

    武则天又说道:“韦德妃,本宫让你父亲前来华州担任刺史如何?”

    “臣妾谢过太后。”韦月高兴地伏下来说道。华州在洛阳与长安中间,去两京皆很近,作为京兆韦家的子弟,担任华州刺史,求之不得。

    然后又看着裴雨荷,问道:“你有四个哥哥?”

    “是。”

    “明天本宫让他们各自担任一个中郎将吧。”

    “谢过太后。”

    不仅是韦月,裴雨荷,还有郑宫楚、野辞明月、杨敏的唯一兄长、江碧儿、徐俪的弟弟,都进行了封授。在白马寺呆了呆,返回洛阳。随着第二天下旨,对东宫妃嫔的家人进行册封。

    大臣感到很不解。后宫专权、外戚干政、宦官掌政,是政治的几大弊病。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个皇帝没有掌权之前,外戚会起到重要的作用,还有什么比自己妻子娘家人更可靠的?东宫的外戚可不简单,有郑家,有裴家,有韦家。然而皇帝却一直没有动用这支力量。

    为什么太后反过来进行册封?难道太后与皇帝有了转机?

    就在大家猜测之时,几位宰相召进了上阳宫。

    张虔勖肯定要换下来了,武则天在紫笼帘里就问了何人前去适合。

    宰相规模大不如从前,裴炎、薛元超、刘景先、魏玄同、郭正一、郭待举、岑长倩,再加上西京的刘仁轨。数量不少,可是除了刘仁轨与裴炎外,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魏玄同实说实说:“人手好找,无他,程务挺前去,足以应付北方局势,保证不会糜烂。”

    他话音未了,裴炎举起牙笏站了出来,说道:“臣以为不妥。程务挺与突厥人交恶,前去未必会起作用。但有一个人选,前去是为最佳。”

    “哦,是谁?”

    “黑齿常之。”

    “不可,吐蕃人野心勃勃,一直没有大规模攻打河湟九曲,是因为有黑齿将军坐镇。若是抽调了黑齿常之,青海局势再次糜烂,反而得不偿失。况且青海移去了五十多万中原子民,各种兴革已见成效。去年关中大灾,青海功不可没。这才是朝廷不能丢失的重要地区。”郭正一立即阻止。

    武则天在帘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这个郭正一很不识相嘛,若不是自己与丈夫提拨他,凭什么轮到他来做宰相?

    但没有作声。

    裴炎反驳道:“正一错也。吐蕃非是忌惮黑齿常之,相信黑齿将军也不会比薛仁贵英勇。当年薛仁贵前去大非川,吐蕃一样敢于开战。一直没有大规模作战,是赞普新亡,国内争斗不休,又因为国力狭小,多次穷兵黜武,导致民不聊生,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所以才不敢大规模侵犯青海。再说青海布置了严密的防线,远非昔日。”

    话他可以这样说,又可以那样说。不是,可听上去却很有道理。

    又说道:“再者,难道青海必须黑齿常之驻守一辈子?朝廷可以做这样的安排,让李孝逸担任鄯州都督,王果担任浇州都督,娄师德担任松州都督。可以保障青海安全。”

    王果没有受过李威恩惠,但他是武则天的亲信。李孝逸是不是武则天的人,很难说。娄师德性格软,就是这样,还将他从鄯州调往了陌生的松州。郭正一不由狐疑地看着裴炎,难道这个人真是一个伪君子,摇头说:“不可。”

    武则天在帘后发话了:“就这样吧。”

    让几位宰相退下,并且让上官婉儿亲自草诏。然后又挑了一个人前去下旨。李首成。他去过青海,与诸将士熟悉,一度与儿子走得很“亲密”,不会惹起青海将士反感。

    北方的糜烂,却让武则天找到了一个楔机,将李威最锋利的一把刀子,抢夺回来。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抢刀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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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首成与王果离开洛阳,前往青海.

    为了抢时间,武则天在他们临行前,召到上阳宫,说了一句:“用了勿得耽搁北方战事,急去。”

    “唔。”两人大声答道。

    急去,很急,答完了,立即离开,翻身上马,带着侍卫,向西狂驰。

    看着他们离开,武则天这才露出笑容。

    唐朝权利的核心,一是相权,二是军权。

    李威为如何改善一旦人君昏庸,国家败亡绞尽脑汁,实际李世民已打下了一个很好的雏形。那就是唐朝的相权分配。

    杨坚取周立隋,对关陇贵族十分忌惮,沿袭了北朝三省六部制,中书制诌,门下审驳,尚书执行。然而宰相皆在尚书省议事,中书门下不能掣肘。因此权臣杨素担任尚书令时,杨广都感到忌惮。裴寂担任仆射时,被人目为周公。

    李世民做了改革,将政事堂设于门下省,突出了门下审议封驳权限。比如魏征即以门下省给事中多次驳回李世的亲笔诌旨。按照他的制度,凡皇帝命令,必须政事堂决议后才能通过。未经政事堂通过的,是违制的诌书,各地机关不能承认。皇帝也不得用朱批,只能用墨笔,封袋也改用斜封,称之为斜封墨敕。历史上李裹儿就是多次用这个斜封墨敕卖官卖爵的。实际是不舍法制的授命。

    政事堂者,君命不可枉道于人,反道于地,覆道于社稷,无道于黎民,否则皆驳回。已有了制度化议君监君的权利。又为了权臣专政,集三省宰相于门下省政事堂集体议政,轮流秉笔纪录,六部及御史台高级官员均可参加,集思广益,群策群力,用此来分散权利。

    然而李治没有继续好这项制度,李世民的制度民龘主了,也琐碎了,到了李治手中,能进入政事堂议事的大臣渐少,政事堂权利渐渐集中,为后来出现李林甫与首相制打下了基础。

    宰相依然握手驳批权利,并且比李世民时权利更大,所以想要抓权,必须从各个宰相开始。

    接下来就是军权。

    郭正一只担心青海继糜烂,可没有想过,一旦黑齿常之召回洛阳,朝廷又改变主意,让程务挺前去北方主持防务,而将黑齿常授予一个职高权轻的闲职,留在洛阳养老怎么办?

    这次武则天没有得逞。

    黑齿常之隐约感到不妙,但不知道有多不妙,让刘氏前去岭西通知李威。

    裴行俭很早就想到了,在他预想中,认为陛下会在五月底结束战事。比实际的战事结束提前了大半个月。有可能李威没有做得很好,有可能裴行俭疏忽了谋夫城墙的高大。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天气酷热,到了六月,呼罗珊地区很热,李威带去的全是北方士兵,不适应这种天气,也会有瘟疫发生的可能。

    所以必须要在五月底将战事结束,然后坚守城池,能守就守,能攻秋后再攻。那么李威必然调头观看国内的动静,也会领悟。若是这点都领悟不了,只能等着太后将青海军队拿下来。然后不顾岭西局势再度糜烂,率军返回青海,驱逐李孝逸与王果。那么等于是公开违抗父命,割据青海。为了防止两位老人家不拿这个做借口,另立新皇,只好攻入洛阳,做下弑父弑母的悖逆行径。

    也对黑齿常之做了通知,可是消息反馈到洛阳,他又在家中养病,得到北方战报,已过了一段时间。信是到了青海,刘氏已经[首发]离开。只是听他的命令,黑齿常之派人潜入逻些城,对没禄氏送信去了。

    听到李首成与王果离开,裴行俭心中还有些担心。

    自己是送信给了黑齿常之,时间偏晚,也怕皇上没有想出来。

    李首成与王果知道时间很紧急,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太阳没出来就开始出发,太阳落山后才到附近驿站里停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鄯州。到了鄯州城,没有坐下来,李首成立即喊黑齿常之与变师德前来受旨。青海士兵却说黑齿常之去了鄯城。

    作为武则天的心腹,老太监知道太后迈出关健的一步,于是赶向鄯城。然而到了鄯城,士兵禀报,黑齿常之去了宛肃城。又赶到宛肃城,黑齿常之又去了积石山。李首成终于发怒了,这也太巧了吧,让士兵去请黑齿常之立即到宛肃城受旨。老太监跑不动了。

    一等又是十天过去。

    李首成急了,又喊来青海将士询问,这一次回答,却是黑齿常之从积石山借莫门道去了河州。李首成差点气晕,虽说唐朝只占领了河东青海,可也是一块不小的地盘,这样兜来兜去的,兜上三个月也未必能见到黑齿常之的面。

    愠色地说:“难道你们黑齿将军想拒旨?”

    这个罪名不能乱加的,李谨行离开青海,薛仁贵又死在雁门关,青海十几万将士皆归黑齿常之一人统领。朝廷怎么能不忌惮?这一回,等于说黑齿常之想造反。

    眼前这个副将吓得变了脸色,说道:“不敢,黑齿将军已经[首发]接到消息,马上骑快马赶过来了。”

    “大约几天?” “三四天,四五天吧。”

    “洒家再等等,不,我去浇河城去等他。”两相碰面,节约时间。

    又与王果来到浇河城。等了三天,浇河城的长史进来禀报,说黑齿常之回来了,让他去拜见。

    “拜见?”李首成差一点跳起来。

    长史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黑齿将军是这样说的。”

    李首成与王果对视了一眼,莫明其妙。难道黑齿常之真想造反?也不象啊,自己说拒旨,那是加大帽子的,黑齿常之虽手下兵多将广,但他是一个胡人,想造反是自取灭亡。

    心里猜测着,依然带着侍卫来到府衙 黑齿常之迎到衙门口,一身素袍,看到他们来了,打老远的伏下说道:“臣叩迎钦差。”

    李首成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悦地问道:“黑齿常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让洒家拜见你。”

    “臣不敢,但有一人 李内侍必须拜见。”

    “谁啊?”

    “进来便知。

    李首成不解地跟着黑齿常之走进府衙,看到府衙正堂上坐着一个人,满面严霜,立即伏下去了。岂敢不拜!

    李威习样马不停蹄,才刚刚到达浇河城。

    若是没有张虔勋与程务挺与上争功事件发生,这一次有可能让武则天得逞了。但已发生了,怎能不警戒?

    河北军队丢失问题不大。不是自己的嫡系部队但青海却不能再失,丢失了青海,宰相要么没有用,要么是母亲的心腹,北方军队母亲控制起来,羽林军控制起来。自己手中仅有一份大义,有什么用?青海将士,是自己未来最重要的刀子而且也关系了很有可能一两个月后西域的战争胜负以及岭西未来的走向。

    但那时呼罗珊大局未定,也到了关健时候,不能回来,只能写一封信,让黑齿常之做好提前的防备。呼罗珊粗定,没有来得及主持波斯的圣火礼,风尘彳卜仆地带着一队人马,悄悄赶回青海。也回来得及时,否则黑齿常之再不好找借口拖下去。

    见到了李威,李首成知道太后的计划得逞不了,于是装傻卖疯,伏下说道:“奴婢参见陛下。”

    “听说你来青海下旨,是何旨意啊?”

    “太上皇下旨,让黑齿将军任单于道大总管,主持北方防务。”

    姿历不同黑齿常之是大总管,临到程务挺与张虔勋只能是安抚使。安抚使权利也不小,但与大总管还有些差距的。

    “你是何日从东都动身间? ”

    “奴婢是六月戊寅(六月二十一)从东都出发的。”

    “那么是何时到达鄯州的?”

    “是七月辛丑(七月十六)到鄯州的。”说完了,他额头上漆出细微的汗珠。

    “你这个老奴婢 走得挺快的,从洛阳到鄯州居然仅花了二十几天时间。”

    王果脸色也变了说到现在,皇帝不但没有让他们起来,还称呼太后身边最当红的太监为老奴婢,有些不妙,很不妙!

    “启禀陛下,北方政局糜烂,奴婢一路不敢耽搁。”

    “李首成,往日我待你如何?”

    “陛下对奴婢十分赏识。”

    “那你为何如此回报于我?”

    “奴婢不懂”,李首成说到这里,身体略略有些发抖。青海是皇上的命根子,自己来挖皇上的命根子,今天皇上动怒,有可能都能将自己杀死啊。但是想不明白,皇上此刻应当在岭西,按照邸报上写的,都有可能到达呼罗珊腹部,怎么跑到青海来了?

    “不懂,是吧?来人哪,将这个老奴婢拖出去掌嘴二十。”

    若是别的太监听到后,一定会将武则天招牌拿出来。李首成很精明,不反抗,只是哀求道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哪里管得上他,李威不回来,也许大家不明白,就是明白了,心中没有底气。一回来将原委说了出来,那个将士不是义愤填膺。走过来几个侍卫,将他拖出府衙外,当着众人的面,左一个大嘴巴子,右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刮了下去。

    事情远远到此没有结束。李威又俯视着王果:“听说这段时间你很得意?”

    王果惧怕地说道:“臣不敢,侥幸得到一些升迁。

    “为了升迁,你居然敢置我于死地。”

    “臣那敢呐!”王果吓得满面大汗,有了这条罪名,皇帝就是此刻将自己诛杀,也不过份。

    他猜测得很时,李威是动了杀心。不警戒,看一看,张虔勋背叛了,令狐智通背叛了。再蔓延下去,就是黑齿常之忠心不二,母亲手若是伸到青海,青海诸将士背叛,青海还是必失!

    “是不是不服,等会儿,我会让你心服。不过你这个胆大妄为之徒,不杀你,我们大唐也不会安宁。来人哪,聚将,我要杀他一个心服口服!”

    刀子抢得及时,保住了,可刀子是用来杀人的。

    先小杀杀。
正文 第一百十五章 暴力继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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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李威暂且放过了王果,走了出来。看到许多侍卫正在相互推搡。没有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首成与王果前来,带了两百名侍卫。这些侍卫中除了一半是真正负有保护责职的外,还有一半人是一些中低级将领,从五品的游骑将军到九品的陪戎校尉不等。

    他们前来青海可不是为了单纯的保护,王果与李孝逸不同。李孝逸在剑南呆了很长时间,甚至青海军中,还有当初李孝逸送来的一部分军队。王果想在青海有话语权,必须有自己的亲近下属。

    他们就是王果未来的亲近下属,本身有武散冠军衔在身,塞入青海各个军队中,立即就会成为将领。通过这些将领,一下子将青海军队整个抓在手中。这些人皆是来自洛阳附近的荫贵子弟,或者羽林军中的将士,如何挑选来的,黑齿常之不知道,可这些人手的安排,无疑都是出自母亲大人之手。北方军队也是这样渐渐被母亲控制起来的。

    自己传话喊李首成拜见,李首成与王果不知道究里,将这些人全部带了过来。大约看到侍卫在打李首成的大耳刮子,来阻拦,发生了冲突。

    沉着脸,不作声。

    拉拉扯扯的,就有侍卫眼尖,看到了李威,慌忙地伏下说道:“参见陛下。”

    一起洒眼了。

    王果与李首成没有明说,可自己来青海干嘛的,心里面都清楚。

    “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李威冷冷说了一句。

    青海的将士过来如狼似虎地,将这些人全部捆。李威又说道:“将王果也给我拿下来,等会儿杀!”

    李首成两眼一昏,只剩下他一个光棍司令了。

    李威与黑齿常之走向内室,黑齿常之说道:“陛下,动手那么急,京城有变啊。”

    是指李治身体有可能不行,武则天动手才那么急迫。

    “也未必。”李治身圌体早就不行了,说不定那一天病重发作,就离开人世了。武则天动手,与李治身体无关,是因为对军事不懂。这是武则天最大的短板。

    提及此事,黑齿常之想起一件事,说道:“裴侍郎与朱少监将那个法兰克公主,秘密送到青海。”

    李威讪讪,但也明白裴行俭的用意,问道:“在哪儿?”

    “臣悄悄将她放在鄯州安置。”

    “嗯,等几个月后,将她再送到碎叶城。再派人送信给朱敬则,若有人询问,就说她到大秦囯了。”

    “喏,另外裴侍郎让臣去逻些城请一个人到青海。”

    “逻些城?”

    “就是那个吐蕃小太后。”尽管黑齿常之不是朱敬则,在知道陛下大多数军事计划后,也知道裴行俭能请出没禄氏来青海的原因。可是一提及没禄氏,还是一脸的古怪。

    李威也头痛。眼下没禄氏与他是合作关系,但只要将这几年难关渡过,噶尔兄弟必败。到那时候,就要看没禄氏如何想了,她若只是想替芒松芒赞报仇,那么就好办。李威也不吃味,芒松芒赞是一个死人,犯不着为他吃味。反而说明没禄氏有情有义。

    就怕她不仅是替芒松芒赞报仇,更多的是想着吐蕃这个囯圌家,那么不但会反目成仇,父子也要相互交兵。不过对没禄氏到来,他十分期待。自己的计划很完美,可武则天终是自己亲生母亲。她为囯家做了很多贡献,不是后来诛杀了无数大臣与宗室子弟的武则天。自己同样不大好动。若不用强硬的手段,只要让母亲自由活动,她一人的威胁,足以当得以千军万马。

    没禄氏到来,能给自己很大的帮助,期盼地问道:“来了没有?”

    “还没来,但臣估计大约会快了。”

    也许也不会来,若是她自己认为胸有成竹地应付她眼前的危机,又考虑到其他的因素,那么就不会来。

    能来不能来,不能确定。主要路途太遥远。

    李威联想到了岭西,忽然明白李世民对岭西不感兴趣的原因。不仅是当年主要精力放在征讨高丽,还有岭西太遥远。高丽仅在辽东,两败杨广,让它屹立,不利于唐朝树立威信。高丽离京城不算很远,还没有岭南遥远,便于管理。李世民大约也没有料到新罗棒子的顽强,生生从盛世大唐手中挤出了一大片地皮。

    而岭西呢,不仅在与强大的大食开战,路途也过于遥远。自己同样马不停蹄地多谋夫城赶来,并且西域不是当初唐三藏西天取经的道路,有了完整的驿道与各个驿站,一行回来,皆是精锐的骑兵。还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就的速度,河中的消息包馈到京城,也要两个多月。若是在冬天,这个时间会增加两倍三倍。正常速度行走,得要半年,大半年时间,才能到达。攻打容易,治理困难,风俗生活习惯不同,信仰不同,比岭南更难以久安。

    并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呼罗珊现在很富裕,虽然沙漠化,但有大量的牧场与耕地,地势平坦。可为什么却成为后来的一片茫无人烟的盐碱沙漠地区。若是全部沙漠化,这块地皮要来也没有多大意思了,除非强行占领阿拉伯湾,贪图哪里的石油资源。那是不可能的,没有永远的囯家,还没有等到能有开采石油技术出现,无论自己怎么完善制度,唐朝到那时必然会瓦解。

    自己的胃口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确实,此时李威多次在沙场厮杀,略略有些好大喜功,喜欢开疆拓土的想法。这个反思,来得很及时。

    傍晚,诸将就到来了。

    一路赶,到达青海地界,就用快马通知黑齿常之,并让他召集诸将。

    李威来到浇河城,大多数将领也基本来齐。

    让人将李首成与王果,以及一群侍卫带了进来。

    一下子大厅挤得满满的。

    李威拿出大地图,对王果说道:“我说你想对我谋害,你不服,我说给你听。各位,看一看我带到岭西的军队,经过数月浴血奋战,波斯呼罗珊地区基本被我们拿下。”

    用笔在尼沙普尔城与古昌城重重画了一个圆圈:“大军最远的地方,到达这里。呼罗珊是原来波斯最富裕的地区,大食人必定会反攻,重新夺回此地。”

    李首成一阵惊疑,陛下又取得一场大捷了。

    这是必须的,不胜利,李威也不会攻伐。此时是关健时候,一场大败与一场大胜,带给李威意义截然不同。

    李威又继续说道:“大食军队很强大,虽然我此行数次大胜,有多种原因,整个呼罗珊地区,大食士兵不多,因为宗教的关系,大食人与波斯人关系恶化,多次入侵,给河中与吐火罗造成戗害。这是统治区对我方有利的。大食因为哈里发之争,内部政教皆发生了分化,新任的哈里发没有多大作为。这是大食内部对我方有利的。但是大食军队战斗力如何呢?我亲自率军与他们交战过,也观察了许久。各位,青海将士可以说是我朝最精锐的士兵。”

    诸将不由地挺直了腰,很是得意。

    但青海模式也不可复制,多次的厮杀,公平的奖罚,造就了一大批良将悍卒。后来又多次用吐谷浑人实战练兵,而且开耕出来的屯田分配下去,真正的免去税役,立下战功,还可以再次封赏。使将士有了作战的勇气。这使得青海诸将士与唐初的将士,有了一样的环境。然而其他地区,到哪里抽出这么多田地出来奖励?

    李威话音一转,说道:“但是抛开所有因素外,两军交锋,我们仅能与他们战平而己。放在青海与西域高原地带,大食人不如青海将士。若是放在呼罗珊地带,在天气炎热的情况下,我们也不敌他们。并且大食人猛将如云,此次我们遇到的一个总督,在大食默默无闻,可是指挥水平也不简单。若不是他大意地认为我们不会进攻呼罗珊地区,准备不足,也许我们至今还会被困在乌浒河畔。”

    说到这里,看了王果一眼,这老小子挺不服气的。又说道:“大食必然反攻,有可能此时呼罗珊正在发生激烈的交战。仅造波斯与我带去的两三万军队是不够的,还要从吐火罗与河中调兵遣将,才能勉强地击退大食人的反扑。可会有一个后果,吐火罗、河中与西域兵力全部空虚。若是再有两支军队这样出击呢?”

    从东突厥画出了一条直线,直扑金山、突骑施与碎叶城,从西昆仑口,吐蕃的盐道画出一条直线,直扑天山,与东圌突厥兵力汇合,然后又分出一线直线,从西域通向西方的南道,直奔吐火罗。

    画完了,不知道内情的将领,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略略夸张了。东突厥高速发展,但还不会不自量力,能打到碎叶城。可论钦陵是不会坐看唐朝从容地得到吐火罗与塞斯坦,对吐蕃形成战略性包围的。就是这样,很有可能两方吃紧,整个西域与岭西出现大崩溃。

    “为什么我明知有这个凶险,还会攻克呼罗珊,正是因为有你们,有黑齿将军,让我足以在西方完成两面,三面作战。然而朝廷中有一些人,看我活在人世,十分地不顺眼,于是蛊惑父皇下诏,将黑齿将军抽调回去,再用一些将领,将你们地位替代。到时候看到我在岭西吃紧,默不发兵。我又不愿意独自逃命,伏岭让我侥幸逃了出来。会不会有第二次侥幸?”

    扭过头,看着王果,问道:“我说,你想要谋害我,是不是冤枉了你?当真朝廷没有将领可派,当程务挺比裴行俭都厉害,小小的突厥暴乱,都对付不了?骨咄录是什么人,原来温博的属下而己!”

    “陛下,臣不服,臣根本不知道陛下的计划啊。”

    “那么你来青海,是向我效忠的了?”

    大家一阵大笑,笑完,有许多人皱起了眉头。朝廷这样做,太过份了,北方强行抹杀裴行俭的功劳,又将黑手伸到了青海!

    “几年前,已经发生了一次,我会不会坐等到那一天,哦,我困在呼罗珊,九死一生,才来证明你对我不利?青海是多少将士的鲜血,才造就今天的大好局面,凭什么让你来接收?”顿了顿,又说道:“侥幸,提前我与黑齿将军就猜到某些人会这样做,都不顾呼罗珊的局势,不得不赶回青海,拦阻你们。你知道你这一行,坏了我多少计划,在呼罗珊又有多少将士,因为你们这一行,无辜地牺牲在西方那片土地?”

    “臣真没有那个想法啊。”

    “不管有没有,仅凭这一事实,我斩你,冤不冤?斩!”

    “陛下,你没有大狱之权。”王果叫嚣道。

    “诸位,听到没有,我没有大狱之权,居然身为皇帝,可以任臣子谋害!”

    “杀了他,杀了他!”一百多个将领一个个愤怒地说道。害皇帝一次不够,还来啊。害了还嘴硬,这都是什么人啊!

    过来两个侍卫将他拖下去,就在厅外将王果斩首。

    李首成两腿一软,王果可是监门将军,从三品的武将,说斩就斩了。

    李威又说道:“情况危急,事急从泉,我在此逾制,下一道制,娄师德,你为鄯州都督,经营鄯、河、廓三州军政。”

    又看了看随行带过来的薛讷,说道:“你父亲一生忠心为囯,生前也担任过松州都督之职,今天我继续授命你为松州都督,经营松州、茂州、静州、翼州以及下属各羁縻州军政。”

    “喏,”薛讷眼圈一红,略带感谢地答道。

    听说父亲去逝,很悲痛,想返回去守孝,被李威再三拦阻,拦了下来。这次任命,也说明了陛下心中对他的真正器重。

    又看了看契苾明带来的二弟契苾光,也有武将之材,带到青海磨砺,还有一个三弟叫契苾贞,在洛阳担任一个小官职。李威说道:“我让你担任凉州都督之职,兼管凉、兰、会、甘、肃、瓜、沙、伊、雄州事务,你能否胜任?”

    “臣一定不负陛下委托。”

    “黑齿将军,我授予你浇河都督之职,经营浇河、积石、洮、叠、宕五州军政。”

    “喏。”

    “别急,我还授你为青海道大总管之职,四大都督府皆受你节制。境内二十一州所有将士、臣民不服者,杀无赦,你能否胜任?”

    “陛下,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还有,让人于四都督府境内张告通知,兵战凶危,为了以防小人误囯,四都督府所有人员调动,若无黑齿总管命令,皆不能听命。那怕是父皇的诏,我的制。”为了保护这把刀子,李威不顾这项任命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了。

    “陛下……”

    “非这样,我不能安心哪。”

    “陛下,臣一定保护好青海,不让它受奸党祸害,”黑齿常之伏下说道。

    “起来,”李威将黑齿常之扶起来,对李首成说道:“你回去对我父皇母后说,如果想儿臣死,请下一道诏明说,不要误囯家大事,这个囯家是李家的囯家,也是天下百姓的囯家,更是祖宗与无数将士的鲜血打下来的江山。否则,任何派来青海搅局的将士大臣,我皆让黑齿总管杀无赦。还有,这张地图,你也带回去,让父皇看一看。”

    “是,”李首成只好答了一句。不答应怎么办呢,他可不怀疑,皇帝就不能杀他。

    刚接过地图,就听到李威看着那两百名侍卫,又下了一道命令:“这些人,全部革职,送入尼沙普尔城充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十六章 天外的人驾到贴子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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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百人哭爹叫ā圌的拖了下去。

    有些人是混水摸鱼,想发迹,有些人却是真冤枉的。可下了这趟混水,休想来了。

    李首成闭眼睛,尼沙普尔城是战事的前线,以皇帝的人格魅力,士逼ng会全力拥护。听说这些人是危害皇帝的,他们的下场可以想像。躬身说道:“陛下,奴婢告退。”

    在这里dā着危险,也要准备早点休息,返回东都,将情况向太后禀报。不但青海全部被皇帝控圌制起来,松州扩大了静州与翼州,虽说这两线是西羌前线,原来却不是属于松州统辖的。皇帝变了一变,松州立即成了一个都督府。浇河都督府,原本只有积石与浇河两州,却让皇帝将洮叠二州侵tn下来。凉州本来是一个中都督府,节制凉、甘、肃、伊、瓜、沙、雄七州。皇帝一变,又增加了兰州与会州进去。整整增加了六州,再加西域,皇帝想圌做什么啊?

    敢情他一直没有将李威当作皇帝看,认为真正的皇帝是李治。

    看着他离去,李威冷声说道:“这个老奴婢不会实话实说,黑齿总管,青海有没有胆大心细,能说会道的gān圌员?”

    “有一个,积石州的长史郑道衡。”

    “他怎么来了积石州?”

    也就是荥阳郑家第一批进圌京进入囯子监,又参加科考的子弟。

    “他自己要来的。”

    积石州因为地理位置,自从李威取消羁縻制圌度后,列为紧州,积石州长史乃是从四品的gān圌职。不过虽紧,乃是寒苦之地,又多是dǎng项人,作为郑家的子弟,主动前来,升迁得很快。

    “那就让他动身,前去东都,先去拜见郭正一、魏玄同与岑长倩三位宰相,让他们向父皇禀报事情轻重。”

    估计也没有多大用,但为了防止某些人往自己身泼脏水的。

    复又问道:“jn圌队有没有调集好?”

    “陛下,臣已安排了五万圌人马顺利潜伏去了。”

    “那就好。正好,我带来了一样东西,你们看看。”也就是波斯人的攻城塔,与云梯原理类似,属于一种大型的翻版云梯。配合唐朝的一些远程攻击武圌器,成为催城拨寨的最大

    利器。制圌作原理也很简单,可是李威遍忆看过的史,就没有看到过中圌囯历圌史曾出现过这种攻城器械。

    “这个好啊,臣都有一个想fǎ,”看着图纸,黑齿常之眼睛发起亮光。

    “说来听听。”

    “白兰羌经过多次清剿,残剩下来的各部,皆向我圌朝诚服,或者暗中投靠。不如我们借紫山道,攻打紫山口。”

    “这都是一个魏围救赵的好计策,”李威沉思了一下,又摇了头说:“不行,一旦攻下紫山口,吐蕃必然倾全囯之力前来抢夺。哪里的地势很高,青海诸将士dā了青海很长时间,但去后,总归有些不适应。囯内啊,我们没有这精力。”

    黑齿常之默然。不是呼罗珊,呼罗珊是波斯人在与大食磕,另外有河中与吐火罗的参与,对唐朝影响不大。相反,打得越凶,越会倚赖唐朝。况且还有大秦人分去一部分压力。

    一旦与吐蕃人磕,全是唐朝人n自出战。在当前诡奇的zèngj下,很不利的。

    “不过回来后,可以顺带着,攻一下吐谷浑城池。”

    “那是。”

    “还有一件事,虽然我强行勒拿了二十一州,有许多gān圌员皆被涔透,大家想一想,将他们驱回去。毕竟逼ng战凶危,我不想青海大后方有什么不安宁的因素。”

    诸将一一回想,将名单列出来。

    最后李威才说道:“正好我在谋夫城获得了一些财富,其中大部不久后会运到青海,大家从中抽圌出一百万两银子,赏赐于诸将士。”

    一百万两银子,相当于一百二十万缗钱,不过诸人没有一个人反圌对。此时陛下要保全青海势力,光靠怀柔与以前的恩圌惠还不够的。

    商议完毕,各自散去。

    李威与黑齿常之来到鄯州。

    香黛前来拜见。

    穿着一身亚麻è长裙,绿宝石般的双眼还象以前那样迷人,她的长相使李威想起了后世看过特洛伊的女主角,比那个女演员看去更高贵安静。

    是一个美丽的少圌女,难怪武承嗣那厮居然不顾她是西方人,也看重了她的姿è。

    让她坐下来,香黛问道:“陛下,为什么让我来青海?”

    “我不在京圌城,你的义圌父照料不到你。”

    香黛寂默,来到中原时久,已不是当初,听说了唐朝发生的许多事。但她不明白,为什

    么这个皇帝曰理万机,甚至还要为将来的泉圌利绞尽脑汁,却来关心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夷人公主。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陛下,你去了河中,有没有听到我父皇的消息。”

    “你离开不久,大约在三四年圌前,你父皇被那个胖宫相给d圌害了。又重新扶持了你们fǎ兰克一个公爵,叫西奥多里克担任囯王。”拜占庭使者前来,顺便问了一句。在拜占庭人眼里,fǎ兰克也是一个蛮夷囯圌家,不太关注,知道得不多,不过这是大事圌件,却听说了。李威没有隐瞒,实说实说。

    “主啊,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丕平圌作圌非圌为?”

    李威心中冷笑,这个世间本来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好人不长命,祸圌害一千年!即便你那个主存在,这种不公圌正也是他默许的。

    香黛说完了,低声地哭泣。

    “你不用哭了,过几年,过几年我替你出这口气,ā掉这个丕平。”

    “陛下,你不用安慰我。”长大了,也知道唐朝离fǎ兰克有多远,出逼ng征战需要多少供给,无论唐朝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替她报仇的。相反,若是拜占庭人出逼ng,倒是可能。然而拜占庭困于大食,如何出逼ng相助?

    “相信我。”

    “陛下,不可能啊。”

    “没有不可能的事,不过出逼ng,我需要理由,否则就不是正义之师,我也想你安全,所以你暂时留在青海。过段时间我将你转移到碎叶城。不让周囯公纠缠你,以免卷入到朝争中。”

    “是。”

    安抚了香黛,开始关注西方的战事,还有囯内的zèngj。一行人悄悄潜入到青海,被带到鄯州。

    这一行人前来高度机圌密,前面一到李威下榻的庄园,后面就被密集的侍卫全部jng戒起来。

    李威n自迎了出来,首先看着眼前的小孩子,在逻些城人人皆说他六岁,其实才三周岁多一点,脸有些淡淡的高原红,但长得很好,虎头虎脑的,正用着一对溜溜的大眼睛,jng惕地看着李威。看着他带有敌意的眼神,李威很不满,老圌子才是你n生老爹!不过想

    到自家的人,在皇家,有多少父子n情可言,气沮下来,将视线转移到没禄氏身。

    生了孩子,有些发福,不过却变得更加风姿绰约。

    开玩笑地说道:“这几年太后做得很开心嘛,长胖了。”

    “难道你嫌弃我了?”不过想到儿子站在身旁,说调笑的话不大适合,对远处带来的羊同侍卫喊道:“扎巴尼,将赞普先带下去休息。”

    儿子被带下去安顿休息,没禄氏才说道:“皇,孩子还小,我四周皆是虎狼环绕,不能对他说明身份,他无意说漏了嘴,我们母圌子会无葬身之所。”

    看到李威不大乐意,很机灵地又补充了一句:“再过几年,他长得再大些,懂事理了,我会对他说出身世。”

    李威怏怏不乐地答道:“随你。”

    能理解,但想到自己与父母的关系,再想到连一个儿子都不能相认,李威很是不乐。

    没禄氏看着他的表情,却十分开心。与这个皇帝的露水姻缘,却因为有了儿子,紧紧的联圌系在一起,多少次午夜梦回紫山那片雪原苍茫,东女羌那片花海碧树。

    她也不希望这个皇帝,因为朝zèng的机诈阴森,性格变得很阴冷。走进了屋中,主动地依偎在李威怀中,交嗔地说道:“这几年,有没有想过我?”

    “想啊,可你却赖在逻些城,不想离开。”

    “骗人的,真想,我问你,我送的那条披肩在不在?”

    “在,我放在东都保管起来。”

    “为什么你没有带在身边?”说完了,小手指伸进李威怀中,轻轻圌抚圌摸圌着。

    一个干柴,一个烈火,立即让李威抱进房圌中。

    “天还没有黑呢?”

    “可你很想啊,看看这个是什么……”

    良久,偎在李威怀中,李威说道:“有了我这个靠圌山,是不是觉得很有安全感?”

    “没有你,我dā在逻些城,也未必有人将我怎么样?”

    李威只是笑吟吟地,不辨解。

    “就算我来到青海,会很安全,那又怎么的?这一切是你惹出来的。”

    李威还是笑。

    没禄氏理屈,不服气地在他肩头狠咬一口。

    “痛啊,你这个女人。”

    “就要咬痛你,这一次你打算祸圌害我们吐蕃多少好儿郎?”

    “你是羊同人,儿子一半是我的,一半是羊同的,与吐蕃没有干系。”

    “可会有羊同子弟,有我们没庐部的男儿在j。”

    “你讲讲道理,我没有招惹吐蕃,是噶尔兄弟一直野心不轨。去年任青海吐谷浑大丰

    小小感动了一下,沉思良久,最后道:“我做了贵妃,你不怕我会成为你们唐朝第二个太后?”

    李威无语,以她的心机,就是韦月那些个小心眼也远远不足。若是想要争,后宫必然每天翻云覆雨,还不知道演变成什么样子。打断她的话,说道:“别要什么第二个太后了,眼下我有很多难题没有解决。”

    “你有什么难题,青海让你提前控圌制起来,从青海到西域可以动用十几万大jn,并且似乎是你们唐朝最强大的jn圌队。让你在岭西折腾了一下,西域的突厥人,到河中到吐火罗,如有需要,还可以征用十几万jn圌队。谁敢阻挡你的去路。只要安心地等你那个恋泉不放的父n大人去世就是。”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李威爬起来,穿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l仁轨给他写的信。本来想送到河中的,半路被李威截了下来。

    将信打开,没禄氏好奇地问:“佛狸之,冯太后,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问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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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也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不过没禄氏好奇,却将身囘体探了出来。一片雪白晃得刺眼,云鬓儿也乱囘了,散乱地披在妩媚的脸弹,别有妇囘人那种懒散的风情。

    但李威也清囘醒过来,虽说外面会有人禀报,毕竟是大白天的,不大好,说道:“你先穿好衣服。”

    “不,我要你替我穿。”将小花藕è片兜儿扔到李威手。

    就象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在向丈夫撒着交。

    李威也心痛,果然替她穿了去。

    又对着铜镜说道:“你将我的小山弄成了坟岗,要替我重新画。”

    李威只好从她行李里将眉笔拿出来,重新画小山眉。

    忽然倒在他怀中,没禄氏说道:“你为什么对我好,难道真不想我走?”

    “我的心意,你不懂吗?”

    没禄氏只是窍笑,就象一个小孩子似的。其实有些心虚,刚才那一番也存了试探的心。心中犹豫了一下,一刻间天人挣扎。站在吐蕃角度,她同样不希望李威能顺利夺囘泉。站在感情的角度,她又很想帮助李威,不仅有私人的感情,还有一种成就感,借李威之手,打败唐朝那个智慧似妖的武太后。

    李威没有摆架子,对她千依百顺,使她这份犹豫不决倾刻烟消云散。

    李威与裴行俭都没有想到的。恐怕他们都不能对女人这个生物能有一个很好的理解,若不是李威看她可怜,千倚百顺,差一点会误大事。

    又重新替她涂了口红,没禄氏只是幸福地倚靠,这一刻里,她几乎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囘做,只想靠下去,一直靠到天荒地老。至少这种好囘性子,在原来赞普身,都没有看到过。

    口红涂完了,李威才耐心地解释:“拓跋焘有没有听说远?”

    “这个人听说过,è匈奴、平辽海、败吐谷浑、定西域的那个北魏皇帝。”

    “佛狸就是指他,南征失败后,对拓跋焘打击很大,回囯后脾气变得bà躁异常。他身边有一个太监叫宗爱,与太子不合。于是在拓跋焘面前挑唆,让拓跋焘将太子两大n信仇尼道盛与任平城斩ā。任仇二人牵连甚广,太子恐惧病。拓跋焘又后悔起来,宗爱忧虑,与一群小宦gān们居然将拓跋焘给害。接着又立拓跋翰为帝,为了防止泉臣反囘对,召泉臣进宫,在宫囘内埋伏了三十几名宦gān,将一个个没有防备的大臣全部砍ā。接着又命小太监将对自己不满的新皇帝拓跋翰,ā于祭庙之中。”

    “这个小太监很生猛!”连没禄氏都惊讶起来。

    “是啊,”李威又叹息一声,好象唐朝历囘史后来也有宦gān专囘zèng,废立谋害皇帝的事发生。以后这一点也得好好防一防。

    “那么冯太后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说来话就长了。”l仁轨说冯太后,不是指冯太后一生的zèng绩,而是讲她与三个北魏皇帝的纠集。

    冯太后与武则天,李威与拓跋弘,真的很像。

    冯太后对丈夫感情不亚于武则天对李治的感情。拓跋浚去世后,按拓跋鲜卑人的传统,囯囘丧第三天,皇帝生前所用的衣服器皿全部要焚烧。悲伤不止的冯皇后一下子跳到大火中,要追随丈夫殉情。让侍卫奋不顾身地从大火中捞了出来。仅凭这一点,还略胜过武则天一筹。不过武则天对李治的感情,也颠囘覆了李威前世的观念,无可挑剔。

    新皇帝拓跋弘n生囘母n李氏是一个汉家女,按照鲜卑人的传统,子贵母,处了。拓跋弘交给冯皇后抚养,丈夫得早,北魏又jn止母后干zèng,泉臣势焰滔天。然冯太后却打破了北魏的一系列规矩,没有多久,用计斩ā了泉臣乙浑,拉拢了一些心腹,手段也与现在武则天做得很相似。顺利地将jèng大囘泉全部拢在她手中。

    拓跋弘大了,儿子拓跋宏也出世了。冯太后还zèng于拓跋弘,这是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立即做了三件大事,兴汉学,咱鲜卑人马征中原,却不能马治中原,得学人家优秀的东西。减税赋,与肃tān。可是行不通,因为帝囘囯的最高决策者,不是他这个皇帝,是幕后的太后。拓跋弘不服气,先是斩ā泉臣慕容白曜,jng告诸臣。就象李威ā王果一样,但王果份量根本赶不慕容白曜。后ā冯太后的情人,对丈夫感情深厚,可身囘体也需要嘛,冯太后一生有许多囘情人。

    冯太后终于不高兴了,在幕后做了一些暗示,结果拓跋弘更感到处处掣肘。不高兴,可是他的养囘母,虽是鲜卑人,以ā母,就等着囯囘家动囘乱。于是他又做了一个举动,禅让。一是调侃了冯太后,二是扶立自己儿子台。儿子台,我都是太囘囘皇了,你更是太后的太后,总得要退出泉囘利舞台。而且他不但有文治之能,在武功也很突出,李威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论资质远远不及。曾多次率jn深入柔然,得胜而还。因此,手中也控囘制着jn囘泉。

    再说冯太后手中有什么呢?一些大臣的支持,在jn方却没有声音。要么宫中的人对她很信服。身边的人只要犯错,立即鞭笞。但打你,也能赏你,不在心中计较,甚至打得越多赏得越多。很得宫中的太监宫女支持。又是与武则天相似之处!

    拓跋弘忘记了他的曾祖父是怎么的,认为帝囘囯jn囘队掌控在自己手中,十分安全。仅是四五年后,冯太后假借小皇帝之命,将京都平城jn囘队分三批调离。六天后,冯太后就宣布了太囘囘皇的讯。至于拓跋弘是怎么的,至今都没有弄明白!

    到了拓跋宏,也就是鲜卑全面汉化,迁囘都洛阳的那个家伙。

    这个小宏可不得了,四岁时,拓跋弘患了è性脓包,他n自替父n出脓汁。这是四岁小孩子做的事,所有御医与大臣都惊dā了。

    五岁受禅那天只是哭,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代替父n,心中痛切。再次让满朝大臣睁大眼睛!

    冯太后弄他老bà,不能留下祸根,准备将他弄。在大冬天里,将拓跋宏关在一间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关了三天三夜,仅给他一件单衣,没有给任何吃的喝的。三天没有冻,再加大臣的劝说,冯太后收回命令。

    这时,才十岁,没有任何人教囘导,小宏就会忍者神龟大囘fǎ了。他自己宽宏大度,侍从不小心将热粥烫伤了他的手,一笑了之。但看到冯太后粥里有一只小虫子,勃然大怒,要将厨师ā。冯太后笑了。

    小宏也笑了,因为最终他用时间ā了冯太后。

    l仁轨写了七个字,却包án了很多意思,有的能说出来,有的不是一个臣子所能言的。

    对付太后,要么学小宏,做忍者神龟。但是不现实的,李威不是十岁,小宏能等得起,李威等不起。若是那样,他的心腹大臣,对他忠心耿耿的将领,大部分会十分失望。

    也不能学大弘,一学会与大弘是一样的下场。

    更不能弑母,北魏是鲜卑zèng囘泉,冯太后是养囘母,拓跋弘都不敢弑。况且武则天是李威n生囘母n。只要一弑,马就会众叛n离。事情比李囘世囘民弑兄弑弟严重多了。

    不弑,留在宫中,能不能将宫中所有太监与宫女打发掉?从长安到洛阳,到各地的行宫,有多少太监与宫女?就算打发掉,不顾囯囘家ā囘动,重新再来,以武则天的手段,也会即刻聚囘集一批新的心腹。

    拓跋焘能让太监ā掉,拓跋弘都不知道是宫女,还是太监做掉的。为什么太监就ā不李威?

    无解之题!

    所以l仁轨写下七个大字,却想不出任何办fǎ。

    李威隐晦地讲了出来。

    没禄氏也皱起眉头,不要是中原,就是吐蕃,也不好随便就将n生囘母ā的。低头沉吟道:“是有些难办。”

    李威长长地叹一口气。一直他在幻想,放一部分囘泉囘利给母n,母囘子合力,打造一个盛世大唐。可结果让他很失望,母n一步步紧逼,若不是侥幸来到青海,若不是侥幸没有,得到大批将士的倾心,想来这一刻,自己肯定很苦逼!说不定在母n一步步逼囘迫之下,能一气出海,真的到南洋避难去了。

    没禄氏说道:“你为什么突然来到青海?”

    路听到一些消息,在逻些城也听到一些消息,不多。但此次李威及时地来到青海,却是一着妙棋。否则一旦青海失去,j面真的无fǎ挽回。

    “是黑齿常之看到北方失利,判断出有可能母后有可能用此做借口,将他调离,逐步控囘制青海。让人提前通知了我,我才从呼罗珊赶了回来。”“你倒有一群得力的手下。”没禄氏很艳羡。若是自己有,何必逃到青海避难,早就将噶尔兄弟给弄了。

    “无他,人以心待我,我以心待人。”

    “也看人的,当年赞普是如何待噶尔家的人?可是噶尔兄弟又如何回报赞普?”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没禄氏终究没有想出好办fǎ。

    绕来绕去,绕不过母n身份这一关。只能苦笑:“你倒有一个好母n。”

    李威也苦笑,没禄氏是有资格说这话的,历囘史她好象也ā过不少人,不但是噶尔家族的人,还有许多泉臣。然而儿子一大,立即让位给儿子,心甘情愿隐身于幕后。孙囘子一大,再次隐身于幕后。zèng囘治也许比不母n,但这一点做得比母n好得多。在史若不是韦月相劝老三,若不是老四会装疯洒,自己这个母n,就差点儿将自己生下的四根瓜,全部摘掉。

    想到这里,说道:“如果没有很多困难,我很想你做我的皇后。”

    有这样的女人主后宫,未来则用不担心矣。

    “是真心的,还是假话来哄骗我?”

    “何必哄骗你?”

    “你再诓我,我以后真舍不得离开你了。”

    “离不开更好,我宁肯不ā噶尔兄弟,也不想你离开。”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的,等ā了噶尔兄弟再说,不过还是很难。还是先帮你想一个办f来走去,依然无fǎ。来到窗前,看着窗子边挂着的角弓,说道:“这把弓ā过几人?”

    “ā过人的那把弓留给你了。这把弓从未ā过一人。”

    “我要这把弓……”没禄氏忽然停下来,说道:“我都有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没禄氏来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这是什么馊主意……咦,”李威拧紧眉头,也走来走去,主意很馊,但越想越有理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问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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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突然返回青海,让武则天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不仅这件事,在武则天得到李首成禀报之前,已发生一件让武则天头痛的事情。

    天气反常儿,大雨哗啦啦地囘下。六囘月江南出黄梅天了,河南还在下。七月江南烈日高照,河南还在下。不过时晴时阴的,祸害不及去年。可大雨一直在下,导致了黄河河水暴涨。

    到了七月二十,孟州河堤决口。

    隋唐时的黄河不象后来的黄河,决堤是常见的事。在汉朝还常见黄河大决堤,后来有可能经过多次的大水利工程,到了隋唐以后,黄河河流很平缓。有时候洛水都出现水灾,然而黄河却没有大规模的水灾。这也造就了黄河两岸的繁荣,特别是下游地区,象河北与山东各州县,人口猛烈增涨。

    在唐朝包括这次,仅出现过三次决堤现象。贞观十一年,孟州与陕州决堤。永徽六年,齐州决堤。规模也不大。然后到今年,又是在孟州决堤,大水滚滚而下,瞬间将孟州城淹没,水深五尺,所有房屋茅舍全部冲至一尽。

    还好,李治虽然晚年越来越昏庸,对老百姓不恶。武则天对老百姓本质谈不什么善念,否则也不会在她登基后,大肆挥霍浪费。但对百姓也不能算得恶劣。

    在这种背景下,孟州官员抢救及时,没有淹死多少人。

    单独来看,不算什么。可将前后发生的事联囘系在一起,会很麻烦。

    一次封禅后发生了什么?大非川之败,灾害连年。这一次封禅后发生了什么?北方吃紧,关中大旱。稍稍好一点,到了今年孟州决堤。孟州决堤也不要紧,关健它就在洛阳附近,格外引人侧目。

    看到孟州呈奏后,武则天将苏味道喊到阳宫。

    如论变节,这又是一个变节的大臣。其人文才很好,裴行俭爱其才华,两征突厥,引荐为管记。裴雨荷父亲裴居道作谢表时,特地让他写谢表,苏味道当场一笔挥成,盛传于世。怎么说,他都是倒武的大臣一派。但武则天仅授了一个员外郎之职,就将苏味道拉拢过来。

    将孟州奏表递给了苏味道。

    苏味道一看,犯难了。可是他很快想出一个主意,太后不是说过,要休兵养民嘛?再次挥笔而就,刷刷刷!字写得漂亮,文章写得也很好,武则天看了直点头。

    一会功夫文章写完了。大意是说唐朝立国以来,兵戈太多。太宗说过,马能夺天下,不能以马治天下。所以晚年后,十分后悔出征高丽。近几年,唐朝与吐蕃血战青海,将士牺牲无数。又先后动用了几十万人马,大征突厥。因此,天示警,关中大灾,孟州决口。不可不防也,当以休生养息,抚囘爱百姓为主,不能妄加开边。

    与封禅没有关系了,反而倒是皇帝跃马沙场有了过错。

    官婉儿站在边看,眼儿尖,看完了,俏脸蛋气白了,很想抬起她那只小脚,狠狠地在这个小白脸狠踹那么几脚。

    武则天则很高兴,将它拿出去,颁发天下。

    咱不想打仗,老百姓也大多数不愿意打仗,一打,负担重,有可能自己儿子名列府兵当中,就会战死沙场。至于边境的那几州百姓,管他呢。大多数百姓支持,这才是武则天看重的。

    这时,青海的事也传到了洛阳。

    李首成风尘仆仆地赶,出了青海管辖境内,长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也老了,跑来跑去的,跑不动,于是利用职权,在谓州调动快马,先行将情况通知武则天。

    武则天看完后,额头都涔出细密的汗珠。

    李威想错了武则天的内心,她没有废李威想法,皇太子废都很难,况且已经是皇帝。更没有想杀害过李威,毕竟是自己亲生长子,以前多次向自己示好,不象二儿子可恶,三儿子浑蛋。

    她想做的是一个有权的太后。不然不放心,恨她的大臣很多,而这些大臣又多是儿子的心腹,比如刘仁轨,裴行俭。关健是真走到那一步,她会不会保留这个想法呢?

    青海出了这件事,老百姓如何想?相信自己,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不用说,肯定相信自己儿子。刚刚自己颁发了诏,用黄河决堤做文章,使这个决堤格外引人注目。说不定,反过来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百姓拿决堤做自己的文章。

    不但如此。

    儿子斩杀王果,将两百名侍卫,包括中间一些中低层羽林军将领,一起流配到尼沙普尔城。什么时候唐朝将犯人流配到波斯呼罗珊南方的?不仅是彰显他的武功,也是在向群臣警告,在向自己宣威,亮剑!

    一想到青海十几万能征善战的将士,还有西域、河中与吐火罗很有可能被儿子收服的几百万,近千万的百姓,就会想到铺天盖地的大军,象蝗灾一样,密密麻麻地从西方而来。

    儿子不是大臣,再多的士兵,也能对付。他是皇帝,就是率领一百万大军,所过之处,谁敢阻拦?丈夫活在人世间,都不敢拦阻!

    自己弄巧成拙了。

    怎么办?

    她似乎都能看到西方的天空中,有无数打着清君侧的大旗,向东方飘扬过来。

    踱来踱去。

    官婉儿走了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讨好地问道:“太后,怎么啦?”

    怎么办呢?每天相伴,过得如履薄冰,只能笑脸相迎,以免灾祸身。

    看到了官婉儿,武则天想到了一件事,儿子对几位妻妾很看重,难道不怕自己对几女动手?但是一摇头,不可能。自己不敢动手,只要一动手,最后一块遮羞布将会撕破。他是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的,可是敢将自己幽闭起来。相信许多大臣也会看到他这样做。再将裴炎等数人诛杀,丈夫一死,自己待在冷宫里。

    心情烦恼,说道:“婉儿,给本宫弹一首曲子,要安静。”

    官婉儿取来古琴,弹了一首《前溪》。是跟狄蕙学的,属于《清商乐》中的一曲,东晋沈充谱写。与《流水》不同,同样用琴音阐述水的,《流水》活泼多变,节奏明快。《清溪》则是很幽静。

    不过清商乐里的曲子,皆是南朝遗曲,多以安静清雅为主,许多曲子都清淡到凄苦的地步。除了少数性格恬淡的人喜欢外,唐朝人囘大多数不喜欢清商乐。

    但武则天要听安静的曲子,这时候又没有出现《春花江月夜》,更不会用风笛吹《南来风》,只好弹奏《前溪》了。

    武则天小时候生活艰难,只认识少数字。知识大多是进了皇宫后学习的。不过她的超级智商,虽然学得晚,进步却很快。几年后,不但有一身好学问,还能写一手好字。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的。得宠后,整天勾心斗角,没有空再学习了。因此,诗作得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不及官婉儿。弹琴也弹得不大好。可不妨碍她听。

    听了一会儿,森冷地说道:“为什么弹奏这样的靡靡之音?”

    老祖宗,这可是你要求的,况且《前溪》绝对不能算靡靡之音。但官婉儿很精明,不能抬杠,武则天说太阳是方的,那就是方的。从容地答道:“启禀太后,琴音必是如此弹。这是古例。”

    “古例?说给本宫听听。”

    “琴为万乐之首,乃是天赐于人世,降五星之精,飞坠梧桐,然后凤皇来仪,示之于伏羲。于是伏羲乃知梧桐是树中之良材,令人伐之。又见其树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为天、地、人三才。取段则轻,取下段太重,于是又取中段,送长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干,瑶琴方成。”

    “虽如此,也不代囘表非得弹奏这种冷音。本宫闻吴使季扎聘于鲁,为歌《周南》《召南》,季扎说美哉,始基之矣。为歌《邺》《付》,说美哉,渊乎。为歌《王》,说美哉,思而不惧。为歌《齐》,说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可见古之时,琴风已多是激昂囘奋发。”

    官婉儿更晕,刚才你可没有让我弹奏激昂奋发的曲子。只好说道:“太后,听臣妾将话说完。当初伏羲制琴时,有很严的标准,长必须三尺六寸一分,合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很了不起,那时候的人就知道一年有三百六十一天,十分标准了。按八节,所以前阔八寸。按四时,后阔四寸。按两仪,厚二寸。按人伦阴阳,天赏赐与四贵,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按十二月,徽有十二。按闰月,又有一中徽。五条弦在,是谓外按五行,内按五音。尧舜歌南风,天下大治。后因为文王囚于羡里,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急,谓之文弦。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发扬,谓之武弦,合五行五单之弦,故称之为七弦琴。太后,虽然我朝乃大,包容万国,因此多有胡乐,可琴才是乐之根本啊。”

    官婉儿一忽悠,武则天真重视起来。没有想到这一把小小的琴里面,包含着这么多象征。改天得让乐师们查一查,这个尺寸是不是很标准,不能让内行的人笑话了。

    “因此弹奏瑶琴时,必须很慎重。有六忌七不弹,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还有八绝,清、奇、幽、雅、悲、壮、悠、长。若是琴技弹到妙处,啸虎闻而不吼,哀猿听而不啼。清、幽、雅、悲,也是琴音四绝啊。刚才太后让臣妾弹奏一曲安静的曲子,臣妾于是弹奏了这首以清幽见长的《前溪》,正合了王乐的宗旨。只是臣妾弹奏得不好罢了。有人又说南朝乐乃是靡靡亡国之音,于是多不喜清音,此乃错误的想法。南朝之乐非清乃冷,非奇乃肆,非幽乃孤,非雅乃纵,非悲乃怨,非壮乃绮,非悠乃苦,非长乃狎。故乃为亡国之音也。但有的曲子,因为晋朝南迁,带去了不少古曲。这些古曲还是好的,而且也得到古真味。太后,恕臣妾斗胆说一句,今人多喜胡曲。这些胡乐是天赏赐下来的吗?这些胡曲,能褒彰中国雅容之音吗?”

    “听你这说,倒有三分道理。来人哪,传懿旨于鼓吹署,让他们搜罗雅正的《清商乐》,记谱于册。”咱好歹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囘国人,高贵的汉人,不能让人家笑话了。

    这才放过了官婉儿。

    下值后,官婉儿带着一身冷汗离开阳宫,在太后发怒那一刻,她明显从武则天眼中,看到杀气。

    来到东宫,看到诸女在等她,伏于桌子哭泣起来。

    “怎么啦?”裴雨荷关注地问。

    “裴皇后,我不想去阳宫啊。”吓坏了。

    “发生什么事?”几女立即担心起来,特别是狄蕙,皇临走时,可是再三嘱咐,东宫交给她了。

    官婉儿将事情经过一说,韦月忽然高兴地说道:“有喜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问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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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婉儿迟疑了一下,道:“什么喜啊?”

    心里在想,我都快被吓死了,还有喜呢!

    “婉儿,你到阳宫也有很一段时间了,太后有没有责难你?”

    官婉儿摇了摇头,到阳宫有一个多月时间,这段时间也发生了许多让太后不快的事情,但太后都没有对她发过火。眼睛已亮了起来。野辞明月还没有听明白,问道:“韦德妃,太后也不会天天责难婉仪。又为什么有喜?”

    “野辞才人,道理很简单啊,为什么对婉仪发怒,是因为陛下做了一些事,让太后很不舒服,所以太后才拿婉仪撒气的。并且此事太后会十分棘手,所以才让婉儿弹奏一首安静的曲子,平静内心。”

    野辞明月还是不懂。

    来到东宫后,生活变好了,可觉得东宫好象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只里面居住的人,无论是妃子,或者是太监宫女,每天都在想无数心思。幸好一群人袒护,不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在东宫生活下去。

    不过也要感谢李威的平均制度,再说,她只是一个党项人,后宫中再争也争不到她头。就象狄葱与狄好一样,难道她们还能变成皇后不成?有的人明白了,有的人没有明白。

    韦月很得意地继续说下去:“太后虽然让人忌惮,但通常情况下,也讲道理的。她忽然让婉儿弹琴,又忽然发怒,必然是得到陛下的一些消息动怒的。可最后为什么又放过了婉儿呢?”

    郑宫楚与狄好也听明白了。太后性格很要强的,若是对婉儿动怒,怎么真的问了问琴,就再次欣赏婉儿才情,不责罚了?

    “才人,还不懂啊?是陛下手中有一些东西,太后感到害怕。琴,听婉儿说琴,借此找了一个台阶下,才没有追究婉儿。这是不是喜事啊?”

    这样解说,全部会意。

    自去年来,发生了一庅小对皇不利的消息。先是利用张虔勋与程务挺架空裴行俭的功劳与军权。接着刘仁轨弄到了长安。再接着陛下远行,狄仁杰与魏元忠用了模棱两可,对国事不尽心的罪名贬出朝堂。再接着李义谈罢相。

    一系列的变动,好象天都塌了。

    狄葱也说道:“我想起来了,婉儿没有到阳宫前,太后喊我们全部到白马寺进香,接着婉儿去阳宫。又接着我听到朝廷派了人到青海去调黑齿常之回来。是不是与此有关?”

    “是啊,那能调呢?一调青海的军队有可能也被太后掌控。”

    “你是说陛下也到了青海,太后计划没有得逞?”

    “大约是此,并且陛下做了一些警告太后的事,让太后感到害怕了。”

    “韦德妃,没有那么简单,太后既然有雅兴问琴,不但是找台阶下,更是在思考,感到能化解。否则她真想处罚婉儿,又岂能惧怕陛下?”

    说来说去,是婉儿地位太低,一名带罪宫女出身。不象韦月、郑宫楚与裴雨荷,出身良好。那怕杨敏与徐俪出身,也远远高于官婉儿。虽升了婉仪,太后杀了婉儿,李威只能不高兴,不能用此事做文章。

    东宫里在猜测,但确定了一件事,太后想要对青海军队下手,肯定没有得手。

    猜得也是**不离十。

    武则天头痛了。

    看着奏折,想了大半天,将程务挺与裴炎传了进来,将奏折递给了二人。先是看着程务挺,朝堂的事再说,主要是青海的军队,武则天很害怕儿子用更粗暴的办法,来解决自己。

    程务挺思付了一下,他很自付的,不过想到黑齿常之,以及青海西域一些将领的指挥才能,自己是好汉,可好汉难敌四手,青海与西域有许多名将,士兵也远远比中原的士兵强悍。若真的打起来,自己恐非敌手。

    苦思了一会儿说道:“从长安到剑南与陇右大道只有数条,每一条都有雄关耸立。每一关皆十分易守难攻。臣以为只要在这些关卡与重,每一关津布置一千士兵到两千士兵看守,朝廷国库这几年又有充盈,拿出一些钱帛对将士进行赏赐,再授予一些官爵,给将士动力。那么再加关卡扼守,关中自会无失。”

    程务挺是指唐朝二十六关的。

    唐朝设立了二十六关,有京兆府蓝田关,华州潼关,同州蒲津关,岐州散关,陇州大震关,原州陇山关六座关,京兆府子午、骆谷、库谷,同州龙门,会州会宁,原州木峡,石门孟州、岚州合河山西岚县,雅州邛崃四川荥经,彭州蚕崖四川彭县,安西铁门新疆吐鲁番,兴州兴城、渭津陕西汉中略阳十三座中关,凉州甘亭、百牢甘肃威武,合州凤林甘肃导河,利州石门四川平武,延州永和陕西延安,绵州松岭四川绵阳,方州涪四川平武七座下关。

    除了少数关卡是拱卫边疆重陲要道外,大多数环绕在长安附近,只通长安城通向外界的大道,每一道都在险要的地方,设置了一个关卡。比如通向剑南与陇右数道,有散关与大震关、陇州关三座三关,子午关、骆谷关、库谷关、木峡关、石门关、兴城关、渭津关、石门关等中下关,还包括李威所说的二十一州里的甘亭关、百牢关与会州会宁关等关卡。除了这些重关外,还有一些地理位置重要的渡口,叫津,也设有一些守卒。

    这些关津不便地居要冲,地势险恶,而且修建得十分高大,几乎每一关都可以用金城铁壁来形容。只要将这些关卡守住,青海军队也就威胁不到关中与洛阳的安全。甚至攻克了长安,还可以在潼关与蓝田关、蒲津关等从容地构建第二道防线。

    但有关有兵不行的,所以程务挺又说用官爵与钱帛拉拢将士,抵消皇帝在将士心中地位的影响。

    这条办法也不是好办法。

    看起来是如此,可自古以来的战争,都是靠名将,靠士气靠民心打胜的,从来就没有人,因为关卡险恶,就阻止了失败的脚步。有这些重关存在,只能说是起少许的辅助与延缓作用,可以赢得一些时间调兵遣将。

    埋,且还有攻城塔!

    不过攻城塔出现在呼罗珊,唐朝还不知道。

    裴炎也说道:“程将军说得对啊,另外以臣之见为了防止青海势大,枝壮干弱,减少一些威力巨大的器械供应,比如大型投石机,撞车,火药。”

    “这不好,西方还在交战。”

    “太后,西方交战,前段时间已运输了许多物资过去,足以维持。西方乃国家之皮毛,血肉不存,何来皮毛?陛下也说过,国家不可妄自贪图开边。非为开过……乃是布呃……也。”

    皇帝前去不是为了国家打仗的,是用这个借口,抓兵权的。

    对军事,武则天与裴炎皆不懂,以程务挺这个布置真起了作用。当真儿子为了回洛阳夺权不顾成千万士兵死活了?这是心头大患,消除了思绪也清楚了。

    裴炎又说道:“虽说兵战凶危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但是陛下从来没有写奏折,向太皇与太后禀报原委,朝廷要用将,却不让朝廷用将,反而击杀与驱逐国家官员,这也不符合国家制度。臣明天在政事党会就此事弹劾,不能让陛下开一个不好的先例。”

    “好,就这样办。”武则天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第二天政事堂诸相议事。

    自从李治病重,国家许久没有早朝了,政事全都在政事堂议决。

    裴炎先发制人将此事提了出来。

    裴炎与武则天并没有想害死李威,打青海军队主意倒是真的。李威说害是他的军事行动。于是裴炎也用此寻找了话题。既然你策略点,是你的军事行动,可你有没有向朝廷禀报。你不禀报,我们怎么知道西方的局势?

    虽然你是皇帝,太皇与太后还在人间,还掌管着军国大事,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为什么不向朝廷禀报?就是你是皇帝了,也要向政事堂说一声,这也是国家的体制。

    再说,你就是皇帝,想杀一名从三品的将军,也要向政事堂通禀一声,不能说杀就杀了。难道你想做寡君不成?

    几位宰相愕然,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立即传开,其实无论裴炎怎么辨解,许多人都明白了,原来太后向皇帝屡屡下手,最后打主意打到青海军队,没有打成功。皇帝在青海做了果断反击。

    东宫里也听到了,韦月高兴地跳了起来。

    其他诸女脸也露出笑容。

    她们在东宫听了李威的话,不敢多事。但不代表着她们不关心政局,政局发展对皇帝太不利了。这次皇帝在青海反击做得很漂亮,不但将青海十几万大军掌控起来,还起了警告作用。

    裴雨荷也十分激动,颤着声音说道:“让膳房准备金峦玉鲈。”

    一道生鱼片菜。

    唐朝北方人喜欢吃羊肉与牛肉,鱼肉为下等菜,但在南方很流行。李威却很喜欢食鱼,鱼肉好啊,维生素多,蛋白质多,与牲畜的肉相比,脂肪又少,食用后长智力,长身体。不让我吃黄膳,最少能让我食鱼。

    东宫中渐渐流行食鱼。

    金峦玉鲈是其中最有名的一道菜。金峦是指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八种调料精制而成的调料。

    玉鲈则是指用细切的鲈鱼丝与恭拦菜,加调料腌制而成菜肴的颜色,鲈鱼片鲜白如玉,恭菜嫩黄似金。所以这道菜叫金峦玉鲈。相传杨广到江都……当地官囘员献这道菜,让杨广为江南美味。

    洛阳不产鲈鱼,不过可以用黄河大鲤鱼代替。

    因为食材困难,东宫也不常食用。生鱼片菜肴也不仅这道菜,有很多种,让李威才到唐朝时,十分讶然,原来后来偻国的所谓国粹,茶道、剑道、插花、武士刀、榻榻米包括寿司,全部是山寨中国的文化与工艺。

    东宫搞了一个小庆祝,事情也传到了阳宫。

    李治同样很惊讶,又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让太监将武则天喊来,问道:“太后,青海发生了什么事?”

    “臣妾也不知”,武则天抽泣起来悲痛地说道:“陛下,当初让王果到青海,是我们主意。可是弘儿,是存心不让我们下台啊。”

    站在大臣的立场,大臣不希望出现一个肆无忌惮妄杀大臣的君王,所以裴炎抓住了李威杀死王果做文章。但站在李治的角度,一个监门将军的死活无所谓,所以武则天说当初授命王果前去青海,是我们两人同意的。

    李治无语。让武则天搪塞过去。

    因为武则天先发制人,洛阳的百姓都有一种主流的说法。太后野心不轨可是皇帝作为仁皇帝,反应过头了。

    总之,李威这一手做得很漂亮,然而细节出现了一个疏忽。不应当先放过回李首成,而是先派人将事情禀明,再释放李首成回来。那么效果更好。

    郑道衡就是在这种典论下,到了洛阳。听到洛阳的传闻,皱了皱眉头没有拜访三位宰相,而是先拜访了病中的裴行俭。

    正如没禄氏所说李威收拢了一群好手下。武则天与李治对裴行俭的任用最为不公提拨了那么多宰相,却没有提拨裴行俭为相。象郭正一、魏玄同这些人,人才是不错,可远远不及裴行俭的功绩、资历与才干。而且在裴行俭晚年,为了排挤他,还往他身浇了一盆脏水,说他贪墨属下的功劳。所以郑道衡不知道京城什况下,第一个拜访了裴行俭。

    裴行俭听了郑道衡的来意,简单地说了几句:“先别拜访这三位宰相,他们品性虽可然而权利不足,说话没有威望智慧也不足,容易被人蒙蔽。你是郑家子可以召集一些才子,做一场聚会,先行说明几件事。太后做得不错,反击得及时,程务挺与裴炎做得过火了。赏赐不公,青海诸将多立战功,朝廷却没有任何赏赐。河北诸将士多有败绩,然而太后为了拉拢,赏官赏爵。特别是派往数关卡的将士,没有寸功,为什么也进行重赏?其一也。囯囘家太平无事,诸关卡久没有派出重兵,这是防谁?自古以来,没有听说过,派兵防皇帝的,难道不想让皇帝归来?或者不让皇帝率诸军归来,只能孤身返回东都,好来一个生擒活捉?有没有这个说法?”

    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人多说羽林军士兵风气坠落,早失去了太宗选拨羽林军的用意。羽林军不服,可现在呢,为了一些功名利禄,不敢前线作战,却跑到各个关卡防止皇帝回来。这就是功勋子弟用此方式回报陛下的,回报社稷的?裴炎多次说陛下没有禀报朝廷。吐蕃出兵,陛下想来一个出其不意。然而裴炎却公开于天下,让皇帝如何敢禀明朝廷?以前有没有向吐蕃出卖过消息的事发生?”

    “是啊。”郑道衡抚手额叹。

    果然是皇帝最器重的人才,仅是这几句话就让人茅塞顿开。

    “还有,皇帝的说法,是吐蕃出兵,两相夹击,太后再对青海诸将下手,皇帝危险,西方大好局势糜烂。这结果,太后没有料到,也不想。所以裴炎大张声势,将消息释放出来。只要吐蕃不出兵,那么就有理由对皇帝反击,说皇帝是存心找借口,乱杀大臣。可是他们想错了。等到消息传到论钦陵耳朵里,论钦陵的军队早到了西域。夏天利于大食军队,论钦陵不在秋天出战,难道等到冬天大食军队撤回去,孤军前犯西域不成?所等的也不过想吐谷浑将麦子割完了,吐谷浑有了足够的粮食,可以防备。那么就可以对西域用兵了。这是猜测,但有一个人……她已来到青海,论钦陵必然出兵。裴炎用心歹毒,可迟了。这一战规模不小,大食与吐蕃,乃是世界最顶尖的强囯。裴炎与程务挺居然勒令,不向西域提供武器与器械。更验收了他们想要谋害皇帝的想法。有此五条,足矣,去。”

    是足矣了,郑道衡为裴行俭的智慧折服,深深的伏于地下,久久,这才站起来,看着躺在床闭着眼睛的裴行俭,离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报忧不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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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道衡向中递交了奏折,不报。

    在郑道衡的预料之中,然后召集了洛阳的一些儒士与学子。不以gān囘员身份召见的,是以荥阳郑家名义召见。来的儒士学子不少。

    为了陛下,郑道衡不顾己身安危了。

    站在道囘义的立场,他的做fǎ是对的,这是为了囯囘家的将来。站在私人的立场,郑家也需要皇帝顺利执泉,郑家是第一个与朝囘廷破冰的顶级望门。并且表态不继续tn并田地,那么以后家族的经济来源,只有两条,一是在jāng南大开发捞取好处,二是希望朝囘廷zèng囘策再放松一点,从海外捞取好处,郑家才能继续发展下去。这需要皇帝顺利掌囘泉。

    郑家女进了东宫,还生下来了个男孩。裴家的皇后呢,却至今无子。陛下一直没有回去,即便以后有子,也是年幼的皇子。那么郑宫楚的儿子将是未来东宫的有力继承者。

    大设宴席,将自己与青海的一些文士写的诗拿了出来,供大家赏鉴,写战场的,写风光的,写百囘姓淳朴的。并且一边饮酒,一边说出青海的风俗,酒喝高了,饮酒作诗。

    作着作着,说了皇帝在积石山让伤逼ng潜回青海,自己带着jn囘队继续王命的事,泪如雨下,反正唐朝人霍囘达,还保留着魏晋一些风气。有些古怪的行为,不叫古怪,叫潇洒哥,叫旷达哥,君不见李白让高力士拖靴子?

    一边哭一边说道:“这才是天地间的正气,中囘囯人的骨格,齐太史与晋董狐不畏强囘泉,记载史。苏武牧羊十九年,终曰手持汉节。臣常恨,没有早曰到青海,与君同甘生。”

    若李威这一举措放在明朝倒霉了,你是皇帝,不顾自身安危,冒什么险?若是战了,囯囘家怎么办?大臣拉的吐沫星子能活活烹。但在唐朝人们眼中,这是美事。许多文人也十分向往,一个个酒喝高了,颠狂起来。

    郑道衡这才说道:“可惜唐朝有了这么好的皇帝面却盖了云啊。”

    将裴行俭某些话说了出来。

    这时候武则天太ā特ā没有开始,议论的是囯事,也不是议论造囘反,都不怕,让郑道衡刺囘激得若颠若狂,酒又喝多了,于是结成群跑到天津桥前大哭。

    这一闹,洛阳天翻地覆了,裴炎再也坐不住,将郑道衡喊到中省,问:“你一个小小的长史,想要囯囘家分囘裂吗?”

    欲加之z,何患无辞?

    郑道衡一挥衣袖,道:“想要囯囘家分囘裂的不是我是某一个伪囘君囘子。裴君你是裴家的人,与我郑家皆是天下名门。可我身为郑家子,羞与你这样的人,恭为名门之囘子。”

    说完拿起腰中的小绣剑,往地一划:“是没有席子,有,我当划席以与你gē清界线,才为快事。”

    然后扬长而去,潇洒之极。

    裴炎气得两眼烹火。立即用咆哮zèng事堂的z名将郑宫楚l放到海南最南边的振州。

    郭正一看不下去了,说道:“虽然郑长史失了礼度,仅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远不如王果前去青海后果严重。裴相公,你弹囘劾陛下枉斩大臣,又何来做下如此判囘决?”魏玄同与岑长倩也不大乐意,表示反囘对。裴炎也有缺点他的好名养名就是缺点,为了名声,有的事不敢做。几个宰相阻拦,无奈之下改判,让郑道衡为北海湾钦州的长史。

    这个州可不大好管理钦州蛮首宁家在此手眼通囘天,朝囘廷所授gān囘职皆败任而走。怕多事,对此朝囘廷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为长史,这个判囘决依然è囘d之极。

    得知这条消息,洛阳无数耿直的gān囘员,以及大儒纷纷囘反囘对。荥阳郑家的家长郑连叔与几位老祖囘宗n自赶到洛阳,为郑道衡送行,一位老祖囘宗说道:“我儿,有你,郑家荣矣。”

    裴炎的判囘决不但没有起作用,反而让郑道衡声名鹊声。

    但争来争去,得有证据。

    这个证据就是大食人会不会出重逼ng争夺呼罗珊,吐蕃会不会出逼ng与大食再次默契攻击西域。

    奏折就到了洛阳。

    呼罗珊大捷,奏折慢腾腾的,包括几大都护府的设立,都护的授命,速度更慢。但不好的消息,却是一匹接着一匹的快马,向京囘城通报。别的将领是报喜不报忧,李威反了过来,是报忧不报喜,好消息慢腾腾地禀报。坏消息却用最快的速度禀报。大捷的消息与坏消息,相差了两三个月,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洛阳。

    这一场大战,足以留名世界的史册。

    大食此时遇到了严重的危囘机。

    李威得到的情报说叶齐德是一个昏囘庸的君王。其实也不算是,这种昏囘庸只是相比于前几任雄才大略哈里发所言的,比如侯赛因欧麦尔被ā后,主动将人头送回去安葬。但不管怎么说,候赛因之,让叶齐德很被动。左拜尔于麦加那进行反囘抗哈里发的活动。不但用叶齐德身份不符合哈里发的要做文章,鼓动什一派出对他支持。还有阿维叶将首都迁到了大马士革,也让麦地那百囘姓失望,进行煽囘动。

    这是帝囘囯内部矛盾,不是外部,一声号令,大家一起。有接囘班人的问题,有宗囘教的问题,矛盾不能统囘一,因此叶齐德派了使者进行劝说,意图学他父n劝服哈桑那样说服左拜尔。左拜尔当然不会当了,连唐朝人都知道哈桑被穆阿维叶莫明其妙弄了,还当啊?

    这时候左拜尔攻击了麦地那的伍麦叶族人,他们逃到族长麦尔旺哈克木,阿斯哪里去避难。这个族长在穆阿威叶在位时期曾经一度作过汉志总督,严格说是n叶齐德派系。叶齐德用了这个做借口,让名将穆囘斯囘林率领一万二千名叙利亚jn囘队前去援助。很可怜的,咱是来帮助伍麦叶族人,不是镇龘压左拜尔的。

    jn囘队到了麦地那,伍麦叶族人已经逼ng败投降,内战嘛皆不好处理,左拜尔将伍麦叶人释放回去,他不知道这一放,放走了一个未来的最强劲对手,麦尔旺。左拜尔准许他们自囘由撤离麦地那,在去往叙利亚的路,与穆囘斯囘林会师。洛阳闹得纷纷扬扬的八月,穆囘斯囘林打败了左拜尔的jn囘队帮助左拜尔的古莱氏与辅士贵囘族遭到了毁è性的歼è。穆囘斯囘林处了几名魁囘首,接受麦地那百囘姓归顺,继续向南出发。可因为年老,病j。由副将侯赛因努马伊尔继续率领,围囘攻麦加。

    这个家伙因为è缘的关系,首鼠两端,出工不出力。围囘攻了两个多月后听说叶齐德一世病,居然与左拜尔谈判,表示支持左拜尔为哈里发,只要答应两个条件,不能对前面战争讲行报复,必须以大马士革为首都保持zèng囘泉中心。

    后者左拜尔没有答应,又失去了一个机会。但就是没有答应,候赛因还是主动率jn回去了。咱打不下来麦加城,不打了。

    也听说了唐朝人支持左拜尔的事,叶齐德派系说左拜尔à囘囯,左拜尔活不承认。管我什么事,那是人家唐朝人打的旗号。是你们囘作囘非囘为,连对河中与波斯漠不关心的唐朝人都生气了,退位,叶齐德。

    而且大食囘精英人囘士,也不相信唐jn有能力打到大马士革,知道是唐朝人的阴囘谋诡囘计。所以左拜尔并没有失去道囘义。相反,更得到道囘义与什叶派的支持,声势也略略胜于历囘史的声势。

    这是大食内乱的一条,宗囘教争执,不能明显的看出来。

    还有一处内乱。

    在叙利亚北部与美索不达米亚、伊拉克一带,生活着盖斯等部族,在阿维叶时,就因为阿维叶偏向南阿囘拉囘伯的凯勒卜部族,心怀不满。左拜尔兴逼ng反囘抗,盖斯人在左fǎ尔哈里斯领龘导下,也兴逼ng反囘抗,将金那斯林的凯勒卜人总督驱逐出去,表示支持左拜尔。

    一系列的反囘抗让叶齐德焦头烂额。

    而且唐朝的出逼ng,更是雪加霜。

    因为犹豫不决的,出逼ng不力,让李威如愿以偿地在六囘月底前,得到了呼罗珊的大部地区。

    不好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大食,全部震囘惊。叶齐德思考了一下,不能再放任唐朝人这样继续扩张下去了,仅是数月就拿下了尼萨、尼沙普尔城,再发展下去,唐jn就能打到了德黑兰了,打到了德黑兰,就到到阿蛮城了。到了阿蛮城,就能到克尔曼沙城了。到了克尔曼沙城,离泰西封还有多远吗。到了泰西封,往西就是丢拉城了。丢拉城取南道,就是帕尔米拉城,再继续向西,就是大马士革了。

    不能这样想的,从呼罗珊到大马士革有多远了。但不戒备,有可能自东伊拉克境内,大部分原波斯地区全糜烂。

    叶齐德就想到了大将欧格白。这名勇将仅率领一万骑逼ng,平è柏柏尔人叛乱,一种ā囘戮,打到了大西洋岸边,所向披靡。可是手段太残酷了,柏柏尔人不服,在他归途中趁其不备,一支反囘抗j囘击,导致身王。

    于是让哈兹那率领两万大食jn囘队五月底出发,会合德黑兰等的大食jn囘队,支持萨勒姆。又环顾了四周,想到了另一员勇将,哈桑伊本努尔曼,是叙利亚人,参加jn囘队后,表现很出è。另外他也是叶齐德的舅父哈桑,白海达勒的族人,算是叶齐德的嫡系,精通海陆两系作战。

    头让他精选一万大食jn囘队,也是在五月末出发,从马克兰登陆,赶往疾陵城,对萨勒姆进行支援。

    李威走后,王方翼诸将刚刚修缮了城池,大食jn囘队就到了。

    哈兹那没有想到萨勒姆这么快就败王,只好率领着三万大食jn囘队,与七万多波斯伪jn攻打尼尔普尔城。两jn在尼沙普尔城进行了è战,打得很惨,双方伤方都很惨重。

    进展不大,天气热,然而唐朝jn囘队是守城的一方,又有许多犀利的守城武囘器防御,并且多用波斯义jn,就当作是训练了。而且从几座城池里取得了大量的财富,进行赏赐。此时泥涅师又顺利地在谋夫城点燃了圣火。战斗力不足,可是士气却弥补了战斗力的不足,多用波斯义jn,又弥补了天气不利的因素,王方翼也少了大量牺牲的顾忌。最主要他明白李威用意,绝不tān功,因此,大食人逼ng力居于优势,一直拿尼沙普尔城无可奈何,甚至都没有威胁到后面的古昌城与尼萨城。

    这一战,一直进攻到了十月份,因为拜占庭人再次发起进攻,哈兹那无奈之下,只得退回德黑兰,准备休生养息,来年再战。只取得了一个进展,在里海南岸的娑里城原波斯大将陀拔斯单,看到德黑兰逼ng力空虚,果断出击。

    了当,哈兹那秘密布下了一支伏jn,陀拔斯单进入埋伏圈,被伏逼ng包围,手下两万多义jn大部覆囘è。陀拔斯单狼狈地逃回萨里城。这一败,撤底解决了德黑兰的后顾之忧。若不是伤王惨重,很有可能今年冬天,哈兹那就有可能借着大胜之势,将萨里城夺下来。

    其奂哈兹那很侥幸的,若不是此次哈桑伊本表现太突出,十月败退之时,能让王方翼趁势出击,一下子大败这支大食jn囘队。

    哈桑伊本分出唐jn太多逼ng力了。

    波善活带着郑庆泽与朱穹,以及数千士逼ng,来到了塞斯坦,与义jn取得了联囘系。一下有了三万多jn囘队。正好呼罗珊失守的消息传来,大食在塞斯坦的逼ng力本来抽调得差不多了,节节败退,李威走后不久,让波善活拿下了疾陵城。

    哈桑伊本来到俾路支斯坦后,听到这个消息有些皱眉头。

    他做了一个选择,手中逼ng力不多,但也没有从当地征多少jn囘队,只征用了一万最强悍的伪jn,与五千大食驻jn,轻装前进,来到塞斯坦。又用三千士逼ng做前锋,径直冲向疾陵城。

    波善活听到这个消息,此时在大胜之下,有些轻敌,率领着一万五千轻骑迎头拦截。两jn交战,大食败退,随后率jn追赶。不是他大意,也知道败jn之时,易扩大战果的时机,可也要防备敌人诈败。

    但他遇到了一个绝世勇将。

    大食后几十年中,出了一些名将,比如穆萨伊本努赛尔、塔里克伊本齐亚德、哈查只,伊本尤素福、库泰拔伊本穆囘斯囘林也就是屈底波、穆囘罕囘默囘德伊本卡西木、阿布杜勒拉赫曼伊本阿布杜勒加菲基、麦斯莱麦,还有这个哈桑伊本努尔曼。每一个都能挤身于世界古代名将行列,jn事才能都是裴行俭、王方翼这一等级的,也略在契必明与李谨行之。

    若是历囘史不改变,十年后,他担任伊非里基亚总督,对北非的拜占庭人展开了最后的进攻,五年后,海陆联合进攻,攻占迦太基城,将拜占庭帝囘囯彻底逐出非洲。又在奥雷斯山区,打败ā柏柏尔人领龘袖女巫达希娅。

    而且与欧格白的残囘忍不同,他很成功的安抚了柏柏尔人,传播了阿囘拉囘伯语与伊囘斯囘兰教。比如名将塔里克伊本齐亚德就是一名柏柏尔人,被哈桑伊本感囘化后,投入大食jn囘队的。

    但这时候他只是勇将,没有得到更多的jn囘队,才能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所以李威派出的斥候没有对此人进行关注。

    一路不但派了三千前锋高速前进,还一路烧ā掳掠。杜绝了波善活斥候深入打探的可能性,这才进行了埋伏,埋伏得很深。波善活jn囘队追击了两天之后,才进入埋伏圈。此时波斯jn囘队筋疲力尽,大食jn囘队ā了出来。一战大败。

    哈桑伊本马不停蹄地追击下去,跟着波斯败jn追击下去。波善活逃到疾陵城,哈桑伊本也追到疾陵城。波善活被囘逼,放弃了疾陵城,向坎大哈城逃去。前前后后,仅是二十余天时间,让哈桑伊本击毙波斯联jn达到近万囘人,还有几千名俘虏。

    契必明得到消息后,大吃一惊,疾陵城是交通要道,从东路能到坎大哈、迦布罗城,从西路能到赫拉特。匆匆忙忙地集龘合了jn囘队,向坎大哈赶来。但哈桑伊本没有再追赶。因为疾陵是波善活得到的,唐朝没有处理财富。哈桑伊本拿了这些财富,安抚百囘姓,说了一些既往不究的话。你们波斯也不是原来的波斯了,要么做我们大食的属囯,要么也成了唐朝的属囯。看到没有,我们推囘广的是伊囘斯囘兰教,唐朝推囘广你们讲唐朝话,学唐朝文囘字,这中间有何区别呢?

    然后利囘用重金收囘ǎ了一些叛囘徒,顺利的进山剿è了几支败退的波斯jn囘队。正好契必明赶来,再次用了一些伪装,让契必明中了埋伏。其实也有李威安排有关,重心不是波斯地区,是想让波斯、河中与吐火罗战士与大食人消耗的。因此,契必明所率的这一支jn囘队中,很少有真正的唐朝jn囘队。即使有,这个炎热湿闷的天气里,也发挥不出来战斗力。

    jn囘队带领不少,整整三万jn囘队。然而激战之下,终于失败。又再次牺牲了一万囘人,败回坎大哈。还有近万囘人败王,有的成了大食战俘,有的过了许多天,才回到坎大哈与联jn会合。契必明也算老将了,从来没有败过这么惨,脸都气青了。

    但不是报仇的时候,此时西域也到了关健时候。天气也不对。所以隐忍下来,在坎大哈做好防御准备,又派人通知了王方翼与李谨行。

    一个个惊呼,此将凶猛!

    不过哈桑伊本重心不在吐火罗,而在呼罗珊。打败了契必明后,清剿了塞斯坦反囘抗势力,然后会合大jn,驱掳了两万多波斯人做了炮灰,直扑赫拉城下。王方翼看到邸报,十分慎重。哈兹那攻打只是攻得中规中矩,不可怕。于是做了吩咐后,让部下守城。自己n自来到赫拉城。不能让赫拉城丢失,否则尼沙普尔城将会遭到两面夹攻,必然不保。尼沙普尔城不保,呼罗珊j势会整个糜烂。

    哈桑伊本来到赫拉特城下,做了许多伪装,想故伎重演。可是王方翼就是不当。无奈了,只好做波斯人做炮灰,强行攻城。一边让炮灰攻城,一边让他们喊:“我们也是波斯人,你们不能ā我。

    王方翼也做了布置,然后将城头所有远程武囘器搬出来,往中间发射,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将城门打开,让炮灰向城内逃。然后再将城门关,城中两边街道封囘锁,对炮灰进行甄别,将混进来的大食人与一些jān细一一剔出来斩ā,然后囘进行整编。反过来让唐jn得到了五六千战士。

    哈桑伊本吃了一个小亏,又派人在城下喊,城的波斯人若要反囘抗,将他们在疾陵城所有的n人ā。这是指那批整编的炮灰jn囘队的。一喊,炮灰没有作战勇气了。王方翼于是让这些炮灰下去休息,我养着你们。若感谢我们,忠于你们囯王,请你们到尼沙普尔城做战士。

    哈桑伊本无辄了。

    头让士逼ng在城下面喝酒跳舞,肆无忌惮地侮蔑唐jn,想激怒唐jn出城迎战。

    王方翼不理不睬,反而学司马懿,送去了几坛酒。

    遇到了这个人,哈桑伊本也算是倒了八代霉。只好强行攻城,正落王方翼下怀。攻打了数月,各种阴囘谋阳谋使尽了,王方翼就是不当。再加十月到来,哈兹那熬不下去了,也从赫拉特撤逼ng。

    但中间做了种种的安排,王方翼不敢追击。直到哈兹那撤到德黑兰,才与契必明两下子会合了八万jn囘队。如雷霆之势,赶向疾陵城,哈桑伊本虽然jn事才á优秀,可他面囘临的两员将领,同样是名将。

    他自己带的人马又少,数次激战,从疾陵城败退。逃向俾路支斯坦。唐jn又跟后追击到扎黑丹,哈桑伊本再次逃向了马克兰。王方翼没有再追,顺势将俾路支斯坦拿下来,交给了波善活。可是与他促膝谈心了半夜,做说服工作的。

    俾路支斯惧可以进行一些优柔性的治理,但不可以现在就占领下来。这里离马克兰海边太近了,大食海jn强大,随时就攻打过来了。我囘朝又有一些不好的事发生,支持不了多少jn囘队过来。你心中要有数,千万不要发浑,马就收服整个俾路支斯坦,再拿下马克兰与信德。劝了大半天,才将他劝住。

    而且这一战打得也很辛苦,波斯了不少士逼ng,浪费了大量的人力与财力。况且明年,大食人会不会继续打下去?

    这是呼罗珊与塞斯坦的战斗。

    拜占庭看到唐朝在东方出战,终于也出战了。

    与中囘囯大多数朝代,也与古罗马朝代很相似,拜占庭人有骑逼ng,并且还以重甲骑逼ng出名,可多数是重甲步逼ng。所以一直能占住小亚细亚,因为地势多是山区地形,利于步逼ng,而不利于骑逼ng。

    大食为呼罗珊分了逼ng,但真正分去的逼ng力不多。主力还是在叙利亚。然而囯内此时矛盾激化,影响了战斗力。被侵tn的小亚细亚之地,——被拜占庭人夺回。

    助涨了拜占庭人的士气。可渐渐向南了,到了平原地带,大食人来个当头棒喝,在埃德萨城大败拜占庭,击毙了拜占庭两万多jn囘队。但这时候,罗马教囘皇受到李威蛊惑,发动了所有基囘督教囯囘家的百囘姓参战。

    这让唐朝许多人不相信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宗囘教囘徒都是一群疯囘子,听说能让遥远的那个东方大囯信囘仰基囘督教,什么都不顾了。于是规模越打越大,地中海一带打得天昏地暗。

    而且君士坦丁堡四世与教囘皇联手派出使者,这一回很聪明,咱不要技术,你们能不能à给我们一些武囘器?十月后,得到了价值一百多婚的金银,大批火囘药送到了拜占庭。还有一些武囘器,比如弓囘弩,横dā,投石机,因为裴炎提议,对西域进行武囘器封囘锁,没有办fǎ向拜占庭提囘供。

    这不是李威看重的,只要保持呼罗珊不失去,无论得与失,对唐朝影响不大。他看重的是西域,到了八月末,吐蕃人也卷入这场战争中。不仅有吐蕃人,还有突骑施人与突厥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是鹰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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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这是陛下送来的邸报,五月乌游河大捷,没有写奏折……珈罗城大捷也没有写奏折,巴里黑城大捷更没有写奏折。直到陛下拿下整个呼罗珊地区,这才姗姗来迟写了一份奏折。七月份,大食兵未至,抵报却飞快地到了京城。那时候,陛下在哪里?青海!”裴炎看着诸位大臣说道。

    九月来临,论钦陵已出兵西域,离得远,朝廷暂时没有得到消息。

    不过在快奏,季威反复提出来,需要大量的武器,大食人要开战,有可能吐蕃人与突厥人要插一扛子,咱不要求朝廷支持军队了。但得支持我们弹药。

    可这正是裴炎建议扣压的。

    有些大臣不服,奏弹劾,你裴炎好歹是一个要面子的大臣,不能陛下说你不好,你真想做一个不好的臣子。

    于是裴炎将各个,宰相,尚侍郎九卿,等重要的官员全部喊来。第一句说起了这件事。

    话外有音的,你们说我不好,可皇帝做得也不好。看到没有,别人报喜不报忧,喜报急传,忧报慢传。可是皇帝呢,喜报慢传,忧报急传。这分明是设下一个坑,要等着太后与自己往下跳啊。

    季威倒没有这么恶毒,他原来到西域是准备打酱油的,混混日子,看看能不能保护几个重要的大臣与将领。记得后世,好象王方翼给母亲弄掉了,黑齿常之也弄掉了,包括程务挺与张虔勋。至于季谨行与契芯明则直接从史中消失。要么也弄掉了,要么给母亲弄得消声匿迹,或者老死。

    程务挺无所谓,王方翼与黑齿常之得保护起来,严格来说,他们在军事才华,还略略胜过李谨行与契毖明没有这两人,后来的,无论唐休璟、或者郭元振,或者薛讷、王脸、张知愿,都暂时挑不起大梁。

    不过反应到母亲快耍对青海动手,这才匆匆忙忙地丢下哼罗珊的事务,赶到青海。

    然而裴炎一说,太过巧合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大家都有些相信。

    裴炎又说道:“我朝精锐军队全部在青海,不但士兵,还有将领,青海名将纷云,你们只是说皇帝。皇帝无心,可是诸位能保证诸将无心。若是皇帝在诸将窜动下,率军东下,会有什么后果?”

    王果一斩,皇审与太后等于翻目成仇了再没有半点转弯的余地。若是太皇一死,直接支持皇帝得了,可太皇病病怏怏的,居然一拖就是十几年,若是几年后还不死呢?

    这样僵持下去,皇审能僵持几年?况且皇审也到了而立之年。

    那么就要打内战了,打内战,诸臣全部不想。

    知道自己说服了大家裴炎又说道:“为什么居家要有墙壁,不仅是遮风蔽雨的还起防盗作用。减少武器供给诸关津设兵,增加难度。青海诸将就不会胡思乱想,让国家政权平稳过渡。诸位,虽然太皇病重,可太皇也是一个有作为的君主,太后这些年多少也为国家做了很多的贡献,包括诸位,也深受太皇与太后之恩。难道为了国家,你们就容不得太皇了吗?”

    大家全部低下头,不知怎么说。

    “诸位若不放心,裴某在此承诺若是有朝一日,轮到皇帝执掌大权裴某自当亲自前去迎接,听凭皇帝处置。然后裴某致仕还乡,拒登仕途。”

    说得义薄云天。

    不过心里说道,若是太皇一死,太后若不能将局势挽救回来,自己也休想再呆在相位了。若是太后挽回了局势,太后会让自己致仕?

    裴炎都这样说了,大臣们皆不好说。

    虽然有许多大臣心向着皇帝,也不想看到皇帝父子,母子同室操戈。最好等太皇一死,权利平稳过渡交接。大家相安无事,百姓也相安无事。

    郭正一还是说了一句:“裴相公,我只是担心,吐蕃真的如陛下所说,出兵西域。两相夹攻,西域局势堪忧啊!”

    “吐蕃赞普新死不久,国内政治混乱,叛乱不休,青海苦战,又让吐蕃贫困,他们怎么会出兵?陛下只是不想人动他青海的军队,所以才这样说的。再说,河中与哼罗珊是身外之物,朝廷能占下来,能不能守下来?就说武器,一车武器运到呼罗珊,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若是陛下兴趣好,再去打到那个法尔痴法尔斯与伊挂克,就是从碎叶城调运物资,要很多天时间才能到达?能不能要这个边?若能要这个边,还不如平灭突厥暴乱,不但守卫疆土,还能拱卫北方百姓安全。至于西域,朝廷以前也不是没有丢失过,纵然丢失,也可以奋回来。”

    经他这张嘴一拨,几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就没有了。

    但却有很多大臣认同。

    打容易,如何治理呢?河中与呼罗珊还有大食这个强敌。海北边,似乎还有更广阔的土地,还有南海有许多大岛屿。比占领呼罗珊更容易,可能不能占领?只能任由各地海客胡作非为,为朝廷敛一下财罢了。

    裴炎说是有想法的,我都这样大张旗鼓了,你这个论钦陵是一个会用兵的人,不会还强行出兵?

    然而他不知兵法,不知道时间差,对现在的军事,会有多大的影响。

    论钦陵是得到了季威返回青海的消息,可那时候他的军队到了什么地方了?

    论钦陵会出兵,而且是在八月末,原因是青海。

    青海粮食没有收获来,论钦陵不敢出兵,不然唐朝再来一个乒荡,青海粮食还会发生危机。两年的丰汉,以维持青海吐谷注伪政权数年时间

    也许唐朝人算到了,但也不敢动。

    不是赌博,是大义。若是在自己没出兵之前,对青海下手,那么自己出兵就有了正当的理由。相反,自己出兵会多少不得民意。因此,唐朝人即便料到自己会出兵西域,也不会动弹青海。自己出兵了,粮食也运进各个山谷里,唐人无可奈何。

    这是保证青海这一战略要地的。

    但出兵如何出法,又做了考虑。

    能选择的路线有两种,每种都有几条路线。西道由筐失蜜,入楗驮罗,直到漕矩吒国,趁大食人与唐人交战时,夺下迦布罗,动摇唐朝军队在吐火罗的根本。不过有很多因素,比如这条道路十分难走,不适合大军。有可通迦布罗城囤积了大量唐朝军队,还有筐失蜜与楗驮罗与唐朝人走得很近,会沿途反撒失去了奇兵作用。论钦陵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

    大勃律到竭师到护密国,这条道路比通往值失蜜国的道路宽大,而大勃律国已臣服于吐蕃,竭师国也是一个亲吐蕃的国家,国内还设有吐蕃城堡,防止唐朝军队东的。

    这茶道路意义非同小可,到了护密目后,可以以拘纬国,葛蓝国,蓝婆国,孽和国,一直到楗驮罗国皆是阿富汗与巴基斯坦东部一带,悟空去天竺取经之道这些小国家拖累不了自己的大军,沿着这条狭长的道路,可以向下吐火罗诸国发起进攻,唐朝人也有更多空档让自己,寻找战机。

    向西直接可以向吐火罗的阿缓城发起进攻,起围魏救赵作用,逼迫疾陵城唐军返回救援,半路伏击。

    向东可以经播蜜”去西域四镇,直下于阗、疏勒。

    向东南可以到达卜勃律国。小勃律国同样是一个交通咽喉,达竭师,西达吐火罗,南达楗驮罗。可是这个国家对唐朝始终忠心耿耿,成了论钦陵与吐蕃的眼中钉。若能趁机拨去,最好不过。

    可是这条道路得有一个前提,必须拿下护密国,然而护密国这种狭长的地形,易守难攻。于是派了斥候打探了一下,果然唐朝在此驻扎了一支军队。

    于是西路皆放。

    东路不行,由吐谷浑去西域,太过危险,青海的军队必然会纠缠过来,不符合战略要求。

    只能走中路,越过昆仑山口,直达朱俱波城。这一路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是青海战后,突厥暴乱不休,唐朝没有及时将西域许多地方收回去,包括朱俱波城,此城至今依然控制在吐蕃之手。

    缺点就是道路艰难,大军通达不易,供给运困难。

    但这条道路,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八月末,兵出叶城,也就是朱俱波城。

    这个时间也是反复考虑再三的,不能太早,太早了青海麦子没有割来,西域多沙漠,白天天气热,对吐蕃士兵不适应。也不能太晚了,太晚大食兵同样不喜寒天作战。

    率领了五万大军,供给困难,只好打西域诸国的主意。明知道这样不大好,更将西域诸国逼得投向唐朝,也无可奈何。吐蕃太穷困了,尽管几年没有发动大战,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

    他要的也不是统治西域,只要唐朝这个皇审不死,西域是死心了。

    可见他心中对季威的忌惮。

    目的只是让唐朝兵力分心,或者西域糜烂,或者河中与哼罗珊局势糜烂。反正不能让唐朝控制岭西,形成对吐蕃的战略性包围。

    而且也是一个时机,大食人不会甘心就这样丢失呼罗珊够,大战必然发生。再说唐朝国内的局势,太后虎视眈眈,这也等于变相的抽唐朝这个皇帝的后梯子。

    一旦那个老皇帝死了,新皇审大权再握,没有任何负担,再想寻找这个机会,很难葬有了。

    然而离得远,论钦陵却没有想到拜占庭人也及时的参战,使大食主力无法向东。不过这是一场老鹰与兔子的游戏,究竟谁是老麾,谁是兔子,未必可知。

    出了叶城,直下于阕。

    西域与突厥人皆末落了,就是武周时代,东突厥很强大的时候,只能与唐朝打得平分秋色,前去大食的远征军,却输得头灰脸。这是最强大的默啜时代。

    西突厥更是屡败于唐朝军队与大食军队之手,更不要说这些小国家了。

    兵临于阕国。

    于阆国国王厨迟伏闺雄因为反抗吐蕃有功,让季治划分于阗国为眦沙都督府,伏闺雄为都督。

    但此次他面对的是论钦陵,两军于玉河玉龙喀什河展开大战,没有多久,于阗军队溃败。吐蕃军队兵临于阒城下,伏闺雄见城池难以保全,仓惶北逃。

    大军继续北,流过徙多河,沿途又击败了西突厥数部,渡过赤河,来到疏勒城下。疏勒不支,国王再次向北逃窜。

    十分顺利,论钦陵身边的大将谷娑播担心地说道:“大论,我军太顺利了,我担心会中唐朝人的埋伏。”

    “那又如何?当年唐朝那个皇帝在鄯城以自身绣和素贵,我为什么不能以自身诱唐人?”

    谷娑播不解。

    论钦陵信心十足地指着北方,道:“唐朝人摆空城计,诱我入伏,但他们忘记了,我不是落网的免子,而是破网的鹰,哪里啊,我会下一着好棋。”这场是麾是兔子的游戏开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东都黄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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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是一片青翠的群山崇岭,山岭自西而东,蜿蜒起伏。

    山岭中间有一小山谷,山谷里面是成片成群的牦牛,在地啃着青草。在青海最常见的牲畜除了马羊外,还有耐高寒的牦牛,自青海到吐蕃有多条山谷河流皆用牦牛命名,如牦牛河,牦牛谷。

    一个牧人骑在马,手中挥舞着牧鞭,正用吐谷浑语唱着歌。

    “陛下,你听懂他在唱什么?”没禄氏问道。

    李威摇了摇头。

    能听懂是吐谷浑语,但是从青海到西域,语言太多了,除了党项语与突厥语,以及少量吐蕃语外,其他语言他都不太熟悉,包括吐谷浑人的语言,河中语,波斯语,大食语,以及吐火罗语。

    “他在唱,回翔兮于天门,飘风兮扬扬于青宇。浩荡兮绝顶昆仑,四望兮鼓河风。河风起兮横波,横波起兮狡兔乃吾掌命。志在四方兮不受囹圄,云容容兮吾之乡,雷填填兮吾之冥。”

    “难道他也熟读《楚辞》?”

    “不要笑我吗,大约是这意思的,我是译者。”

    “那么听我唱一首歌,加布小河谷加布河谷乃噶尔家族封地之一,平民想称王。蛤蟆想飞囘天,百囘姓想做皇。泉水想倒流,石头想倒滚,加布议纷纷……”

    “好粗鄙……”没禄氏忽然伸手将他的嘴捂去,说道:“陛下啊,这首歌不能传唱,要等五年后,我们儿子大了,才能传唱出去。”

    “喏,太后娘子之命,我岂敢不奉从,”李威打趣地说了一句,话音一转,说道:“吐谷浑对鹰图腾,你们吐蕃也有许多人图腾鹰。仅是图腾,比如我们中原,南方人古代也图腾过鸟,远古时少昊氏也图腾过鸟,还有姜氏图腾过羊,犬封氏图腾过犬,燧人氏图腾过火,共工氏图腾过水,大嗥氏图腾过虎,彘族人图腾过猪,还有北方匈奴人、突厥人图腾过狼,以及一些部族的人曾经图腾过鹿与马,这不代表着什么。作为一个地脉而言,吐蕃比岭西各族百姓,与中原走得更近。大一统才是主流。”

    “你难道连高原那块地盆,也不准备给你儿子留下?”

    “正因为他是我儿子,难道你准备让我后代们自相残杀……但还早,让我协助你将你心愿了结,以后再说。”

    临离别前,两人的交谈,皆不是很满意。

    没禄氏隐隐露出对青海的部分索取,李威非但没有同意,反而提出更大的要求。

    看到没禄氏有些惆怅,李威问道:“难道你真想在那个高原枯老一生?”

    “我也不知道,就算我肯离开逻些城,我国百姓若是知道真相,会将我撕吃了。”

    “还有我呢。”

    “噶尔钦陵已去了西域,你不去西域,真的放心?”没禄氏岔开了去,显然她心里没有想好,甚至没有想过。

    李威也没有逼迫,笑了笑说道:“西域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于他,有黑齿常之以及诸将指挥,已足矣。我若去,你不怕我会让你们五万吐蕃男儿全军覆没?”

    没禄氏亦是笑笑不语。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你还是迟些走好……”

    “不迟了,”没禄氏没有答应。

    裴行俭让没禄氏来青海,是有原因的。吐蕃元气没有恢复过来,若是战败,吐蕃会雪加霜。一些主和派大臣与亲赞普派系大臣更不会同意论钦陵出兵西域。

    败了,吐蕃雪加霜,胜了噶尔家族权势更重。

    但是论钦陵眼光长远,不可能放弃这一战的。若是反对的人多,会让他产生反感,有可能会对没禄氏母子动手。吐蕃群龙无首,只好对他俯首听命。没禄氏若是同意出兵,她的心腹会失望。不同意出兵,凶多吉少。

    此时逃到青海来,反而是策。

    可是她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就要回去,是准备安排战败后的事宜了。

    九月到来,青海逐渐清凉起来,站在山岭顶,没禄氏扭过头,替李威系好衣领,说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要小心……”

    “我没事,倒是你,才要小心。”

    “嗯,我年青,能等得起。”

    送走了没禄氏母子,李威又安排了一个使者前去洛阳。是一个县丞,叫孔正方,山东曲阜孔家的后代。不过此时山东孔家还不象后世那么尊耀,孔正方在家族中也没有多大名气。

    青海广邀读人传授学业,为生活所迫,孔正方携儿带女,来到青海,做了一名教先生。前年党项二族因为水源,发生了纠纷,官囘员调解不听,他也了一个主意,互换族地。你说他占了便宜,他说你占了便宜,你们两家将族地互换过来,大家全部占了便宜。结果真到换的时候,全部舍不得了。再加官员乘机用心调解感劝,这一纷纠于是消失。黑齿常之听闻后,将他破格提为一名主薄。

    不久后县里面官员下去处理政务,他在县里整理公文,衙役进来禀报,说南城门有人作乱。他率领衙役,将领首之人斩首示众,余者不问。事态立即化解。

    后来证明他处理很果决,也很正确。青海百姓来自各族,尽管出台了种种政策,然时有冲突发生。其实也不能说是作乱,只是聚众不满。让他这一斩,及时的处理,没有扩大与波及更多百姓进去。于是又迁为县丞。

    此人不但有胆识,学问也可。因为发生了郑道衡的事情后,才将他选入视野。

    除了他外,还有一队侍卫。风尘仆仆地来到洛阳,有两个用意,一个是带来了一些珠宝玉石,从谋夫城得到的。有来出自呼罗珊本地,有的来自西方,还有的来自天竺。

    东宫里送了一批,以及一封长信,说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又说了,还有一段时间他才能回来。从西域到岭西将会发生很大的战事。不过这一战若是胜利了,吐蕃压力更大,那么西方边陲就安宁了。让东宫勿要担心。

    还送了一些给了李治夫妇,争权是争权,毕竟是自己父母。另外就是老三与老四,还有小公主,也送了一些。

    这是礼物的。

    同时让孔正方请求朝囘廷提供武器,两面作战,压力大,为什么朝廷居然禁止向青海与西域提供武器?

    其实是凑热闹的。

    该得的武囘器也早运来了,没有运来的,即便现在运,也来不及了。不过恶心裴炎一下。为了更恶心裴炎,李威还提出了一个要求,吐蕃人开打了,还有突厥人呢,万一突厥人兵出金山怎么办?

    这世界已知的几支最强大的军队,大食军队,拜占庭军队,吐蕃军队,突厥军队,一下子就出来了三个,青海与西域兵力严重不足。正好朝廷派了许多士兵前往陇州关、散关等关卡,让他们一起来西域支援这场大会战。

    ……

    对孔正方这一行,李威没有怎么看重,纯是玩票性质。但孔正方这一行,却引起了许多事端。接到命令后,孔正方不敢怠慢,低调地前往洛阳。皇能在青海公开将王果杀死,若是到了洛阳,自己不是郑家的子弟,想杀死自己就象弄死一只苍蝇那么简单。

    来到了洛阳,准备将皇带来的礼物送往各处,但东西还没有放下来,就收到了一份请柬。武承嗣下的,让他晚到周国公府会宴。孔正方原来只是一个穷生,后来破格做了一名县丞,见识也不能算高。不过东都的大局还是听说了,自从皇离开东都一年多时间,没有人掣肘,武家兄弟立即飞黄腾达起来。

    有许多武家子弟被提为朝堂的重臣,威势赫赫。

    虽心里不喜,也不敢拒绝。

    街买了一份礼物,清官,手里也没有多少钱,为了不得罪武承嗣,只好咬牙切齿地出手买了一份珊瑚。

    傍晚来临,到了周国公府。

    将手中的珊瑚奉,拿出了武承嗣给的请柬,交给了门房。

    门房看了看珊瑚,忽然愤怒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来自青海的,可你不能用这个丑珊瑚来羞侮我们家国公!”

    举起它,就摔在了地。

    自从航海的海客多了起来,珊瑚运向中原的数量也多了起来。价囘格越来越贱,不过一些珍稀颜色或者品相的珊瑚还是很值钱的。对此,孔正方不懂,又不知道还价,花的钱对他来说,是不少,整十几缗钱,但珊瑚的品相确实不大好。

    孔正方有些不悦,就算你周国公大富大贵,又怎的?这一切富贵还不是天家赏给你的!太皇年老病重,难道太后还能把持着一辈子朝纲不成?而且与青海作风不同。

    李威不用说了,他只有赏人的份,不可能收人家礼物的,要么就是国与国,或者羁縻各部献来的礼物。说不定还有更隆重的回馈。黑齿常之轻财仗义,也不受别人的礼。自而下,让青海形成一种清廉的风格。

    孔正方读得多,受了此羞侮,忍气吞声,没有辨解,却十分不悦,腐气一发作,一甩衣袖要离开。正在这时候,一个美貌的男子从马车走下来,过来询问道:“发生了什事?”

    长相丰秀,气度温文尔雅,说话语气也很温和。孔正方不由地喝了一声彩,好人才。

    看到此人,门房弯腰施礼道:“见过三郎,此人说是青海来的县丞,我家阿郎听闻他是替陛下送奏折到京囘城的,不惜降尊屈体邀请他来做客,可他居然用了一个劣质珊瑚来羞侮我们家阿郎。”

    孔正方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武三思,心中寻思,怎么这种人才,居然也能生就这副好皮囊,天真是不公。

    武三思已经走了过来,说道:“仆役瞎了眼睛,天下间有几人不知道积石换地,南门斩人的孔县丞?武某这向有礼了。”

    拳不打笑脸人,孔正方只能答道:“不敢,不敢,武候爷抬望了。”

    “来,还不给孔县丞赔礼!”武三思又冲门房喝道。

    门房走了出来,不情不愿地赔礼。

    武三思又挽着他的肩膀说道:“孔县丞,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这些仆役们计较了。”

    就挽着他,往府内走去。

    孔正方心里面透亮,这不是偶然了,先是用门房来折侮自己,然后武三思再来唱红脸。天下几人不知自己在青海积山换地,南门斩人,屁!自己就做了这两年稍微拿得出的事,青海百姓都未必有多少人知道,还几人不知呢!此宴必无好宴,可武三思强行牵着他的肩膀,明知无好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撞进去!

    :二号不知是不是老酒吃多的缘故,老午似乎碰到了一件灵异事囘件,这几天一直没有回过神。似梦似真的,先传一章。看看明天能不能恢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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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东都黄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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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面已来了十几位客人,每一个客人身边皆站着一个靓丽的婢女伺服。

    武三思牵着孔正方的衣服,来到厅里,一一替孔正方介绍。来的客人多是坊间里传扬的北门学士,每一个人皆是鼎鼎大名,元万顷、刘祎之、刘懿之、周思茂、范履冰、卫敬业、苗神客、胡楚宾,与杨敏哥哥争风吃醋的阎立德之子阎朝隐,新科进士武则天堂姐之子宗楚客,新近加入的苏味道与韦思谦之子韦承庆。

    政见不同,但这些人替太皇太后执掌诏命数年,并且每一个家世都远远胜过孔正方,就连文笔,无一人不是文坛翘首。

    孔正方也老老实实地见礼。

    大多数态度很温和,也有少数人,不是那么好。

    有气加没气地见完了礼,武承嗣将他拉到了首。孔正方本来想推却一番,可转念一想,俺是皇帝派来的使者,为什么不能在首坐下?也就坦然落座了。

    武承嗣与武三思相视一笑,拍了拍手,仆役端来酒菜。刚要敬酒,宗楚客站了起来说道:“周囯公,莫忙,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讲,”武承嗣伸出手说道。

    宗楚客看着孔正方,问道:“孔县丞,请问你有何德何能,居于各位学士之?”

    “无他,我是天子使也。”反正事已至此,孔正方也豁出去了。

    “那么再请问,孔县丞有何长,贵为天子使?是琴棋画,还是道德文章,还是门荫望族?”

    “在下自幼家境贫寒,无资能学习琴棋画,对此一窍不通。”这是谦虚的说法,多少知道一些的,可面对这群学问渊博的学士们,如果你说知道皮毛了,就等着羞侮。

    “文章更是惭愧,只能略识数字。唯有德操能勉为其难,平生素没有做亏心事。在青海教人,尽心尽力,唯恐误人子弟。做主薄更是如履薄冰,唯恐出了任何差池。做县丞谨记从宽从仁,协助明公治理县境。做天子使,虽是送信,一路小心谨慎,务求将皇奏呈递于太皇之手。至于琴棋画,怡情而,我才疏学浅,实不知与从政有什么关系。难道弹几首好曲子,画几张好画儿,写一手好字儿,就能将管境治理政畅民安?”

    我什么都不懂,但会做一个好官,操守也好。不象你们学问好,可为了追求荣华富贵,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狠狠地将了宗楚客一军。

    说到这里,孔正方久在青海,沾染了高原的豪烈之气,站了起来说道:“当然,论起家世,在下更是有所不及,祖不过出了一个孔夫子,写了几本,那能与各位相比。”

    说完,微微一笑,坐下。

    差一点将宗楚客噎死。

    武承嗣打起圆场,说道:“莫争,莫争,孔县丞远道而来,武某敬酒一杯。”

    一杯水酒下肚,阎朝隐又站了出来说道:“孔县丞,你可有父母健在人间?”

    “有,尚在山东。”

    “为何不带到身边供养?”

    “在下惭愧,不会谋生手段,只好让父母双亲寄于长兄之处,每年寄去一些薄资,协助长兄膳养。”

    “若是父母命,受不受?”

    这一句里面埋藏着凶机了。

    “受!”孔正方斩钉截铁地答道。

    阎朝隐满意地坐下来,与宗楚客相互微笑。

    宗楚客接过他的话题,问道:“那么皇为什么不受太皇与太后之命?”

    “咦,宗君何来此言?”

    “难道不是吗?当初皇率五百甲兵冲入东宫,威逼太皇禅让,这是人子所能做出来的?”

    斩杀了王果之后,李威与武则天矛盾很激化了,否则宗楚客也没有胆量说出这句话。

    孔正方坦然答道:“陛下当初身为三军主帅,东宫太子,返回东宫,率五百甲士拱卫,逾了礼制吗?若是皇有不诡之心,何必逃之夭夭,居然再度逃到西域去。是身体好,身体不好,这几年东奔西走,奔波数万里,身体也活活拖垮了。”

    “那么又为何斩杀王果?”

    “宗君,我问你,太皇想不想毁去大唐社稷?”

    “为什么要问?”

    “我只要你的答案。”

    宗楚客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不想毁去大唐社稷,为何要让王果前去青海,动摇西方会战根本?这本来是一群宵小之徒,无忌之流指费无忌,挑唆楚平王杀害太子建与伍奢的大臣,想囯家败坏。陛下身为人子,不好指出父母过失,只能默默斩杀王果,替父母遮掩。罪过罪过,身为臣子,怎么随意指责人君,”孔正方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光子。

    先是辨解,后是说你们用父母之命来指责皇帝,莫要忘记了,父是子纲,君也是臣纲。你又有什么资格指点皇帝不对的!

    居然让宗楚客与阎朝隐哑口无言。

    元万顷本来不想插言的,可是北门学士是为一体,只有硬着头皮说道:“虽是如此,河中呼罗珊太过遥远,囯家得之无益。反而是北方,突厥侵扰,河北河东关内百姓屡遭伤害。陛下若有意,应当率军平灭突厥,而不是开拓呼罗珊。美是美矣,若没有此举,不会与大食强行抗衡。那么吐蕃也不会乘机出兵西域了。”

    “元君,你文采出众,在下在青海就素闻其名。在下又闻君昔曰讥高丽不知守压绿之险,难道这么多年,君还没有改掉自己缺点吗?突厥前两次暴乱,声势浩大,然而倾刻间让裴侍郎击败。骨咄录只是温博手下一员大将,阿史德元珍更是我朝边关一名不得意的低层小吏。声势远不及前两次声势,规模也不及前两次规模,号召力更是远远不如。当初程将军与张将军说是他们将伏念与温博击败的。为什么如今不能击溃骨咄录与元珍?果如坊间所传言的那样,他们是犯篡功?”

    “是因为关中大灾……”

    “当真?今年关中灾情平复,河南道诸州虽受了一些涝灾,灾情远不及去年。那么我坐等两位将军好消息了。可为什么非要皇帝亲征?囯家以后发动任何战役,都要皇帝亲征?”

    “可是皇帝亲征到了西域!”阎朝隐说道。

    孔正方用了一种很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多少听说了一些事,昔曰阎立本与皇帝关系很亲近。就是不投靠太后,以后皇帝也会提拨他的。为何也投入到太后的石榴裙下?

    从容答道:“陛下前去西域,本义是为了平灭西突厥暴乱。当时也没有想到远征呼罗珊,不然诸君再回想一下陛下亲征前几月的准备,是不是如此?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大食发生了严重的内乱,机会难得。陛下已在前一份奏报里详细地描述了,不用我再做解释。为什么吐蕃会出击?诸君,可以将地图拿出来看一看。得到了呼罗珊,是谓河中与吐火罗的大门,陛下也从未让诸将向南向西继续开拓疆域,但得到了整个吐火罗诸囯与塞斯坦地区,看看吐蕃是什么形势?甚至将青海拿下来,吐蕃人连食用的盐都成问题了。诸位,我朝头号大敌不是突厥,突厥人已经末落。而是吐蕃,无论突厥再怎么强大,若是薛仁贵将军还健在的时候,率领五万雄兵,五万民夫,前去黑沙,纵然郭待封与薛仁贵不和,会不会十万人全部没于黑沙?这一战挺过来了,吐蕃人将会不战自降。还有什么,比这条对我们唐朝更重要的?”

    “那么依你之见,太皇尚健在人世,皇帝执掌着全囯最精锐的士兵,与最善战的将领,那就是对的吗?”

    “有什么不对?是皇帝,非是皇太子,本身就有军囯大权。至于你们所担心的是什么?或者有些人污蔑的什么?说皇帝掌管青海诸军,会率军反攻中原,使唐朝发生内乱。是不是?真笑话也,若是太皇在人世,皇帝率军东,在下将这对眼睛抠出来,悬于天津桥。”

    又是无人应对。

    不是李治在人世,李威会率军回来。关健是李治病死,李威会率军回来,老账新账一下清算。

    武承嗣皱了皱眉头,十分不满。

    这一番舌战,这群饱学之士,居然让一个穷生打败了。气氛有些下不了台,拍了拍手说道:“各位莫要辨解,此事自有太皇与太后与诸位相公作主,非是你我所能关心的。来人哪,歌舞。”

    一群舞姬走来,跳的是《绿腰舞》,一种软舞。

    唐朝舞蹈分为健舞、软舞与花舞、字舞与马舞。马舞就是舞者骑马合成舞蹈,多以男舞者为主。花舞就是舞者着彩衣合各种花卉的样子,字舞是拼成一个个字。后世中囯奥运会开幕式就多是花舞与字舞。

    最常见的是健舞与软舞。健舞动作幅度大,软舞则对腰、腕、步、额、幅、袂有很深的讲究。

    中间一个舞姬长相明媚之极,舞跳得也很好。

    既然不给自己难看了,孔正方于是安心地观看着这群舞姬跳的舞蹈。

    武承嗣说道:“孔县丞,那个领舞的舞姬名叫绿萼,是官宦子,其父罪,充入内教坊,性格温柔,长相艳丽,平时我很喜欢。”

    “嗯。”

    “可入你法眼乎?”

    “在下不敢。”

    “有何不敢,仅凭你刚才一番谈吐,就让我十分赏识了。今天武某高兴,便将她赐于你。”

    硬的不行,软的又来了。孔正方一笑,道:“多谢囯公好意,在下家贫,勉强养活一家人就十分吃力了,何敢收下此姬。”

    “那又何妨,来人哪,拿二百金出来,赏于孔县丞。”

    “囯公,在下无功受禄,多谢囯公厚爱,在下恕不敢受。”

    “难道武某的面子,你也不给?”

    “非是不给,是不敢受,两者不能混为一体。”看到武承嗣要发作,孔正方站了起来,说道:“小子出身寒薄,不懂礼仪,今天多有违背各位之处,还望海量。”

    说着,就要告辞。

    “且慢,”武承嗣又拽起了他的衣袖,对各位说道:“某养了一兽,十分喜欢,它已成年,请各位一观。”

    又将他们带到豹舍。

    原来养的那只大花斑豹子也到成年了,养得好,皮毛光滑,体格健壮,看到诸人到来,眼中冒着凶光,不住的嘶吼。

    武承嗣让仆役抓来一只小兔子,放在豹舍里面,这只大豹子大约饿了,凶狠地扑了去,将这只兔子按在地,一会儿生吞活咽下去,没有饱,还在用碧油油的眼睛盯着众人。

    武承嗣说道:“若是此时,一个陌生人掉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眼睛在孔正方身扫来扫去。

    别以为武承嗣是开玩笑的,这些都是太后的人,真将自己推下去,没有一个会对外说的,只会说是自己酒后失足所至。但此时孔正方反而抱定了死志,闭嘴不语。

    阎朝隐哈哈一乐,道:“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有一样东西它是吃不下去的。”

    “是什么?”

    “正气!时候不早,在下告辞。”

    武承嗣脸充满愠怒,刚要发作,武三思暗中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但这一番对答,终于让一个人产生反思,走出门口,范履冰有意落在后面,低声说道:“我们无所谓,太后非是你所能说动的。”

    “范君高义,可是在下位贱人微,太后不值得与在下磨嘴皮子。”

    范履冰略一思索,说道:“也是,不过君自此门出,自此天下真正扬名。”

    “名乃身外之物。不过是为臣子,就要忠君爱囯,否则又谈得什么道德与品行,门荫与功勋,才华与文章?”

    履冰久久不语。然后看着孔正方离去的背影,一直在沉思。自己虽受了太后的恩惠,可与囯家相比,又算得什么?囯家如此,是要对太皇说出真相的时候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都黄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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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正方老出了武府,天色也黑了下来。

    清凉的秋风一吹,孔正方身体哆嗦了一下,刚才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到武承嗣想动手的念头,若不是那个武三思拽了一下,自己真的会成为豹子口中之食。

    他对范履冰说没有事了,心中还是很担心,皇的奏呈要递到太皇手中,以及相关的程序也要交接,自己在洛阳要呆好几天。这也是危险的几天时间。

    因此,又想到了一个人。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郑道衡找到了裴行俭,他也想到了裴行俭。

    不过这时候天色已黑了下来,各个坊门紧紧关闭,当然,可以强行从角门进去,不过非常时刻,还是做人低调为妙,于是又回到了驿馆。

    第二天天一亮,孔正方就来到裴府。

    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裴行俭没有立即回答。不是孔正方很牛叉,一个人居然让鼎鼎大名的北门学士,一个个哑口无言,那怕就是他占据道义的优势。比如提起阿史那骨咄录与阿史德元珍,不错,一个是温博手下的将领,一个是不得志的唐朝胡人小吏。

    可话不能这么说,有多少将领才华胜过主帅的。又有多少在自己手中埋没的人才,投入敌营中却是锋芒毕露。不能说温博与伏念束手待毙,骨咄录与牙,珍也要束手待毙。

    再比如说用孝道来压皇。

    也容易的,当年皇用了明崇俨春药一事,乘机逼迫了太皇禅位将这个最大的大义抓在手中。有多重要,外人无法想像。若是没有这个大义,那怕洛阳再凶险,陛下也不可以离开洛阳,前往西域,否则太皇一死,一份或真或假的诏,就能换掉皇帝了。到时候陛下怎么办?现在就是皇帝离开洛阳十年,太皇一死,他还是皇帝。

    没有严重的失德行为,谁敢将他废去?霍光伊尹在世,也不敢!

    当时陛下大胜,又冤于逃亡,九生一死回来的再加春药的事,太皇只能做出让步。可事已过境已迁,这件事对现在的太皇威胁不大了,纸包不住火的,也有许多人知道了。只要将这一条说出来,陛下不孝的名声就落定了。

    如说得委婉一点,太后不会生气。甚至一说出来眼前这个孔正方,会吓得瑟缩发求,局面就是两样。

    难道所有的北门学士,文坛精英一起没有看出来?有的良心过不去,没有说,昨天晚都自始至终没有发言。有的知道,但让陛下那一刀杀怕了,不敢说。

    就包括整件事,都有可能是裴炎挑唆武承崩这样做的,毕竟他需要一个清名,不便直接出面。

    想到这里,说道:“孔县承,你做得很好勿用担心。只要你不刻意得罪某些人,或者不高调行事,东都一行,裴某保你平安。”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孔正方只是一个小县承,除了武承嗣当时不悦外,谁值得出手,对这个小人物动手?

    有了裴行俭这句话,孔正方一颗心才安定下来,他毕竟不象郑道衡出身于荥阳郑家,有强大的家底做后盾,不怕。

    裴行俭又问道:“陛下呢?”

    自从李威发那一刀砍了出去,武则天与李威关系变得很紧张,裴行俭也不敢与李威联系。

    不知道吐蕃那个小太后有没有来到青海,按应当来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太后出了什么主意。只能询问,通过蛛丝马迹去分析。

    “陛下与黑齿将军到西域去了。”

    “去西域?”裴行俭皱了皱眉头。

    这是很无理的做法,太后做得这么急,大约太皇象自己一样,寿命到了极限。这时,陛下应留在青海,离东都近,可以最快速度得到东都的弃讯。

    再说西域,黑齿常之悄悄地转移了五万人马,秘密到达了沙陀硅。论钦陵长驱直入,这是放吐蕃人进入天山北的。过了天山,黑齿常之这才拦头痛击。不仅这一部,还有后面的援兵,由魏元忠与郭元振率领,从东路包抄。还不仅是这两路。

    最致命的一路是李谨行的军队。

    最精锐的士兵没有放在呼罗珊,而在吐火罗,呼罗珊打得那么辛苦,李谨行都没有前线,就是为了防止吐蕃北下的。这一路人马将会兵出葱岭,从南路包抄。

    论钦陵是很厉害,然而看看与青海的不同之处,人和,吐蕃在西域天怒人怨,不是吐谷浑的伪政权,不得民心。这一行为了供给,没有看奏折,也知道吐蕃人会干什么。当地百姓不会支持,其弊一也。地利,吐蕃人很勇敢,不承认都不行。高寒苦逼的环境,养育了一群世界最强悍的种族。但在青海,还有高原的气候,对更高的吐蕃人来说,青海环境算是世外桃园了。可对唐朝人来说,反而是一种考验。但去了西域呢?吐蕃就没有了这种优势。其弊二也。

    天时,吐蕃人出击的时机,是在秋后,逼近初冬,对吐蕃人看似有利,可莫要忘记,此次唐朝用的兵,皆是西北兵,也适应了这和寒冷的天气。甚至天气拖得越长,到了冬天,马料供给困难。唐朝可以就近供给,吐蕃人远离故土,反而失去了供给。其弊三也。

    论钦陵善长的是大规模的大会战,人越多,用起来才会得心应手。但五万人,却是他第一次用到,说少也不少了,可对他来说,同样是一次考验。毕竟他不善长小规模兵团的冲陷。其弊四也。

    再看唐朝的,兵多将广。士兵数量是吐蕃的两倍,甚至若走动援,可以动援三倍士兵。又从呼罗珊得到了大量的财物,有足够的赏赐可以刺激士气。将领呢,魏牙忠是治世之才,郭元振、唐休螺能文能武,黑齿常之与李谨行更是一员悍将。将领的指挥才能,唐朝人并不占据下风。

    没有理由要陛下前往。

    就是去了,除了振作士气外,陛下的军事才能也未必能胜过黑齿常之。而且拖一拖,大食人天一冷,必然撒退,另一员能文能武的大将王方翼,都可以骑快马,从呼罗珊撤回参战。

    为什么要去西域?

    虽说陛下那一刀砍了出去,青海无忧。于是又想到那一刀的得失。

    有很多好处,王果一刀砍了,试问有没有人敢再去青海接手黑齿常之权,程务挺也不敢。这一刀砍了,一些观望的,一些抱着侥幸心理左右逢源的,在投靠太后时,就会思虑再三。

    也不全部是得,也有失。已倒向太后的,会更加支持太后。裴行俭又想到一件事,皇是要动大刀子了,心中不由叹息一声。但不这样,官员越来越失去了骨气。

    再说民间的评恰。

    民间也不是全部支持陛下。作为一个老百姓,他们只想好好的平安地生活,朝堂渐渐为太后控制,舆论鼓吹,也是俐向太后的,有些人抓住了少生边事,国家开支降低,百姓税务减少,士兵也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做文章,还是很受人心的。

    还有中国的传统,太后与太皇终归是父母亲。受皇帝的压力,太后与裴炎治理国家,更加兢兢业业,这几年并没有大的过失。天灾,那是无法之事,避免不了。除非太皇死了,皇也死了。太后执权,倒行逆施。民怨就有了。

    但那怎么可能?裴行俭也不希望为了赢得民心,出现那样的后果。

    计策是他出的,卫庄公养共叔段之策。可就想不出来李威离开青海的用意…知道大约是那个吐蕃小太后参与了。嗯了大半天后,微笑道:“有了。”“裴侍郎,有了什么?”

    “孔县承,你莫要管,去,交接后,立即离开东都。这里暂时不是你呆的地方。”

    “啥”

    孔正方离开。

    裴行俭脸一直微笑。自己想不明白,大约太后也想不明白。这才好。不过今天晚去看一个人,朱敬则。当年他参与了调查明崇俨一案,太后是一个很记仇的人。不提一个醒,朱敬则脾气一倔,会使太后动怒。杀孔正方不值,但杀朱敬则却是很值的。

    孔正方交接完毕,立即回去。

    可他这一行,引起的事端并没有平息。

    武则天将几个北门学士召见,狠狠地斥责了一顿,十分不满意。可这都是她亲自选拨出来的人选,仅是警告一下,没有下文。范履冰十几天后,找到一个机会,悄悄地将那天晚孔正方与诸人的对话,对李治说了出来。

    李治愕然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告诉联?”

    范履冰心中十五个水桶七八下,万一太皇脑子一冲动,将今天的谈话告诉了太后,自己就死无葬身之所了。很不安地回答:“回禀陛下,臣是担心皇,此时皇很凶险啊。”

    他又不知李威有什么主意。但知道论钦陵的凶悍,那可以将薛仁贵十万人啃得连一个骨头渣子都没有的猛人,陛下去了青海,虽然说是获胜了,但也是惨胜。若是吐蕃再大一点,再富裕一点,那一战后果还不知道成为什么样子。大食本来很少有中原人注意的,不过经过诸使来访后,已知道一些大食大约崛起的经过。

    这个崛起速度,都超过了当年唐朝立国的速度。

    并且国力还在不断地膨胀,扩张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来。

    可想这个国家军队的凶悍,况且还有东突厥不可不防。

    “联还是不懂。”

    “陛下,皇去西域,是为了什么,尴尬啊。”

    这件事要看怎么看了。也可以是为了避嫌,前去西域的。也可以说是为了抓兵权,才去西域的。于是李治又问道:“那他为什么杀王果?”

    “陛下,王果与皇素来不亲近。程务挺将军与张虔勋将军更与皇不亲近。朝中的所有重臣,对皇亲近的也很少。臣斗胆说一句,万一陛下到了天年,陛下回来后,能掌控几分朝政?有可能还不如几年前的皇太子。所以臣斗胆今天将臣心中的想法说出来,是为了大唐千秋大计。请陛下三思。”

    若是其他人说出来,李治或许不相信。但范履冰身受自己妻子的大恩,居然都说出这番话,李治不由强忍着痛疼的脑袋,沉思起来。嗯到后来,心中隐隐觉得很不安,于是想召群臣进来商议。

    然而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为了掣肘儿子,培养妻子掌权用人。看似这次平衡之道用得很成功。可仅一年多时间下来后,儿子重用的大臣们不知道到了哪儿,朝堂中全剩下妻子的人了。

    这些大臣不是自己的,是妻子的!

    自己名义还是大权独揽的太皇,其实只是一个睁眼瞎子,比自己的视力都要糟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都黄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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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越想,越是á圌骨圌悚圌然。

    对妻子他还是放心的,绝不会认为武则天以后会改朝换代。不过小五与妻子矛盾变得如此è劣,那也会发生大事的。就是妻子无所谓,反正她是小五的母n,小五不象小六,丧圌心圌病圌狂,不象老大李忠,居然都将妇圌人的衣服穿上了,也不象小七不务正业。大节还是懂的,也会遵守。

    但是妻子手下这群大臣呢,妻子以后不会怎么样,但这些大臣到时候也会推动着妻子做出一些事。

    李治现在还是这种想fǎ,外人很难理解,那是几十年的风雨同舟,缔造的心结。不过略略比原来清圌醒了。

    先下了一道诏书,让太监远赴西域,对李威下的,能打就打,打不过放弃呼罗珊,以确保西域不失为主。首先不能让小五两面作战,不过已打了起来,不好下圌台了,只能下一道诏书。这是给儿子一个台阶下,要保证儿子的安全。

    下完了这道诏书后,又想下诏书,调拨jn圌队,对西域会战进行支持。提圌供武圌器与物资,这群家伙都在nng什么啊!居然对西域jn止运送武圌器,有bng不用在关外,不用在西域,居然散落在长安西边各个关津上!

    可刚想下诏书,心中犹豫起来。

    这份诏书不是第一份诏书,想下就下,一下,长安西边各个屏障立即消失,只要儿子一率jn回来,就会立掌大圌泉。这是某些人不可触动的底线。自己一动,会引起什么后果,都不能知道的。若是西域不开战,洛阳各个牛鬼蛇神的,都不敢动弹。但西域在开战,小五顾不了中原了,那么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了。

    于是李治先做了一件事,搬家。

    从上阳宫搬到了内宫。

    虽说对妻子相信,但眼前晃悠的都是妻子的人,无论服侍的宫婢与太监,还有ǎ拟诏书,宣读奏本的大臣,也是妻子的n信。

    不怪妻子,自己眼睛不大好,纯要人伺候,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不倒向妻子才怪。

    但心里面不舒坦,于是搬到内宫,换换伺候的人,至少几年未在内宫居住,内宫的太监与宫婢,对妻子没有上阳宫的宫婢忠诚度高。可那又如何呢?就是到了内宫,内宫的太监不倒向武则天,还会倒向他。若是李威在东宫,或者能争一争,李威不在,李治用什么来争?至于他那个太圌上圌皇,仅是一顶让武则天拢泉的大帽子,只是他自己不觉。

    武则天也没有反圌对,wēn柔地说了一句:“陛下,你想搬就搬吧,况且内宫才是正居,上阳宫只是小憩之所。”

    可李治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进行泉圌利重新的洗盘。

    到了内宫,又下了一道诏书,让裴行俭为右仆射兼中书门下三品。

    然而他疏忽了一件事,李治生的病是慢性圌病,加上dā在宫中,保养得当,明崇俨这小子使了春圌yà,可是李威早年心好,让李治锻炼身圌体,起了一些弥补作用。所以一拖就是几年。裴行俭晚年从东到西,奔波几万里,还是清苦的地方,曰夜ā神,自视其高,却让武则天、裴炎、程务挺甚至一个小小的张虔勖摆了一dā,心中弊了一口气。这一次病得很重,能拖到现在活在人世,已是不错了。

    怎么可能从病床圌上爬起来,担任宰相?

    这份本属于他的授命下达,裴行俭却无福享受。

    其实身圌体就是好好的,裴行俭也不会享受。这时候孤身一人,挤入朝堂上,自找没趣啊!

    太监到了裴府,裴行俭指着大小的yà罐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看看我的气è,看看这些yà罐,我还能不能替朝圌廷效劳了?”

    太监回去禀报。

    李治无奈,只好再往下想,又想到了l仁轨,下诏让l仁轨回来。

    l仁轨回绝得更干脆,老臣老了,也在经常生病。能留在西京,替朝圌廷做一些事,已很侥幸,那有精力进入中枢,重新处理囯圌家大事。

    朝堂已经糜烂,特别是太后的手段,从京圌城到地方,提拨了大量不得志的gān圌吏上来,甚至从一些庶族中提拨了许多gān圌员,这些gān圌员身 受太后之恩,十个gān圌员有八个gān圌员对太后很是忠心。自己何必跑到洛阳趟这摊子浑水?不如守在长安,替陛下将西大门看好。

    两个重臣回绝,李治更加急切,又想到了一人,朱敬则。随之摇头,朱敬则也很不错,可终归是年青了,而且脾气很硬,让他主事不适时宜,而是需要一个有计谋有手段能沉稳的大臣,进圌京主事。

    然后眼光放在了魏州,将魏玄同喊来,问道:“狄仁杰在魏州zhèng绩如何?”

    魏玄同虽然受裴炎蛊惑,也属于首鼠两端的一份圌子,但绝不是太后派的大臣,如实答道:“臣听闻魏州百圌姓勒石颂功。”

    “又有一州百圌姓替他勒碑啊?”李治喃喃道。

    不是第一次了,狄仁杰每授一职,皆以留德四方著称,那怕是当年并州的一个小fǎ曹。又说道:“魏卿,你替我圌ǎ拟一道诏书,让狄仁杰进圌京担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喏。”魏玄同高兴地答道。

    此项授命也合了他的心意,之所以发生了那么多事,主要是帝dǎng失衡导致的。偏偏太后起用了一批小人,让世风变得曰下。有狄仁杰回来,朝风能正一正。

    其实不知,这项授命不是提拨,恰恰是害了狄仁杰。

    李首成担忧的将这件事对武则天说了出来。一个狄仁杰危害不了太后的地位,主要是太圌上圌皇的态度。

    武则天只是一笑:“李内侍,本宫知道了。”

    丈夫什么性格,谁能有她清楚,等过上一段时间,自己哄上一哄,什么事都没有了。而且当前时j,对她很有利。大食与吐蕃联相出bng,几头猛虎相争,要么,要么伤。长子即便获胜,手中的bng力也不会多了。

    以他优柔寡断的性格,必然放不下河中、呼罗珊与西域以及青海,又要分出士bng留守。这几路皆是强敌,留守的bng力还不能太少了。那么率jn东下,又能带领多少jn圌队回来?

    丈夫一旦有了万一,自己主动作出一些让步,相信儿子必然放弃打内战的危险。顶多交出一些无用的棋子,让儿子撒撒气。可是朝堂内外,从京圌城到地方,再从内宫到羽林jn,自己掌控了多少心腹。这绝不是儿子所能憾动的。

    丈夫高兴,想提拨一名宰相,就让他提拨吧,况且这个狄仁杰也确实有宰相之才。只可惜被儿子收拢。

    但说完了,看着天上的黄圌云翻滚,秋风飒冷,脑海里浮现出昔曰儿子与自己n圌热的场景,心中不免产生了一种惆怅。

    就在这时候,一份加急邸报送到了京圌城。

    ……

    l仁轨抱怨黑齿常之,将百圌姓赶得太早,黑齿常之也是迫于无奈。

    这么大的一支jn圌队,想潜入容易,关健是粮食。几万jn圌队一天得消耗多少粮食?青海粮食吃紧了。

    借着碎叶城移民的运粮,将jn圌队化整为零,一队队悄悄地送到了沙陀碛。这是一片戈壁滩,以沙漠与戈壁滩,以及少量绿洲为主。北面就是眼下对唐朝很忠诚的沙陀人。南面便是轮台、金满等县。唐朝在这里有不少移民,可以组成一支jn圌队,借练bng做掩护,不让吐蕃斥候深入打探。

    麻烦的还是粮食,为了这支jn圌队的供给,hā了许多心è,幸好碎叶川麦子成熟时间也很晚,打着资助移民的旗号,一点一滴地在金满,在轮台,各个驿所,将粮食一点一滴地挤出来。

    论钦陵所向披靡,确实西域也没有那支jn圌队能阻挡吐蕃入侵,况且是论钦陵n自率bng。

    轮台金满蒲类三县,先将百圌姓迁移了。不迁移,论钦陵会对这三县百圌姓撒气的,不是论钦陵与汉圌人有仇,是战略性的需要。催毁了移民,等于催毁了唐朝在西域经营的基圌地。再说,移民中有许多是边卒的家属。

    吐蕃jn圌队未来,天山南北乱成了一团。不仅是三县移民迁移,其他各部也纷纷向东逃王。皆有一个感觉,向东逃,离青海近,青海能抽圌出十几万jn圌 队,吐蕃人不会鱼蠢地放过碎叶城,往东面,与青海jn圌队强行碰撞。有的部族没有这么长远的眼光,看着汉圌人向东逃王,也跟着向东逃王。

    乱蓬蓬中,吐蕃jn圌队b近了天山。

    看到龟兹防备森严,北部百圌姓逃王,论钦陵果然取了西线,直奔碎叶城。并且一路扬言,我这次前来,不是zhēn对你们各部,而是要替你们铲除碎叶城所有汉圌人的移民,只要你们不反圌抗,提圌供一次物资,我一率不问。

    没有多少部族相信,可多少起了一些效果,一路北上,几乎无人反圌抗。

    到达了寅识迦河(阿克苏河),黑齿常之这才将jn圌队率领出来,进行阻击。

    这里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东边可以威圌b龟兹,北上可以攻克弓月城,西北就是热海与碎叶城。在历圌史上六年后,韦待价率领二十万唐jn平定西域,吐蕃抢在唐jn前面,平焉耆,下高昌,历车师庭,侵常乐县,bng临敦煌。

    唐jn到达后,吐蕃一触即走,引唐jn快速追赶。到了焉耆后,唐jn粮食不继,停止进jn。吐蕃在寅识迦河从容布bng,唐jn到了寅识迦河后,初战胜利。可这时突然七月飘起大雪,阎wēn古未能及时配合,寅识迦河唐jn大败。二十万大jn被hā的冻的,损失了一大半,侥幸唐休璟及时率jn撤至弓月城。从弓月城再退回高昌。几年后,王孝杰乘吐蕃赞普与噶尔兄弟发生矛盾之间,连续取得安西大捷与冷泉大捷,这才将安西重新收回来。可随后唐朝jn圌队再次在虎山牺牲了近十万圌人。

    唐朝将士,仅毁在论钦陵手中,前后多达四十多万将士。若是按照唐朝人口的比例,几乎一百人,就有一个人被论钦陵率领jn圌队给hā了。

    历圌史惊人的相似,两jn提前六年,对阵寅识迦河!

    这有些出忽论钦陵的预料,既然早就布下了伏bng,为何又要让百圌姓大费周折的向东逃离,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也许论钦陵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的目标确实不在东方,也不一定在碎叶城,只是在运战中寻找战机。

    既然唐jn在此阻挡了去路,论钦陵派人挑战。黑齿常之只是闭营不出,那怕他最善长的夜战,也没有使用。有将士进言,说乘吐蕃远道而来,疲jn之师,乘机出战。

    似乎也有理由,双方bng力相仿佛,天时地利与人和,皆是唐朝这一边,战斗力,这一支唐jn并不逊于吐蕃jn圌队。可是黑齿常之不听,相持了十天后,郭元振又率领后面从青海再次带过来的两万jn圌队,还有当地的驻jn,以及一些h人部落的联jn,计达四万jn圌队,从侧翼赶来。也不急,一路稳打稳扎,徐徐而来。

    论钦陵同样也不急。又过了数天,李谨行率jn跨过葱岭,直扑疏勒。这一支唐jn数量不多,仅只有两万五千圌人。但全部是精锐jn圌队。他们突然hā出,对吐蕃人是很致命的。

    论钦陵听到斥候打听到实际的情报,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多少出忽了他的意料。

    事实在出bng之前,他已经暗中派了使者通知了大食,坚持一下,一旦我们吐蕃出bng,数方夹攻,唐朝jn圌队必然溃不成jn。到时候你们大食可以顺利地重新夺回呼罗珊,我们吐蕃也能重新收回西域。

    这时候他也听到李威回到青海的消息,有些失望。一旦他还在呼罗珊,只要大败,有可能还能再次将这个皇帝击毙或者生擒活捉。不过唐朝的j势,对吐蕃也很有利,对武则天与裴炎一些举措,论钦陵恨不能拍掌叫好。

    但他对西方世界不了解,不知道大食此时也在内乱之中,同时呼罗珊的丢失,拜占庭的入侵,让叶齐德焦头烂额。本来身圌体不大好,焦急之下,居然在十月份就去世了,比历圌史上整提前了二十多天。然后大马士革一群大臣们捧了叶齐德的儿子伊本.叶齐德继位。这一来,大食反圌对的呼声更高,顾不得呼罗珊了。能保住叙利亚不被拜占庭人乘机夺回,已经是谢天谢地。

    这些变化,让唐朝可以从容将jn圌队从呼罗珊撤回来。甚至不考虑距离遥远,只要击败吐蕃jn圌队后,还能乘机向南向西进行扩张。

    但在这个通讯落后的年代,有谁可以自居为能对整个东西方形势了解的?顶多只有李威一个人,通圌过前世的记忆,依稀地记得一些知识,再有斥候的禀报,大约能抓圌住一些大方向。其他的人,换成大食与拜占庭的任何名将,都不敢自居,对整个东西方j势,能了如指掌。

    不过事情也发生了一些让李威意料不到的变化。

    这个变化还真是如李威嘴中所说,来自突厥。此次为了全面击败唐朝jn圌队,论钦陵做了很多准备。派了使者说服了骨咄录,让他派出两万jn圌队进入葛逻禄。又派人说服葛罗禄的炽俟斤部,你们当初收留了wēn博,使唐朝没有取得全果,这才造成了东圌突厥烽火燎原之势。炽俟斤部几位酋首让吐蕃的使者七吓八吓的,害怕了。再加上看到突厥势大,于是动了心。

    但葛逻禄并不是他们一部,他们共有三部,原先就对唐朝很不满,曾加入阿史那贺鲁叛乱,被苏定方平定后,被圌迫投降唐朝。苏定方让他们重新回到故地,将炽俟斤部划分为大漠州都督府,在最东边。踏实力部临近玄池(斋桑泊)的南边设立了玄池州都督府,在最北边。又在咽面部的东北面设立了阴山州都督府,安置了谋落部。

    咽面部叛乱,谋落部也拖不了干系。考虑到牵扯很大,李威没有对他们处罚。

    听到突厥率jn而来,谋落部在使者的说服下,也心动了。谋落部呼应,踏实力部只好参加。其实史上葛逻禄部就一直没有老实过,时叛时复,可是他们地处东西突厥交界的地方,唐朝也怕将他们b得走投无路,成为东西突厥重新融合的纽带,所以一直很容忍。后来勾结大食人,击败高仙芝,葛逻禄反而借机壮圌大,取代了突骑施,侵占了七河地区。

    三部再加上突厥的两万jn圌队,一下子会合了六万多大jn,b向了新设的车鼻施州。当初李威为了掣肘突骑施,将车鼻施另划了一州,又选了阿史那可贺作为刺吏。

    这一次李威看错了人选。可贺乃是一个心机很阴沉的人,屈于j势,不得不低头服圌从李威安排。吐蕃派出使者游说后,他立刻心许,再看到三姓葛逻禄齐叛,加上东圌突厥出bng,吐蕃bng临天山,认为唐朝jn圌队有可能会大败了。

    唐朝将他们车鼻施部单独划分出来,可是与突骑施相连,以后也会受到突骑施欺圌侮,再说,在唐朝人眼里,他们部族毕竟参加过叛乱的,还是叛乱的主角之一。不划开没有矛盾,一划开必然有矛盾发生,以前的印象,车鼻施部境况会变得更差。

    六万多jn圌队浩浩荡荡而来,可贺没有反圌抗,提前悄悄集中了部族的所有战士,再次抽圌出了两万多jn圌队,扑向了突骑施。突骑施匆匆忙忙组圌织了两万多jn圌队,一战即溃,纷纷向西方逃离。被hā与掳获的民众不计其数。如愿地削弱了突骑施部,可是九万多大jn,很快就b近了碎叶城。

    这才是最凶险的时刻。

    若是论钦陵南撤,黑齿常之与郭元振两部夹击,前面李谨行jn圌队狙击,吐蕃必然大败。然而黑齿常之一旦后撤,营救碎叶城,论钦陵随后尾随,黑齿常之部同样必然大败。然后调转头来,从容击退郭元振的一群散bng游勇jn圌队。整个西域将会糜烂。

    此时,双方的图尽已穷,匕已现。

    但是j面却对唐朝很不利了!

    碎叶城怎能不救?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东都黄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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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冬月初,洛阳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晶莹剔透,象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入地即融。

    李治看着窗外翻飞的小雪,说道:“媚圌酿,陪我出去看一看雪。”

    “外面天气冷。”

    “霜前寒,雪后冷,才开始下雪,不冷,瑞雪兆丰年啊。”

    古代人对科学不是很了解,可有一套朴素的辨证观。雪不能下得太大,下得太大,必有大寒的天气,特别是在棉hā没有盛行的时候,老百圌姓只能穿麻圌衣与葛衣,会冻很多人。也不能不下,下几场雪,象棉被一样,能让农作物产生保wēn作用,寒冷的雪水融化,又能冻潜伏圌在泥土里的害虫。

    这时,可怜又低下的生产技术,对天气十分依赖。风调雨顺,囯泰民安。一场大灾圌难,作为统圌治者如果不作为,甚至会引起巨变。就如同后来明朝末年可怜的崇祯皇帝。

    也不能说他不作为,更不能说他没骨气。只是明朝烂到骨子里,病入膏肓,无yà可医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小冰河到来,天下大荒。到了清朝,小冰河结束,明朝引过来的红薯等南美洲杂粮,补充了粮食来源。于是,康熙、雍正与乾隆盛世就到来了。很颇有讽刺意味,就象yáng广的大运河,为唐朝盛世打下伏笔。明朝的种种变革,也造就了前清的繁荣昌盛。

    丈夫坚持要看,武则天只好扶着他走到殿外。

    李治孩子气地伸出手,捞了一把,几粒雪hā飞入他手中,迅速融化成水珠。

    喃喃道:“可惜啊,朕这眼睛看得不真切,看眼前的雪hā,都是模模糊糊的。”

    “陛下……”

    “朕想请秦鸣鹤替朕医治。”

    “不可。”

    秦鸣鹤,取的是一个很标准的中圌囯名字,其实是西方人,他父母乃是拜占庭,也就是唐朝嘴中的大秦囯人。因为信圌仰景教,在囯内不受欢迎,l落到了唐朝。

    因此,他的医治手fǎ是来自西方的,包括一些“外科手术”。后来,被召入皇宫做了御医。但皇宫中最有名的御医不是秦鸣鹤,而是张文仲,很年轻的时候,与洛阳人张虔纵、长安人韦慈zàng就被称为天下三大名医,名声几乎与孙思邈相提并论。最善长的就是治疗风眩病,明崇俨处后,李治的病几乎全部是他在医治。

    正是张文仲的治疗,才使李治熬了好几年辰光。不过李治偏信明崇俨的é,明崇俨一边治疗一边装神nng鬼的,李治病反而好得快。张文仲医术略在明崇俨之上,却没有明崇俨作用大。

    秦鸣鹤曾进言,刺头出圌è,解决李治的头痛与视力不清。也有科学根据的,长期的风眩病,è脉不畅,淤è压于太阳é,不但影响到视力,更加剧了头部痛疼。将淤è放出来,能缓解头痛症状,还能恢复一部分视力。但还是治标的方fǎ,不能治本。

    可这时候人们对医学不了解,听到用小dā子在头上放è,武则天不同意了。不但武则天不同意,李治心中同样有些害怕。秦鸣鹤进言后,许久都没有同意。

    李治虽说,心中还在犹豫不决,不过听出妻子的关心,顿了顿说道:“媚圌酿,朕想对你说一句话。”

    “陛下,请说吧。”

    “朕身圌体不行了。”

    “陛下,不会的。”

    “朕心里面清楚,大限已到,但朕不觉得遗憾,这些年,侥幸守成了祖圌宗的基业,虽然发生了许多灾害,囯圌家也算平稳,百圌姓也算富足。朕担心的只是将来……”

    “陛下,你什么也不用说,将来臣妾会安心扶佐弘儿,治理一个更强大的唐朝。”

    “有你这句话,朕心愿已了。别人不担心,我就担心你啊,怕弘儿以后与你反目。”

    “不会,弘儿自幼读了许多礼书,行圌事会有分寸,臣妾毕竟是他的n生圌母n。若不行,臣妾大不了还zhèng于他,这些年,臣妾也累了,也想好好休息。”

    提及这十几年的辛苦,李治终于无言。

    雪下得更烈了,忽然外面传来禀报:“西域急报。”

    会战发生在寅识迦河与碎叶城,虽不是呼罗珊,但离洛阳也很遥远了。并且到了冬月,许多路段都结上了冰,为了将消息送到洛阳来,驿使一路吃尽了种种苦头,居然用了一个月时间,赶至洛阳。

    听武则天将邸报读完,李治两眼闪起无数的金星。

    对jn事不懂,不代圌表着是无知。况且邸报也说了事态的严重。

    仅是吐蕃,并不足忧。可是突厥人与葛逻禄人的入侵,事态变得严重至极。就算不营救碎叶城,让碎叶城糜烂,论钦陵也早有了准备,粮ǎ充足,莫要说西域变得很寒冷,这种寒冷的天气,对吐蕃人来说,反而是天赐良机。bng力虽占优势,想立即啃下论钦陵五万大jn,还是h心妄想。除非李靖在世,李绩复生。

    论钦陵继续僵持下去,突厥人夺下bng力空虚的碎叶城,继续南下,这同样又是一支不怕寒冷的jn圌队。两jn夹攻,并且许多士bng家属还在碎叶城中,除了青海过来的士bng外,原来的西域士bng必然jn心不稳。结果注定还是大败。

    武则天读完,李治身圌体一软,也昏迷过去。

    “御医,御医,”武则天将李治扶住,大喊道。

    一会儿张文仲与张虔纵、韦慈zàng等人,包括秦鸣鹤全部被减到寝宫。张文仲伸出手,搭着李治的脉博,然后看着武则天,无力地摇了摇头。

    “陛下怎么啦?”

    “太后,臣可以替太圌上圌皇开一味yà,暂时让太圌上圌皇苏醒,但太圌上圌皇的病……到了膏荒。”

    “你在h说,”武则天心中早有了准备,仍然斥责道。

    “臣不敢,或者臣医术不精,让张御医与韦御医再看看。”

    搭脉诊病与秦鸣无关的,张虔纵与韦慈zàng先后替李治搭了脉博,皆是摇头。这不敢h乱邀功的,李治灯枯油尽,再加上西域不幸的消息传来,受到沉重打击,最后一丝元气耗尽,大罗神仙前来也医治不好。自己说有治,几天后太圌上圌皇驾崩,必无疑!

    武则天知道李治大限终于到了,下令所有知道内圌情的全部封嘴,è圌露者格hā勿论。

    连夜召集诸位心腹,进宫商议。

    李治第二天居然重新苏醒过来,回光返照之时,看起来气è似乎是变好了,对武则天说道:“替朕传诏,让l景先谨见。”

    太监下去,从皇城里将l景先喊来。

    李治扭头看着武则天,武则天会意,轻声说道:“臣妾暂且告辞。”

    等她离开后,李治才说道:“朕大限已至,不足惜也。只是朕很担心囯zhèng,l卿,你说朕将囯zhèng圌委于何人为妙?”

    不是将囯圌家交给某一个大臣,是让l景行提出一个人选,在李威没有回来之前,与武则天兼顾jn囯大zhèng,平稳过渡。

    “陛下,由裴相公监圌管足矣。”

    “为何有此言?”李治愠è地责问。

    西域的事不能全怪裴炎与程务挺,若是自己不默许,也不会颁发那几道诏书。那么小五感到bng力不足,可以从中原调过去一些jn圌队,那怕多调一批武圌器过去,也能松动如今西域的压力。可自己下达那几份诏书,正是这两人蛊惑的!说什么吐蕃不会出bng,突厥更不会出bng。但如今呢?

    “陛下,且听臣一言。裴相公对jn务是不大懂,可多次与臣私下交谈过。他说天无二曰,地无二主,陛下在人间没有仙去,做为臣子的,就应当伺奉太圌上圌皇陛下。无论皇上怎么屈解,外人有什么样的看fǎ,他会坚持到底。若是陛下……仙去,他自会伺奉皇上。甚至会立刻派人将皇上迎回来,若是皇上不满,他心甘情愿交出相泉,致仕回家。很可惜,皇上因为昔曰的一些恩怨,对裴相公不理解,才造成种种误会。不然,何至于此?”

    这一番言圌论,很是能蛊惑人心的。

    之所以找到l景先,也是李治隐约担心朝堂为武则天全盘控圌制,刻意提拨上来的人选。不过最后结果,并不是李治所想的,无论郭正一、郭待举、岑长倩、魏玄同,或者l景先,资历都不深。他们人品也不算è劣,可正因为资历与阅事能力的关系,受到裴炎蛊惑,实际被武则天借裴炎之手利圌用。相反软弱的薛元超虽然被武则天恫圌吓,拜于武则天石榴裙下,对李治却是很忠心。

    此时找l景先,不如去找薛元超。

    不能说l景先是è意,事实也是他内心的想fǎ,这一建议,也造成了不同的结果。

    李治沉吟了一下,脑袋昏昏沉沉的,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了。于是又说道:“你传裴卿谨见。”

    “喏。”l景先离开,一会儿裴炎被带了进来。

    李治等他拜见后问道:“裴卿,一直以来朕对你很欣赏。可朕在临终之前,却看不懂你的心了。你会是什么样的人?”

    终于肯站在反面角度考虑问题,可来得太迟,况且他现在的脑袋,也不能很清楚地将蛛丝马迹理出来。

    “陛下,臣效忠的不是陛下,不是皇上,是大唐社圌稷。臣一颗心指天可表。”

    “可我儿为什么对你很反感?”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不愿意协助他,所以皇上对臣很反感。臣又能做什么,一不会行jn作战,不能领jn做l裕那样的臣子。二圌不是外戚,不能做王莽与隋文帝。皇上他……陛下,黑白自会分清。”

    这又是让人很迷惑的话,不是外戚,不会武功,但不介意能做一个ā控朝zhèng的泉臣。历圌史上的李圌斯、赵高、霍光、司马伦,后来的王安石、蔡京、秦桧、贾似道、张居正、魏元忠,等等,都不是外戚,也多不会行jn作战。这些人有文人,有h人,有太监,有好人,有jān雄,但都把持着朝zhèng,让皇帝无可奈何。

    再说,裴炎此时已经有了做泉臣的好底子。唯一碍事的仅是李威,这是他的想fǎ。

    李治又被迷惑了,è霁,说道:“朕将囯事交与你,你能不能胜任?”

    “臣惶恐不安,不过陛下委托,臣肝脑涂地,也要将它办好。等到皇上回来之前,一定要使这个囯圌家平平安安。”

    “那就好,你替朕ǎ似四道诏书,第一道让狄仁杰为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不,与儿子争圌泉,一,要为儿子铺路了。狄仁杰正当年,机智多变,吏部侍郎掌选gān圌员铨选,冠吏部侍郎任宰相,远比冠户部侍郎任宰相,有实泉得多。

    裴炎也没有当作一回事。再牛的一个人,再高的gān圌职,手下得有一群人捧着,才能将职泉落到实处。狄仁杰那怕是冠吏部尚书之职任相,对他妨碍也不会大,毫不犹豫答道:“喏,臣立刻就ǎ拟。”

    “第二道诏书,再派快马,前去西域向弘儿下一份诏书,让他回京主持囯zhèng,西域糜烂不要紧,它不是囯圌家心腹之所,危害不大。以后可以慢慢收拾。但囯圌家不可一曰无君。”

    “喏。”这时,裴炎才皱了一下眉头。不过眉头瞬间散开,此时前往西域,冰天雪地,道路不易行走,这中间又有许多ā作的余地。皇上正打得轰轰烈烈,也不能在这时候干忧他的心,是吧!

    李治也想到了,说道:“到西域一来一去,时间很长。朕将囯事托于裴炎、薛元超与l仁轨掌管,jn囯大圌泉暂时交给太后处理。”

    “喏。”裴炎嘴中答是,手中笔墨不停,但写这一道诏书时,刻意漏掉了两个字,暂时,变成了将jn中大圌泉交给太后处决。少了两字,差之千里。写完了,李治说道:“读。”

    裴炎将诏书读了一遍,李治也没有注意到中间的差异,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拉着裴炎的手说道:“l仁轨年老,薛元超性格懦弱,我儿就交给你了。”

    “陛下,”裴炎低低抽泣起来。但眼中却看不到泪水的。

    一口气将后事交待完了,李治这才闭上眼睛,一会儿手凉了下来。

    消息传出,洛阳所有人万分震圌惊,太圌上圌皇了也就了,可是皇帝却远在西域,囯圌家怎么办?好象历圌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可还不是坏消息,不久后又传来一个消息,东都洛阳与整个帝圌囯,终于进入一片黄昏之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都黄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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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在半路上接到授命……都想哭了

    他不是刘仁轨,确实上了岁数,也有那个资格摆谱,接到授相的诌书后,万般不惊愿地离开魏州。但走得那个慢,几乎一步一个脚印,稳重得差一点多天只走十几里地。但魏州到洛阳就那么远,就是学乌龟,也需要不了多长时间,也就到了。然而又接到了这道诌书,下诌书的太监与同时与他说话的官员一个个贺喜。

    狄仁杰只是发呆。

    凭什么自己就能迁为吏部侍郎同丰书门下三品?

    这不是权相,是拿刀子往我脖子上架啊。

    不过他敏感地想到了一件事。李治晚年一系列的举动,似乎是在反思。不然也不会先急着让裴行俭为相,然后又诌刘仁轨回洛阳,再让自己为相。可另一件事就来了。

    李治临死前,下了三刿诌书。第一道诌书就是让自己为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让狄仁杰很无语。你死就死呗,何必惦记着我。他是不急的,李威回来,他早迟会得到重用,岂是中书门下三品,就是中书令与侍中、左右仆射,也有可能得之。

    第二道诌书是让皇帝回来,也有情可愿。第三道诌书老百姓有怨言了,前面的让裴炎、刘仁轨与薛元超处理政务,这能理解,皇帝没有回来,国家政权要过渡。可后面为什么让太后处决军国大事?

    皇帝不是小孩子,办不是那种昏庸的主子,需要监督教导。太上皇病得头脑发昏,这分明想国家出现动乱嘛。

    老百姓的想法。

    然而有几人智慧好的……不会这样想。前面一系列的举动,证明李治是想为儿子回京铺路了,不然不可能第一道诌书就让狄仁杰进京,居然都放在诌皇帝回京的前面。

    这中间必然有古怪。

    再想想写诌书的人是裴炎,怎能不让人联想翩翩?

    陛下的眼光很好啊,这个裴炎野心是不小。狄仁杰心中想到。

    他想到,薛元超也想到了。这是一个很软弱的主,曾为了上位,多次投机。眼光却不大好,大多失败,使大半生命运坎坷。可是失败的次数多了……胆子越来越小,眼光池却变得更长远。他替李治很不值,裴炎做了那么多的事,为什么你就看不出来?

    然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作为辅政大臣,又不是刘仁轨那个泼货,就赖在长安不回来。自己在洛阳,不帮助太后……想想太后的手段,会没有下场。如果帮助太后,皇帝回来,定下来老账新账一下茗了。忧虑之下,居然生起病。于是借着病情,向武则天提出致仕的要求。

    武则天恩准。

    这时候也不需要薛元超,正好挪出相位……好拉拢人心。

    让裴炎顶了薛元超的位子……担任中书令,并且为了奖励,将政事堂从门下省挪到中书省。

    从这一点上看,武则天离李世民还一段遥远的距离。隋唐三省制度,中书权利最重,是一个国家的大脑,拥有决策权。

    到门下省,拥有否决权,就象一个监察机关一样……看着中书看着皇上。尚书省只有执行,沦落到打手的地步。

    所以当时李世民将政事堂设在门下省。门下省没有决策权……形成不了危害。一旦放到中书省,职有政事堂,又有决策权,为权臣的造就又铺下了一层厚厚的基石。而且史上居然还没有人看得出来,甚至李隆基为了简化政事,进一步将相权集中。于是李林甫机会就来了!不过武则天就是想到了,也迫于无奈。就象李威想得很长久,可最后也选择了一条黑暗而又粗暴的手段,解决未来的矛盾。

    然后诌刘仁轨回洛阳。

    刘仁轨再次拒绝。

    对刘仁轨武则天十分忌惮,可以说刘仁轨是仅存的元老,资历声望与功绩,朝中无一大臣能及。于是派人宣慰,公既然不来东都,昔以汉中托于萧何,今哀家托之于公。

    刘仁轨一看信,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一个西京留守,你还不放心。十分不满地上书,我老了,又时常生病。西京留守不堪居守,让我致仕吧。然后又写了吕雉的事迹,皇上已壮,你也不要太留恋权位,以免禄产之祸贻害于大唐。也就是吕雉的侄子吕禄与吕产。武则天发作不得,还派了武承嗣亲自宣旨,今皇上远在西域,渺身且代亲政,远劳劝戒,又云吕氏见嗤于后代,产禄贻祸于汉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贞之操,始终不渝,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又说了,我当以你的话为龟镜,你是先朝旧德,朝廷重臣,勿以暮年致请。

    刘仁轨屡次扫了武则天的面子,武则天不见气,反而好言安慰。其中用了一个渺字,也就是独眼瞎子,看事物肯定没有双眼看事物全面,谦卑如此!

    当然,这是权利过渡的最关健时候,一旦几年后,武则天如愿掌握大权,刘仁轨还活在世间,就不会这样了。

    至于信中那些话,更别当真,刘仁轨对唐朝有杰出的贡献,也算是耿直大臣,可绝不会耿直到古今罕见的地步,否则都不会做出李敬玄那件龌龊的事。但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稳住刘仁轨,并没有升迁刘仁轨的官职。反而升迁了另一个人,刘景先。不知道文夫将刘景先喊进去说了什么,他出来后,丈夫让裴炎进去写遗诌,得到了处决军国大权的大义,也占了第一步的先机。所以让刘景先担任侍中。接着又让左监门将军令狐智通、左金吾卫将军杨玄俭、右千牛卫将军郭齐宗与韦待价前往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巡视,这是稳定四方的举荐然后又以韩王季示嘉等王室子弟……地尊望重……以恐有变一并加三公等官慰其心。不但加官,还赏赐了大量的钱帛。不象宋朝,宋朝很有钱,可是冗官冗兵冗费。包丞一年的工资奖金有可能是后来美国总统的六到八倍。还养了一百多万的军队。再多的钱,也不够用了。唐朝这和情况比较良好,尽管出现了少量募兵,大多数士兵还是分文皆无了府兵,官员的薪水也远远不及宋朝。就象张俊,为了敛财,居然拿出了五十万贯钱让手下老兵做生意。这厮买了许多大船,跑到海外去,冒充宋朝使者,诈骗钱财,一年后居然带了一百多万贯的财物回来。

    可想张俊家中有多少财产,但整个唐朝,除了那几个顶尖的大家族外有几人能达到上多万贯的资产?更不要说大臣了。

    因此,在李威种种变革下,包括从倭国人与新罗人敛来的财富,尽管兵事这几年几乎没有停过,而且不停地有灾害发生,朝廷国库里还有充足的积余。武则天没有吝啬,大把的真金白银往外搬进一步拉拢人心。

    只处理了两个人一个让她一直不满意的郭正一。

    贬为国子祭酒,罢政事。同样是宰相,他这个宰相与刘仁轨宰相成色是两样的。然后是范履冰,丈大忽然改变心意武则天知道必有原因,暗中做了调查,终于查出来是范履冰“背叛”了自己。

    李治活着的时候没有动手,前面一死,后面找了一个理由将他贬到岭南,数月后又派人追杀将范履冰活活勒死。是人,都不喜欢叛徒的,李威不喜欢,武则天更不喜欢。但总体上看,武则天种种的举措,似乎也是为了权利平稳过渡而实施。可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想,最简单的道理,太上皇昏了头,让你决策军国大政,你袒然受之。那么皇帝回来后怎么办?他不是小孩子,文有文治之功,武是战功赫赫,会不会甘心继续做一个傀儡皇帝?

    武则天也知道民心鼎沸,再次下诌让程务挺与张虔勋为左右羽林大将军,拱卫东都安全。

    这时候西域的邸报,一份接着一份到了。

    局势没有先前邸报上说的严重,也不是太乐观。

    碎叶城不是没有士兵,有,有四万多府兵,去年大多数人在迦布罗城下挑土山,算是经历了一场实战。后来又断断续续地经过一些训练,只是时间很短,毕竟要以生产为主。没有一个粮食基地,经营西域很困难的。

    突厥入侵,葛逻禄叛变之前,这些粮食大多数已经运到碎叶城中了从谋夫城得了一批财富,除了留草足够的口粮外,全部官方收购了。也是怕粮多,会有一些贫困部落眼红,发生不好事情。

    可没有想到,居然起到了作用。但这一支军队战斗力不是很乐观,有的士兵笨拙,到现在马都骑不好,尽管分放了马匹给他们。强敌到来,唐休璟做了一件事,下命令让百姓携带贵重的财物,迁往碎叶城。虽有围墙,那只是防一防山匪小部的,根本抵挡不了那么多的军队。

    然而突厥这一次,一个杰出的人物,提前出现在历史的舞台,骨咄录也知道西方战事的重要性,但突厥自己重要的威胁是来自唐朝的关内军队,以及东方的契丹人、北方的回纥人。不敢将主要大将与军队抽出来,于是让他弟弟默啜担任了这支军队的主帅。这可是一个比骨咄录、元珍更牛气的英雄豪杰。只不过才能一直没有发挥,到现在依然默默无闻。

    到了车鼻施州后,默啜立即下令,让手下大将阿史德韦泥率领五千军队,提前赶往碎叶川。能不能胜利,就是碎叶川这几十万汉人。汉人不重要,只要碎叶,与碎叶城遭到危胁,寅识迦河的唐军必然撤退。古谚说兵败如山倒,但一退,军心不稳,对于黑齿常之或者论钦陵来说,也会来机让对方兵退如山倒。

    黑齿常之主力大败,西域也就整个糜烂了,唐朝在西域的经营,成为泡影。这五千军队急行南下,就是怕碎叶川百姓提前撤入碎叶城的。

    得之韦泥到来,唐休璟组织了一万五千军队,来着突厥联军急行军士兵困窘之时,于天山脚下,进行了拦截。这一战,击毙了两千多突厥士兵韦泥败退。不过唐军战斗力比较羸弱,也有数千士兵伤亡。

    知道对方很难缠,唐休璟下令,所有百姓立即撤离,除了便于携带的贵重财物外,其他的集中起来,一把火烧掉以后补偿给他们。反正碎叶城中,有大批的金银,不担心财政压力工

    又写了一封信,用快马通知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正在担心,看到唐休璟的信后,心中大定,但还是不大放心抽出了一万军队,支援碎叶城。

    看到唐军抽出一万军队,论钦陵多次想寻找战机,进行会战。黑齿常之稳打稳扎,就是闭营不战。论钦陵无可奈何,只好等碎叶城的消息。韦泥兵败,但对突厥联军影响不大主力军队几乎与援救的一万唐军一起到达了碎叶城。默啜下令攻城,不过有城墙的防守,唐军占了优势。双方在城墙上下,展开了一次次激战。

    唐休璟轻视了突厥人认为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默啜的组织能力,让这群乌合之众发挥了战斗力。单论个体,他们是远在城中士兵之上的。若不是黑齿常之让一万军队轻装西上进行支援,碎叶城会很危险。

    默啜也轻视了唐朝人在后起之秀中,也许唐休璟不及郭元振的谋略深远可论短兵交接,却是佼佼者,而且城中有了足够的粮食……大量的守城武器当年王方翼护建碎叶城,又让碎叶城面积变得很广大,至少城市规模在七河流域与西域,是首屈一指。这么大的面积,足以容纳许多百姓,不但面积大,还有充足的士兵防守。种和有利的条件,使这一场苦战十分激烈,多次碎叶城在突厥人攻击中摇摇欲坠,但就没有被默啜攻破。

    苦攻了二十多天,默啜就听到一则简息工

    叶齐德去世的消息,没有传到河中,连前线的呼罗珊唐军都没有听到。但听到了尼沙普尔城大食军队撤退的情报,默啜立即判断出来,这支大食军队撤退了,那么只剩赫拉特这支大食军队。两支军队合击,都没有取得胜利,只剩下一支军队,结果可想而知。而且从斥候嘴中,隐约得知大食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拜占庭人的疯狂进攻。天又冷了下来,呼罗珊与河中到了冬天天气会很寒冷,唐朝又没有向南扩张,对大食士兵更加不利。一旦击退大食人,前线的军队进行回援,碎叶城更没有攻下来的可能。

    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突然大军一调头,袭击了没有防备的西突厥五咄陆部。大肆掳掠百姓与财物,送向东突厥。

    实际上此时默啜继续强行攻打,有可能会成功,有可能不会成功。但城中伤亡损重,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到了临界点。一旦成功,就是唐朝击退了大食人,局势还会糜烂。

    突厥人一撤,碎叶城中残剩下来的士兵经过战火的考验,以后再进行一些训练,下一次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只要一个名将指挥,说不定在野外都能与他们打得在声有色。默啜的撤退,成了战役加转折点。

    默啜也有他的想法,自己是弟弟,不是宾厥的可汗。就是胜利,也是哥哥与吐蕃人得到好处。万一失败,自己怎么办?前途一片灰暗!况且哥哥的属下也多次围攻定州城未果,撤退回去。还是保存实力吧,顺便采收胜利的果实。

    这就是多国联军鲂坏处,各自有各自的算盘,不能齐心。当年六国联军阻秦没有成功,南宋、匈奴、柔然联手对付北魏没有成功,王世充与窦建德联手对什李世民也没有成功。正是各自想法不能统一导致的。就是犹关到拜占庭的生死存亡,雄才大略的君士坦丁堡四世还犹豫观望了一下,想让唐军与大食先交战起来,两虎相争,一伤一亡,垂手收胜利果实。

    经钦陵做得不错的,这一次伐交很成功,但他没有读过崔浩一句话,刘义隆与赫连定划习勾连,止是虚作声势,莫敢先人,若两只连在一起的鸡,定不能同时起飞。

    若是西域仅是一群庸将之材,论钦陵会得逞了,关健现在西域几乎集中了唐朝大部的后起之秀,无论已经成名在外的黑齿常之、王方翼、李谨行、契芯明,还是郭元振、唐休璟又薛讷、骆务整,或者是正在培养的张知愿、王瞪、细封雷等将领,都是唐朝军事才能最顶类的人物。

    比如黑齿常之,又能比论钦陵弱多少?

    因此,论钦陵的伐交之战,效果大打折扣。

    这时候论钦陵也听到了一些大食的消息,心中很悚然,不过他想法与默啜略有些差异。

    大秦国反击,很有可能也象自己一样,与唐朝联了手,所以大食派来收复呼罗珊的兵力很少,唐朝也不可能用主力军队抵抗。这是唐朝那个皇帝设下的一个陷阱。

    就算大食人兵退,对西域战局影响不大,唐朝主力全在西域,大食兵退,军队从呼罗珊,从塞斯坦撤回来,道路艰难,时间来不及,就是及时到达,战斗力也很可疑,只要突厥人与葛逻禄人联手攻破碎叶城,会战也就胜利了。

    但突厥人那个主帅默啜抱定占便宜的想法,大势已去。自己派人前去劝,时间来不及,来得及,起的效果也不大。因此,突然挥兵东上,突击郭元振的军队。

    这支军队人数很多,可是战斗力很低。青海就那么一点军队,唐朝皇帝抽去了二万多精锐的军队,黑齿常之也调来了五万军队。还能抽出什么力量出来?再加上统帅的能力,一些西突厥的联军,实际东路这支军队,是唐朝三路最弱的军队。

    击败了这支军队,东路糜烂,甚至一直从伏罗川进入青海,自己一路可以从各部族抢掠资源,但唐朝人不敢。速度必然比黑齿常之的军队快,而且青海此时很空虚,仅能自保,自己几万大军东上,唐朝皇帝在青海的经营也就完了,自己目标同样达到。

    莫说青海可以从剑南关中等地抽调军队过来,此时唐朝的时局,不落井下石,唐朝那个皇帝已经是感谢万分。

    催毁了唐朝在青海的经营,自己出军也达到战略目标。

    若是黑齿常之前来营救,自己速度快,可以伏击,可以打他们粮道的主意,天平还可以向自己转移。

    一声令下,五万吐蕃大军踏着一地的积雪,向龟兹急行而去。

    p:本来今天晚上这一更,是二合一的章节,尽快将这一段内容渡过,到春雷这一节。不过老午有事,只好割去一半,留作明天晚上再更。关于裴炎有没有篡改诌书,明天晚上将p发出来,看一下李治遗诌的原文,大家就懂的。对裴炎这个人老午很反感,司马光为了丑化武则天将裴炎美化。

    实际上武则天野心膨胀,与裴炎有着莫大的关系。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东都黄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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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看起来是一次无理的出兵……

    从寅识迦河到紫山口距离漫长,沿路多有各个关卡,大小国家林立,就是耗,也将论钦陵五万人马耗完了。

    郭元振不会这样想,他最善长的就是谋略,真要让他临兵上阵,未必如唐休壕,但在军事上的眼光,后起之秀中,无几人能及。论钦陵突破了自己这一关,到了后方,自己又抽了一些比较强悍的西域诸国将士支援。这些国家很小,也让吐蕃人打寒了,心理上看到吐蕃人就十分畏惧,根本无法阻挡。至于后方唐军看守的一些关卡,数次抽调后,兵力很少,也无法阻挡论钦陵的军队。

    一旦进入伏罗川,这两牟唐朝奉行了和平的政策,让青海得到了大量粮食,又使论钦陵不愁供给,只要吐蕃人行动快,青海就糜烂了。而且此人十分会用兵,可以在前面急行军,可以利用唐朝军队营救青海的急迫心理,打伏击晃

    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论钦陵成功东向。

    可是西域与青海地形不同,青海多山,往往在一块重要的地方建造一个关卡,就会一夫当关,万夫真开。西域地形南边是昆仑山,北边是金山,中间是天山,腹部皆十分平坦。

    当然,中间多是荒无人烟,飞鸟难度的沙漠,可是天山南北借助融化的雪水,却有许多绿洲可以供给,甚至有发达的农业系统。这些道路十分平坦,比如庭州到西州,在地图上可以查找的大道有就花谷道、移摩道、萨悍道、突破道、大海道、乌骨道、他地道、白水调道、银山道,九条道路。

    很难将军队放在一处,拖守禁一个关卡。

    论钦陵东向注定一场硬战将要拉开。不过郭元振十分机灵,不直接硬憾论钦陵的兵锋,只在二十几里路外紧紧尾随等候黑齿常之的军队到来。论钦陵率军反击,扎下大营坚守。

    两笺纠缠了两天多时间,论钦陵不断地派出斥候侦察,他一动,黑齿常之也动了。但行军很稳健,不慌不忙,甚至不惜放慢速度,将粮食辐重一起带上很难找到破绽。然后又看着几十里路外的郭牙振军营,也暗自皱眉,唐朝还是有人的,特别是这个郭牙振,在前几年青海之战中,只是一员稗将居然几年后,成长如此。再想一想呼罗珊的王方翼,碎叶城的唐休壕,越加烦恼。

    傍晚到来,扎下了大营。

    没有唐军敢前来袭营,但与李敬玄先盲目自大,后胆小如鼠不同。这是一种清醒的认识李威也反复讲过,论钦陵不可小视,论帅才,唐朝罕有人能及。不要盲目地想从他身上捞便宜,若是产生这和想法,必然聪明反被聪明误。但也不能怯懦,到了西域,并且放到了天山论钦陵就是一头猛虎,也多少是头生病的猛虎。

    这是从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对敌人的尊重。

    与李敬玄正好颠倒过来。

    才是论钦陵最头痛的地方,这一支唐朝军队缠在身后,不敢冒然轻进,前面的道路各关卡各国不足为虑,可只要不小心,就能让身侧唐军狠狠咬上一口。

    这问题也解决了。

    论钦陵扎营地方不远处,就是泼山海一个很无名的小湖,但泼山海四周除了湖边有些生机外方圆一百多里地皆是平坦的戈壁滩,砾石坚硬。这是上天送给论钦陵的有利地形。

    第二天论钦陵率军起营,到了泼山,。突然派出一万骑兵,冲向了郭牙振的军队。在这片空旷的戈壁滩上,很难有利于自己扎营的地方。但是郭元振到达这里后,已经下令全军警戒。

    看到吐蕃骑兵冲了过来,推出弓箭兵,用箭弩射击。但极其寒冷的天气里,使弓箭效果大打折扣。接着又撒下了拒马与铁蒺蔡,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防线,再推出投石机,投放火药。

    可没有一个有效的工事,效果一直很弱。

    论钦陵也率主力部队杀了回来。

    郭元振指挥才能略弱,兵力又弱,渐渐落入下风。不过在他的指挥下,居然苦苦挣扎了近两天时间。到了第二天傍晚,士兵生亡惨重,论钦陵趁机压上所有预备队,一下子冲了过来。唐朝联军筋疲力尽之下,终于溃败。

    这一战,让论钦陵生生击毙了一万多唐军。但拖了两天时间,让黑齿常之在后面渐渐赶上来,使论钦陵无法扩大胜利果实。

    可是这一战后,论钦陵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没有向东,而走向南逃窜。

    主要郭元振也让论钦陵吃够了苦头,五千多吐蕃士兵在两天激战中牺牲了。若是黑齿常之主力部队再度缠上,纵然胜利,自己也剩下不了多少人。还有,默啜让他失望了。若是配合,纵然自己大部队牺牲,也会使唐朝失去整个,西域。况且,西域个族胡人,手中还有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久战之下,默啜不配合,若是咬上来自己能不能逃到伏罗……”还是一个,问号。再考虑到国内反对者的压力,论钦陵撤退了。

    论钦陵南逃,黑齿常之紧紧在后面追赶,郭元振再度将败军收拢,有的士兵匆匆忙忙之中,居然都逃向了天山。但还是让他收拢了一万九千多人,紧紧随黑齿常之向南追击。

    论钦陵速度很快,也出忽黑齿常之、李谨行等将领意料之外,这时候默啜还在五咄陆部肆无忌惮的攻掠,吐蕃人折损的士兵并不多,以论钦陵的才智,不至于这么急就要逃回去的。

    因此前方的李谨行拦阻不及,听到急报后,只好让江四斤率领三千轻骑前往于阒南山(昆仑山和咯喇昆仑山交界处)进行阻拦,又命令于阒各部派兵支援,然后大军东南而上,与黑齿常之军队两路夹击论钦陵。

    论钦陵沿着玉河,飞快的向南逃离。这时候的玉河不象后来的玉河多已干凋,虽然塔里木盆地是沙漠化,玉河也成了季节河……不过整个玉河水脉资源丰富,河两边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绿洲,分散着零星的小国与部落。为了抢速度,论钦陵只好象李威学习,放下不必要的辎重zhng山,掳获的两千多唐朝军队俘虏全部杀死。沿着玉河一路烧杀掳掠,飞速地向于阒赶去。

    江四斤来到于阒南山口,只来得及召集了三千几百名于阒战士,匆匆忙忙地组织了一道简易的防线后,论钦陵的军队也就杀到了。江四斤急切之下,忽然想到了李威说过的一些话。命令士兵紧急砌了一道一丈多高的土墙,不求坚固,但求高大厚实,砌好后,将雪水融化,浇在土墙上。这时,南山口地势高拨,天气寒冷至极,浇上去的水一冷,就立即变成了坚固的冰冻。

    论钦陵急匆匆地普到南山口,却看到一道银色的大墙拦住了去路。目瞪口呆,但没办法了,要么绕道从葱岭道进入大勃律,可那样的话,必然被李谨行的军队赶上,况且后面黑齿常之的军队阴魂不散。

    只好下令强波。

    攻了九天多时间,银墙后面的唐军弹尽粮绝,被吐蕃人攻破,六千多唐朝联军全部尽墨,不过后面的黑齿常之军队也赶过来了。一路尾杀。接着李谨行军队也赶了过来。

    直到羊习与大勃律数万军队杀过来,两路唐军这才离开高原,撤向北方。

    这一战,双方损失皆很惨重,论钦陵兴冲冲地而来,没有达到效果,反而只剩下仅两万人,狼狈地逃回了逻些城。

    但唐朝军队,包括西域的军队在内,前前后后有七万多人折损在他手中,唐军参战后,还折损了近四万军队,其中一半多是真正的唐军。被吐蕃杀死的西域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从战略上来说,唐朝是胜利了。

    以前李威就多次说过此事,与吐蕃人作战,不能急于求成,得与他们慢耗,这个国家疆域很大,可人口其数少,又穷困。那怕是惨胜,也是大胜。只要数次会战下来,吐蕃人没有得逞,吐蕃国内压力立增,矛盾激化,吐蕃离瓦解也就不远了。

    甚至只要可能,就是用四十万唐军换取吐蕃三十万士兵的性命,这个账都是换算的。唐朝牺牲了四十万将士,国家矛盾重重,百姓会有很多压力。可是吐蕃一旦真正牺牲了三十万将士,离灭国就不远了。

    可不好的消息也就是这时传来的。

    消息到达洛阳,都过了牙,旦。

    不但传来吐蕃的消息,北边突厥人听说论钦陵南逃,默啜立即带着大量掳掠来的财富,牛羊与百姓,不顾酷寒的天气,一路撤向东北。唐朝精锐的部队全部在南方,与论钦陵会战,无暇他顾,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押着百姓牛羊,一路继续肆无忌惮烧杀掳掠,撤向了大漠。数月之间,西方是悲喜两重天。呼罗珊与塞斯坦顶住了大食人的压力,不但将两路大食军队打了回去,还塑造了一支可战的波斯军队。至少这一块让李威很满意的,他知道经营波斯,以现在的条件来说,很有些痴心妄想,因此,只想波斯人做唐朝的西边看门狗。可做看门狗,不能成为藏粪、高加索大与拿破仑奏,可最少也要成为一只牧羊大,而不是一只约克夏、玛尔济斯、博美和吉娃娃。

    天山南路的,也让李威满意,损失惨重,可真正牺牲的唐军仅有两万余人,相比于让论钦陵牺牲了近三万多士兵,这个代价很值得的。至于西域各部百姓与军队的死亡,当真李威很关心?他心里面恐怕巴不得西域各部变得更弱小些,才能更容易管理与控制。

    可是天山北路与碎叶城,因为有些出忽预料,没有做提前的准备安排,损失十分惨重。仅在碎叶川与碎叶城,先后战死的将士与百姓多达一万多人。突骑施与五咄陆部惨失更是不计其数。有的小部族在此次默啜联军席卷之下,整个部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同时东突厥也成了最大的赢家,掳获了无数的财物,七十多万头马牛羊,十几万百姓以及其他的一些财富。但因为天气冷,能带回东突厥的仅剩下一半。突厥人逃了,此时王方翼也率军到了碎叶城。愤怒之下,对车鼻施与葛逻施部进行了报复。将人口瓜分,赔偿了各部的损失。另外又从谋夫城带来的财富中,拿出一笔不菲的财富,给各部做了补偿。

    也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不想经营罢了,想经营西域,唐朝政府开始正式征税,虽然这个税务征很很轻,就是很轻了,各部还在隐瞒人口,上缴不到一半的税务。但是唐朝要负担起保护的责任,这样,在西域说话才有权威性。

    天山南北,一片凄凉的景象,然而两百多万偏钱的财富发放下去,怨言终于平息下来。随后征讨车鼻施部与葛逻禄部的战争,一直持继到第二年的六月,有的部族逃向玄池与青山的西北方向,还让唐军追上来,一顿砍杀,将族民押回来,分解于各部之中。碎叶城也分了一些,但没有要男子,而是取了其中的妇女。

    有妇女,就会增加人口的繁衍,也便于民族同化。

    接着又在南山口要道上建造了一座雄伟的关卡,里面驻扎着大量于阒与唐朝的联军军队。也道雄关的立起,意味着吐蕃人彻底的被驱逐出了西域,要么从更遥远的护密道进入西域。

    总体西域战事渐渐进入尼声,危机化解。

    但不好的消息就是这时候传出来的。

    洛阳突然兴起了一股传言,说皇帝自持骁勇,亲自前往南山口,可是南山口没有守下来,皇帝在那一场惨烈的激战中阵亡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春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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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到来,皇宫里梅花尽数绽放,姹紫嫣红。

    狄仁杰来到内宫,武则天在武成殿会见了他。

    来到洛阳后,狄仁杰一反常态,几乎无为而治。比当初的薛元超还要老实,无论裴炎说什么仅唯唯诺诺。

    武则天仅是一笑,道:“哀家又不是一只吃龘人的老虎。”

    狄仁杰听闻后,在家中也低叹道:“老虎那如你吃龘人厉害?”

    听到洛阳传来的消息后,武则天不大相信。于是召狄仁杰前来询问:“狄卿,你可听闻了东都最近的传闻?”

    “臣听闻了。”

    “你相不相信?”

    “臣不相信。”

    但隔着珍珠帘,武则天分明看到他眼中龘出现的一丝迷茫。心中很狐疑,说象也不象,儿子那么容易被杀死的?说不象,又很象,他为了鼓励下属,是有以身犯险的习惯。

    武则天也不大相信,可这消息从何传来的?

    难道是儿子的诡龘计,对军事方面她不懂,无从判断。若是诡龘计,狄仁杰没有参加,肯定有裴行俭参与,然而去年丈夫死后,裴行俭与薛元超双双病亡。人都入土了,也无从询问。

    不过既然召到内宫,狄仁杰终是耿直的大臣,有一句话憋在心中许久,终于忍不住说道:“启禀太后,为何丘将军前往巴州将雍王殿下杀死?”

    去年年底,武则天让丘神绩前往巴州检校雍王宅。当时这项命令也很正常,李贤一度监过国政,皇上没有回来,他还是有号召力的。丘神绩检校李贤宅,以备外虞,是防备李贤不安生。丘神绩到了巴州后,却将李贤给杀龘害了。

    写给朝龘廷的邸报,说是雍王病死。

    没有人相信这一说法,李贤正是年当益壮之时,怎么可能好好的病死?畏于武则天之威,没有一个大臣敢进谏。狄仁杰看不过去,可当面不好说,背后更不好上龘书进谏。正好武则天单独召见,狄仁杰将心中不满说出来。

    他权智多变,还是一个正统的大臣,李贤就是做了不好的事,终是皇帝的亲弟龘弟,太后的亲生儿子,太后这种做法,让狄仁杰很不满。

    武则天盯着狄仁杰,大半天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哀家知道了。别人能为此事进谏,你却不能,知道吗?”

    隔着帘子,在帘里能看清楚帘外,在帘外却看不清帘里,也不能正大光龘明去看,毕竟是一个美寡妇。可狄仁杰能感到武则天的目光,就象冷箭一样,刺在他身上。

    心中叹口气,反正人死了,自己再争没有用。抛开兄弟情份不提,李贤之死,对皇上也有好处的,只好说道:“臣知之。”

    “但狄卿提出来,你是弘儿的心腹大臣,哀家给你一份薄面,立即替哀家草旨一份,贬丘神绩为武州刺史。”

    “喏。”

    可狄仁杰在心中诽龘谤,这算什么贬?武州在山南道,是一个贫困的下州,可终是一个刺史,离京龘城并且很近。但皇帝死于于阗南口的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情况下,他也不想再争了。

    然三个月后,武则天就将丘神绩召回洛阳,任命为左金吾将军。

    武则天肆无忌惮的做法,终于激恼了狄仁杰,他再次联龘名上龘书,让武则天收回诏命。武则天不听。狄仁杰不甘心,又反复上龘书了三次,武则天一笑了之。狄仁杰除了在李贤之事上略有些纠缠外,其他方面,没有为难自己。因此也没有怎么生气,不过随即发生的事,使武则天转变了态度。

    李贤之死,相比于坊间纷纷扬扬的传言,仅是一件小事。

    下诏书的使者慢腾腾地去了西域,正好西域局势平稳下来,黑齿常之率军到了青海。迎头拦住,要求谒见李威,黑齿常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陛下口谕,国内太龘上龘皇既然有遗诏,让太后处理政务,陛下不用急着回去,西域局势未稳,还有许多事要做。等到西域真正平稳下来,陛下就会立即返回东都。”

    使者还不知道国内的谣传,听后心中窍喜,不回去最好了。回来后复命。让武则天责骂了一顿,让你下诏,你怎么连我儿没有见到,就回来了?

    又派使者前去青海询问,这次速度都很快,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到鄯州。然而黑齿常之再次回答,陛下率领一支军龘队,到了西方,不知道走到了西域,还走到了岭西。要么你等一段时间,等到我得到陛下的消息,再通知你。

    使者无奈,只能将此事向东都禀报,他留在鄯州等候消息。不然西域到岭西那么大的地方,上哪儿去寻找一个人?

    事实战事并没有结束。

    唐朝与吐蕃搭成和议后,从没有侵犯过吐蕃的境内,包括青海河西之地,就连论赞婆侵犯河东,都没有出兵。吐蕃翻目成仇,再次撕毁条约,这让唐朝占据了道龘义。

    先行做了封赏,此次作战,死的士兵太多了。不仅与论钦陵的交战,碎叶城死亡的士兵,夺下呼罗珊,与大食人的对抗,唐朝军龘队也牺牲不少人。但战事远远没有结束,这时再作战,就是师老之兵了。因此,前后发放了四百多万缗钱的赏赐。每一个士兵平均得到了三十多缗钱的金银。三十多缗钱,对于现在的唐朝人,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数目。

    不但有现金真银的赏赐,还赐予了女龘奴,大量的牲龘畜。赏赐又十分公龘正,几乎绝对按照战功封赏的。对于牺牲的将士家属,也给了优厚的抚恤。这一举措,刺龘激了将士的士气。

    不过这一来,再加上武龘器的消耗,从谋夫城得到的巨大财富,几乎消耗完了。

    可新的财富再次聚起。

    两年的休生养息,吐谷浑余部渐渐恢复了生气,商旅往来,又再次让他们聚敛了一些财富。可平静的时光过去。唐朝除了在金山,与各部联军围剿葛逻禄与车鼻施部外,又在青海发起了新的会战。

    大量的攻城塔推出来,使吐谷浑人险恶的地理位置渐渐失去效果。苦攻了一个月后,吐谷浑城陷,莫贺可汗带着他的吐蕃公主妻子,逃向了乌海。黑齿常之再次追到乌海,被龘迫与论赞婆又撤向了紫山口。吐谷浑群龙无首,各个逃向山谷里的部族走出来投降。有的早先就与唐朝联龘系,想投降的,送到了灵州,安置在诺曷钵可汗名下。但其他的,一律没有放过,送入了中原。

    论钦陵回到国内,出师无功,吐蕃境内雪上加霜,反龘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是在没禄氏压龘制下,变得很温和。而且为了营救论钦陵,没禄氏亲自前往羊同,发动大军,前往昆仑山营救。所以有矛盾,论钦陵发作不得。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力量再次出兵青海了。只好同意没禄氏的做法,准备再次派出使者,前去唐朝请龘罪,重新议和。

    但这时候吐蕃也传来唐朝皇帝身死南山口的说法。

    论钦陵很愕然,南山口一战很辛苦,先后牺牲了近万将士。这都是吐蕃最骁勇的士兵。攻下南山口后,论钦陵发出了命令,对唐朝俘虏杀龘无龘赦,以平息心中的怒气。那一战中,只有极少数唐朝士兵逃了出去,不过他并没有看到唐朝皇帝的身影。

    与武则天想法差不多,认为是李威诡龘计,可心中很是疑惑,唐朝皇帝这样做,有什么用意?想不明白。且这样做的结果,很是危险,一旦让唐朝人确认,重新立了一个皇帝,他本来因为老皇帝临死前一个昏着,失去了军国大龘权的大龘义,再失去帝位,如何争?难不成想要发动内战?

    旁望中,不敢出兵。黑齿常之一直用兵用到近八月份,此时青海军中也弥漫着担心的情绪,于是从河西撤军回来。这一战,几乎将河西所有城池全部催毁,包括且末的各个关卡。前后掳掠的百龘姓达到十几万龘人。河西若大的地域,仅存下来的百龘姓不足十万。然后又在且末等地派出驻军,扼守青海通向西域的各条通道。青海河西还是放弃了,不过真正成了一片废墟。

    面对着士兵的担忧,黑齿常之再次将掳获的财富分赏下去,然后派人避谣。

    这有可能是唐朝立国以来,赏赐最厚的一次战争。

    前前后后的各种赏赐,每个士兵有可能得到了一百多缗钱的收入。士气这才再次稳定下去。但这时候,还没有听到李威的消息,唐朝国内人声鼎沸。武则天又派使者,前来青海,下了严旨,交待我儿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齿常之又含糊地说道:“皇帝有可能去了呼罗珊。”

    然后又拿出地图讲解。

    大战过后,西域满眼苍荑,得到了一些补偿的财富,以及大量的奴龘隶,各部勉强在恢复。当然了,车鼻施与葛逻禄数部,在联军反复围剿下,大约也消失在历龘史长河中。

    因此,唐朝军龘队再次将视野放在大食身上。

    这个国龘家内乱不休,可仍是一个很强大的国龘家,正好阿维叶二世上台,国内反龘对的声音很大,借机要将大食进一步削弱。那么以后纵然恢复过来,也是很久后,才能对河中构成威胁。况且它与吐蕃一样,本土是在麦地那,其余的地盘都是扩张侵占的。一旦动龘摇,能不能瓦解,还未必可知。

    大秦国与大食从去年起,一直在苦战。后来教龘皇为了恢复圣上荣光,又联合了其他各部发起了圣龘战。甚至包括原来与西方各国关系紧张的阿瓦尔人,都派出了一千军龘队,向教廷与拜占庭献上友谊。

    这让君士坦丁堡十分受用的。过去,拜占庭让阿瓦尔人打苦了,派出使者前去宣慰。

    各国援兵到来,包括法兰克与哥特人,战局又处在绞着状态。

    这时候唐军兵分两路,王方翼亲往德黑兰,契苾明前去马克兰与信德,扫龘荡大食的驻军,将大食人驱逐出去。用此来分解大秦国的压力。但不是傻做,更不是要乘机占下马克兰与信德,这里离海边很近,大食人有强大的海军,可以随时登陆进行会战,得不偿失。

    去是驱逐,做一个样子,然后将贵重财富带回来,其他财富分赏给百龘姓,收拢人心。大食主力部龘队来了,来的人少,乘机歼灭。来的人多,还是缩回塞斯坦与呼罗珊保留实力。

    “还打啊?”下旨的太监大半天弊出一句话。

    “为什么不打,这时候不乘机打下基石,以后大食人恢复过来,难道真从国内出动十万八万军龘队,与他们对峙?”

    又再次原封不动地向武则天禀报。

    武则天下旨,既然去了呼罗珊,你也给本宫前去呼罗珊,必须要亲眼见到皇帝。不过这时候,大多数人未必认为皇帝真死了,却很有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这个去呼罗珊不是一步两步路,使者又来到呼罗珊,已经是冬天来临,呼罗珊没有管事的人,问波斯王泥涅师,泥涅师一问三龘不知,只好又来到了德黑兰,正在打着。但里面唐军很少,多是波斯人,只是指挥权交给了唐朝诸将。

    而且连战连捷,不过国内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关健只在意一个人。王方翼很客气地回答,皇帝不在我这里,大约在契苾明哪里,你去看一看。

    气疯了,这可是大唐的皇帝哎,你们怎么一个个不知道下落?

    又从赫拉特赶到疾陵城,到疾陵城是波善活在主事,又是一问三龘不知,只好又向南进入俾路支斯坦,还是不在,又进入马克兰,因为这里的百龘姓以捕渔为生,所以又叫食鱼者。但还是不在,说到了信德。于是又去了信德,这一行走了多远?不亚于唐三藏龘西天取经,老太监走得那个苦啊。

    到了信德,找到了契苾明,这时唐朝军龘队达到了目标,大食军龘队看到东方局势危险,已经派出军龘队前来挽救。王方翼与契苾明达到了战略目标,大食主力军龘队一分,能使拜占庭人暂时占据上风了。

    而且大食人内部矛盾激化,问题重重。叶齐德的儿子上台后,大食各部开始倒向支持左拜尔。在焦虑之下,不久后死去。本来左拜尔看似能顺利登上哈里发位置,然而异军突起,本来伍麦叶族的族长麦尔旺也准备支持在麦加即位的哈里发左拜尔,可听从别人劝说,再加上叶齐德舅父哈桑的支持,他在雅比雅接受拥戴宣誓。麦尔旺与哈桑一起前往大马士革就任,盖斯人在半路拦截,被麦尔旺击败。

    麦尔旺成功地登上了新哈里发,这出忽左拜尔预料的,心中很是后悔当初将这一部族的人放跑了。但内战斗没有平静,再加上拜占庭人与唐朝的疯狂进攻,大食局势很是凶险。

    不过这与唐军无关,剩下的事交给了拜占庭人去解决。

    军龘队一步步回缩,准备解决国内的事务。这才是最主要的,也到了火候!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春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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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离去,还有一个原因……

    看到大食困窘,泥涅师也醒悟过来,央求王方翼与契芯明替波将法尔斯收回来。

    法尔斯东南达拉歌德(太拉卜),是萨珊波斯王朝的龙兴之所,他的祖先就是在此发家的。咱知道大食人很难打,不要求光囘复整个波斯,但这块地盘,你们替我拿下来。

    王方翼与契芯明差点气坏了。

    也不是不可能拿下来,但拿下来,如何防守?这将遭到大食人从海路也陆路的疯狂进攻。并且想拿下法尔斯,必须打通高原一线,那么波斯高原上的克尔曼、亚蒙德、伊斯法罕也要必须拿下来。

    还是能办到的。

    拿下来容易,防守很田难。靠波斯与河中这点人根本不可能,除非从唐朝调来十万以上的军队,才可以打退大食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并且没有十几年时间,波斯休想占住脚。

    占住脚后,唐朝会有什么好处?看一看波斯的地盘吧。法尔斯、克尔曼、亚蒙德、伊斯法罕、德黑兰、塞姆南、戈尔甘、呼罗珊、俾路支斯坦、信德、马克兰,光囘复了原来波斯一半以上的领土。

    一旦波斯占住脚,这么大的面积,这么多的领土,再经过多年战火的磨练,必然产生许多精兵猛将,会不会再受唐朝节制?

    到此为止了,不但国内到了火候,而且为了夺回失地,麦尔旺与左拜尔搭成了短暂性的和议。自己军队一撤法尔斯威胁解除,德黑兰、塞姆南、马克兰、俾路支斯坦与信德,全部再度交给大食人。

    大食又要派出雄厚的驻兵,减少了拜占庭的压力。而且以两人心怀鬼胎,不会妄想到收回邻近唐朝的呼罗珊与塞斯坦。

    那么威胁一去,和议瓦解。战略上也利于唐朝。

    王方翼回去谋夫城,给泥涅师一个狠狠的警告,我们唐朝国内的事务还没有理清楚呢,却在替你们波斯人卖命,你还想怎么着?为了这一战从河中到吐火罗,再到你们呼罗珊牺牲了多少战士,多少百姓,难道你不想他们有一个平安幸福的生活?

    泥涅师畏惧地说:“王都护,我虽然是波斯王,可也是唐朝的臣子,如今这一战,也是为了天朝服务开疆拓土。”

    换作契芯明都能骂一句拓个屁,河中与吐火罗都无暇管理,还管到你们波斯。不过王方翼出自顶级世家豪门,自幼饱读诗书,不会这么说的。但语气依然很不满,森冷地说道:“难道你真想我们陛下做你们波斯人的打囘手?”

    “不敢。”泥涅师被这顶大帽子压得脸色巨变。不过这一来他算是彻度明白过来,人家对他们波斯也不大放心,这样真正好,波斯想要生存,必然仰仗于唐朝的鼻息之下也能确保对唐朝的忠心。

    心中发苦,又不敢发怒。

    王方翼知道他的想法,又私下派了一名说客,委婉地对他说想想以前你的处境吧,一个流囘亡的王子,什么都不是,如今呢,却是两个,地区的王者掌管着几百万百姓的死活。

    大食人是不敢前来呼罗珊,王方翼要暂时的离开协助李威将国内大局安定下去,还有东囘突厥的麻烦,顺便地解决掉。只留下与波善活关系交好的郑庆泽等少数将领,继续主持波斯事务。又对泥涅师说道:“殿下,非是我们唐人苛薄,此时大食还没有到真正灭亡的时机,出兵不易。而且我们国内的局势,你想必也听说了。以后必然有好的机会来临,到时候我们再帮助你们。”

    给泥涅师留下一个盼头,但在心里面说,是不是要在俾路支斯坦与信德、马兰克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起来?不过想了一想,觉得很可笑,怎么管理啊?

    事实此次出征,也在马兰克与俾路支斯坦、信德、德黑兰扶持了傀儡都督,使国家疆域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不过就象李治扶持波斯那一次一样,时间更短暂,几个月后,大食人一进入,全部丢失了。但这次出征,收获颇丰,特别是信德的富饶,一度让契芯明留恋不舍。有别于大食的政策,对普通百姓采取安抚的手段,将不容易携带的物资,包括粮食全部发放到百姓手中,或者送给波斯人与河中吐火罗人。

    对信德各个伪国王,也是区别对待,大食是从赫拉特进攻塞斯坦与疾陵城的,但却是从法尔斯进攻信德的。在这里统囘治了十几年时间,有的国家彻底地倒向了大食。甚至还出动了大象兵,对付大象兵很简单。实际象兵的笨拙,很少对骑兵构成威胁,火囘药一炸,大象就发狂了。这些国王与贵囘族全部被处死。主动倒戈的国王与贵囘族全部放过。不过大食人到来,他们又有的受了。就这样,再度从信德带来了一千多万偏钱的财富,因为不想经营,不想留给大食人,掳得比较彻底。再度拿出了近三百万氓的财富,分放给西域各部族。

    两次的分赏,各部心悦诚服。

    当然,想得就要付出了,接下来,也要他们上演一场大戏。

    各个战役,规规矩矩地用邸报写下来,送到了洛阳。不过得到多少财富,以后有什么安排,没有写。过程也很简略,有的战役几乎一句话就带过了。禀程忧报急禀,喜报慢禀的原则,一封比一封慢。

    武则天的使击罗太监也将他看守起来,不让他立即将真相禀报。

    一批批军队,从吐火罗,从河中,源源不断地向碎叶城,向安西会聚。但洛阳百姓已经知道了李威并没有死的消息。

    李治死了,有明智的百姓想一想这个皇帝还是不错的。只是临死,前留下一个烂摊子,是一个遗憾。

    留给武则天的时间比史上长,史上必须在短短十天新年归政于李显之前,稳住中间派,拖制住反对派,拉拢观望派。现在有可能会有半年时间给她准备,可是她面对的不是李显,而是一座很难搬动的大山。

    与史上也不同。史上裴炎挑唆武则天废去李显,废的罪名仅因为李显说了一句撒气话,在那和情况下那个不憋着气?原以为立年幼的李旦上台,能掌控到更大的实权,没有想到,权利不知不觉地收拢到武则天手中。失望之下,龌龊顿生,反对武则天立武氏七庙成了导火索。然后借武则天出巡之时,图谋武则天,谁知雨天让武则天没有出巡未果。这件事有可能让武则天察觉苦于没有证据,但也用了近乎乌虚有的罪名将裴炎斩杀。

    也是必杀,裴炎为中书令,政事堂又决于中书省,诸多宰相附从,程务挺等将领与其交好不杀武则天怎么办?

    然而迫于李威的压力,两人过了很久,都没有产生龌龊。

    但心态不同,因为裴炎的支持,使武则天走上了更大的舞台这个机会,她必然利用的。仍然没有产生做女皇的想法,只是手中掌控了更多的政囘权后,儿子一旦回归自己做出一些让步妥协,儿子真能打内战?莫要忘记,自巳也有大义在手中的,因为有决策军国大权的权利,同样能勉强地罢废皇帝重新立新君。

    当然,她不想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恐怕儿子同样也不会想。

    至于自己能做出多少让步要看儿子能打出多少牌面。没有亮出来,她也不急,最坏的可能,自己大不了到时候多抛弃一些无用的棋子。甚至为了需要,连裴炎都可以抛弃。

    裴炎同样也是逼上了架子,虽然他几乎成为了唐朝史上最有权利的宰相,可若是太后权利不保,李威回京后,最少也要将自己罢政。这是他不甘心的,因此,尽心尽职的扶佐武则天一步步地巩固地位。

    皇帝战死的消息,使武则天与裴炎心中的盘算全部落空。

    真若是战死了,武则天也许会惆怅一番,诸子当中,只有这个儿子与自己走得相对亲近一点。

    裴炎肯定是最开心的。

    莫要说皇帝是贤太子,做太子时是贤太子,做皇帝后,未必是好皇帝,古今往来,事例不要太多。因此,在大臣夺嫡之时,不一定非要顾忌诸王子的贤名。若是那样,曹植早就上囘位了。这要看,对自己有没有利。

    可就怕是假的,那么皇帝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了。

    又想不出皇帝这样做的用意。

    派了人去青海询问,黑齿常之支支吾吾的,消息传到洛阳后,更多人是认为皇审出事了。

    武则天将诸位宰相喊到内殿议事,问了一个问题,假如皇帝真出事了怎么办?

    狄仁杰立即说道:“不会,若是那样,青海诸将会将此事禀报。”

    “可是现在的情况,秋相公如何解释?”新近迁升为中书门下三品的武承嗣反问道。

    狄仁杰也不能回答。

    大家统一的认识是皇帝有可能出事了,但未必战死,有可能生死不明,毕竟当初南山口一战,银墙攻破之时,两路大军还没有赶到,大多数士兵被论钦陵杀害。可少数人逃跑了,只有一条通道,向北是吐蕃军队,向南走进入吐蕃境内。后来李谨行与黑齿常之杀入吐蕃境内,还拢了数百逃到吐蕃境内的败兵。

    若走出事,就在这里,有可能皇帝及时撤走,所以李谨行与黑齿常之疯狂地攻入吐蕃内部。只是在羊同与吐蕃大批援军到来之即,不得不撒了出来。然后于南山口设卡。

    可是吐蕃也于南山设卡,遥遥相对,防止唐军深入。所以皇帝逃走了,但阻于这道吐蕃的关卡,无法逃出来。还活在人世间,不然吐蕃人不会不庆祝。

    要知道当年,论钦陵为了追杀皇帝,甚至不顾将青海唐朝军队趁机击败,动用了几十万大军进行围剩的。皇帝还活着,只是有可能在羊同,或者吐蕃某一个……地方,很是凶险,吐蕃人依然没有发现。

    青海诸将正在想办法营救,不敢说出来,怕朝廷趁机将青海兵权全部夺去,那么皇帝回来也没有牌面可打了。但也没有得到皇帝的死讯,否则这样做,分明与造囘反无异。而没有大义在手,诸胡不服,无论青海兵多将广,也不会谋反成功的。甚至有可能皇帝真正的死讯传来,青海诸将内部不战自乱。

    所以问黑齿常之,黑齿常之支支吾吾的,想办法推辞回答。

    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武则天说道:“准备立皇太子吧。”

    若真的出事,难不成让哀家做女皇?这是为国家做准备的,诸相没有一人反对。

    武则天又问道:“诸位相公,你们看立谁为皇太子?”

    “太后,臣以为若是立皇太子,在陛下数子之中,选一子异可,“狄仁杰拖着疲惫的声音说道。

    “不可,陛下数位皇子皆是很年幼,若立,不如立长,从英王殿下与相王殿下中间选出一人,才有利于社稷。”武承嗣立即反驳道。

    “裴卿,你看呢?”武则天隔着紫纱帘,向裴炎问道。

    “臣也以为周国公说得很有道理。”

    狄仁杰很想说一声,裴炎,你真无耻,当年你想要扶持鲁王。现在鲁王马上快十岁了,你又来扶持李显与李轮。更知道武承嗣与裴炎的打算,若是李威真的死了,扶立了李威的儿子为皇太子,青海那群桀骜不驯的将领真能做出什么事来。就是皇帝真死了,也会打着扶持皇太子的旗号,推卸责任。但想到李威生死不明,狄仁杰什么都不想争。

    别看他现在是一个看似很有权的使相,若是皇帝一死,有可能最后不知落得什么下场。

    狄仁杰不反对,再无一人反对。

    李显呆得好好的,没有想到被诸人拎了出来,做了皇太子。

    这个苦逼的主,有一定的正义感,冲动,爱护妻子家人,平时喜欢一些玩乐,也没有大的危害。若是做一个王爷,倒是一个太平王爷,甚至是一个好丈夫,好父杂。然而做皇太子,做皇帝,上面有武则天强制,悲催了。 p:李治史上的遗诏原文是,军机急速,小殓既竟,嗣子宜淤别所视事,军国大事,不得停阙,寻常闲务,任之有司。其服轻重,悉从汉制。以日易月,於事为宜。其园陵制度,务从俭约。《大帝遗诏》里是,天下至大,宗社至重,执契承谈,不可暂旷。皇太子可於枢前即皇帝位,其服纪轻重,宜依汉制。以日易月,於事为宜。园陵制度,务从节俭。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囘进止。

    墓葬要省俭,平常事务百官处理,军国大事事关君权,仍由成年的李显亲自处理。不过怕李显不争气,因此若有不决,兼取太后处止,有一个兼字,说明只让武则天有协助权处,并没有决策权利。然而裴炎上奏说,太子即位,未听政,宰臣奏议,天后降令于门下施行。直接绕过李显,将李显完全架空,使武则天得到正式的单独处分政务权,走出了女皇最坚实的第一步。这是史书美化裴炎刻意忽略,而又很玩味的地方。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春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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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囘廷准备立李显为皇太龘子的礼,狄仁杰回到家中,心中苦闷,直接告病,不上朝。然后在家中喝闷酒。

    门房进来禀报,狄慧才人与秋好才人驾到。

    秋仁杰是她们义囘父,可她们身为东宫的妃嫔,不得不n自迎了出来,施大礼。

    秋慧与秋好连忙将他扶起来,说道:“父n大人,儿是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侥幸义囘父相助,皇帝垂青,才有这一步,施此大礼,让儿如何当得?”

    一道走了进去。

    狄慧径直问道:“父n大人,坊间里传得凶,陛下他倒底有没有事啊?”

    “慧儿,你放心。当年陛下那么凶险都hā出来了,况且去年他手中有那么多bng力可以动用。有可能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最终会平安无事的。”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一个人,当年逃出来有没禄氏相助。没禄氏酿家就是羊同没庐部,若是陛下真在吐蕃遇到了什么麻烦,逃不回西域,难道不能找没禄氏相助?抛开他们情份不谈,没禄氏想铲除噶尔兄弟,也需要陛下帮助。别以为此次羊同部出bng,还是那个小太后动援的,这是缓bng之计。反正无论唐朝怎么打,也hā不论钦陵。站在吐蕃角度,她也不希望唐jn将五万吐蕃精锐jn囘队全部击hā了。

    但这一来,陛下更好找到没禄氏了。有她的帮忙,那怕就在论钦陵jn囘队中,只要不bà囘露身份,也能逃出来。

    为什么?

    他又忽视想到几年囘前,裴行俭悄悄将陛下喊出来,单独说话的情形。

    难道这是苦肉计,那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走了,一告诉自己,自己神情会不对,又不象l仁轨那样,在长安装病,可以不来洛阳。经常见面,太后与裴炎会看出蛛丝马迹。也不能告诉东宫,东宫诸女更不会掩饰。宁肯她们担心,也不能透露龓底细。

    可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无疑是在dā尖上跳舞。并且开了许多不好的先例。

    可想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起来。

    狄慧与狄好是什么人,最会察颜观è了,对视了一眼,问:“父n大人……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秋仁杰只好隐饰,女儿们,你们再委屈一段时间吧。这只是猜测,没有得到准确消息之前,秋仁杰还是很担心的。

    既然立李显为皇太龘子,l景先对武则天进谏,让李显进入zhèng事堂,学处理zhèng务。并且居于旁侧听朝。毕竟不象李威与李贤,培养了很多年,有一定的处理zhèng务能力。武则天从谏如l,也答应下来。

    李显不同意,我大哥还活着,为什么要做皇太龘子。还是他的岳祖父崔知梯苦劝,才使他没有说浑话。先做着皇太龘子,你大哥一回来,就自动退下来。不是你想囘做,是大家将你b上来的,你大哥不会生气。

    然而李威平时对几个弟囘弟妹妹不错,李显性格单纯,天天看着裴炎在眼中晃来晃去,十分生气,忍不住嘟咙了一句:“大哥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必斩这个小人。”

    谁知道让一名小gān囘吏听到了。他立即将此事告诉了裴炎,裴炎一听要糟糕。若是皇上真了,皇太龘子会自动升级为皇帝,一个想hā,自己的皇帝继承帝位,做为臣子的,该怎么办?

    于是面见武则天,稍稍添油加醋,说李显在替皇帝报仇,记恨臣了。

    话外之音,之所以皇帝危胁,也多少当初为了掣肘青海jn囘队,朝囘廷没提囘供武囘器,没提囘供bng力有关。他能记恨我,必然记恨你。

    因为周王妃赵氏之事,武则天心中有了忌惮,一听心中有些发á了。不过废皇帝难,废皇太龘子也非易事。为了确保无事,喊来了中书舍人l讳之。 l沸之是北门学士之首,武则天的心腹,又是李旭伦的老囘师,两度出任相王府的司马,李旭伦对他十分尊敬。听说废李显,让李旭轮为皇太龘子,l囘伟之马上就同意了,开始出谋划策。

    有了裴炎与l囘伟之两大高手出谋划策,还有裴炎的好友程务挺与张虔勋为左右羽林大将jn。李显就是皇帝,同样注定悲催的命运。

    为了防止这个倔强的儿子,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出来,武则天n自坐镇乾元殿,召集文武百gān。程务挺与张虔勋突然率bng闯入皇宫,森然立于殿前。群臣一看这架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l讳之宣读懿旨,裴炎站在边上护囘fǎ,读完后,程务挺与张虔勋强行将李显从皇太龘子的宝座上拉下来。李显不服气地问:“我有何z?”

    珠帘后武则天冷冷地答道:“裴相公有大功于社囘稷,你居然想hā裴相公,败坏社囘稷,难道这不是z吗?”

    是不大好,可也能教囘诲,不至于到了废去皇太龘子的地步。但看到两边站立的羽林jn,没有一个大臣敢作声。立即下了诏书,将李显贬为庐陵王,l于均州,倒不是与历囘史的巧合,因为均州有一栋关囘押争囘泉失败后被废黜的魏王李泰别院。只是不知道没有韦月的劝解,wēn柔娴雅的崔家女,如何劝解苦b 的李显?

    性格安静的李旭轮,就象梦一样的,被强行拉了出来,走向了前台。

    看着这一系列的举动,大臣们目瞪口呆。

    但李旭轮比李显更苦,这一回武则天接受教训了,让四子做皇太龘子可以,再也不给他到政堂事辅政的权利,也没有让他坐在殿上听政。而是将李旭轮关在深宫中,本来做相王时还能出去活动自垩由一下,做了皇太龘子后,却不让他出深宫半步。与当年幽闭起来的李 贤, 并无二样。,凹,四。

    一系列的举动,让许多百姓感到不满。

    还有武则天大肆赏赐也出现了问题。本来大肆赏赐是拉拢人心的,可实施者未必能很公正的分配下去。就是在青海,赏赐时都不敢说绝对性公正,况且动乱不休的东都。就是数量同等,这时候金银量还满足不了货币的供应,再说老百姓交易中,也不可能使用昂贵的金银去交易,布帛还是做为了货币的主流,同等的丝绢,不同的质量,就会有不同的差价。

    有几个禁军喝酒时,因此说了几句牢骚话。说早知道如此,不如当初不将庐陵王拉下台,还担负着一个恶名。

    其中有一个士兵害怕,于是偷偷地溜出来,告了密。

    武则天大怒,她杀了许多人,倒不是她喜欢杀人。比如百姓经常谈论她的事迹,甚至后来的宋螺等人公开抨击她的“后宫”,拿她的丑闻说事,也从来没有因此而杀过什么人。但有一点,千万不要涉及到权利。

    而且谈话的又是羽林军。

    别看羽林军越来越成为花架子,它的位置很重要,皇宫的安全,全在羽林军将士一念之间。下令将这些人抓了起来,上了绞架立刻绞死……。告密的士兵因有功迁为五品武官。数条生命与一个五官的升迁,导致告密黑风盛行。

    淋漓尽致的权谋手段,加上软硬兼逼的种种举措,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对此,秋仁杰一直不动声色,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猜测得对或者是错,若是对,他是乐于其见的。若是不对,局面越来越悲观。

    安顿好这一切,武则天准备替李治下葬了。唐朝陵墓是凿山为陵,很大气,早在皇帝在世时,就开始修建。李治还没有死,乾陵早就修好了。又将李旭轮拽了出来,得做孝子。

    可恰的小八子,被母亲的种种手段吓得瑟瑟发抖。莫明其妙地变成了皇太龘子,又莫明其妙地变成了阶下囚,现在又莫明其妙地变成了孝子。葬礼安排得很风光,对李治的感情,武则天无可挑剔。不过她没有去,仅让李旭轮主持,这是考察这个儿子是不是象表面上那么听话。看他离开洛阳,到了关中,会有什么动静。毕竟关中是李氏老巢,反武势力集中的地区。

    小轮子都快吓傻了,那敢有什么举动?一路十分老实。听到手下禀报,武则天不由笑了起来。并且连突厥人都似在帮助她,今年以来,北方边境一直静悄悄。这个武则天就不懂了。不是突厥人平静,骨咄录制订的策略是南扰,仅是骚扰,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撒。北抚,对铁骨各部进行拉拢分化,将其中友好的部族拉拢过来,再打击对唐朝死忠的各部。西征,对西方与西北方向的部族进行征剿,这些部族与唐朝联系不紧密,可以通过强行手段,将他们征服过来。

    自始至终,骨咄录对唐朝还是很畏惧的。默啜得到大量好处,然而论钦陵被打得狼狈而逃,实际不是,唐朝若是包括西域各部,远比吐蕃损失更惨重。突厥人看到的表相就是如此,不但击退了吐蕃人,还同时击退了大食人。

    这使骨咄录看到唐朝军队的真正战斗力,心中有些害怕。

    在没有得到李威确切下落之前,他不敢动弹了。当然,若是确定李威死了,那么会乘借唐朝内乱之时,大肆入侵。

    再说灾害,七月温州大水,淹四千余家,几万百姓流离失所。不过这时的温州不是后来的温州,几乎是蛮夷之所,无人在意。当然每一个朝代都少不了马屁精,有许多官员从武则天种种举动中,嗅到了一份不寻常的味道,竞相进献祥瑞,嵩阳县令樊文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 石头,上面有凤凰的图案。放在后世,只是一块奇石罢了,但他当作了符石送了上来。

    武则天将将石拿出来给大臣们看,冯元常当场做了讥讽。武则天不悦,出为陇州刺史。

    到了九月,还是没有儿子的音讯,武则天于是做了一行试探的事。

    大赦天下,改金色旗,八品以下者,看服改成碧服,东都为神都,内宫为太初宫。不仅如此,对官制也进行了改革,尚书省改为文昌台,中书省改为凤阁,门下省改变鸾台。又是凤又是鸾的,也能说它充满了女性的华丽,也能说它阴风阵阵。

    然后又将左右仆射改为左右相,中书令改变内史,侍中改变纳言。吏户礼兵刑工改变天地春夏秋冬宫。御史台改成左肃政台,增置右肃政台,左台监察京师百官以及军队调动,右台负责监察地方各州。等于加强了对国家的管理力度。其他省寺监全部改名。

    一时间听到这个 从未有过的官制,许多官员如同云里雾里,都弄不清了,文书与邸报上更是错漏百出。

    这种改制,只有皇帝才能有权利做。若是长子还活在人间,耍什么阴谋诡计,听到后必然坐不住。然而青海却是静悄悄一片。到了此时,武则天更坚信了先前自己与裴炎等人的判断,长子落入吐蕃境内,到现在没有回来。

    已过了大半年,多半更加凶险。

    有时候想一想,也觉得有些伤心。然而文武百官的哑然,让她胸中燃烧着一把熊熊大火,让她看到光,看到亮。这把火烧得,让她暂时地忘记了丈夫去世的悲伤,让她忘记了长子有可能身死的伤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春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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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仍然小心翼翼,派使者再次责问黑齿常之。黑齿常之还是支支吾吾,而声音越来越低。

    使者回来禀报。

    武则天先做了一件事,将王彩年抓了起来,秘密在宫中用酷刑审讯,不但是王彩年,还有王彩年收买过去的太监,同时也被在东宫绞杀,牵连的太监多达三十多人。

    原来以为儿子只是一个饱读诗书,谨守古礼,教条不化的人。一直没有注意,后来通过种种迹象,才知道儿子在自己身边也安插了人。不过自己同样在儿子身边安插了人,一杀,怕开先河。况且那时候李威已经有了许多权利在手中。于是自己来到上阳宫,将王彩年打发到内宫。到了内宫后,又将王彩年打发到上阳宫。不让他接触内幕的消鬼

    可是武则天一直对此事甚是不快,直到个天才发作出来,一举将内宫之中,李威的眼线全部拨掉。

    听闻后东宫几个 女子都才些发急,上官婉儿让狄葱再次出宫,央请狄仁杰替王彩年说情。

    狄仁杰听秋患说完,不住了摇头,说道:“蓬儿,若没有意外,这才是一个开始啊。还有你,以后也尽量少出宫,对婉仪说,少玩小心眼,弄不好会牵连东宫。”

    虽然王彩年是陛下的人,为陛下做了许多事,然而不能救。再说,自己空有一个宰相的名声,若管的事多了,太后一起疑,连自己都必死无疑。

    还有东宫几个妃子与皇子也让他担心。

    太后不能确认陛下死了,若是确认了,东宫诸位皇子,也会碍着太后的事了,莫要说孙子,就是亲生儿子女儿,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太后还不照杀无误。

    若想害死诸位皇子,首当其冲的就是几位妃嫔。

    现在只能求是皇帝的计谋。很想问一问刘仁轨,然而整个洛阳遍布武则天的耳目,狄仁杰手中是有些江湖豪杰,也不敢动用。怕走漏消息,坏了李威的大事。

    狄慈十分机灵,立即反应过来,随后回宫。

    杀了王彩年,等青海使者返回过程中,武则天又做了一件事。

    去年就对诸王进行了封赏,拉拢诸王的心。其中有几个重要的宗室,李渊二十二子存在世间的四子,韩王牙,嘉、郑王灵蔓、霍王云,轨、舒王牙名,李世民二子,越王贞、纪王慎,李治八子中,一个被杀,一个病死,武则天亲生的,让她自己弄死一个,两个囚禁中,还有一个,生死不明,另外还有李上金与李素节,这几年被武则天弄得半死不活。

    另外有李渊堂兄弟留下的宗室,但那都不是正统,对武则天危胁不大。

    大半年下来了,武则天又进行了第二次封赏,这一回不是爵位,而是财富,赏赐了大量的财富。赏完后,让他们搬家,比如原来是河东甲州刺史,搬到河北乙州做刺史。

    这样一来,到了一个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官吏没有交情,百姓没有恩情,士兵一个个不认识,只好乖乖做老好人了。

    做完了这件事后,这才做了下一件事。

    她自己没有说,借武承嗣嘴中说出来的,封武氏先祖为王。唐朝开国以来,仅为了拉拢一些胡人领龓袖,设了少数几个郡王,但武承嗣显然指的不是郡王。不但提出这个请求,还请求立武氏七庙。

    在后来,管你立什么庙号,只要有钱,你慢慢立,想怎么立就怎么立,没有人敢干涉。可在这时代,却有着强烈的意味。非是帝王先祖,不可以立庙的。古今以来,出过许多权后,又有几个人敢为自己先人封王立庙号的?

    几位宰相面面相觑,魏玄同飞刘景先、木长倩、郭待举一起扭头看着裴炎

    在他们心中,裴炎还是十分正直的大臣,又得到太后的宠爱,希望他进谏,说话取消武则天的打算。

    裴炎也蹙起眉头。

    武则天这个 做法,不是剧本里应该有的。他希望太后做一个有权利的太后,而不是希望她生起更大的念头。不过想到了皇帝生死不明,巨大的阴影还存在着,话到了嘴边没有吭声。

    刘景先等人略略有些失望。

    这不是改官制,虽然改了一些阴柔的名字,权利还是那个权利,管辖的事务还是那些事务,实质并没有改变,可以容忍。替先人封王立庙号,也意味着就要登天了。

    特别是刘景先,他心中十分失望。本来以来裴炎是一个被皇帝冤枉的好人,是一个君子,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敢进谏,何来君子之谈?更隐隐感到当初太上皇喊自己进宫时,推荐了裴炎,是一步错棋。

    裴炎不说,自己做为第二号大臣,就要站起来说话了。徐徐道:“刘公在西京言,防吕后之事发生。太后,应提防吕后之败。”武则天从容答道:“吕后是大肆分封在世亲戚败亡的,我只是追尊祖先,仅是一件小事,有何不可?”

    不但他,魏玄忠也有些后悔。一直以来,他在李威与裴炎之间摇摆不定。不是他想投机,是他没有看透裴炎,裴炎为什么说话有权威,还不是自己几个重要大臣,以及程务挺几个将领顶力支持造就的?

    果然地站出来,说道:“庙号又岂是小事?就是小事,也须防微杜渐。”狄仁杰也站了出来,局面走向对陛下越来越有利,可他也不想看到武则天真的去做皇帝。而武则天恰恰有了这种可怕的走向,接过魏玄同的话,进谏道:“若是太后追尊祖先,臣以为可以,但切不立庙号。此乃国家体制,一旦太后开了此头后,若是将来皇带年幼,太后处堂后宫,也学习太后立庙号。又没有太后的才干与品德,什么事情都有发生。太后,不可不防。”

    武则天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玉辇已热,宝座已稳,又岂是你们三个,小小宰相能阻止的。

    不听。隐入帘后,丢下诸位宰相离开了。

    第二天继续议政。

    武则天精力很好,处理政务不算最勤快,但也不算懒惰。

    其实做一个好皇帝,很是辛苦。李威就身有体会,每天三省送上来的邸报奏折不计其数,心里还要想着整个国家的将来。甚至连全国的死刑案都要拿过来查看。就凭借三省递上来的奏折,如果一一审阅批处,整天整夜都有可能休想睡觉。这就是以一人治天下人的弊端。

    不知道母亲为何对权利如此迷恋。

    如果做一个有地位的太后,多好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做皇帝,要花去多少精力,每天要死多少脑细胞?而且自己再三地做出承诺,并不是让你做一个无聊的太后,我还想请你站在我后面替我做参考。然而母亲对权利的渴望到了病态的地步。

    实际上若有可能,李威很想做一个逍遥的王爷。或者做一个傀儡皇帝也不错的,毕竟是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知道是不可行的,母亲掌控的权利越多,野心与**越来越大,在这条权利之路上,所有妨碍她的人,必杀无疑。自己就是甘心做了傀儡皇帝,因为声名在外,早晚会被莫明其妙的干掉。

    所以听纳了没禄氏这条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一次议政,是处理了两个人。刘景先前倡先河,对她公开反对,贬为吉州长史,魏玄同贬为岳州刺史。

    诸相愕然,太后这是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

    倒是狄仁杰眼巴巴的看着帘后,你也贬我啊。呆在洛阳,俺们很不放心。不是刘景先,与陛下没有瓜葛,一旦太后想对自己动手,只有死路一条。贬到地方上,反而变得很安全。武则天看着狄仁杰的神情,觉得很古怪,一会儿就明白过来。美丽的嘴角扬起了一道弧线。不过笑容立即失去,因为看到裴炎脸上堆起了阴云。这时,裴炎终于有些不满。

    自己没有反对,刘魏二人反对了,力度也不大,太后的处置过重了。而这两人与自己关系莫逆,一贬,自己在朝堂上少了重要的两翼。难道太后最后也不放过我?

    这又使他清醒的想到了一件事,皇帝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青海西域诸将士还在继续坚持。可一旦皇帝真的没有生机,他们再勇猛,没有大义支持,也什么都不是。

    那么朝堂上权到的分配,一个在太后手中,一个在自己手中,矛盾迟早会激化。可他想还击,却感到已没有还击的可能性。并且,皇帝音讯没有落实之前,也不敢还击。

    美好的合作了近一年,终于产生了微微的缝障。

    武则天心中冷哼一声,继续下旨。

    连罢两名宰相,武则天不足惜。嗯要人,朝堂上不要太多,想了想谁听话,于是左肃政大夫巅味道、凤阁舍人李景谋为中书门下三品,正谏大夫崔譬与沈君谅为同平章事。

    正谏大夫也就是原来明崇俨担任的官职工也就是只要你听话,那怕你是四品五品的小官,照样可以做宰相。

    几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这简直是儿戏了,可就是这种儿戏,却让他们感到了浓浓的威胁。不听话是吧,想上位的人不要太多。

    武则天视线这才盯着了狄仁杰,对这个大臣,武则天十分欣赏。朝堂中大臣不少,要么象裴炎那样,有才气,却没有骨气。无论吏治多能,才学多好,武则天始终看不起,这种人只能当作棋子来用。要么少数的人,有骨气有品行,可缺少了才气。两者兼备的人屈指可数。

    没有得到儿子下落之前,狄仁杰也不能随便动。他的后方是强大的帝党,这个党不在政事堂,是在中低层官吏当中,是在将士当中,是在老百姓心中。况且还有刘仁轨在西京虎视眈眈。这是其一。

    况且还有先帝的遗诏,才下葬没有多久,就将他罢废了,民情议论声会很大,这个 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

    当然,还有裴炎。

    于是又说道:“着狄仁杰为纳言。”

    也就是顶替了刘景先的官职,门下省的首长。

    说完后,又扫了一眼裴炎,裴炎势力大,需要人掣肘,虽然一口气提拨了四名宰相,这些人才干欠缺,因此,需要一个得力的大臣,与裴炎形成平衡。

    然而狄仁杰不乐意了,伏下说道:“太后,臣才能浅b,升迁过望,不敢受之。”

    做到这个户部侍郎,不对,是天官侍郎中书门下三品的职位,都是如坐裂毡,现在又提拨为侍中,岂不是要害我?

    他很清醒的,推得越高,跌得越惨。

    “狄卿,你是先帝遗诏着重提及的大臣,都不敢受,置先帝于何处?”武则天森冷地说。

    秋仁杰吓得一哆嗦,不敢言。

    武则天又说道:“哀家提拨你为纳言,那么你也要忠心替哀家处理国政。”

    这句话要这么听的,处理国政未必,我赏识你,提拨你为侍中,让你变成真宰相,那么你要对我忠心。就不要再想着我儿了,否则后果自负!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春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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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拨了四名听话的宰相,权利讲一步,牢牢地抓在武则天手中……

    大封祖先了,五代祖武克已为鲁肃公,高祖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武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父武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父亲武士搂为太师、魏定王。作五代祠堂于文水。

    然后大肆封诸武,武三思迁为夏宫(兵部)尚书,其他诸武先后再次提升。民间的说法,好的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坏的说法是北鸡司晨,惟家之索。

    有心人不是这么看的。

    诸武得到提升,环绕于朝堂之上,武则天用起来会很放心。不然,她还会继续借裴炎这个轴点控制朝堂,那样的话,对武则天很危险。

    为了正名,接着又下了一道诏书。

    追尊老囘子之母为先天太后,册像于老君庙受人拜祭。

    这一招宛若天外飞仙,流星贯空。全国百姓为武则天的神来之笔目瞪口呆。

    老囘子很幸福,死去了一千多年,突然间被人加冕为太上玄元皇帝,冒出来一大群孝子孝羽,如今他的母亲也要受凡人祭贡。

    武则天不会胡来的,这走进一步为自己掌权正名。李唐可以认老囘子为祖先,她尊崇一下老囘子的母亲也无可非议了。那么国家教囘主与母亲先天太后并尊于天上的庙堂,自己与皇帝是不是可以并立于人间的朝堂?

    朱敬则找到了秋仁杰,没责问秋仁没有在朝堂上反对,而是问道:“秋相公,那些坊间的消息是真是假?”

    狄仁杰没有回答,反问道:“陛下临走之前,向你说了什么?”

    “陛下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臣低调行囘事,不要得罪了小人……以免贻害自身,等他回来时,手中无人可用。”

    “那你就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吧。”

    “你是说……”朱敬则眼神中闪过喜悦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陛下。”

    “儿”

    两人做了简短的交谈,立即离开,非常时刻,作为李威原来的六大金刚,两人会谈时间若太长,有心人肯定会注意。

    武则天的种种做法,终于激起了一件大事。

    北风南下……吹落一地碎叶,杀气森森。

    扬州城来了一群人。李绩的孙囘子眉州刺史英公李敬业与弟囘弟李敬献,给事中唐之奇,长安主薄骖宾王,少了杜求仁,多了刘绍之、庞中泰,数人会坐事,李敬业贬柳州司马,敬献罢官,骖宾王为临海县承……庞中泰与刘绍之亦是如此。

    贬职了,就要赴任,但这时候没有火车没有飞机的啥,往往到遥远的地区,需要几个月时间,甚至不想赴任,刻意在半路上逗留。数人会于扬州。在扬州还碰到另外一个人,被黜的监察御史魏思温。几人相谈之下,情投意合。

    魏思温又让好友监察御史薛仲障求职于扬州,再令串超诬扬州长史陈敬之谋反,囚之。过了一段时间后,又矫诏说高州酋长冯子献谋反,发扬州兵讨之。开扬州府库,就钱坊,录工匠囚徒授甲,夺城,开三府,匡复府,英公府,扬州大都督府。李敬业自立为扬州大都督,匡复上将,唐之奇、刘绍之为左史长史,李宗臣、薛仲障为左右司马,庞中泰与魏思温为军师,骖宾王为记室。起兵讨武。旬日之间,得兵十几万囘人。

    而且扬州与史上扬州不同,因为航海的出现,扬州更加富裕。

    虽说朝囘廷是在苏州设港的,这时候因为后世的上囘海与苏北南通等地,大多数在海面以下,扬州离海口很近,海潮影响明显,船舶可以借助潮水来去自如,节省人力帆力。同时扬州又有大运河之便,处于海运与漕运的交叉河上。一直到唐末,瓜洲江沙增多,船舶的卸载才渐渐转向润州。相对而言,苏州就没有扬州那么多便利。因此许多船舶在苏州港做了检囘查后,连货都不御载,直接就驶到扬州来了。

    李威听后,那个肉痛啊。

    没有办法,是母亲嘛,这是大囘义所在。母亲辛辛苦苦地为朝囘廷处理了近二囘十囘年的政务,无罪,自己不好将母亲怎么样的。只好采用了没禄氏的苦肉计。然而牺牲太大了。

    李敬业又找了一个与李贤相像的人,冒充李贤,说李贤没有死。

    这也能理解。

    虽然李贤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可他终是正牌皇子。

    就象西汉时,准南王刘囘长杀宰相,在封地胡囘作囘非囘为,然后又要谋反。汉文帝拿这个弟囘弟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流放到蜀地做一个平民百囘姓,吃点辛苦,磨练一下,过几年懂一点事了,再召回来。

    刘囘长当年远比李贤恶劣多了,汉文帝做法很是仁义。可刘囘长这小子认为自己造囘反了,还有理了。在路上用拒食抗囘议,活活饿死。于是民间有说法,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汉文帝只好做深刻的检讨。

    这就是现在百囘姓的看法。

    当年有错,可关也关了,又流放到巴州那个苦哈哈的地方,几年来担惊受怕,算是处罚过了。其死不当,对此,老百囘姓很抱有同情心。所以,李敬业将李贤拿出来做了挡箭牌。

    骖宾王又写了一篇檄文,因为李威出现,略有不同。不过大约意思差不多,文章华美之极。特别是后面一句,请着今日城中,竟是谁家天下!武则天看后,大半天没有作声,最后才问道:“这是谁写的?”

    侍臣答曰是骖宾王。

    武则天又说道:“他曾为粱积寿记室,受我儿影响,文辞阔大,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此才华未得重用,以至沦落为贼,岂非宰相之过,我儿之过。”

    李威躺着也中了枪。

    不是不用,裴行俭与李威也说过这个问题写文章是写文章,做囘官是做囘官做人是做人,不能合二为一。所以他对初唐四杰,就没有看好一个的。这使李威又想到了李白,整天自比谢安。若真让他做了宰相,然后太白先生来到政事堂,左手拿着小酒杯,右手拿着大酒壶,喝得眼睛都眯缝起来然后看着如山一样高的奏折邸报,东摇西摆的翻看,岂不是要误大事?这是理性的做法,因此与骖宾王攀谈了几句,对他才华表示了欣赏。可后来事多,就渐渐忘了。

    就是用,也不会给予他重职,大不了让他到国子监担任司业。

    武则天有可能曰为出身的关系,对的追,同样到了病态的地步。象她设立的北门学士人品无所谓,首先一条得能写出一手好文章出来。看了拨文,是起了爱才之心。

    将诸位宰相重臣喊了过来大事发生了。短短数天时间,就聚敛了十几万囘人。照这样发展下去,还了得啊。

    武承嗣与武三思却是觉得机会来了,李敬业打了匡扶李唐的旗号,他有什么资格能打这个旗号?别要忘记他这个李是赐姓,原姓是徐。所以这是李唐宗室投使的,要处置韩王元嘉霍王元轨等宗室子弟。

    这一回,武则天没有作声。

    想要再上一层揍这些人还是要hā的,但不是这时候。她的地位还没有稳固到无懈可击的地步,自己几大跳,跳得已过了火,不能再跳了。nng停一停,过上几年再说。

    裴炎也立即表示反囘对。

    武则天听到裴炎一句一句的辨驳着两个侄囘子,心中很不乐意,裴炎不表态,自己也不会同意这个馊主意的。可是裴炎的态度,让她不大舒服。在帘后问道:“那么裴卿有何高见?”

    “

    青海交出皇帝,都过去近一年辰光,为什么皇帝不回来?”

    武承嗣划才让裴炎一顿说得哑口无言,一听裴炎提及皇帝,又来了劲,扭头看着狄仁杰,问道:“纳言,皇帝倒底有何居心?”

    太摞撅了,居然用了居心二字。

    不过武则天也需要答垩案,没有斥责。她观察了很久,没有看到狄仁杰有异样,东宫中也派人秘查了一下,暗无天曰,一群jā滴滴的妃子们整天哭哭啼啼。但还是不放心,狄仁杰曾是儿子首席幕僚,应当知道一些底细吧。

    这个是生,还是,影响巨大。生有生的做fǎ,有的做fǎ。若是了,自己步子迈得小,控囘制就不得力。

    若是生,自己步子迈得大,儿子回来后,结果不堪设想。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武相公,我也不知。不过当时陛下不是传过口谕吗?既然先帝遗诏上说让太后决策jn囯大事,囯内的事务由太后处决,陛下好不容易去一趟西方。西方不安定,前功尽弃。相信西方事务处理完了,陛下应当回来吧。”

    “是有此事,然而陛下到底在哪里?黑齿常之在青海,魏元忠与郭牙振在龟兹,唐休螺在碎叶,李谨行在于阒,王方翼与契芯明在岭西。陛下呢?”裴炎复又问道。在李威问题上,他暂时与武则天是一致的看fǎ。

    秋仁杰一摊手,愁眉苦脸地说道:“我真不知。”

    武则天端详了许久,大约狄仁杰是有可能不知道了。既然狄仁杰不知道,那么之前的推测也就是正确的。正事要紧,在帘后问道:“裴卿,其次有何策?”

    追问得很紧。叛jn里有许多名字她很熟悉的,唐之奇、庞中泰曾经是羽林jn将领,似乎还是程务挺的好友。薛仲璋是裴的n外甥。这让她觉得很不安心。

    裴炎也在思索,薛仲障的事,他很清囘白的,从来就没有考虑。

    想得久,武则天有些不耐烦,难道自己连贬l景先与魏玄同,让这个野心很大的宰相,起了不诡之心?但不想让裴炎听到她内心的担心与害怕,用一种很平缓的声音问道:“你是顾忌你的外甥?”

    “太后言重,臣为gān多年,从未谋私过自家n情,若非如此,薛仲障都不会犯事被贬,投于叛jn之中。”

    武则天稍稍è寒,可裴炎下一句话立即让她脸上表情变得冷若冰霜。

    裴炎徐徐说道:“叛jn之所以短短数曰时间,就聚囘集了十万大jn,无非陛下生不明,前面庐陵王被废去皇太子,百囘姓不知真囘相。然而重立相王为皇太子,却幽jn于深宫之中,遗人口实。只要太后还去一部分zhèng务给皇太子学处理,叛jn不战自溃。”

    武则天脑门子一股热è冲了上来,但打击还没有到来。

    裴炎伏下说道:“请太后释皇太子!”

    是释!!!

    一句说完,大殿里静悄悄一片,恍惚一根zhēn落在地上,都能听进。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春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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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炎说这句话是考虑很久的……

    刚才又做了反复的考虑。与武则天合作关系一直很良好,将他从一个小小的盐铁使,提拨为黄门侍郎,然后做宰相,他想囘做侍中就给他侍中做,想囘做中书令就给他中书令做,并且将政事堂都搬到了中书省。

    太后待他不薄,尽管太后也借助他强力大手,一步步地将权囘利揽在手中。但没有太后,自己在皇帝反感之下,什么也不是。但自己待太后更不薄,替她拿下李贤,替她搞定智慧似妖的裴行俭,拉下了不听话的李显。也是自己,一直使太后没有游离权囘利之外,甚至不惜篡改了先帝的遗诏。[bp;&nbp;&nbp; 扪心自问,自己付出的,远胜过自己得到的。

    然而太后一步步紧逼,接二连三地断去自己手臂,这还是皇帝生死,未必的状态。若是皇帝死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他不是没有听到过。

    并且自己一直以清名博得诸位大臣与将领倾心的。这近一年来,自己几乎不发一言,许多人都失望了,包括郭待举这个最好的朋友,与自己关系越来越冷漠。

    因此,要适当的站起来。

    武则天过了大半天,才是反应过来。扬州烽火燃起,兵锋十万,正是她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刻,裴炎拿捏了。好心机啊,好时机啊。但是武则天没有发囘怒,在儿子消息没有确认下来之前,先放过他一马。转过头,向秋仁杰问道:“秋卿,你意下如何?”

    对裴炎的话秋仁杰没有当真。

    这小子根本就没有安过好心。

    之所以放出这句看似很耿直的话语,有他的用意。

    一直不作为,许多人不相信他了。放一两句话证明自己的清名。

    主要还是权囘利的分配。秋仁杰到现在,才看清裴炎用意,先搞七搞八的,最好将皇帝搞下去。太囘上囘皇一死,英王李显没有作为,相王李旭轮年幼,孤儿寡母的,那么他在朝堂上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了。未必去做皇帝可以做一个千古未有的权相。

    然而他太低估了太后。太囘上囘皇一死,皇帝下落不明,局势对他很有利,可他与太后的智慧,以及权谋手段,差了不是一个等级。太后屡屡施手裴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难得的机会,逼太后放手,然后扶持相王,利囘用他在朝堂上的威信,与军方的影响,与太后相抗衡。

    秋仁杰心中在冷笑这些小伎俩,就想对付太后?若不是顾忌着陛下,今天你的拿捏,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对敬玄起兵,秋仁杰看法很简单。什么李贤啊,早死了,难道鬼魂,在扬州?至于那个匡复唐室更是一牟幌子。是这小子受了一些委屈,心中不平衡又自以为自己象祖父那样厉害,兵法无敌。唐朝动囘荡,乘机会就象萧衍、刘裕一样,干一番大事业。

    失败了,许多百囘姓为之生灵涂炭,皇帝回来肯定要收拾一大堆烂摊子但不能让它腐烂到全国。成功了,这小子当真匡扶唐宗室?到时候还不得自己称帝称王?

    因此毫不犹豫地说道:“禀太后,虽然叛军来势汹汹,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并不足惜。朝囘廷只要派一个能将率军前去,能很快将叛军镇囘压下去。”

    秋仁杰这一句合了武则天的心意。

    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好,哀家就让你领军前往。”

    “不可,术有专攻,臣对军事不懂,若选一将前去,程务挺是最佳人选。”就是懂,也不能去。自己能看出来李敬业是图谋不诡,可几个老百囘姓能看出来?否则都不会让他聚囘集了那么多叛军。自己作为皇帝的心腹,替太后出兵镇垩压,都是什么事儿?不过他这条理由也能说得过去。

    武则天立即说:“不妥,神都乃是全国重心,需要程将军坐镇看囘守。还有突厥一直虎视眈眈,不可不防。这也要程将军随时侧应。”

    实际上是武则天不放心了。

    一旦程务挺率军前去倒戈,大事已去。况且还有青海的军囘队,让武则天寝食不安。

    “那么臣推举刘敬同将军吧。”

    这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将领。

    这段时间唐朝诸将的勇力不及开国之初,再加上几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论钦陵巨大的魔影下,星光失色。但还有一些出色将领的。王孝杰不能算,安西大捷,那是噶尔家族与赞普正在国内较劲,忽视了安西。与契丹一战,又将王孝杰打回原形。

    魏元忠、李孝逸、娄师德镇守边关,在民事上很出色,在军务上,也就那么一回事,只能说比韦待价之流要好得多。真正的将才,小一班当中,有郭元振、唐休璟、张知愿,各有所长,很难说他们那一个更出色。然而前面笼罩着论钦陵的魔影,后面又笼上了默啜的魔影。还有薛讷与王晙,薛讷比王瞪稍强,仍然达不上前再三人高度,所以才会数次大败。之所以在他率领下,唐军取得了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对吐蕃的大捷,是多种因素造成的。

    不过此五人天资皆很不错,加以适当的载培,会比历囘史上更有成就。

    刘仁轨与李谨行都年老了,李谨行还能蹦达一下,刘仁轨快到入土的时候。他们这些老人不算。

    正当年的,首先就是黑齿常之与王方翼。黑齿常之看似功绩更高,实际上他自百济时,就与唐朝精锐部囘队作战,甚至与苏定方斗得旗鼓相当,那是一个又一个战役生生磨练出来的。王方翼多会上过战场?西域数战,那纯是天份。这两人天份差不多。要么就是程务挺。

    剩下来还有两人,张虔勋与刘敬同。刘敬同比张虔勋天份又要偏高,历囘史上铁勒在突厥人挑唆下分成两派,一派亲唐一派亲突厥,两派相攻,刘敬同与田扬名率十姓西突厥从居延海进入铁勒击败了亲突厥派的铁勒各部,然而率部不严,十姓对回讫等亲唐部族也大肆的烧杀洗掠。结果亲突厥的部族打残了,回纪等部也让自己人弄完了。武则天一怒之下,将二人免职。十姓不得谨见。

    总之,两人很会打仗,但只是将才不是帅才。

    可对付李敬业,足矣!

    但刘敬同名位太浅,因此武则天立即下诏,让李孝逸与刘敬同发天下三十万兵讨贼。

    李孝逸乃是李神通之囘子,李神通乃是李虎的孙囘子,他没有皇位争夺囘权然而却是确确实实的宗室子弟,论辈份,还是李威的亲叔尖。

    并且他还是武则天心腹,因此武则天让李孝逸为主帅,刘敬同、武则天的亲信马敬臣、李知十为副帅,共同征讨李敬业。

    正牌的皇叔v早牌的皇子。

    大战一触即发。

    裴炎自知再劝说没有用了,况且秋仁杰也不可能替他说话的。

    诏书已下各人走出来。

    郭待举走到裴炎身边,说道:“裴公,往曰是我误会你了。”

    裴炎不说话,不是你往日误会我了,是你个天才真正误会我了。心中很是后悔,当初自己也是替裴家着想的,这才开罪了皇帝。实际上皇帝上囘门兴师问罪之时,自巳只要将话说开了难道皇帝能记恨一辈子?何必用冠囘冕囘堂囘皇的大囘义强行将皇上的嘴巴封死,留下一个不好的应象。这是人生中的第一步臭棋。

    自己身为黄门侍郎时,不暗中对皇帝下绊子,在他困难之时,伸出手来帮助一下,之间恩怨还是能化解。自己没有选择错了第二步。

    最错的是第三步,不该篡改遗诏。若是当时先帝弥留之即,对自己信任之时,乘机会隐晦地做一些进谏能一下子全部还政于皇帝。太后什么权囘利,什么大囘义都没有了。那时候太后的所谓权囘利还是借助自己的手,才能实现的。

    就是皇帝死了,太后没有实权,自己想立皇太子就立皇太子,想废皇太子,太后没有实权,能干忧到?说不定自己还能成为第二个霍光伊尹,留名于青史之上。

    这小子到现在还想这好事。

    抬头看了看天空,北风呼啸,黄囘云翻滚,日头昏沉。

    他的心情就象这天气一样,变得无比的萧索。

    这一次李敬业起兵比历囘史上更有信心。

    皇帝在西域生死不明,可是青海诸将最后总得有一个交待。只要自己起兵,打击了武则天的威信,也给了青海将士一个台阶下。两相合一,武氏政囘权必然洌台。

    百囘姓疯狂地加入,加上扬州比史上更充足的财富,进一步地膨囘胀了他的野心。

    接着楚州司马李崇福帅所部三县来投。

    形势一片大好,可内部此时发生了争执工按照魏思温囘的说法,跃然打着匡复唐室的旗号,应当一鼓作气,直指洛阳。使天下人皆知公志在勤王,四方响应。唐朝的府兵制囘度又给了他们一个很大的机会。唐朝主要的威胁是来自吐蕃与突厥,要么南诏与西羌时叛时复。从剑南到关中、河东、河南四道,是府兵的重点。要么河北,河北百囘姓骁勇,平时都不用训练,拿到战场上就可以作战。因此不设府兵,不过也是兵源最重要的地区。

    而江淮与江南是内腹之地,整个准南道只有六个折冲府,江南道只有两个。而最多的长安雍州,居然达到了一百三十一个折冲府。也就是说,一旦兵锋迅速指向洛阳,过了淮河,都没有军囘队阻拦。

    然后这些兵力呢?为了防止突厥入侵,在北边各州县又驻扎了大量军囘队。为了防止青海兵锋东下,又在关中各关卡驻扎了许多军囘队。

    也许大军打到汴州,朝囘廷都未必来得及做出充分的防御。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即使不成功,李敬业也能得到大囘义与美名。李威听到消息后,曾经大惊失色,认为李敬业会这样做,那么有可能国囘家局势整个糜烂。就是自己杀回去,没有五年十年的时光,也恢复不起来了。

    但这时候薛仲障出了一个馊主意。

    裴炎篡改遗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这个外甥同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说道:“金陵有王气,且有大江天险已固,不如先取润常苏三州。为定霸之基,然后北图徐向中原,进无不利,退有所保。且苏州又有市舶司之利,无数大船巨舶。”

    意思真连江南都失败了,将这些大海船扣囘押起来,我还能逃向海外。这么多士兵上了船,无论到那个海岛上,也是王者。还没有开打呢,先将退路想好。

    魏思温气愤地说道:“不可啊,山东豪杰(是指太行山淆山以东,包括河北山东全省,河南大部与山西局部)以武氏专囘权,愤惋不平,陛下也因为武氏陷害,生死不明,闻公举事,皆自蒸麦饭为粮,以候南军之至。不乘势立大功,乃自蓄谋巢穴,远近闻之,谁不解囘体。”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

    李氏宗室此时几代皇帝作为很好。

    包括李威在内,已深入到人心。

    李威在青海斩杀王果,百囘姓不感冒,原因是怕打内战。然而内战没有打起来,因为朝囘廷掣肘,皇帝不得不冒险轻进,生死不明,结果让百囘姓很气愤的。武则天囘主政后半年时间没有什么动作,百囘姓只是愤怨,还在忍受之内。这几个,月来,以为李威死了,武则天加快了脚步,一条条措施,很不得囘人囘心。

    若李敬业真这样做了,也会真有许多不明真囘相的百囘姓踊跃参加。

    李敬业不听,最后采取了薛仲障的主意。大军浮江,攻打润州。李孝逸与冒牌李贤没有对阵,在润州城倒先采了一个叔侄对。润州刺史是李思文,李敬玄的叔父,然而此人是太后党。听说侄囘子起兵谋反,闭门应战。润州城中也没有什么守卫的兵力,一会儿,城池攻克下来。

    可是魏思忠不开心,心中默然道:“什么金陵王气,是死气啊。”

    但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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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听到后,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b

    李敬业兵锋转向江南,大事已去,对国家也造成不了多少危害了。

    但叹息一声:“此子误国。”

    若他真有匡复李唐宗室的想法,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还是好的。

    但贪图金陵王气,其心已见!

    并且对李唐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如此庸才起兵,不走动摇武则天的统治,而是巩固武则天的统治。看到没有,这么大声势的起兵反武,要不了多少天,三下五除二就给灭了,你们那一个敢再学习?

    在压制下,李唐诸宗室以后必然也会起兵。可因为李敬玄之败,响应的百姓会越来越少,而且有可宗室内部贪生怕死,都能向武则天告密。

    前世翻看史书时,一略而过,许多看过的东西,如今都回忆不起来。当时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考虑问题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本人对武则天也不是很反感,反而相当钦佩。多么不容易啊,千古唯一的女皇帝,而且还是最强大的王朝女皇帝。

    就论皇帝的作为,武则天不算是好皇帝,杀的人多,很多,包括许多无辜的百姓,一些很有能力的大臣将领,边境更是困窘无比,败于吐蕃,败于契丹,败于突厥,败于靺鞨,东北从大同江缩水,一下缩到河北。青海更成了水中月,镜中花,想都不想了。阴山南北,突厥铁骑纵横自如,成了他们的跑马场。

    但总的来说,不是好皇帝,做得不好,也不能算是一无是处,至少比起大多数皇帝,已算是好的了。

    不过自己作为唐朝的皇帝,只能站在维护李唐王朝角度考虑问题。说为国家,那是看有没有这个能力,可难道为了成就一个历史上唯一女皇,自己也心甘情愿,将脖子往刀口上送?

    想了一下,也到了火候,让侍卫将黑齿常之喊进来。

    差不多到了经营国内的时候,得让王方翼他们将军队撒回来。还有,要需要一个

    契机,将母亲两个打手拿下来,程务挺与张虔勋!这要用巧妙的方法,不能真打内战。伤不起,更不想开这个不好的先例。

    两人商议了半天,将孔正方喊来。

    孔正方先是狐疑,然后伏下大哭。李威就一直呆在都州城外一个庄园里,可是瞒得紧,青海诸将士除了少数几十人外,皆都不知道内幕。象孔正方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孔正方一边抽泣一边问:“陛下,这快一年了,你到了哪儿?臣听到那些个消息,担心哪。”

    李威不能说,那些消息是联派人有意放出来的,以后都不能说,否则人们如何看待他?没有回答,将他扶起来,说道:“去年你东都一行,让联很满意。”

    孔正方眼里立即放出光彩。

    虽然那一天晚上在武承嗣府上,是北门学士中许多人不想争,让他赢了嘴巴子,可也证明他不是庸才。听出来了,陛下自称联,这是一个,强烈而又自信的信号。又称洛阳为东都,也意味着根本不承认太后的那一套把戏。

    李威让他坐下来,说道:“联有一件很凶险的事,想让你替我办一下。”

    “陛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莫辞。”孔正方又伏下来说道。这一下好了,只要皇上活着,大唐有救了。

    “也不用赴汤蹈火那么危险,只要机灵一点,此行只有险,并无凶。”

    说了一番。

    几天后,青海发生了一件事,孔正方与一名将领发生了。角,闹到黑齿常之处,黑齿常之偏袒这名将领。孔正方在皇上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心灰意冷,于是辞官要还乡。

    结果让黑齿常之产生误会,以为他想要投靠武则天,派人追赶,将他的妻子儿子拦了下来,孔正方自己却逃跑了。下落不明。

    本来是一件小事,因为孔正方洛阳一行,为他赢得了一点名声,才让人们产生了关注。不过终是小人物,关注了一下,随即忘记。不过有心人还是很注意的。这件事意味着青海在皇帝久没有下落情况下,已经不是一块铁板了,产生了裂隙。

    武则天听到后,长松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害怕李敬业,那是群乌合之众。

    怕的正是青海诸将士,几乎集中了全国最有能力的将领,不是偶然,一是儿子对军事懂,所以将这些人才发掘出来,第二个不断地培养,让人才顺利成长。还有一群百战的老兵。

    就是儿子真死了,青海诸将如何安排,她也头痛万分。到现在她对青海碰都不碰,省怕这些人产生什么误会。

    只要从内部都出现矛盾,那么也好办了。

    李孝逸也听到李敬业的事,心中大喜。自己是正牌皇叔,他却找了一个冒版的李贤压阵。世人有谁不知李贤被太后斩杀于巴州?本来已缺少了可信度。然而李敬玄又奔着金陵王气,经营自己地盘,这一下子天下人皆看清李敬业的面目,这支义师是假勤王,真叛逆!

    失去了道义,这支军队还有什么?

    武则天诏书是三十万大军,唐朝是府兵制度,征兵速度很慢,若是对付吐蕃这样强大的军队,有可能会用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准备军队。就是马马虎虎地凑合三十万军队,也需要很长时间。

    然而时势在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乘着天下人对李敬玄失望之时,李孝逸带着几万军队,就离开了东都,立即南下。但李敬玄自己不承认谋反,对他的叔叔李思文耻笑道:“你是太后党,应改姓武,没有资格姓季。”呼之武思文。

    闻李孝逸军来,从润州率兵重返江北,于高邮对峙。相持十余天,让刘敬同借助西北风势,用火攻,大败。逃向江都,李孝逸追兵不舍。来不及逃向润州,只好上了海船,准备渡海,到某一个岛屿上做土霸王。然而将士不肯,部将王那相与一群士兵,突然叛变,于船上斩杀李敬业、李敬献与骖宾王。传首来投。

    接着魏思温等人一一被抓获。

    仅几十天,浩浩荡荡的叛乱就被平息。

    武则天听了又惊又喜。

    快乐肯定有的,这么大规模的叛变,居然几十天就平灭了。这个意义很重大,以后再有谁想谋变,看看李敬业的下场吧。

    惊的是没有想到李唐如此深入人心。是李敬业这个三世祖不争气,若是刘仁轨这样的名将亲自主持,又头脑很清醒的率兵直扑洛阳,那怎么办?

    还有更糟糕的,若是儿子活着,率兵回来,又是什么状况?

    开始反思,自己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点。

    但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不后悔。若不是这样,自己就不会在很短时间里将权利抓住。抓不住,人心叵刻,后果难料。不过要对一此细节讲行补充。于是搬出大量财帛,送到长安,赐于刘仁轨,赏无可赏了,只好赏赐财物,以安刘仁轨的心。

    又召见一个人。

    将周兴喊来,让他坐下来,徐徐说道:“周卿,哀家昔日在太极宫,太宗陛下有一匹烈马,无人能驯,哀家说让哀家试上一试。太宗复问,哀家说我有三件法宝,一为铁鞭,二为铁锤,三为匕首。若不服我用铁鞭鞭之。再不服,我用铁锤锤之。更不服,无论此马多少优良,不为我用,只好用匕首断其喉。现在哀家看中了一匹好马,它却很难让哀家用之,你认为哀家怎么办?”

    周兴两腿僳僳,颤着声问:“臣不知太后看中了那匹马。”

    “这匹马姓周名兴。京兆长安人氏,少年学习法律,入仕后为尚书省都事,累迁为司农少卿。昔日,曾助我儿断哀家重要的一只臂膊许敬宗,那一刀下去,哀家在后宫几乎暗中天日。好马啊好马。”

    “太后,臣有罪,但那时臣,臣,臣……”周兴脸都吓白了,上牙碰着下牙,话都说不周全。

    “过去已往,哀家不会计较,只想问你,哀家想用这匹马了,不知道这匹马会不会听哀家的话?”

    “会听的,会听的。”

    “好,哀家拨你为狄官(刑部)侍郎,让你主审李敬业案。”

    “谢过太后。”

    武则天发诏追削李敬业祖考,将李绩坟墓挖出来,用斧砍棺,复姓徐。

    她的性格是顺昌逆亡,在朝堂上一句话不如她的意,都会贬职罢官,况且李敬业起兵谋反。再说,昔日李绩助自己登上皇后之位,她对李绩同样不薄。然而李绩不久后,盅惑丈夫流放了李义府。

    李义府死去流放途中,许敬宗病退,才有上官仪之举。这才是她一生最凶险的时刻。儿子弄许敬宗那次不算,他很明智地做了让步,顾忌着母子之情,所以自己并没有进入死局。

    萧王二人争执时不算,在她们眼里自己还是一个小尼姑小才人,面对这两个蠢货,她在后宫施展权计,游刃有余,进可以登天,退可以自保无忧。长孙无忌那一次也不算,朝中有李义府许敬宗两大党羽附和,即使做不了皇后,也不会很危险。

    因此,李绩功过相抵。

    这个举措是她内心激怒做出的,有一些头脑清醒的大臣通过她的举动,已认识到武则天的刻薄寡恩。

    在她的权利之路上,最重要的三个人,李治毫无疑问排在第一位,没有先帝的器重,就没有武则天的今天。

    第二位就是李绩,不管怎么说,没有李绩当初的支持,武则天连皇后都做不了,况且到现在的地步?至于李义府与许敬宗,虽然他们当时很有权利,然而仅靠这两个小人,武则天就能逆天般地做皇后?莫要忘记了,她不仅出身寒微,还有一个身份无比的尴尬,太宗才人。

    第三位就是裴炎,没有裴炎,同样武则天也没有今天。

    结果如何?

    但武则天也不是一直在施展淫威。

    这次暴乱,使她认识到百姓的力量,民心所向的作用。因此又下了一份诏书,免河南道与关中一年税务,本来想免全国百姓一年的税务,考虑到国库的压力,打消了这个念头。接着又大肆提拨人才,用官爵买动人心。导致许多埋没的人才涌现出来,不过更多的是废才,国库里的钱帛也象流水一样,越淌越少。

    这也不问的。钱帛毕竟是拿出来用的,只有派上用场才是好东西。在这一点上,母子二人观点一样。从谋夫城到信德,两次的收获,几乎是一今天文数字。然而最后让李威带到长安的,十不足一。

    并且她的精力与才华,再次让诸位宰相哑口无言。

    这才是真正的能者多劳,李治一死,武则天再无顾忌,甚至都不需要一字一句地替丈夫读奏折,使她节约了大量时间。因此批阅奏折速度加快。太能干了,连诸位宰相的事务都让她代做了,并且做得还不错。

    现在宰相很好,很清闲。连裴炎都可以每天放上半天假。

    宰相数量很多,然而生生让武则天以自巳的能力与才华,全部给架空。

    周兴也开始主审徐敬业谋反一案。

    酷刑之下,牵连的人越来越多。矛头主要指向了羽林军,同样也是武则天担心的地方。徐敬业在江巅起兵十万,对她没有构成危胁,若是羽林军有兵,只要数百人,就能直接谋害她的生命安全。

    但事情经过了周兴之手,变了味道。

    皇帝都一年过了,还没有半点消息,青海诸将领,诸士兵开始议论纷纷,甚至当初那个

    孔正方都因此,与一些将士发生了矛盾,逃向中原。皇帝大约不回来了,太后赏识自己,自己就要拿出来一点回报。

    羽林军中有许多忠了李威的将士,比如当初随李威出巡河南道的段怀简。李威西域一行,并没有全部带走,也让周兴一一揪了出来。以及一些官吏,百姓。

    有的人关在大牢里继续审问,有的人一定罪,立即被砍首示众。

    虽然免了税,然而洛阳依然是一片凄风苦雨。

    秋仁杰忍不住,在下朝时,将周兴拦住,说道:“周侍郎,莫要忘记,当初陛下是怎么对待你的?”

    周兴十分惭愧,支支吾吾离开。

    正好朱敬则经过,听到了狄仁杰的问话,担忧地说道:“狄相公,马上你的问话就能传到太后耳朵里。”

    “我是忍不住啊,”狄仁杰叹了一口气,当初自己用了这个厮,就感到有些不妙。不过考虑到某些特殊用场,陛下很反感,自己还是继续用了。没有想到有今天。顿了顿又说道:“朱少卿,一天里什么辰光最黑暗?”

    “黎明时分。”

    “那就对了,黎明过后,天岂不就要亮了?”

    若是陛下的计策,火候也差不多到了,再演下去,反而过火了。大约皇上也到了快现身的时候。若是皇帝有了万一,自己就是没有说这句话,早迟也会成为刀下之冤鬼。

    说完了,望了望天空,老天还在刮着北风,风就象刀子刮似的。洛阳城许多房屋上堆着厚厚的积雪,风一吹,簌簌地从屋顶上落下,似是一团一团的粉儿。洛水里也结着厚冰。河边枯黄的芦苇在寒风吹拂下来,瑟瑟地发扛,天很冷,苇叶也象结了冰,摇摆得很是生硬。天到了最黑的时候,离天亮不远了。时季到了最冷的时候,春天还会远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春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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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兴很快就将狄仁杰的话禀报了武则天。

    武则天听了十分不开心,你还想怎么着,我都让你做了纳言。难道你还想拥有裴炎那样的实权?

    又使她想起当初狄仁杰逾权审许敬宗案,带给自己的尴尬,还有与朱敬则查明崇俨案,导致丈夫的禅让,若不是失去这份大义,自己何来如此被动。就是长子生死不明,负着这份大义,她在洛阳依然如坐针毡。[bp;&nbp;&nbp; 怒色从眼中一闪,寻刻消失。

    对付狄仁杰,她有办法。当年他替儿子做事,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窟窿,只要将这个窟窿挖开,秋仁杰死无葬身之地。但暂时不能动,狄仁杰本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还有青海诸将,刘仁轨。

    这才是她最忌惮的。

    仅是眨眼之间,将利害关系理清楚,武则天说道:”仁杰忠诚,哀家很是心许。”

    难道我告这一状,告错了?周兴听后,心中十分不解。

    不摸清楚太后的心意,自己行事那么就困难了。

    这厮,还想凭他的能力,将武则天的心意摸清楚。

    武则天也知道他的能力,安慰地说了一句:”你的忠诚,哀家也心许。”

    话音一转,又说道:”你去将徐敬业案卷宗拿给哀家看一看。”

    ”喏。”周兴退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抱来一叠厚厚的卷宗。李首成接过来,递到帘后。武则天一张张地翻看。终于明白为什么秋仁杰动怒的原因。

    不能不承认周兴很有狱吏之能,短短的十几天时光,居然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刑讯出洛阳那么多对她不满的士兵,百姓,与低层官吏。

    有的是说了许多过激的话,到处盅惑人心若是不处理,洛阳乃是国家根本一旦动荡,后果不堪设想。可有许多人,却是因为对长子忠诚,被周兴拍自己马屁,强制性的牵扯进去。这些人中除了少数外,大多数只是默默规望,或者敢怒不敢言。也被周兴当作逆党判决了。

    不过武则天又注意了一点。抓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可中间除了有怨言的人还有忠于儿子的人外,并没有裴炎与程务挺的党羽了但武则天没有怪罪,裴炎与程务挺的力量,还不是眼前这个小狱吏所能开罪的。

    放下了卷宗,平静地说道:”徐敬业案,到此为止吧。”

    ”是臣做错了吗?”周兴小心地问了一句。

    ”你没有做错,是哀家不想伤害更多的人,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几句话,武则天只有一小半是真的。对周兴是很欣赏,想要守住这个家得需要一只很凶恶的看门狗。周兴就是这只看门狗的最佳人选。

    但武则天冷静地认识到,前段时间步子跨得略大了一点。这时要收上一收,将局面稳定下来。况且周兴已杀了许多人给予某些人足够的震撼,不需要再杀了。以免物极必反:

    这时候也不能杀儿子的人过多。以免落得更多的把柄,防止儿子还活在世间呢。尽管这种可能性越来越缈茫。自己不是去年与今年春天,那时候自己有丈夫的遗诏,又没有做什么事儿子就是顺利回到东都,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但自下半年起,为了加快掌控权利自己跨出了几大步,儿子一旦出现局面对自己很不利的。

    包括留下狄仁杰,都是为了留一条后路。

    儿子若是死了,自己主要敌人,不是儿子的党羽,而是裴炎与程务挺:一个在大臣中有着巨大的声望与号召力,一个掌控着羽林军,这才是让她未来最寝食不安的。

    狄仁杰无意中说了一句话,居然少死了许多人。

    这是秋仁杰没有想到的。

    东都局势渐渐稳定。这时,来了一行客人。

    吐蕃的使者前来议和:

    武则天听到后,想都没有想,说道:”他们害我儿生死不明,还有胆量前来议和。对他们说,要战就战,想议和,万万不能。”

    这一次,几乎得到满朝大臣的支持。

    已经给了他们机会,就差一点准备和亲了,可是吐蕃人最后做出什么事了?这才是一群永远喂不饱的狼,比突厥人更可恶。

    特别一些对李唐政权仍怀有旧情的大臣,更是对吐蕃人咬牙切齿:

    使者被灰溜溜地赶了回去。到了青海,李威同听后,对黑齿常之说道:”母后用心不纯啊。”

    黑齿常之只是嘿然一笑。做来做去的,就是针对太后的,可他是臣子,不敢明说出来。

    李威又说道:”你派人将他们请过来。”

    母亲做的用意,无非是想激怒吐蕃人,让吐蕃人再次攻击,好让青海与西域将士两败俱伤。母亲的性格亦是如此,她也许喜欢人才,可这个人才就象她昔日驯马一样,要为她所用,她才会珍惜。若不为她所用,宁肯用匕首杀死,也不能让他桀骜不驯,不听话。

    也许母亲知道国家需要看海诸位将才,可这些将才对她不忠心,她也不会爱惜了。

    李威想法也有些偏激。武则天这样做,不仅是这个原因,还有做一个表态,另外她也不喜欢对外族采取妥协的政策。所以历史上百败百战,直到晚年后,看到国家困窘了,才向默啜妥协。

    吐蕃的使者带了进来

    李威一身平民装扮,没有想起来。

    让他坐下来,李威说道:”朕听说你们吐蕃想要与我们唐朝议和?”

    ”朕?”吐蕃这个使者手中的茶杯一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吓着了。

    ”你想什么?难道你真以为朕的手下败将,你们吐蕃的大论,能使朕生死不明?”

    那也未必,好象每一次作战,你吃的苦头更大。但不敢说,也知道唐朝皇帝无赖的打法,稳打稳扎耗死你。谁叫人家国家强大呢。不过转眼就想到另一个问题,敢情这个皇帝是假的生死不明啊。一想就明白了是他使的阴谋诡计,原来唐朝的这趟水,比吐蕃还在浑。

    头脑清醒过来,不敢大咧咧地坐下,伏于地上说道:”此次出战,是噶尔兄弟强求,我们吐蕃国内是一片反对声啊,不相信请陛下派人到我们吐蕃问一问。”

    这一说,他不是没禄氏的人,也是一个赞普党系。可是李威眼下没有空去管他,徐徐说道:”想和行,你们吐蕃将论钦陵多次挑衅我们大唐,出尔反尔,将他交给我们大唐,联会立即同意你们吐蕃人议和。”

    就是没禄氏主意,这也是在帮助没禄氏,进一步削弱噶尔兄弟的威信:

    也要见上一见否则裕钦陵会胡思乱想,此时李威也不想与裕钦陵再进行一场会战了。纵然裕钦陵能看穿他的用意可得知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他就是强行出兵,也因为国内反对声音很大,不得不中止。

    说完了,为了防止泄露消息,派人将吐蕃使者以及侍卫一行人,强行“保护”到柏海,这才返回。

    唐朝来了吐蕃客人,元旦过后,突厥大草原上也来了一位客人。

    消失数月不见的孔正方突然出现在突厥牙帐附近,要求谨见骨咄录。

    骨咄录能成功,一部分是侥幸,正好逢到唐朝政权更替混乱之时,也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能力。特别是对人才颇为爱惜。孔正方本来默默无闻,然而无论武则天或者吐蕃,或者突厥,都派了大量的斥候秘密潜入青海。

    想知道唐朝皇帝是生是死,在青海能得到第一手情报。这一个生,一个死,不仅会影响武则天的决策,同样会影响吐蕃与突厥的决策:因此斥候就带回来孔正方与青海诸将闹矛盾的事。

    一开始骨咄录没有注意,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孔正方是谁啊:

    斥候这才说了他出使洛阳那次经历,大多数北门学士自爱羽毛,或者其他原因,那天晚上没有辨,但外界却误认为孔正方凭一己之力,将所有北门学士说得哑口无言。因此,在骨咄录心中认为孔正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才。事实也不错,胆子大,又有骨气,气节高烈,为官也有吏才。不然李威也不会挑中他了。

    听到孔正方来投,大喜,迎出帐外,手挽手将他拉到大帐问道:“孔君,为何来投奔我啊?”

    孔正方神情惹哀地说:“我忠的是陛下,不是忠的黑齿常之。

    然而太后暴虐,又不敢投奔。只好投奔大汗:”

    不对啊,这话里有话啊,骨咄录又问道:“那么你为什么放弃你们的陛下?”

    孔正方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说:“大汗,我们陛下再也回不来了。”

    心里却在说,陛下,莫要怪臣无礼,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骨咄录一听站了起来,踱来踱去,复又问了一句:“我还是听不懂:”

    “黑齿常之与李谨行失职,同意了陛下以身犯险。没有想到论钦陵兵撤得快,南山口防事没有准备好,被吐蕃人攻破。随后李谨行与黑齿常之二人悄悄派了许多斥候潜入吐蕃,都一年多时间了,还没有得到陛下的消息,你说陛下还能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我没有听吐蕃说杀害了你们陛下。”

    “大汗,我们陛下的脾气,你难道没有听闻?就是他遇了险,会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使国家处于危机状态:”

    骨咄录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听闻,是好象这么回事。

    “那你们唐朝皇帝既然出事,那些将领难道不害怕吗?”

    “他们为什么要害怕,手中有大量的将士,正等着太后开价钱呢。”

    “这倒也是,”骨咄录哑然失笑。

    孔正方继续说道:“只要大汗答应我一件事,我出一策保证突厥重现昔日荣光了……”

    骨咄录认为他是一个

    很有本事的人,他也多与唐朝人打交道,知道唐朝确实有许多人才被埋没了,比如阿史德元珍。于是就问道:“什么事,你说说看。”

    “请大汗起兵反武复唐。”孔正方一下伏下来。

    反武复唐?骨咄录苦笑,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在唐朝边境小打小敲的,占点小便宜还可以,但可不可能,攻到洛阳去?若能,早就进攻了。攻破洛阳,会获得多少财富?

    不过他还是将孔正方扶起来,说道:“那你有何策?”

    “大汗只要抛弃虚名,派大军攻破朔州,将阿那史道真活捉,奉他为谋主,大事可成也。”

    骨咄录又踱来踱去,阿史那道真是阿史那社尔之子,真论起来,即便他母亲是唐朝公主,也远比自己根红苗正:正因为道真呆在朔州,漠南许多部族一直没有对自己诚服。

    走了一会儿说道:“名位我没有那么吝啬,更不会象你们唐朝的太后,可朔州没有那么好攻打啊。”

    “大汗。此时青海诸将没有表态,大唐精兵猛将全部放在关中诸关把守,内部又不稳:阿史那道真虽是社尔之子,然他本身军事天赋很低。一旦大汗出兵,定会手到擒来,那时候合所有突厥各部之力,再加上大汗是为了复唐反武起的兵,山东百姓也会鼎力支持。大汗能重现突厥伟业,我们唐朝也有救了。”

    骨咄录不会真听他的话,复什么唐,反什么武。不过孔正方的话说得有道理啊,眼下唐朝内部正混乱时候,皇帝又真死了,例是自己的一大良机。喝道:“传辙欲谷与元珍

    前来见我了”

    p:解释一下。刘仁轨的担心,李治身死,李威进京不会有阻力的,仅凭那些关卡,怎么也阻挡不了。夺回政权也没有阻力的,绝对的武力之下,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作用,况且他身上披着大义。但武则天没大恶,虽有过,可也为了唐朝做了一些贡献,还是生母,不能强行幽禁。看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那么一个反武的人,都隐晦地批评了李显幽禁武则天的事。那时候武则天杀了多少人了?只要不幽禁,皇宫里什么事都能发生。李威还处在危险之中。

    裴行俭的计策是养恶,先行忍让,让武则天抓权,生出一些恶名,这才能有道义夺权。所以李威前去西域,也是养恶。

    没禄氏计谋则更恶毒,让李威装死。这个比较容易,在她到青海之后,会发生许多战役,每场战役,有主力部队,有侧应部队,有后勤的,有包抄的,有拦截的。总有一支部队处于危境之中。并且李威在青海与士兵共生死,也容易让人相信。而战役范围的广大,正好能躲过盘问,到青海可以说在西域,到西域可以说在岭西、呼罗珊,甚至信德:

    一开始武则天肯定会防范。但是李治一死,权利分配无外乎是在武则天与裴炎手中。若没有手段,裴炎实权更大:以武则天与裴炎对权利的渴望,时间短,畏于李威,处于合作状态,时间长,必然产生争夺。肯定是武则天胜利,然而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渔夫的故事,欲整难填。你,我,他,人人如此,谁能不承认?时间也长了,更会认为李威死了。武则天对权利的渴望,会使她做出更进一步激烈的事,李唐余威还在,百姓也比较拥戴,会不服,不服就有镇垩压。大恶就有了。有了大恶,李威可名正言顺地解决皇宫,百姓也不以为过,后人也不会认为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

    书中没有明说,可疑问的人多,顺便说一下。至于徐敬业是不是谋反,请

    自己看史书: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春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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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辙欲谷与元珍

    也认为是一个机会。

    也想过孔正方使诈,然而全部随着否决。若是唐朝皇帝还活在世间,没有这个必要。现在唐朝民声鼎沸,只要他率领青海大军东下,定会所向披靡,何必多此一举?[bp;&nbp;&nbp; 手序多了,破绽也就多了,画蛇添足,也就是这个道理。

    再说这个皇帝对百姓似乎很不错,一旦自己南侵,会使唐朝许多百姓遭秧,不符合这个皇帝的性格:

    但几人忽视了两条,一个是李威不想开一个坏头,特别是打内战的坏头。第二个不想在人们心中留下一个以兵伐母的印象。

    只要突厥一出兵,朝廷无将可用,必然会派出程务挺与张虔勋。那么用计在塞外将二人生擒活捉,再调动青海与西域几十万大军,形成一种压迫之势。纵然关内有驻兵,也不敢对自己进行阻挡。

    避免了打内战,不打内战,老百姓就不会认为自己是以兵伐母了

    一个母亲大义,让他绞尽脑汁。

    这番苦心,也许武则天都从来没有考虑过,况且这三个塞外的胡人。纵然三人都是人中豪杰,再想,也想不到这上面。嗯不出来,只能乖乖地相信。

    还有一点也让他们误解,若李威活在人世间,当时徐敬业起兵反武时,全国震动,那时候就应该出现了。何必要等到今天?

    感觉是大好的时机,于是立即征召了二十万精兵,打着复唐反武的大旗,浩浩荡荡向关内出发。

    武则天一听,差一点气得要喷血。都是一群什么人啊,猫啊狗的,都能反对我,复大唐。再反武复唐,也摊不到你们这群突厥的暴贼啊。

    不过也知道突厥此次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否则都不会出动二十万大军。恐怕突厥几乎一小半以上的壮丁,都让这几个叛贼征入军队之中:仅靠河北河东北方数州县十万左右的驻军,是抵挡不了的。

    于是想到了程务挺与张虔劾。

    没有其他的原因,无将可用。只有这两人好使一点。还有一个目的,自己将权利抓得紧,裴炎很不快。当初自己让程务挺与张虔勋为左右羽林军大将军,对自己有利。实质他们不是替自己拱卫洛阳安全,而是替裴炎拱卫洛阳安全。张虔勋稍好一点,程务挺几乎等于与裴炎同穿一条裤子。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时不同,势也不同。

    这两人执掌着羽林军,今天却让自己如鲠在喉。乘机将他们调离洛阳,自己也会放心一些。

    她又不放心将几十万大军交给这两人。

    于是下了一道诏书,发二十万大军征讨突厥。又令李孝逸为单于道行军元帅,程务挺为单于道行军长史离总管,张虔勋为行军司马。就这样了,还觉得不放心,又让亲信中郎将淳于处平执掌粮草插重。将粮草辐重看住,也等于拖守着二十万大军的咽喉。

    四人领旨离开,但武则天心中还憋着一股怒气,连摔了几个大花瓶子。

    军情紧急,不容得慢慢征召士兵了,四人先行率领几万军队离开洛阳:

    二月也到来了。

    内忧外急,压抑了武则天很久,终于听到一些好消息。

    刘仁轨在长安病死。

    这是朝中资历最深的老臣,又是一直坚决反对自己的大臣,可因为他的资历与声望,武则天还不得不想方设法拉拢。刘仁轨病死,去了武则天最大的一块心病。

    不过只能在心中偷偷乐,下诏追赠,又为之缀朝三日,西京官员全部前去吊唁。

    腰着又迎来第二条好消息,去往岭西的刘公公发回来的。此去,刘公公带了几十名内特,为了保持联系,让武则天得到最新的情报,每到一处,都将情况写了奏折,派几名内特返回,将消息通禀。

    这份奏折走到了德黑兰写下来的,然后让内侍马不停蹄赶回洛阳。一路赶得急,居然仅用了四个月时间奇迹般地赶到洛阳。上面写了,我在德黑兰王方翼处没有看到皇上,王方翼让我去契芯明处,可依奴婢看,全部是推辞之言。一路行来,不断地向人询问,包括向波斯王子泥涅师也问过,都没有人看到过皇帝的踪影。

    言外之意,李威是身遭不测了。但作为一个太监,不敢将它写出来:况且还有最后一站,没有走完:

    武则天也早忘记儿子的安危,将诸相喊来,大约说了一下。

    然后道:“青海西域诸将胆大包天,置我儿于险地,又向朝廷隐瞒:我儿大约是回不来了,可是国家不能无主。都过了一年多时间,看看这个国家乱成什么样子。哀家苦苦等我儿回来,然外界是怎么认为的,居然认为哀家揽权。如今之计,只能早立皇太子为国家新君,使国家走上正轻: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因为李威还在外面,不象扶持一个皇太子,以备万一,就是武则天也不得不将诸相召齐,一道商议。

    武则天话音刚了,狄仁杰就说道:“太后不可,没有准确的消息回馈过来,就不能扶立新君,非是皇太子,帝君关系到国家的命运。若是陛下返回,国家有二君相处,国再无宁日矣。”

    太后这一招狠哪。

    让相王这个软货为皇帝,还不等于是她在做皇帝?而且一旦皇上返回,已经立了新君,先帝遗诏又让太后决策军国大权,皇帝失去了最大的一颗棋子。局面要有多被动,就有多被动。

    “狄卿,你是何意思,有没有看到哀家为了等我儿回来,这一年多受的委屈?”

    若真是那样,关中各关卡的驻兵,你老人家又作何解径?

    可就有胆量抬扛,也抬不赢。武则天能说当初是为了拱卫太上皇的安全了先帝驾崩,关卡士卒可以撤下来。然而皇上下落不明,青海又驻扎了许多军队,我能不能将将士撤退下来?

    也没有那个胆量辨,狄仁杰只好说道:“太后,反正刘内侍已去了岭西,仅剩下最后一站顶多兰四个月时间,消息就能反馈回来,何必急于这三四个月?”

    话是这么说,可武则天直觉告诉她,很不安,别看这三四个月时间,也许云彩就会变成雨滴,沧海就会变成桑田。于是问裴炎:“裴卿你意下如何?”

    裴炎心中冷哼,需要我时间我,不需要我时,咄咄逼人。当我傻啊,装着傻说道:“启禀太后,臣也认为秋相公言之有理。”

    裴炎都发话了,而且万一皇帝活在人世间,自己这几人匆匆忙忙地立了一个新君,后果不堪设想。几个宰相有的附和,有的表示缄默只有武承嗣上窜下跳。但若不看在武则天的面子上,诈又将他当作一回事?

    其实不是不附和武则天关系太大,包括寨味道想拍武则天的马屁都不敢吭声。

    诸相不同意,武则天只好作罢,但对这些宰相们十分失望:第二天将裴炎召了进来,说道:“裴卿,西京刘仁轨薨无人留守,哀家很不放心,就将它托负给你了。”

    托负给裴炎武则天十分放心。

    长安是李唐的老巢刘仁轨又是忠贞的保皇派,很得关中将士官吏与士族之心。离青海也很近因此武则天一直很忌惮。至于裴炎嘛,他去了长安,是真正养老去的。

    裴炎两眼茫茫,头脑一晕,差一点载倒于地。心里想到,这就是我苦心经营换来的?可是程务挺与张虔勋率兵去了塞外,自己只有一个空架子。只好咬着牙说道:“臣奉旨。”

    终于摘去了裴炎的大权。不过考虑到儿子生死不明,没有将裴炎置于死地。

    处理了裴炎,又将郭待举贬为安州刺史。这是裴炎的不二死党,必须处理的。附和的李景谋罢为司宾少卿,沈君谅与崔譬也因为没有表示支持,罢相,保留原职。

    又以鸾台特郎韦方质为凤阁特郎同平章事,另一个对她忠心耿耿的大臣王德真,隐忍了一年多时间,终于将他提拨出来,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腰着又以冬宫特郎苏良嗣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朱敬则找到了狄仁杰,私下抱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国家如此动荡过。”

    “朱少卿,不这样频繁调动,相权怎么向太后手中转移?”

    “那么为什么她对你……“

    狄仁杰没有作声。

    若真将自己贬出朝堂,反而是幸事,但太后不会让自己如愿的。原来有刘仁轨,有青海诸将,然而陛下消息瞒得紧,东宫诸女与自己都不知道,青海将士更不知道。熬了很长时间,许多将士产生了动摇,黑齿常之数次镇垩压才将不满压制下去。这个问题不大,皇帝会控制着。可太后不知道,听到这个

    消息,会认为青海妨害越来越小,刘仁轨又死了。自己不听她的话,数次拂她的意旨,要对自己动手了。

    还没有动手。又提了两么宰相,一个是韦待价,这小子在青海让老百姓比成了妇人,因为对武则天忠心,反而屡屡升迁,让武则天提拨为天宫特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另一个人出忽人意料,提拨裴居道为秋官特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不过狄仁杰倒明白武则天的用心。要对自己动手,又怕百姓说话。于是提拨了裴居道,他是皇后的父亲,真正的保皇派大臣。哀家要杀狄仁杰,不是看皇帝亲信不顺眼,而是就事论事。将大家的嘴巴堵上。但事实呢?裴居道虽然身为国丈,因为才能有限,对武则天根本构成不了危胁。

    几天后,大事再次发生。

    周兴上书弹劾狄仁杰为大理永时,多次指使市井游侠,草管人命了

    一半是事实,当时秋仁杰借李治下诏清查坊间谣传源自何处时,为李威布局。趁机收纳了许多市井游侠,为了整合,走出了几条人命案,不过这些人说侠客是尊重他,实际上全部是混混地痞流氓无赖。也没有人将他们当作一回事。

    并且这次整合后,又拿出一批钱让他们谋生,这些人也认为自己是皇帝的人,开始改恶向善,反而做了一件好事。

    真说起来,周兴也参与其中。没有想到他将此事拿出来,倒打一耙。

    书上,人命大案,武则天很“重视”,随即下诏,让武承嗣、寨味道与周兴三堂会审。

    狄仁杰审了一辈子犯人,自己到头来却沦为了阶下囚。

    武承嗣让衙役将秋仁杰带上来,很是得意,没有想到这个眼中钉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一拍惊堂木,说道:“大胆人犯,还不给本官跪下:”

    “武相公,你受不受得起?“

    周兴想要插嘴,武承嗣手一挥,将他拦下来,慢慢来,不急,又问道:“周特郎指责你授人谋命,可否确凿?“

    看你怎么回答?就算你将那群人拿出来做挡箭牌,可再问你知道不知道此事?既然知道,身为大理寺承,知法犯法,又该当何罪?

    来公堂的时候,一套一套准备好了来的。

    谁知道狄仁杰根本就没有回答,道:“想杀就杀,何必罗嗦。”

    周兴喝道:“来人哪。”

    让衙役将他那套宝贝搬过来,饶是你钢筋铁骨,我也有本事让你招供。

    武承嗣又挥了挥手,道:“周特郎,不得这样,狄仁杰好歹也是国家宰相,昔日陛下的首席幕僚,只要他肯招供,免去他刑狱之苦吧。

    “喏。”

    “狄仁杰,承认吧,本官会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求情。”

    秋仁杰冷笑一声:“狄某不招,又会如何?是不是会将这些酷刑加于狄某身上?别忘记了,陛下未必没有生机。若是他回来,听闻你们用酷刑施回狄某,让狄某冤打屈招,将秋某处死。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将这些酷刑十倍加罚于你们身上?”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春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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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全部色变。

    他们不是老百姓,认为皇帝仁爱的神马,也许皇帝能与仁爱沾一点边,但肯定不是软弱的主。别的不说,十年时间,上过三次战场,一次比一次战争规模庞大,这三次战役死在他手中的人有多少?那是真正上迂刀山,下迂血海的主。

    自己默契地替太后将狄仁杰定罪问斩,再来一个严刑拷打,一旦皇帝真没有死,活在人间,又回来了。狄仁杰可不是去年杀死的那些羽林军将士,那些平民百姓,低级官吏,他是皇帝的真正左膀右臂,到时候皇上的暴怒可想而知!

    就是站在边上,准备刑讯的几个衙役身体都哆嗦了一下。

    周兴一看事不妙,色厉内荏地喝道;“大胆人犯,还敢嘴硬·上刑。”

    衙役们都没有动,眼巴巴地看着骞味道与武承嗣。

    骞味道没有作声,武承嗣又摆了一下手说道;“周侍郎,狄仁杰乃是国家宰相,岂可拷刑受之?”

    心里说道,我们只是奉旨行事,真皇帝回来了,我们可以用太后做挡箭牌。你小子为了荣华富贵,是一抹与皇帝对干到底了,别拖我们下水。

    但武承嗣眼睛珠子转了一转,又问道;“狄仁杰·你是说皇上还活在世间?”

    “难道你想陛下真的遭遇不幸,驾崩了?”

    “武某那敢哪,”武承嗣讪讪道,立即反应过来,倒底是谁在审谁啊。不动严刑,这也没有办法往下审,三人嘴巴子加到一起,也不及狄仁杰一张嘴巴,三人大脑加在一起,更不及狄仁杰一人的智慧。

    一天审下来,什么没有捞得·灰溜溜的离开。

    武承嗣则来到皇宫,将经过向武则天禀报。

    武则天慎重地问;“嗣儿,你是说我儿还活在人间?”

    “太后,侄儿也看不出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侄儿之见,太后还是早立皇太子为皇帝。若是陛下有意为之,图谋很大。”

    武则天脸色阴晴不定。

    若是去年上半年·什么都来得及,到了下半年,随着自己一步一步跨出去,权利是收拢了,道义与大义却失去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为仟么还不出现?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

    沉思了许久说道;“嗣儿,你今天做得很对。狄仁杰声名在外,就是我儿不回来,你们对他用酷刑·传扬出去,民间怨怼会更大。他既然不招供,哀家让你们三人率五百飞骑,立即前去西京,将那群市井游侠抓捕起来·从他们嘴中问出口供。”

    “太后英明。”

    第二天,三人骑马率五百飞骑前去长安。

    在国家的机器面前,这些个英雄好汊们什么都不是,只有少数机灵的逃了出去,大多数在衙役的带领下,从家中一一抓获。而且现在也好抓,大多数有了正当的职业,全部在家中·要么在店铺里·要么在码头上。几乎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将主要的成员全部抓捕归案。

    对狄仁杰不敢用刑讯·但对这些侠客们可以肆无忌惮了。

    各种残酷的刑讯下,大多数人连自己老爹老妈做下的事,都供了出来。

    这一供供出了大事。

    狄仁杰前些年因为这些人好用,也没有想到会落到今天下场,用他们办了许多隐秘的事。包括监督裴、明崇俨与李贤,甚至明知道明崇俨在研配春药,也知情不报,坐看事态发展,让明崇俨喂小丸子给李治吃,差一点连武则天自己都中了招。

    看到一份供状呈上来,武则天暴跳如雷。好家伙,我还以为你们是好人呢,原来卑鄙如此!

    杀!杀!杀!

    气得在批文上注了一个个杀字,一干人犯全部杀死。

    然后追削参与其中的刘仁轨、裴行俭官爵。家人流放岭南。又派人到李义琰家中,将李义琰追杀。全家人流放岭南!再将朱敬则下狱,择日与狄仁杰一道处斩,全家人流放岭南!再派人前去龟兹,抓捕魏元忠,未必会成功,但魏元忠的家人·同样流放岭南。

    又派人到东宫之中,将狄蕙与狄好揪出来,因为狄蕙二子李湟、李重望与女儿李蔺,狄好之女李璧是龙子龙孙,没有处理。但将二女抓捕起来,先是毒打一顿,打得七死八活,奄奄一息,再下大牢,准备一道与狄仁杰的家人,发配到岭南去。

    天下震惊。

    武则天愤怒可以理解的,狄仁杰用心不良,差一点想利用明崇俨坏自己名节,来达到扶持儿子上位的机会。并且丈夫吃了那些小丸子后,对身体也或多或少有了些伤害。

    若不是这个小丸子,自己会不会如此被动?儿子没有大义,随他在外面溜达十年八年,也不敢在外面溜达!

    但老百姓不这样认为,他们是皇上的心腹大将,不替皇上做事,难道要替你这个妇道人家做事?这才是忠心的表示。

    三月初三,是唐朝百姓最幸福的时光。

    春暖花开,和风醉人。又正逢大节上巳节,上巳节逐后·如果季气巧,又连着寒食与清明节。

    若是往日,热情奔放的唐朝人会在避时候满大街的载歌载舞。

    可是今天不同,天色晦暗,乌云低垂。

    许多百姓涌到了天津桥南,但是脸上皆是露出激愤的神情。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束了。”

    众人向桥北看去,从大理寺涌出来许多侍卫,这些侍卫看押着两辆囚车,缓缓沿着皇城的城墙根下,向天津桥驶来。

    朱敬则谈笑风生,隔着囚车,对狄仁杰说道;“魏槽公啊,没有想到来了这么多老百姓。”

    “朱君,别什么相公了,寒碜人。”

    “公道自在人心,看看这满朝的大臣,狄相公不为相公·谁有这个才能为相公。”

    “不提了。朱君是我不好啊,因为我牵连了朱君。”狄仁杰没有提家人,皇上一回束,家人也会平安回来。就怕在路上受到什么官吏的欺压,无辜地在半路折磨而死。

    “为大义而死,死得其所何来足惜。”

    “朱君果然节气高昂,狄某佩服万分。不过狄某都想起陛下对朱君的评价。”

    “陛下对我有什么评价?”

    “他说朱君耿直,几乎无人能及,是御史大夫之才。只可惜少了变通,否则,是唐朝一位清廉的好宰相。”

    “这个评价好啊,我就想做一个御史大夫,监督朝堂这群混蛋。也监督你,狄相公你是好人,可有的事,做得太游离于法度之外了。”

    狄仁杰呵呵一笑,又说道;“陛下也因此说过一句话。”

    “是什么?”

    “陛下说物无完物,人亢完人。三国刘邵说英才要聪明能谋始,明能见机,胆能决之。雄才要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谋断。可象这样的人,古今往来,又有几个。倒是他所论的偏才居多。”

    对史学,朱敬则没有狄仁杰精通刘邵的文章也没有看过好奇地问道;“刘邵说了什么偏才?”

    “刘邵零碎地说了八种偏才,清节之才高风亮节,可往往轻视了法家与术家的重要性,德有余而法术不足。法制之才,做事刚直,公正无私,可往往重视法制·认为能以法治国,却疏忽了谋略的重要,少了变通。术谋之才,足智多谋·可因为自持聪明谋略过人,又轻视法制,不知法律对国家的好处。器能之才,兼具德法术三才,因为会方略机变,反而轻视制度。智意之才,对各种韬略与计谋十分重视,然因为其智又疏忽了其他方面,往往导致聪明有余,公正不足。伎俩之才,锐意进取,为了功名利禄不择手段,所以会急于求成导致百姓遭秧。臧否之才,严以律己,可也待人苛刻,欠缺了宽宏大度,有时候就会误大事情。言语之才,能言善辨,可受之于口舌,必然疏于内心的教养。”

    “闻此言,大妙。狄相公,你就是那个器能之才,裴炎则是伎俩之才。”

    “你也是那个法制之才。”

    说完了,两人哈哈大笑。笑完狄仁杰又说道;“但陛下却说了十二偏才。”

    “哦,十二偏才,狄相公说说看,陛下说了那十二偏才?”

    “坚毅之人,能勇于纠正错误,完善自我,缺点是会矫枉过正,刚愎自用。对之是柔顺之人,能宽容别人,可会优柔寡断,错失良机。雄悍之人,行事不畏坚难,缺点是高傲自负。对之是谨慎之人,态度谨慎,然而会容易猜疑。凌楷之人,心强志坚,能坚守原则,缺点是专断固执。对之是辨博之人,会说服别人,缺点是也容易被别人说服感动,办不成实事。弘普之人,待人友善,可往往好坏不分。狷介之人,清介廉洁,可会过于拘束,缺少交际。休动之人,勇于攀登超越,但会放纵自己。沉静之人,沉静机密,可做事却会行动缓慢。朴露之人,诚实朴直,敢直却不能细微观察。韬谲之人,多智韬略·短处是容易两面倒,遭人唾弃。”

    “更妙了,当浮一大白。”

    “是啊,所以陛下又说,国家不是没有人才,是没有将人才放对地方,取人之长,弃人之短。当年狄某很不耻韦弘机的品性,陛下同样重用,是乃其没有大恶,土木造诣可以谋水利也。

    不过自己也要知道自己的缺点,完善自我,才是根本所在。”说完后暗自叹息一声,只可惜看不到陛下如何用人的那一天了。

    说话间,囚车已经来到天津桥●。

    郐子手将狄仁杰与朱敬则推下囚车。

    武则天很愤怒,可在百姓眼中,两个人却是大大的忠臣。然而面对众多侍卫明晃晃的横刀,一个个只是敢怒不敢言。

    午时三刻已到,郐子手准备行刑,忽然远处十几匹鲜衣怒马咆哮而来,远远地喊道;“刀下留人。”

    刽子手行刑时,就是有人喊刀下留人,也不可能留人的。这不是评书演义,谁听你的?到了午时三刻,再喊也要斩人头的。除非皇帝下了诏书及时阻止,这倒是经常出现。或者执行军法时,主帅忽然欣赏人才,临行刑时,饶囚犯一马。

    但这两个行刑的刽子手,面对处斩狄仁杰与朱敬则的情况下,心中也很犹豫彷徨。听到有人在喊,正好时辰差了几分钟,手中的刀也没有举起,于是愣了愣。

    十几匹马飞奔而来,领头的一个人还没有等马停好,翻身下马,大声说道;“我乃骆务整也,皇帝诏书,特赦狄仁杰与朱敬则。”

    说着,从怀中掏诏书。

    “皇上?皇上还活着?”这一下子老百姓炸了营,不顾侍卫手中的横刀,纷纷向骆务整一行人挤去。

    “是谁说皇上没有活着,”骆务整掏出了李威写的诏书,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午时三刻似乎就要到了·立即带着手下,拦在刀斧手前面,不顾临斩官周兴的反应,替狄仁杰与朱敬则松绑。

    忽然,天际处响了一道炸雷,密密的春雨从天而降。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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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没有过完,也许洛阳的风儿变柔了,云儿变得轻了,朔洲城中,还是一片严寒。乍来朔州,会觉得此刻塞外的风,不是风,是刀子,在脸上慢慢地刮。

    大幕的拉开,不是从天津桥上那声刀下留人开始的,而是从朔州城开始的。

    天色渐明,晨风清咧,阿史那道真府邸大门打开,仆役们意外地看到门缝后面塞了一封信。信封上写了一行工整的字,无名氏献于道真都督之信。

    仆役们皱了皱巅头,这可有些失职了,朔州城中形势复杂,阿史那道真府邸守卫森严,就是将信塞进门缝也不容易的。不敢怠慢,将信捡起来,交给了道巅

    道真打开一看,上面的话很短,骨咄录集大军,意欲南下,都督首当其冲,勿务速屯重兵防范,以防不测。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道真将哲喊来,也就是他的侄子。处罗可汗有二子,次子阿史那社尔,长子阿史那摸,死得很早,留下一个儿子叫阿史那勿施,官居郎将,不过也死了,然后到阿史那勿施之子阿史那哲,官拜左骁卫栩府中郎将,曾充任过幽州道经略副使,虽然与阿史那道真岁数相差不大,不过声望资历皆不如阿史那道真。

    阿史那道真前来云朔,将这个老噜子也带了过来。

    迅速将这句话看完,哲说道:“叔父,宁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

    “是极。”

    立即派出斥候到阴山打探。这个比较容易打听的,骨咄录发兵二十万,几乎集他的族民最大极限了,如此大规模的征兵,会闹出很大动静的。斥候听到后,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将消息禀报。

    信是李威提前安排人送来的。

    孔正方要么不起作用,那样会很麻烦,这和可能性很小,李威还安排了其他的后手。要么起作用,骨咄录必然派出大军南下。云朔糜烂不要紧。因为唐朝的置胡政策,从灵州到夏州到丰州,然后到胜州、云朔,几乎全是胡人。包括辽东,辽东此时除了沿海少数地方有了汉人的屯兵与移民外,也多是胡人,不过换成了高丽人、靺鞨人、契丹人、奚人。

    因此,云朔可以糜烂,但不能伤害到后方。

    没禄氏出了一个馊主意,但也是有效的主意,直指了人心。可具体步骤,特别是军事上的步骤,则需要李威与黑齿常之慢慢商议。比如放出那个,谣传,谣传直接说李威战死了,不说生死不明,让聪明人去猜测。既然战死了,论钦陵会欢天喜地,黑齿常之等将领也要乖乖交出兵权,听候朝廷发落了。

    也不能说生还,责还也就没有戏唱了。

    有很多细节性的东西,全部要一一堆理,一步差错,后果都很严重。毕竟皇帝诈死这步棋,似乎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也有许多风险。

    还有云朔这步棋,牌面揭开,哦,原来如此。但没有揭开之前,谁能猜到?那么全部成为小说中的诸葛亮了。历史上的诸葛亮肯定没有这么大本领的。

    从呼罗珊与信德获取了大量财富,也是最大的关健。没有财富赏赐,军心不稳,也会出大事。并且有了财富,就能拉拢西域各族。其实李威手中的唐军不多,从青海到碎叶城,仅只有十几万人。断断续续的战争,死伤惨重。这一战打得李威很肉痛。凭手中的唐军数量,起不了震赅作用。呼罗珊的波斯兵是不能抽调的,吐火罗的士兵同样不能抽调的。不抽调,兵力不空虚,论钦陵就不会打主意。一抽,论钦陵有可能又要来了。毕竟他手中继续执掌着大权。还有,要支援波斯。

    天山南边的军队,同样不可抽调太多。

    但河中各国,与天山北边各部,若能抽调,会抽出来多少人马?另外,还有回绕等铁骨部族人,特别是回讫人,酋长比粟与李威还有过一段密切的交往。

    因此,没有要河西吐谷浑,也是因为兵力不够的原因。但必须将它打残了,让他们对河东不能构成威胁,这才能将青海的主要兵力抽出来。

    这样大规模的动兵,需要财帛的,朝廷不会提供,自己手上就必须得有钱。天下熙熙攘攘,皆逐利往。没有利,谁会听你的话?

    这是一步惊天大局,尽管有许多地方不完美,比如李义琰之死,再比如江四斤全军覆没,经过多年载培,江四斤也是一个优秀的将才。国家将才青黄不接,李谨行与契芯明渐渐年老,江四斤之死,让李威很心痛。不过秋仁杰是要保住的,历史记得不多,但记得一句评价,说武周政权几乎靠秋仁杰撑起一半的天空。不过总的来说,到目前,没有大的差错。

    得到了情报,道真不敢怠慢,全城戒严,又从各地将兵力抽调上来。

    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他仅是新任的朔州都督,能调动的仅是朔州的军队,突厥大军南下,天知道他们攻击那一个地方。其他各州县官员将领皆不肯分兵给他。

    可也有办法,朝廷斩杀了温博与伏念,特别是阿史那伏念,人家都擒获了温博前来投降,几乎让唐朝兵不血刃就将暴乱平压下去,虽有过,也立了大功,然而也被斩杀了。所以突厥各部十分不服。这也导致了道真在各部中威信下降。

    当然,他若是反叛唐朝,声望远比阿史那骨咄录高得多。

    不过还有一些部族,继续对他效忠,陆陆续续的,抽调了近两万军队,驻扎在朔州城中。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定下来。所以这封信来得很及时,若是再晚一步,他就没有这个准备时间,朔州城会很危险。一旦城破,道真被俘,李威又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刚准备完毕,阿史那骨咄录大军浩浩荡荡的南下,一路打着匡复唐室,消灭乱武的旗号,直奔云朔。道真立即用快马将消息向洛阳禀报。有一个时间差的,从朔州到洛阳不象青海那么远,也需三天四才能将消息送达,还要准备军队,武器,物资,粮草,再大军北上,需要的时间更长。好在去年风调雨顺,新式和植方法的出现,只要一旦风调雨顺之年出现,粮食马上就会出现盈余

    其实若不是灾害连连,以及兵事不断,唐朝的粮价会便宜的可怕。一是产量高了,二是不再象以前那样实行轮耕,空置的田变少了,三是新犁的出现,使许多丘陵一带碟子大碗大的田地得以耕种,不但耕地增加,亩产也渐渐逼近了每亩地三石。

    说起来后人会觉得很好笑,就算包括轮耕和绿肥植物在内,平均下来一年也有一季半的收成,居然只有三石产量。但在唐朝意味着什么?产量几乎增加百分之五十!更多人接近温饱生活,实际人口也在增加,十几年下来,比史上最少增加了四百万以上的人口。但这一点,没有人能看出来,更不会想到。

    所以李治与武则天对李威十牟忌惮,儿子在百姓心中地位太高了。不仅是造福了农民,还有工匠,与商人。但最主的受益者,是整个国家,以及朝廷。连武则天似乎在也受益,江南兵乱,居然还有闲钱免河南与关中两道一年的税务。此次发兵,国库也不感到空虚。自从青海大战后,这才通过几年的时光,就恢复到如此的地多?

    开始突厥兵锋没有指向朔州,默啜与牙,珍分成了两路,默啜沿着黄河,直扑岚州,又来了。元珍率军直扑云州,也来了。这两州在突厥人多次催毁下,几乎快成为一片废墟。

    云州与岚州刺夹向道真求救。

    道真与哲都很疑惑,有人送信,他们能理解。道真在突厥也有很大的影响,也许某个内心亲道真的突厥将领,暗中派人送来的情报。可是情报上说突厥人主要矛头是对着自己来的,为什么反而成了两边的云州与岚州?

    道真将哲喊来,问道:“要不要派兵营救?”

    云州与岚州刺史皆是汉人,自从东突厥多次暴乱后,朝廷开始对突厥人产生浓浓的戒心。若是不营救,小人作祟,有可能自己叔侄二人,会被那个手段比男人更暴烈的太后斩杀。

    阿史那哲想了一会儿,说道:“叔父,还是派斥候再打探一下吧。

    “也好。”

    主要是能力问题,若是李威在此,会重用斥候,什么消息也回馈过来了,何必商议后再派斥候?

    斥候打探了一下,迅速回来禀报,大事不妙,骨咄录东西两路仅只有五六万军队,中路还有一支大军呢,十几万人马,正在向朔州赶来。

    这也是唐朝的政策造成的。

    本来数次打击之下,突厥人很凄惨,然而后来的政策过于优厚,不仅将河套云朔等地腾出来,安屯突厥降户,遭逢灾害之年,国家还主动拿出粮食进行赈灾。因此几十年后,突厥人口迅速膨胀起来,人。的增加速度远远超过了中原。所以这几次暴乱,最多时居然达到了三四十万大军。要知道,即便现在的唐朝,若是抽调三十万军队,是多么的吃力?

    所以国与国之间,仁义这东西别当真,当真了自己也就犯傻了。仁义可以做为一个,幌芋,小仁小义的,比如李威在西域做的,比起资质,也许他不及历史上许多人,然而务实的作风,却远胜过许多英才雄才。

    阿史那道真吓了一大跳,连忙派人送信给云州刺史秦中羡与岚州刺史李叔障,我没有办法分兵给你了,马上十几万骨咄录的中军就要来到,如有可能,你们还是分兵给我吧。

    秦中羡与李叔障无奈,只好向他州求救。

    此次胜州都督王立本与夏州都督李崇义倒是营救及时,可两人也不敢全部分兵。丰州已经糜烂,胜州首当其冲,万一突厥再派出军队从丰州而下怎么办?不但如此,丰州乃是史大奈部,其府兵皆是突厥精骑,并入东突厥后,进一步增加了骨咄录的实力。而且这些府兵对丰州胜州河套南北地形十分熟悉。倒了一大堆苦水,仅派出少量援兵。

    李叔障只好向蔚州、易州与幽州到处求兵,情况一样的,东路也有许多道路,让突厥人顺利南下,各州刺史心中同样害怕,也派了援兵,只是数量很少。

    默啜兵临岚州城下,岚州城驻兵加上夏胜二州派来的一千多援兵,满打满的,不超过七千人,秦中羡害怕,想要弃城逃走。这时,一个名将终于再次走入人们的视野。

    岚州稗将杨玄基,在史上正是他与奚人新城一战,大败剁万荣,生擒孙万荣头号心腹何阿小。导致剁万荣无路可逃,为部下所杀。可惜功劳被武承嗣与武攸宜抢走。

    他一把将秦中羡拉住,说道:“使君,不可。既然突厥中军十几万人直奔朔州,岚州必不是突厥人的主要目标。再说,神都已经在发兵,我们只要坚守不足一月时间,朝廷援兵就会到来。一旦我们撤走,后方并州就会危险。若是并州有事,你我人头皆不保。突厥人让末将来应付。”

    没有敢出城应战,据城而守,所遇的对手更是非常强劲。此时,前年突厥人入侵岚州,杨玄基将他们击却,不是击败,是打跑了,总之,占了上风,稍有些名气。可岁数小,官职低,还没有弓人注意。默啜也是如此,若不是侵入西突厥一战,人们还不知道这个名字。

    两员大将于城上城下率军拉开了会战。

    才干上默啜占据上风,兵力也占据上风,然而如杨玄基所说,默啜其意不在于岚州城。看到岚州城一时半会拿不下来,兵锋一转,直插朔州后方,抄去道真的后路。

    另一边就没有友州幸运了。

    在阿史德元珍的疯狂攻击下,云州城摇摇欲坠,李叔璋一看形势不妙,在突厥攻城的第四日夜里,悄悄打开南城门,率部南逃。云州城再次丢失。

    阿史德元珍也率兵沿着桑干河向西而来,抄住朔州城的后路。

    中路骨咄录自己,这时候率领十几万军队,抵达朔州城下,三路军队将朔州围得水泄不通。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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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咄录没有将全部兵力围于朔州城,默啜率了一部兵,扎于桑干河源,元珍率领了一部分兵力,扎于雁门关北侧。还有其他两路人马,一东一西,防止唐朝援兵到来。

    但大部分兵力上用来围困朔州。

    孔正方在青海也见过大军调动,可顶多几万人。猛然看到十几万军队,军营连绵了几十里,一望无际,每天仅宰杀的牛羊就达到了几千头,还不包括吃的粮食。

    他有些色变,不知道朔州城能不能守下巅

    骨咄录不知道他想法,也没有工夫去理他,骑着马,来到朔州城下,对城头上大声喊道:“我是阿史那骨咄录,请你们都督接见。”。

    阿史那道真走上城头,说道:“骨咄录,速速投降吧,突厥人经过几十年的休生养息,才好不容易拥有了这么多好儿郎,莫要让他们为你糟蹋了。”“道真,你错了。我们突厥人夏牧青草,冬栖山南,冰雪是美酒,风霜是甘泉。狼是我们的祖先,雄鹰是我们的阴友。世上最高贵的种族莫过我们突厥人,只是一时衰落,败于唐人之手。可是月有阴晴阳缺,人有悲欢离合,那只是暂时的屈于人下,难道我们突厥要甘心做人家一辈子鹰大吗?”

    这小子,居然将李威抄袭的那首水龙调头的词句拿来引用。

    不过突厥人是有很强的自尊心。

    很长时间,中原人一直在向他们低头,李唐创业时候,也卑微地低下脑袋,向他们称臣。所以心中有强烈的自尊感。本来数次大败之下,这个民族应当走向灭亡了。然而唐朝的政策,又重新给了他们一次崛起的机会。在和和政策下,唐朝本土都是胡风大盛,包括李承乾居然将东宫布置成突厥的牙帐。

    因此,突厥人自尊心从来没有停息过。

    正是因为这和自尊心,奉职与温博一举大旗,立即聚兵四十万。兵败后,温博与伏念再聚大旗,依然聚集了十几万的军队。然后到骨咄录,动辄出兵十万以上。

    李威也考虑过突厥人这和心理,站在突厥民族的立场,这和精神很值得鼓励,可是突厥的崛起,伤害的只有中原百姓。不象大食,若是没有吐蕃策略危害到西域的统治,大食无论怎么扩张,几乎是无害的存在。

    走到了彻底解除东突厥的时候!

    城头上站着的是汉将,骨咄录这番话起不到作用。然而站着的是道真,连士兵也多数是突厥士兵,道真不知如何回答。

    阿史那骨咄录回过头,大声说道:“突厥的好儿郎们,你们愿不愿意终生做人家的鹰犬?”

    “不愿意!”数万人齐声回答。

    声安云霄。

    骨咄录与道真的对话,是用突厥语说的,孔正方离得不远,两个人一个在城头上,一个在城墙下,必须大声对答,孔正方也能听到,但听不懂。不过这不愿意突厥语还是能听明白的。

    几万人的呐喊声,让孔正方闻之色变。

    低声与一个,百夫长交谈,才弄明白两人对答。心中想到,这个民族无可救药了。

    无论唐朝对他们怎么好,只想着光复昔日突厥的荣光,还能不能忠心唐朝?

    骨咄录又说道:“道真将军,你是处罗可汗的后育,身上流着突厥最尊贵的血脉。难道你忍心,让城头上的弓箭施加于突厥儿郎身上吗?”

    “既如此,你速速退兵。”

    “非如此,此次我前来,是迎接道真将军回去,主持突厥光复大计,臣叩迎道真可汗。”骨咄录说完,立即伏于地上。随着,突厥将士象波浪一样,一道接着一道,伏了下去。

    道真气得发昏,站在城头上嘴唇真哆嗦。

    骨咄录伏了好一会儿,城头上没有人答话,也不生气,笑咪咪回到大营,拍了拍孔正方的肩膀,说道:“孔君,你出的好计谋啊。”。

    “那敢当。”,然而孔正方心中十分不解。

    这一伏,城头上多是突厥士兵在守城,士气皆无,拿什么来抵抗骨咄录的攻城?难道是陛下出错了主意?

    城中道真更是困窘不止。就算勉强将城池守下来,今天发生的事,若是传到疑心病很重的太后耳朵里,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与阿史那哲商议了半天,也没有商议出来一个解决的办法。

    第二天,府邸大门打开,又出现一封信,这一回写得有些多了。

    道真都督,昨日骨咄录明请都督拜为突厥可汗,实借都督之旗,招抚忠于唐朝诸族子民。都督身为都督,身份尊贵,一入漠北,兵乃骨咄之兵,将乃骨咄之将。何人听于君命?目图将是君所,鸠药乃是君酒。不可不防也。骨咄曲解真义,突厥依附唐朝,丰年售唐之皮革毛角,荒年纳唐之援粮钱帛,仅几十年间,规模远胜于初。百姓安居乐业,各族和平友好。几宵小之辈,为图己位,盅惑人心,兵革立起于阴山南北。两次大败,尸骨横于大漠戈壁草原,秃鹫啄尸于荒野之外。乌云压顶,血风裹沙。妻离子散,哀嚎遍野。

    若能图成大事,亦无不可。都督再观西方数年,钦陵之智谋,吐蕃也鼎盛,然东败于青海,西折于西域。损兵折将,国家动荡。大食强横于西方,劲无能敌,仅出兵数万,立拓地万里,大食束手无策,国内分裂。西方唐军始未动也,若皇帝复生,突厥会亡于一夕,纵皇帝有险,日久诸将困窘,太后招抚,必将来归,亦为唐朝所用也。精兵猛将,集于大河,悍士智谋,云于代北,突厥亦会亡也。

    都督不可不三思而行,突厥存亡在于君一念之间也。

    阿史那道真打开一看,高人哪。正说中了他的内心深处,不能听骨咄录忽悠,这小子不安好心一心想做大汗,根本就没有想过突厥子民的死活。当真突厥是唐军的对手?

    只是这几年唐朝事情多,没有精力来管北方。一旦安定下来突厥这群叛军将会死无葬身之所悄

    将阿史那哲喊来,并且将诸将也喊了过来,有的人不认识汉字,道真大约地读了一遍。

    阿史那哲不由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啊?”

    “不管是谁了,反正他对我们是好意。大家听到没有?我们不仅是为唐朝而战,也是为我们突厥而战。正是因为我们的表现,唐朝事后,也不会对我们整个突厥进行处罚。否则柔然、匈奴、高车就是我们突厥的前车之鉴。”

    “是啊”,一个个地不由点头。

    骨咄录在北方做得很不错,但还不能与论钦陵与吐蕃相比,况且人家还有绝域高原可退。突厥一旦战败,往哪儿退,莫要忘记了唐朝军队同样也曾杀到过小海。就没有能力杀到那么远的地方,北方还有回纯人在虎视眈眈。况且自己也习惯了唐朝中原的生活,穿着华丽的丝绸,吃着精美的食物,住着奢侈的房屋,能牧能耕能商。何必跑到苦哈哈的大草原上受罪?

    “那么麻烦各位,将这番话带给每一个士兵让他们鼓起勇气来。大唐的援兵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

    “喏。”,一个个鱼贯退下。

    阿史那道真却坐在大帐里深思,这个人倒底是谁啊?仅凭这份眼力,也远在自己之上。

    骨咄录又在城外喊话了。

    道真心中有了底气,从容地来到城头上。

    骨咄录问道:“道真将军,有没有想好?我身后十几万好儿郎,就等你一句答复了。”

    道真微笑地说道:“骨咄录,我只问一个问题,一旦你举事失败你身后的十几万好儿郎,还能活下来几人。不是我出言侗吓,前面有奉职温博伏念之鉴,东西有高丽、西突厥十姓、咽面与吐蕃大食之鉴。青海西域唐朝诸将诸军,完整无缺的存在,你扪心自问一句是不是这些虎将的对手?就算你成功了,满足了你个的野心,你身后的十几万好儿郎又能剩下来多少人?”

    问完了大声说道:“突厥儿郎们听好了,我乃是处罗可汗之剁社尔之子道真。你们的骨咄盅惑你们,说你们做了唐朝的鹰犬。我问你们这些年来,我们走出了一些士兵,在为唐朝作战。然而高丽之战,青海之战,这些大型战役,是唐朝自己将士多,还是我们突厥将士多。仅出少量的将士,偶尔为唐朝征战一两回,然而唐朝征过我们突厥人多少税务,又送了多少精美的丝帛,赏赐各族子民?又在困难的时候,送了多少粮食前来解救?你们再想一想,五十年前,我们突厥有多少百姓,今天我们突厥又有多少百姓?这么好的日子,你们就心甘情愿,为了满足骨录咄的野心,将它葬送了吗?”

    “攻城!”骨咄录恼羞成怒,不等他说完,下令攻城了。

    但此时攻城,与昨天不同。

    昨天若是攻城,城上突厥士兵军心动摇,汉人士兵心生猜疑,说不定一天就能将朔州城拿下来。但今天各个将领已经将信上的话传达下去,再加上划才道真的一番说教,士气已稳,汉人将士猜疑也减去。嗯攻下朔州城变得很艰难。

    看着双方的激战,孔正方听完身边百夫长的翻译,十分愕然。

    他都不认为是道真自己想出这些话的,要能想出来,昨天就讲出来了。

    难道城中有高人相助?

    不过他要立即面对一件事,到此时,也达到了陛下提出的要求,自己要离开这里了。

    眼下的状况也要离开,“自己的”计策没有成功,骨咄录必然恼羞成怒,那么自己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不怕死,但不代表着想死。

    但陛下又吩咐了一件事,到了这时候,他可以离开了,可离开的时候不能让突厥人产生怀疑,最少要保持到唐朝援兵抵达雁门关之前,不能让突厥人怀疑他。

    这才是最困难的。

    不要说不让突厥人产生怀疑了,就是眼下想要离开,都无比的困难。看一看,前前后后皆是突厥的军队,空旷处也有许多骑马奔跑打探情报的斥候。看着双方攻防战越来越惨烈,孔正方陷入苦恼之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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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防战进行了大半天,突厥人长于野战,无论攻城,或者守城,皆不是他们的所长。

    城下面攻得很笨拙,城上面守得同样笨拙。若不是城中还有数千唐军,朔州城早就被攻破了。但不能说没有作用,人多力量大,只要心拧在一起,多了这些突厥人守城,只会起帮助作用。

    天色渐渐黄昏。

    到了二月尼声,塞外还有些寒冷。不过不再是一月以前那和风刀霜剑,稍稍变得清冷。突厥人吹响了撤军的号角

    一天攻战下来,双方都死了许多士兵。

    默啜有些恼怒,正好看到了孔正方,愠色地问道:“孔君,为什么你的计谋又失效了?”

    大半天就在思考这个答垩案。

    孔正方从容答道:“不是计策失效,是城中有了高人指点,大汗,你想一想昨天城上的士气如何,今天呢?”

    骨咄录不是不讲理的人,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是如此,心中后悔,昨天就应当攻城,不能拖到今天。又问道:“那么孔先生有何妙策?”。

    也没有当真,问一问罢了,有更好,没有拉俐。

    孔正方答道:“问题也不要紧,朔州城小,守城的士兵不是很多,道真有城墙之险,所以嘴硬,一旦攻破朔州城,他就乖乖替大汗效劳了。”。

    “那有那么好攻破的?”骂咄录没好气的说道。攻城战比野战更讨厌,往往城坚墙固,守城的将领会指挥,军心齐整,仅几千人,自己十几万大军就拿它无辄。况且唐朝军队就要快到了。

    孔正方本来就不懂,于是茫然地说道:“大汗,我初来北地,对情况不了解,甚至你们打听来的情报,我都不得知,又能有什么主意?”

    “好,你跟我来。”带到大帐。

    最简单的情报,突厥人还是要打探一下的,不过是突厥文字写的,也不是斥候自己写的,突厥文字十分复杂,创造出来已经有了两百多年时间,可认识的人很少。这是骨咄录派人将斥候带来的消息,用文字整理出来的。唐朝也是这么做,毕竟这时候,包括唐朝同样会识字写字的人很少孔正方不认识……”骨咄录派了一个人读给他听。

    吩咐完了,离开了这里,去找手下商议明天攻城的计划。

    孔正方一条条的听,其实他想从消息里找出一个方法晋骨咄录效劳是假的,而是看看,通过这些消息,能不能找出一个逃出去的方法。

    听了一会儿,又听到斥候带回来的云州、蔚州、朔州、忻州、石州、岚州与并州官员将领的名单,消息十分粗陋,除了一些有名的将领或者大臣,略略有些情报外,其他的只剩下一份名单。

    然而孔正方眼睛亮了起来,找到了骨咄录,说道:“大汗,我想到一个方法,也许对大汗有用。”

    “是何妙策?”

    “并州司马屈平是在下的同乡,也是好朋友,此人本来是深州长史,因为忠于我们唐朝皇帝,被排挤到并州担任了司马。他一直对诸武十分不满,若让在下前去相劝,说服此人,协助在下,此时并州兵力并不多,到时候大汗派一支奇兵,里应外合,夺下并州。武氏的军队必败,那么大汗可以兵指东都,替我朝铲除诸武了。”

    你小子怎么还想着让我军队攻打洛阳?

    不过大凡这些人,身上总归腐气很重,以前在唐朝时,骨录咄也碰到过不少类似的人物。没有计较,可是他真若成功,攻入并州,那么这一行收获就大了。骨咄录陷入沉思。

    孔正方不知道他心里面想什么,能不能逃出去,在此一举了,又诚恳地说道:“大汗,请对在下放心。在下与青海诸将发生龌龊,已无容身之地。前年又得罪了武承筋,国内同样不能安身。况且在下虽来到你的牙帐投于大汗,离中原遥远,中原人一时半会不知道消息,然而时间一长,必然知道此事。若是知道我唆使大汗率兵复唐除武的,朝廷会不会放过我?”

    骨咄录倒不是不放心他。

    而是认为他这一行成功机会很缈茫,不如将他留下来。他是唐朝那今生死不明的皇帝死忠大臣,一旦将他到了关健时候,举出来,会有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

    见骨咄录在沉吟,孔正方又说道:“大汗,况且并州城中有巨大的财富,一旦得到这些财富后,足以能弥补这一战贵部的损耗。”

    骨咄录终于有些心动,唐朝的特大城市无非就那么几个,长安洛阳,成都扬州,太原荆州,苏杭汴魏。沉吟了好久,最后同意。

    这一夜,孔正方趴在地角上,想着心事。

    骨咄录是同意了,然而派了几个侍卫跟随,美其名曰暗中保护。但自己呢,根本就不认识屈平,老乡都是真的,此人十几年前高中进士,被乡里传为美谈。自己认识他,他不认识自己。至于屈平对皇帝的态度更无从得知,天知道他是怎么从深州长史变成了并州司马的。一旦潜入并州城,自己的谎言必然会被骨咄录的跟随识破。

    怎么将这几个侍卫甩开?

    想了一夜没有想出好办法,第二天攻城战又开始了,一行人乔扮打装了一下,离开了战场,向南潜行。

    几天后来到太原城,此时李孝逸的军队也快到了并州。但是孔正方真要有能力说服屈平,屈平又有能力打开太原某个城门,他的说法还能实现的。毕竟岚州城虽然守下来,城外在默啜的掳掠下,已经整个,糜烂。轻骑可以避开雁门关,从岚州绕道进入太原。

    这一点也让孔正方不大开心,不知道皇审用的什么计策,但若不是让自己盅惑骨咄录,会不会弓寇入境,这些百姓会不会遭受到炭涂之灾?

    关健他没有能力想得那么远。

    比如牛擒程务挺与张虔勋,兵不血刃拿下这支唐军的意头。

    再比如突厥全军南下,大后方成了什么?

    当然,不是骨咄录大意了,都过了这么久,连武则天都认为儿子凶多吉少,况且骨咄录。在这和情况下,谁敢动突厥人的后方?青海与西域军队吗?他们有没有这个雅兴?难道回纯有这个胆量吗?现在的突厥可不是两年前的突厥,给他们三分胆,也不敢主动招惑自己。

    仅凭这今天大的漏洞,入侵带来的伤害,也是值得了。

    十分苦闷十分不解地进了太原城。

    时光也到了二月下旬,春暖花开,太原城中一些爱俏的少女,爱俊的小伙子们,穿上单薄的衣服。大街上人来人往,孔正方悄悄试了几次,可这几个侍卫始终象一块橡皮糖一样,粘在他身后。

    不敢做得太过火,只好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然后向人打听屈平家的住址。

    也未必有家,有的官员清廉,在任上仅住在客栈中,或者寄居在寺庙里,有的省事,租了房子。屈平没有,买了一栋小别院,院子不是很大,两排三进三出的房屋,里面有一个门房,一个老仆人,两个小婢女,问了问,屈平不在家,到衙门里办公去了,要到晚上回来。

    孔正方只好到了傍晚再次拜访。

    听到他名字,屈平很愕然,立即迎了出来,惊讶地问:“孔县承,你怎么来到并州?”

    “屈司马,也听到我的名字?”

    “屈某怎么能不知,周国公府上舌战群雄,青海与诸将生了睚眦出逃在升……孔县承,究竟发生了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哪。

    屈司马,能不能恕在下二十天后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孔正方不知道李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凡二十天后,大约也要揭晓了。

    “为什么要二十天?”

    “是一个约定。”

    “君子一言,驰马难追,屈某不问就是。不知道孔县承为什么前来拜访屈某?”

    “我想求屈司马一件事,能不能收留在下二十天时间。”

    屈平很好奇,又想问,但忍了下来,却问起另一件事:“孔县承,你在青海,可知道陛下的下落,外面那么多的传言……”

    “我也不知道。”这个打死也不能说的。

    “那么你现在寄宿何处?”。

    “我上午时找了一家客栈。”

    “不用住客栈了,屈某来的时间短,没有带女眷,你就先住在我处吧,怎么说,我们还是乡里。”

    “那么谢过屈司马了。”孔正方松了一口气,这几个尾巴跟着,让他很不舒服,心中多少也有些害怕。

    回到了客栈拿行李,几个跟班询问,不过听到他要搬到屈平家中,都没有再问。来的目标就是为了策反屈平的,两人一碰面,屈平就让他搬到自家住,说明两人感情好。

    在屈家住了下来,孔正方松了一口气,谁知三天后,他刚出来,其中一个侍卫悄悄跟上来,问道:“孔先生,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不能急,让我慢慢与他沟通。”

    “孔先生,时间不能再拖下去,唐军快到并州了。”

    “是,我知道了。”孔正方说完,立即返回屈府。然后愁眉苦脸的想,这事儿该怎么办?不能让屈平带着几个衙役将他们抓起来,抓起来容易,然而一问,结果如何?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又为什么勾弓突厥入侵云朔,还打着什么反武复唐的旗号?几天谈下来,屈平也表达了对陛下的仰慕,可是人心隔肚皮,自己敢不敢明说?

    这样拖也不是办法的,几个尾巴怎么也不会让自己拖上二十天时间。

    坐在屈平小院的西厢,孔正方想了一天,头发都想白了,也没有想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但他疏忽了一件事,人的贪婪与**,中下层官吏对名位的渴望。

    屈平试探了三天,断定孔正方身上藏着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而且前年他在武承嗣府上折了武承崩的面子,仅凭后面一条,将孔正方向武承崩出卖,也能换取一次升迁的机会。

    就在孔正方在他家中想化解几个尾巴策略时,屈平正在写一封密报信,准备送到洛阳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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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几个人,被黑齿常之打老远的从各自地盘请过来到了鄯州城,又被带到城外。

    走了二十几里地,远远的是一个山谷,山谷地形略有些凶恶,两边是大山峭岭,中间有一道小溪涓涓流出。此时小溪全部冰封,四下里都是一片茫茫白色,只有挺拨的松柏,在厚实的积雪中,露出少许苍翠的碧意,预示着大地还存在着生机。

    接近了山谷,看得更仔细。顺着小溪两边有宽达几百米平坦的地形,尽头处是一个农庄,与青海其他各处农庄一样,砌着厚实的泥巴墙,屋顶上铺着厚实的麦秸与白茅。不过几个人马上就发觉到不同之处,这个农庄没有一个百姓走动,相反的,有许多佩刀挂弓的侍卫在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是........?”疏勒国的国王疑惑地向黑齿常之问道。

    四十几个人都是来自西域岭西最大的势力。比如十姓,处月等部,再比如石国、曹国、何国等河中大国,或者吐火罗的叶护,再比如龟兹、疏勒、于阗等西域大国,他们都是各自的国王,或者能代表国家的王叔、王弟、长子,或者一部的酋首。

    皇帝生死不明,非常时刻,看到此处地形,心中觉得很不安。

    黑齿常之哈哈一乐,说道;“各位,某让你们丢下侍卫,单独前来,是为了给你们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什么好消息?”

    “马上就知,请。”

    带进了一户宽敝的农户人家,客厅里端坐着一个人。

    看到此人,大多数都见过面,忽然惊喜连连的跪下来,一个个捶胸顿足,大号道;“陛下啊,陛下。”

    有的泣不成声。

    李威一笑,胡人嘛·心思眼简单,许多行动在中原人眼里看来很单纯,道;“各位,仅是一年余时间没有见面,何至于如此?”

    尉迟伏雄眼中带着泪花,抽泣道;“陛下·外面的传言··…··这一年多,陛下到了哪儿?”

    “外面的传言?你们怎能相信传言呢,是黑齿将军说的,还是王都护说的,或者是李都护说的?,,

    “这·····

    “朕一直在青海,居中指挥。难道非得要朕上战场,才正常吗?”

    “是啊,可······”这一绕,伏雄也糊涂了。

    “不要管它·朕喊你们前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商议。朕为了西方战事耽搁太久,而国内不见朕回去,发生了许多事朕也要必须回去了,但朕在回京之前·必须将骨咄录的暴乱镇龘压下去。需要你们协助。”

    李威生死不明,各部各国都产生了一丝迷茫,可李威活着,心里面有了底气,一个个拍着胸脯说喏。

    “但是吐火罗兵力不能动,西有大食的压力,波斯人还不能单独举起反抗的大旗。东南还有吐蕃,野心一直没有停止。还有天山南部·特别是于阗、疏勒等部·更不能动。”

    “陛下,我们可以抽一些兵力去。”疏勒国王说道。

    “不可·朕也喊你们前来,特地说一件事,昔日吐谷浑阿柴筷子的故事,你们都听说过吧?你们都要团结,不能有私心,一旦大军离开,你们各部又有私心,敌人又要乘机而入。你们要明白,各部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能不能为西域岭西创造一个和平的环境,百姓安居乐业,前方军队安然无忧,全在你们一念之间。我也会留下一些官员,要听从他们指挥。”

    “喏,”其中十几个人不情不愿地答道。跟陛下打仗好啊,奖赏公平,而且还有胜利保障。摒弃在外了,心中也不乐意了。

    但这是战略需要,迫不得己。

    李威这才转向其他人,说道;“前年冬天发生了一些不快的事,朕想到了吐蕃人会北侵,但没有想到骨咄录会入侵,更没有想到葛逻禄与车鼻施会暴乱。是朕的疏忽,朕在这里向你们道歉了。”

    “陛下不敢哪。”几十人慌忙地伏下。

    虽然那次疏忽,一度导致西域局势很紧张,但最后捱了逐来。后面唐朝,不对,是皇帝做得很好·不仅给予大量的补偿,征剿车鼻施与葛逻禄所得的财产、人口与牛羊,大部分按照各自的战功奉献,全部奖赏给了他们。到了南征德黑兰与俾路支斯坦、马克兰、信德时所得的财产,又陆续地给了各部一些赏赐。

    包括河中与吐火罗地区,没有得到多少金银,也得到了其他的物质分配,就是粗重一些,可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现在天可汗又好好的活在人间,那么也意味着唐朝政策不会发生重大的转移。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朕说说出征骨咄录的事,朕打算从河中与天山北部,你们各部抽调兵力。不过因为有损失,朕打算再进行一次补贴·每部出一个壮丁,朕将会赏赐十缗钱。”

    一个很健康的奴隶,在西域也不过十几缗钱,这个丰厚的补贴,让各人听了很心动。

    “你们要量力而行,必须留下一些劳力放牧或者耕种,还有守卫家园。另外,朕要求妁是身体健康·体力过人的壮士,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为士兵的。”

    “喏。”这才是好皇帝啊,多体贴人啊。

    看着这些人眼中的跃跃欲试,李威很头痛。这样做,可以让他在最短时间,将各部最大的力量集中起来,并且也发挥了团结多数,将东突厥与少数铁勒部族孤立的策略。然而再次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侧一旦这些部族养成了一雇佣军的观念,以后想调动们的军队,朝廷又不拿出钱帛,很有可能就会磨洋工。

    不过为了震慑,李威同栉管不了这么多。又说道;“至于战后的物资分配,还是按去年的策略分配下去。不过因为天山南部与吐火罗在你们后方守卫,朕到时候会从中抽出来一批物资与战利品,分赏他们各部,你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一个个摇头。这就是公平分配的好处,对李威的分配·各部十分相信。

    “但是你们各部军队凌乱,到时候要分别接受王方翼、李谨行、契明将军指挥,还有这一次朕奖励丰厚,是来自大食人,或者大食走狗的财产,各位·你们各族也有功劳,所以奖励丰厚,是特例,知道吗?”

    众人再次点头。

    李威挥了挥手,侍卫拿过来两样东西。一个是两个印章·一枚印章是唐朝现在的疆域地图,一枚是一条巨龙托着一个若大的唐字。还有一个丝帕,上面的图案是两个印章图案的混合体。

    道;

    “此次出征骨咄录,不仅有朕的军队·你们的军队,前段时间朕也派了人联系了回纥人,将会有铁勒诸部参加。他们都在遥远的东北方向,与你们不熟悉。不仅如此,有的铁勒部族始终对我们唐朝抱有反意·此次朕想一举将他们解决。为了让你们到时候能甄别出来,上了战场,除非特殊情况,平时用印章在脸上盖上图案,左臂上系有这条方帕。不管对方是士兵还是百姓,凡有这两样事物出现的,一律不能对其伤害,不能掳其财产·不能发生冲突·知道吗?,,

    单纯是可爱的一面,野蛮是可恨的一面。一旦杀红了眼·抢红了眼,什么事都能发生。提前做一个预防。

    “喏。”

    “好,时间紧迫,朕预计岭西大军也要撤回来了,你们回去后抓紧时间准备。还有,朕的消息事关到这一战能不能顺利大捷,若是你们泄露了朕的消息,不但是你们,就是你们的部族,也将最终被列入朕永远不欢迎的部族。”

    这一句杀气森然。

    众人悚然,再次道;“喏。”

    随着离去,可是脸上还是很开心的。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压了很长时间,终于放了下来。

    黑齿常之等众人离去,递过来一叠厚厚的情报。

    李威打开翻了翻,其中有一份情报吸引他的注意·阿瓦尔人支援了少量援兵,换取了拜占庭的友谊。倒不是这支援兵有多大力量,此时的拜占庭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不希望蛮族人在背后捣乱,使后院失火。

    然后阿瓦尔人借机默默向东扩张。

    陆陆续续的,有许多小部族被阿瓦尔人征服。

    但想做上帝之鞭,就是自己暗中对他们进行支援,还要等很多年,有可能要等到五年,有可能要等到十年。但李威能等得起。问道;“黑齿将军,朕若将法兰克公主纳入后宫,会有什么结果?”

    “陛下,有点不妥啊。”虽有了心理准备,不然裴行俭也不会让敬则将她送到青海,随着又送到碎叶城,大事安定下来,又将她从碎叶城接到青海,但黑齿常之如实答道。

    真正原因李威说不出口,也没有说服力·只好说道;“黑齿将军,你看看这份情报。”

    黑齿常之看了看,没有看出来。

    “西方一战,其实我们唐朝是配角,真正的主角是大食与大秦两国。他们是生死仇敌,又有教皇参与,这一战会打很长时间。最后无论是那一方,都是两败俱伤,参与诸国也将民不聊生,国力贫弱。若是阿瓦尔人强大起来,我们朝廷不必派出多少士兵,只要派出一些将领前去指导,再支援一些武器。法兰克王国的内相谋害了香黛的父亲,朕纳了香黛,就可以打着为香黛复仇的旗号,到时候,我们唐朝的荣光,有可能布在遥远的西方。”

    “这·····?”黑齿常之张大嘴巴。就是呼罗珊想要统治,因为遥远,都十分困难。况且那个不知几万里开外的法兰克。

    “反正不用多少将士,何乐而不为?”

    “陛下若要纳,早纳。趁着朝堂上全部是一群没骨气的,否则若干年后,必然会有许多反对声音,到时候陛下也要做一个准则。臣也成了没骨气的,”黑齿常之愁眉苦脸的说道。

    不是党项人,是法兰克人,看看她那一头金黄的头发,那一对大波,那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放在后宫之中,说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李威被黑齿常之逗乐了,道;“相信朕,朕也不是不知道其中为难之处,只是这番用意很长远,所以知道为难,也去做。”

    到了傍晚时分,香黛秘密地带了过来。

    见创了李威,惊喜地说道;“陛下...........”

    “坐。”

    坐下来,一肚子疑词。嘴巴又张开了。

    “什么都不用问,有的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不过喊你前来,是想说一件事。朕可以替你报仇,有可能会将丕平的人头拿来,祭奠你的父皇。但有两个前提,第一个,朕必须师出有名,因此朕会将你纳入朕的后宫之中。第二个,一旦兴兵·必然对你的国家有伤害。

    如果你同意,我就答应你。”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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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督教没有那么伟大,不但基督教,任何宗教都此。

    但香黛是真正的清教徒,有些思想观念很顽固不化。必须说一说。

    “做你的妃子?”

    “嗯,是妃子之一。”

    “为什么一个男人非得要拥有那么多妻子?”

    “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李威也没有认为后来的一夫一妻制是多么的完善,婚外情,二奶三奶,甚至二男三男,彼彼皆是。

    香黛抿着小嘴,说道;“能不能让我想一下。”

    “能,时间不多,纵然你愿意,朕一旦回京,压力会很大。只有一个办法,朕不欠后就要回京了,回京之前,将这件事落实。对外托辞说,是你陪伴朕左右,朕身边没有其他女子,寂寞难耐,日久生情。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大家只好接受。”

    说得很直接,也很难听。香黛脸一红,许久后说;“为什么要帮助我?”

    “你可以认为朕看你一个弱女子,飘泊到几万里路之外,很可怜你。也可以认为你长相美艳,朕象周国公那样,看得心动了。”

    香黛羞涩地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象蚊子一样,轻声说道;“我答应陛下。”

    没有举办任何礼仪,只是秘密地置办了一些衣服、首饰,香黛走进了李威的生活。

    二月来临,鄯州还是很冷,但白雪变得稀薄了,远处的大山,近处的大地,露出大团深厚的赭黑色。

    一声响亮的号角,划破了清晨宁静的天空。

    这是不远处一所军营吹响晨起的号角。

    李威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睡美人,一只雪白的胳膊缩在饱满的酥胸下方,另一只胳膊抱着他的身体。

    这时候欧洲人还没有想到用什么除毛膏香黛腋下卷缩着两朵金黄色的腋毛。但最好看的是一对长长的眼睫毛,镶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使香黛就象后来电影里的鱼美人。

    看着她,又想到了东宫里几位女子,心中有些担心,将她的胳膊肘儿拿下来用手拨弄着她柔顺的金发,说道;“起床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香黛娇懒地撒着娇,用手在他身上揪了两下,柔软的躯体紧紧地粘了过束,不停的磨蹭。

    一磨,有了反应,李威手抚在那对硕大的丰乳上,轻声说;“要不要再来·····

    一下子眼睛睁大起来;“陛下,昨天晚上有了两次。”

    “那又有何妨不来我就要走了。”

    “这么快?”

    “嗯,不能再拖下去,朕要提前做准备。”

    “那么你要小心。”

    “嗯,”说完,将香黛身体压了下去。

    “公主殿下裴炎充为西京留守了。”诺曷钵说道。他与弘化公主感情很好,几十年如一日,到如今依然称呼弘化公主为公主殿下。

    “嗯。”

    “我们大约回不去青海。”诺曷钵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局面,诺曷钵很是尴尬,当初吐蕃入侵,他被迫迁往鄯州,后来畏于吐蕃的强大,又迁向了凉州随他来的部民散落在甘州与凉州一带。可是凉甘一带狭窄朝廷不得己只好将他的族人迁向了灵州。

    倒不是刻意分化吐谷浑。当时李绩已死,在军事上很少有人有长远的眼光。要么裴行俭,但那时也不怎么得志,还在武则天刻意打压之下。

    后来李威青海大捷,又迁来了更多的百姓,全部落户于灵州与夏州境内。迁来的百姓多了,不得不接受李威的建议,改牧为全耕的生活方式,侥幸得以度日。

    这也使吐谷浑在灵州境内,成为最大的部族。不过是在灵州,放在唐朝不是,比如东突厥,或者南河套的昭武九姓胡人。规模都比他的部族庞大。但总体生活比较安定·就连骨咄录,也不想碰他的部族。毕竟这么庞大的部族,有能力抽出几万战士出来。但这样一来,他的大部分族人在灵夏二州,受朝廷节制,少数族人在凉甘二州,受青海节制。

    青海与朝廷关系紧张,他夹在中间,多少也有些瓜田李下之嫌。而这两方的力量,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不但这样,本来吐蕃数败,莫贺手上的逆民们,让青海的唐朝军队,弄得元气大伤,几乎快没有了。象这样发展下去,几年后,说不定唐朝就可以将青海全部拿下来。

    到时候,他就可以率部回去。灵州虽好,终不是他的家乡,就连在夜里做梦时,还梦见青海的雪山,大非11的丰美。

    正在此时,外面侍卫走了进来,悄声说道;“大汗,青海的黑齿常之将军求见大汗,并且吩咐亻卜不要对声张。”

    “哦,让他进来,不,我迎出去。”

    还没有想起来,这时候与黑齿常之见面,传出去不大好听,黑齿常之说了这句话能理解。

    走了出来,见到黑齿常之带着几个人,皆是平民打扮,还有几个人脸上涂着颜料。但不奇怪,无论吐蕃,或者北方的许多部族都喜欢用颜料涂面的风俗。尽管松赞干布废除了这条习惯,立法禁止,然而屡见不鲜。后来连唐朝人自己,有许多人认为是时尚,跟着模仿。

    “请,”站在门口,不敢多说,只伸出手来,请他们进来说话。忽然手停了下来·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嘴越张越大,道;“陛·····

    李威伸出手指头放在嘴唇上。

    “是,”诺曷钵立即将他们迎进屋中。

    然后将下人全部打发下去,不知道李威怎么又出现了,但这种打扮来的·肯定有原因。然后伏下来,说道;“参见陛下。”

    弘化公主也吓了一大跳,不过她是长辈,倒不是那么拘谨,但也十分愕然地看着李威;“陛下,你怎么这种打扮?”

    “没办法啊,脸上涂了避个东西,朕也很难受啊,姑姑。诺曷钵·你起来#吧,怎么说,也是朕的长辈,不用拘谨。”

    “喏。”

    将李威安排到上席坐下。

    并且走出去,让侍卫将宅子封锁起来·不让一个人进出,这才殷勤地沏茶,然后坐下来不解地问道;“刚才臣还与公主殿下谈到陛下,这一年多,你到哪儿去了,让臣担心哪。”

    “或许是南山口一战,我从羊同逃到天竺,又从天竺逃到信德·最后逃出来了··…··”但李威停了下来·南山口一战,是他的战术失误·数千最精锐的将士几乎全部覆没,自己有着推卸不了的责任。顿了顿,又说道;“朕只要活着,这一年多在哪里,重要吗?”

    “是啊,活着就好。”

    弘化公主在一旁插言道;“陛下,既然你回来了,赶快回京城吧。不然太后要立相王为皇帝了。”

    在来灵州的半路上,李威也听到了。将他吓得面如土色,幸好没有得逞。否则到时候,自己地位十分难堪。

    母亲这一手高明哪,不过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到现在才动手。与黑齿常之分析了好一会儿,认为是刘仁轨。刘仁轨人在长安,长安是唐朝的第一首都,也是李唐的老巢所在。为什么这么说,看一看唐朝的几大势力的分布,山东财力人力资源强大,门阀也最高,当然不是后来的山东,还有河北几大家族,河南荥阳郑家,河东太原王家,陇西李家。

    另外就是权贵,又叫关陇豪门,他们都是在李唐创业之初出过大力的,李唐一统天下后,一个个鲤鱼跃龙门,成为新的豪门。还有代北门阀,与李家有着浓浓的联亲关系,比如长孙家、窦家,这些家族多在关中,是坚定的李唐宗室支持者。

    分析到这里,李威忽然想起了历史上一件事,若是自己死了,历史扭转到原来的轨道,好象母亲就要大开杀戒了,也灭了许多豪门,对山东望门不敢动的,影响力太大·动的就是这些关陇权贵。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比如长孙家,或者弘农杨家,也许出过许多大人物,但家族人丁单薄,连太原王家都不如,掌握的隐性资源有限。一杀,一个家族就消失在历史长河。

    原来是如此。

    因此不敢动刘仁轨,甚至想方设法拄拢刘仁轨,将刘仁轨稳住,就是害怕关中再束一个徐敬业,那不是扬州,一旦刘仁轨起兵,众多关中豪强支持,离洛阳又近,非是武则天所能控制的。恰恰刘仁轨作为一个元勋老臣,也有这份号召力!

    刘仁轨活着的时候,武则天也许想到立李旭轮,防备李威活着,突然杀回来这一着棋。但不敢实施,怕将刘仁轨逼急了,况且关中身后还有青海避一支庞大的军队拥护。

    刘仁轨一死,武则天动手了。至于裴炎反对,纯粹是一种失去权利心里不平衡的反应。

    破开了疑团,心里叫了声好险。

    一旦那天诸位宰相同意,扶立老四成功了,有了这个大义,自己就是出现,到时候也会很头痛。不管怎么说,你做皇帝了,居然一年多时间不冒泡,成何体统?国家不可一日无主,这不是一日,是一年多时间。甚至母亲在自己出现时,都可以利用那个很让人怀疑的遗诏,与老四的诏书,对自己强行下命令。

    答道;“朕也在半路上得知了。不过来得及,可你也听说了一些时局吧?就是朕想回去,关中数关,皆布有母亲的大军,除非强行的打内战,那样朕又不想。因此,这一次我想请诺曷钵可汗,帮我做一件事。”

    “臣力量有限啊。”

    “朕知道,不过是借助你的名又,拿下母亲的两个打手。”

    “那两个打手?”

    “程务挺与张虔勖。”

    “臣那有那个本事啊。”

    “你没有,可朕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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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雷滚滚……震耳欲聋……闪电似蛇……不停在天空跳跃。

    雨点更密集了。

    然后人群中许多人拜伏下去,号淘大哭:“陛下啊。”

    然后眼中不知道雨珠,还是喜悦的泪水,滚滚而落。[]

    后世之人,很难理解这时的百姓,所以徐敬业扬州一起兵,立聚众十万。若不是他采取了错误的策略,让老百姓失望,还会有更多的百姓加入。只不过朝中经武则天翻云覆雨的一弄,大臣不敢吭声,使武则天迅速掌握了国家机器。迫于武则天的压力,许多百姓最终敢怒不敢言。

    就是这样,武则天还开了告密之风。无论后人怎么讥谈,若没有告密与酷吏的压制,她的政权依然很难保证。不是她想杀人,是为了政权不得不杀。

    再比如立庙,后人无所谓。这时候很重要,天子才能立七庙,武则天这样,不仅想进一步巩固大义,也是对朝堂上大臣在做一次试探,试探的结果,让她不大满意,于是才立五庙,也就是诸候之庙。武家不是一个普通的外戚了,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诸候。

    因此,百姓心中对武则天都巅多或少有些怨愤。

    一个是李唐三代皇帝,包括未来的皇帝李威,就是四代了,做得不错,二个,武则天是一名女子,在这个男尊女寥的年代,百姓更是不服。

    闻听李威还活着,一个个喜极而泣。

    狄仁杰拍了拍拙得发麻的肩膀,对朱敬则说道:“老朱啊,陛下对我们不错啊。”

    虽然很有节气,歼里逃生,也是开心万分。

    “唉。”朱敬则叹了一口气。皇帝大约是在青海,骆务整前来,肯定是陛下早准备好的,怕太后杀死自己与狄仁杰,能活下好,就怕坏了陛下的大计。

    他猜得没有错。

    武则天让狄仁杰担任侍中时,李威就开始隐隐有些担心。母亲对狄仁杰十分欣赏,这是破格提拨,想拉拢狄仁杰。可因为自己,母亲定不会成功。时间长了,母亲失望之下,以她的顺昌逆亡性格,很有可能会对狄仁杰动手。

    心中十分担心。

    人才,国家有的是。

    可是那种象萧何、诸葛亮、王猛、崔浩的超级人才,那是几百年难得碰到一个的。

    唐朝也有好几个,前有房杜,后有姚宋。姚元崇还没有成长起来,暂时不会入母亲的法眼,也会平安无事。当然,时间一长,到母亲认为彻底掌权,要清算的时候,有可能会危险了。

    要么就是狄仁杰,史上只手撑起武周这片天空。

    还有一个人,张柬之。

    这个人历史李威记得一些,好象到了临老时,狄仁杰强行将他推出来。是看中他对李唐的忠心与胆子大,弄出来了五王政变,使老三登上帝位。这步棋纯是狄仁杰为了保住李唐,忽悠了武则天。

    但张柬之仅此于胆子大,忠心。其他方面的才能不得而知,治国的本领李威记不起来,智谋的本领,居然败于武三思之手。因此,还不属于狄仁杰这样的顶级人才。

    要么就是一个宋璟,四年前中了进士,可惜才十六七岁。李威不好将他单独喊过来,说,宋君,你是一个人才啊,协助朕做一番大事业吧。能将这个小小宋吓着了。

    而且是人才,也有一个培养磨练的过程,李威陆续地在观察,眼下没有动他。

    此时,母亲改制也改了,五庙也立了,徐敬业反武也反了,杀人也杀了,李威打出旗号,影响不大。正好刘仁轨在长安,秘密地利用他手中的权利,将骆务整几个调到长安,并且伪造了过所。

    狄仁杰没有事便罢,一有事,那怕会影响到活捉程务挺的大计,也要强行将狄仁杰保下来。

    但这时候,程务挺与张虔勋早到了河东,已经率军快要抵达前线了,即便暴露,影响也不大。

    骆务整说道:“陛下托臣带话,时你们说,委屈你们了。”

    “谢过陛下”,两人激动地说。虽然早在心中大约猜出李威还活着,可得到李威的消息,心中还是激动万分。

    周兴也清醒过来,走过来,厉声说道:“骆务整,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诌书,处斩狄朱,你居然敢劫法场。”

    骆务整让这个小人气乐了,你都算什么玩意儿?但他也是唐朝官员,得按程序来办,将诌书递给他,说道:“你自己看。”

    “这是伪造的。”

    “陛下早料到你会这样说,各位父老乡亲们,可有人精通算术的?”

    “有啊,有啊。”除了经学外,算学、律学与书学,也是学子必修的科目。许多人举手答道。

    “有没有人读过陛下的《初级数学》?”

    “有啊,有啊。”刚才举手的人,又再次全部举起手来。

    由于算学是小科,不受重视,再加上李威又用了许多英文与阿拉伯**为数字符号,所以一开始时,读的人觉得很困难。不过慢慢养成习惯,立即觉得茅塞顿开,大呼高明。就是这本初级数学,内容顶多达到初中的水平,也领先于唐朝数学好几百年了。渐渐的这本书被普及开来。连国子监也顶着武则天的压力,最后开设算术科目时,将这本书当作了教材。

    “那就好,”骆务整努了一下嘴。身边的一个侍卫从马背囊里解下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是一个油布包,向一个老百姓借了一把雨伞,打开油布……甲面是几十本书。

    骆务整说道:“这是陛下划撰写的《中级数学》与《初级格物》,大家看一看,是真是假?”

    诌书上的字迹能说仿造诌书的大印,能说李威遇险前,遗留下来的。但有没有人能有学问,编写这两册书籍?

    说着将书籍发放到一些举手的人手上,有学问好的打开一看,连忙说道:“是不错啊,只有陛下才有这个学问,写出如此高深的算数,天可怜啊,终于开眼了。”

    周兴茫然,不由自主说道:“错,太上皇遗诌,军国大权由太后决策。皇上也没有权利称诌书来人哪,拿下狄仁杰、朱敬则。继续处斩!”

    “你敢!各位受旨!”

    哗啦一下所有人伏了下来,周兴想硬挺,最后一看,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哪里只好伏下。

    骆务整打开诌书朗声宣读:“太上皇驾崩,朕心痛切,然兵起青海,远穷大食,军事吊垂,岂能半途而废?若前功尽弃,数万将士鲜血空洒异域他乡,西陲安全抛于一夕母后英慧,故朕暂时不归。谨防小人作祟,坏我社稷,毁我栋梁,特下此诌工狄仁杰、朱敬则数人乃我大唐之栋梁之材,朕之肱股之臣,国家之未来。若有奸枭,害我心腹,坏我国家,危害狄朱,勿问任何罪名,见诌立赦。凡不从者,无论何人,朕诌骆务整当场格杀。”

    读完了,将诌书收起来。

    百姓重新站起来,议论纷纷。

    “陛平英明哪,在青海就算到才小人想古狄相公,朱少监。”

    “那是,陛下是什么人啊,那是天上的星宿降落凡尘,保估我大唐平安的。”

    又有百姓好奇地问:“骆将军,陛下这一年多去了哪里?可将我们盼苦了。”

    这个不能回答,点是以后,都不能回答。算作皇上从吐蕃逃出来的,真相却不能公布天下。骆务整笑了笑,含糊地道:“什么样的困境,能困住陛下?”

    让老百姓的想法,往偏路上想。这才看着周兴,对身后的侍卫说道:“好象这个人也冒犯了诌书,应当怎么办?”

    “杀!”

    十几个侍卫举起了横刀,齐喝一声。喝完,就向周兴冲来。

    周兴吓得额头上冒出冷汗,两腿发软,想站起来逃跑,都没有力气了。

    骆务整将侍卫拦住,对周兴说道:“本来我就有权利将你当场斩杀的,不过你危害太多,杀死了那么多忠良,害死了那么多百姓,这么容易死了,实是可惜。等陛下回来,再收拾你吧。至于你们,你,你,你,想不想死?”

    用刀指着监斩的羽林军与狱卒。

    一个个皆摇头,皇帝还活着,甚至特地为狄仁杰与朱敬则下赦诌,除了太后,谁敢再将他们二人杀死?就是太后强行让自己动手,也没那胆量啊。

    “狄相公,朱少监,末将保护你们回府吧。”

    正要离开,天津桥上传来太监的喊声:“青海来使,太后有旨诌你们进宫进谨。”

    骆务整一出现,就有侍卫飞快地跑回皇宫,向武则天禀报。

    武则天正坐在内宫里喝茶,脸上表情防晴不定。斩杀狄仁杰与朱敬则,会引来许多不好的后果。但不斩杀,群臣就不会震慑,自己立老四为帝的事,也就不会成功。

    不立老四为帝,她心中始终不安。

    算计着到了斩首的时间,但继续在心中盘算着得与失。

    听到侍卫的禀报,武则天居然失态地说:“你再说一遍。”

    “青海骆务整将军率十几飞骑,闯到天津桥刑场,法场持陛下特赦诌书救人。”

    武则天脸变得青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寄托在儿子已死的情况下。就是不死,奇迹般地从吐蕃逃回来,有可能也要很长时间之后,那时候自己扶持四子登基,政权已稳,纵然回来,长子也落入下风。

    没有想到,这时候出现!

    反应过来了,这是儿子的诡计,还有搞不懂的地方,为什么到这时才出现,实际更早的时候,比如徐敬业造反的时候出现,岂不奚妙?更有一个弄不明白的地方,如此阴暗歹毒的计谋,儿子是想不出采的,就是裴行俭都想不出来的。

    是谁在替儿子出了这个主意?

    没有再想,下了。谕,说道:“诌他们进来。”

    至于狄仁杰有没有被杀死,没有问,得弄清儿子的虚实,才是当务之急。

    骆务整迟疑了一下,你一个老女人,多次在后方捣乱,为了你,牺牲了多少将士?甚至为了权利,不惜杀害自己亲儿亲女,有什么权到称诌书,称旨书?

    不过终是陛下亲生母亲,最后对身边侍卫说道:“你们保护好狄相公与朱少监回府,我进宫一下。”

    “唔。”十几名侍卫保护着狄朱二人离开。

    骆务整被带进皇宫。很不恭敬地冲帘后施了一礼,散漫地说道:“臣拜见太后。”

    “免礼”,武则天有些不悦,又说道:“你持了我儿的制书。”

    “是诌书!”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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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务整虽因功授了中郎将,但毕竟是一个契丹人,勉强识一些字,侥幸到了青海,为李谨行赏识,脱颖而出,可一直呆在青海西域岭西转战,骨子里还保留着胡人粗鄙的作风。

    心中想法简单。

    这个老女人太可恶了,居然逼得皇上逃到西域战场上,来找一个活路。自古以来,有没有皇帝亲自上战场,谋安全的?还不够,又逼得皇上诈死近一年半时间。简直是千古奇谈吗。

    不信邪,看看她的手段,所做的事,皇上若不避过这一年半时间,大圌义抓不起来,不处理好,稀里糊涂进了皇宫。顶多五年时间,就会稀里糊涂驾崩。

    特别武则天借徐敬业谋反案,让周兴清查洛阳,杀死了许多人。这中间就有许多从青海战役返回的将士,有的是骆务整的战友,有的还是他的属下,不错,当初大多数人是到青海混功劳的。可袍泽之情,怎么能没有一点?

    他也不怕武则天杀他。

    杀就是了,诏书都出来了,还杀?太后能杀自己,皇上能不能杀武家的人,什么七庙五庙,你不好杀,洛阳长安那么多深宫,能不能让你到某一个偏僻的冷宫里,安心地养老?

    大体想法不错的,略有些偏激。更不能用老女人称呼,史书圌记载十几后,因为武则天会涂泽,恍如少年,牙齿掉了,居然年近七十,还能重生出来。这是一个天生异禀的女人。此时武则天抛去实际年龄,单看长相,也不过不到四十岁,依然美艳动人。

    “你……”武则天悖然大怒,看到他轻蔑的样子,又想到儿子这个阴森、下圌流、无圌耻、歹圌毒、黑圌暗、不孝、谲诡、狡诈的计谋,终于明白儿子要做什么了。

    反而不敢动弹,若用一个不敬之罪,斩杀这个契丹人很容易,但事情就再没有了转弯的余地。自己儿找了一个台阶下,道:“可知道狄仁杰草管了多少条人命?一个个象他那样,国圌家还了得?”

    “臣也听说过。当年谣传,对陛下很不利。太圌上圌皇亲下诏书,让狄相公圌审圌查此案。是死了一些人,也不过是一些无赖游侠儿,这些人平时就喜欢违纪犯科,况且牵连到天机大案。事后在狄相公的整合下,许多人改圌邪圌归圌正。狄相公此举,臣没有看出什么不妥。若要因此而斩杀,臣斗胆试问一句,这一年多来,死了多少无辜的士兵、官圌吏与百圌姓?那么相关的人,是不是全部要一一处斩呢?”

    话外之音,也就是满朝文武官圌员,包括太后你,也逃不了干系,全部得处斩!

    但不要紧,受了一点气,武则天能忍下来,自从她进宫以来,这几十年来,受了多少气?关健是武则天听出来了,儿子此次是打算与自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不然这个将领,没有这么大胆子。

    也不想说明崇俨春圌药一事了。

    那么这个家伙又得说,狄仁杰怎么知道明崇俨配春圌药是干什么的?陛下多次说他不是好人,你们为什么又要往皇宫引?

    压圌制住怒气,问:“这一年多我儿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哀家派人下旨让他进圌京,找不到人?他又是在哪里下的诏书?”

    前面两个问题,全部废话,关健是后面一个问题。可夹在一起问,不会让骆务整注意。

    骆务整早就想好了对答,没有上当,道:“臣一直在岭西与大食人作战,也不知道,最近刚返回青海的。陛下是在鄯州下的诏书,那时他正与黑齿将军谋划平灭骨咄录暴圌乱,正准备返回西突厥联合各部,一起攻打。”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青海的?”

    “一月前。”

    武则天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平灭骨咄录,她相信,骨咄录暴圌乱很久了。事关到国圌家,儿子不会含糊。况且青海诸将也有这个能力。在岭西与西域作战,无论立下再大功劳,与中原无关。而平灭了骨咄录的谋叛,才能与朝圌廷的将领形成对比,才更赢得民心返回京圌城。

    一月前骆务整接到诏书,再返回西域,就算西域提前准备好了大军,然后从西域再插到大漠,似乎还是一次战机,正好骨咄录军圌队到了朔州,老巢空虚。那么自己还有数月时间准备,来得及。

    就怕骆务整说的是假话,并且她的直觉告诉她,假话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九十。那么留给自己反击的时间很短了。

    很想让周兴用酷圌刑,对骆务整进行拷圌问。

    又想到了儿子的良苦用心,身圌体不由地气得发圌抖,好歹我还是你的母亲,没有我的打拼,那有你今天皇帝之位?

    得到儿子活着的消息,甚至将营救狄仁杰的后手都准备好了,武则天就知道李威打的什么算盘。原来从去西域,甚至在这之前,忽然从朝堂消声隐迹,就已经在算计自己。

    给自己人为制圌造时机,制圌造时间,膨圌胀自己对政圌权掌控的雄心壮志,好做一些不理智的事,压圌制住母圌子大圌义,光圌明正大的对付自己。敢情将自己当作了什么人,武则天立即浮现出《春秋》第一篇里的内容。

    好狠的心机,甚至隐忍了四五年,五六年之久。并且是男人一生中最好的光阴,仅仅是为了未来的数天!

    在帘后两眼一黑,差一点晕过去。

    无力在说道:“你退吧。”

    “喏。”骆务整精神很好,大声答道,一个字让他答得铿锵有力,荡气回肠。答完后,大步离开。

    李首成不解地问:“骆务整如此无礼,太后,为什么不处罚他?”

    “你让哀家安静一会。”

    “喏。”

    武则天闭目沉思,她又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本来长子不归,青海到西域、岭西各族民心不稳,反而成了青海将士的掣肘与不稳定因素。可是长子一归,不但有青海到西域的诸将士,群胡立即归服,况且他去年又用了大手笔,拉拢了群胡圌的心。可以想一想,仅是唐朝的军圌队,就有可能达到十几万,再加上那么多各族胡人,有可能是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同样不是可能。儿子不归罢了,一归势在必得,那么多军圌队,黑压压而来。就是整个唐朝中原的军圌队听自己调动,也未必打得赢。

    自己做得太急了,太急了!

    应当再等上一年,等刘公公确认了消息后,再扶立三子或者四子登基为帝,徐而图之。其实不用扶,只要拖到一年后,自己没有什么动静,长子也会被自己逼着出现。那时候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做,长子能拿自己怎么样?

    她没有想到暗中有一个智慧不亚于她多少的人,参与了其中。

    李威也问过这个假设,若是母亲什么都不做,甚至可以做一些微调,正好国库里有许多钱帛,拿来收圌买人心。自己这一着棋,反而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禄氏反问了一句:“以你母亲对权圌利的留恋,真的能忍这么久?就算你母亲能忍,裴炎会不会受?你母亲会眼睁睁地看着裴炎成为一言九鼎的权相?”

    李威无圌言圌以圌对。

    没禄氏又说道:“每一个人都有短板,你母亲虽然智慧几乎无人能及,可对权圌利的迷恋,成了她最大的短板,是你父皇糊涂,若换成你的祖父,以你母亲这种权圌利心,早让你祖父杀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李威又问道:“那么我的短板呢?”

    没禄氏俏皮地答道:“不告诉你。”

    而且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皇帝居然诈死的,还不是一月两月,而是一年半时间!刘仁轨又好死不死的,活了那么久,掣约了武则天不敢将动作做得过大。否则一立新帝,李威或多或少,又会变成被动的局面。

    觉得头很痛,对李首成说道:“去,将诸位宰相与武三思喊来。”

    一会儿,武承嗣、武三思、骞味道、王德真、韦方质、苏良嗣、韦待价、裴居道被带了进来。这就是现在的群相,李治时的宰相,没有一个存在,全部贬出了朝堂。

    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苏良嗣,学问不是很深,在荆州时梁宣王兄河东王萧誉出资修建设了一座寺圌庙,所以叫河东寺。苏良嗣来了一个不学无术,责问道:“江汉之间怎么称为河东呢?”上奏,强行将河东寺拆圌迁。

    但吏治很好,也很耿直。大前年李治前往泰山,派太监前往江汉采办奇异竹木,想将它们迁载到御花园中。太监滥用职权,一路胡圌作圌非圌为,欺圌压百圌姓。跑过荆州时,苏良嗣强行将他们抓圌捕,然后上奏李治。为了远方的竹木,忧民不是圣圌人所为。李治公开承认自己错误,下令将竹子投于长江。然后诏苏良嗣为雍州长史,与刘仁轨共同治理灾圌情,颇有政绩。

    还有韦方质,生性也比较耿直。

    当然了,诸相不能全部象武承嗣,或者骞味道之流,那么国圌家也没有办法圌治理了。

    后来的武则天用人也是如此,一部分有才干的,用来治理国圌家。大部分听话的,维护自己的政圌权。

    若不是这一次没禄氏出了一个比较损的计谋,李威要么背负恶圌名,直接将母亲做掉,要么坐待灭圌亡。仅在朝堂上玩圌弄圌权谋之术,最终是死路一条。刘仁轨说的冯太后,那是百分之百的必然发生。

    武则天没有想到正是这两人,成了今天会谈的主角。

    在珠帘后,看着各人的表情,脸色慎重,表情沉默,大约全部都知道发生的事了。

    其实这么大的事圌件,不但几位宰相,此时皇城各部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包括秘圌书省、殿中省与内侍省的大大小小的官圌员,到此时全部风闻。这一刻,几乎所有的官圌员都放下了手头的公文,正在皇城各个衙门里议论纷纷。

    没有多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各位爱卿,对今天发生的事,有何看法?”

    苏良嗣拱了拱手,第一个发话:“太后,陛下能平安出现,是大唐之幸。既然陛下回来了,太后应当修改各项政圌策。包括将狄仁杰、朱敬则、李圌义琰赦免,六家流放岭南的家眷紧急召回,特别是东宫两名才人,以免发生圌母圌子之间的误会。另外太后再下诏书,向天下宣告,还政于陛下,退位于后宫之中,让大唐权圌利顺利交接。那么天下安宁,太后与陛下也就没有多少误会,荣享天圌年了。”

    韦方质摇了摇头,道:“仅这一点不够的,太后执圌政来,已做了一些过激的举措,依臣看,再颁发一份罪己诏,向天下百圌姓表示自己的决心,这才能保万无一失。”

    二人说的是本心话,真要是武则天这么做了,毕竟还是母亲,李威又能怎么样呢?

    但听者不会这么想。

    武承嗣暴跳如雷,道:“苏相公,韦相公,你们怎么说出来这种话?是谁提拨你们的?”

    是不错,武则天提拨的,两人也感恩,可私情是私情,国圌家是国圌家,提拨我为宰相,我就好好地将宰相份内的事情做好。但关系到国圌家的未来,那么我也要说公圌道话。

    前段时间,认为皇帝遭遇到不幸,相王整一个软货,没有作为,无圌能为力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政堂事,或者呆在门下省与刑部,做事情,其他时间自动消失。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陛下出现了,那么为了国圌家,就要争一争。

    韦方质冷哼一声道:“武相公,你才疏学浅,唯仗外戚身份,侥幸拜为宰相。这等国圌家大政,你就不要干涉了。”

    都是什么玩意儿。

    身为京兆韦家的人,早就看不起诸武的作为,特别是这个不学无术的武承嗣。

    苏良嗣冲帘后说道:“太后,臣很不解,你让臣等为宰相,是做宰相的事,还是要臣一味不顾国圌家社圌稷,来阿谀奉承的,甚至都要听从武承嗣的命令。若是那样,臣等这个宰相不做也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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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喊你们前来是议事的,不是争吵的,都下去吧。”武则天暴怒。

    但这一搅和,已经没有办法再商议下去。

    走出来,苏良嗣与韦质方对视一眼,然后皆大笑。苏良嗣道:“没有想到啊,韦老,你居然有今天的激昂。”

    “你也不错啊,我也没有料到。”

    再次笑,两个人都上了岁数,随着笑声荡漾,两把大白胡子随风飘扬。

    雨倒下得更烈,只是两人恍若不觉。

    对话又传到武则天耳朵里,十分气愤。我还没有退政呢,你们都这么嚣张了,立下诏书,将苏良嗣贬为绣州刺史,韦方质贬为封州刺史,这两州皆在岭南,说是贬职,不如说是流放了。

    朝圌廷人才不要太多。

    此时,武则天略略有些慌乱圌了,正常逻辑,丈夫一死,儿子与自己摊牌。然而好好的,来了一个诈死一年半,名份上的大圌义儿子有了,人心所向,儿子有了,道圌义,似乎儿子也有了,那怕自己是母亲,军圌队的实力,儿子更有了。

    下完了这两道诏书,武则天感到份外的虚弱。她就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力过,那怕上官仪的那次进谏,危在旦夕,自己都有办法从容化解了。越想越恼怒,又下了一道密诏,让十几个贴心的侍卫,跟在苏韦二人身后,等他们过了淮河,将他们击杀于半途之上。

    ……

    狄仁杰与朱敬则来到朱敬则的府上。

    朱敬则本来就是乡里的一个富户,家中不缺圌钱,府邸也比狄仁杰在洛阳的那个小院子好。

    而此时,家人全部被流放出去,家奴四散而逃,两处宅子一起封了起来,不如两人一起呆在朱府上,坐等事态的转变。

    来到朱府的门口,上面贴着一个封条。

    骆务整带来的一个校尉抽圌出横刀,一刀将封条挑开。

    朱敬则皱了皱眉头,道:“你们是陛下的虎贲,要遵守制圌度。”

    “得,到了什么时候?还什么制圌度?”狄仁杰好笑地挽着他的手,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但两个都同时站住,还没有进屋,可是前院景象很惨淡,原来种着许多花花草草,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可是院中的花也残了,草也趴了,几盆朱敬则最喜欢的兰花,从花盆里跑出来,没有一片完整的叶子,有的根都裸圌露在外面。此时,在一片凄风苦雨中,瑟瑟的发圌抖,就象在哭泣。仿佛十头猛犸巨象在院中践圌踏了十个时辰。

    站了好一会儿,狄仁杰拍了拍朱敬则的肩膀,说道:“算了,身外之物,命能保住,天大的万幸。”

    苦笑着,走进屋中。

    院外如此,屋内更不用说的。一片狼籍,所有贵重的物品全部消失,朱敬则从乱七八糟的物品,居然还找出一个花壶,一个小炉子,一小袋茶叶,几个茶杯。

    苦中作乐,从天井的水井里打来一桶水,煮上茶水。

    坐下来,看着其中的一个侍卫,问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带着钱帛?”

    分文皆无,至少生物用圌品要买吧。

    “带了,我身上还有几十枚金银币,”一个侍卫答道。

    “那么麻烦你替我与狄相公,出去买一些日用圌品。”

    “喏。”

    应声带着四名侍卫出去,剩下来的有几个勤快的侍卫,开始打扫屋子,不然人都呆不下去。

    朱敬则替狄仁杰沏上茶,默默无言的坐下来。自己死里逃生,还有家人在外面,屋子都翻成这样,可想家人在半路上遭的罪。

    骆务整也赶了回来。

    朱敬则要替他沏茶,骆务整对朱敬则可不敢傲慢,那是陛下未来的栋梁之材。抢过茶壶,替自己斟上茶水。

    狄仁杰问道:“太后喊你进宫说了什么?”

    骆务整大约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你不能这样做,太后终是陛下的母亲,”朱敬则忍不住责备。

    骆务整没有当一回事,还有这样做母亲的?

    朱敬则还想说什么,让狄仁杰一把拉住,你再说,骆务整此时的心态能听进去吗?问关健的事:“骆将军,陛下还好吗?”

    “陛下很好,只是听到死了那么多人,很心痛。”

    这是必然,武则天想要掌圌权,是何其的困难,不杀圌人,上到大臣世家,下到黎民百圌姓,能服气吗?但狄仁杰也没有解释,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算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很快了。”

    “回来得略晚。”

    “北方还有一局棋,陛下对臣说过,此次回来,国圌家要从乱到治。在北方下一盘棋,顺便将突厥人的暴圌乱镇圌压下去。中间牵涉到方方面面,时间不好掌控。”

    “北方的棋,”狄仁杰立即想到程务挺与张虔勖,眼睛亮了起来。

    侍卫也抱着大大小小的物品回来,还买了几坛酒,几块烤牛肉,几只烧鸡子,三盒凉菜。骆务整让他们放在桌子上,这时候也不拘于礼仪了,反正都乱成这个样子,大家一起坐下来,喝着老酒,吃着菜。相对无言。

    倒是外面有许多百圌姓转来转去,想询问李威的消息。不过连骆务整也知道没有必要多事,将大门关上。一会儿,雨小了下去,天色也到黄昏时份,一道道袅袅的雾气,不知是雨雾还是傍晚暮霭,环绕在洛阳的上空。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声,从下午起,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停过。听闻了,几乎家家户户在庆祝。

    也到了官圌员下值的时间,先来了第一个客人。魏知古。

    当初最早走进李威身边的官圌员之一,不过与朱敬则一样,夹在李威与李治父子之间,两难。他性格又是很沉稳的一个人,言语很少,渐渐淡出李威身边的圈子。对他的人才,李威还是很欣赏的。甚至在未来的朝堂重建上,魏知古将会占据重要的一份圌子,只是魏知古不知道。

    看到他,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将他迎进来。

    让他落座,魏知古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还以为他避嫌,也没有责备,毕竟在武则天的狂圌暴手段下,许多大臣都感到害怕。就是狄仁杰与朱敬则自己,当真不害怕?

    魏知古说道:“自从太后下旨,将你们家人流放,我托梁金柱与陆马的家人,做了一些打点。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在路上不会受到委屈。”

    “那太好了,狄某谢过给事中,”狄仁杰开心地说道。不但有他们的家人,还有狄蕙与狄好二位才人。

    “不用谢我,是陆梁两家花了不少钱。”

    “花了多少?”

    “你们六家在三处,不得己,一共花了一万八千多金。”

    “抢钱啊。”朱敬则一下子跳起来。一金要兑到近六缗钱,一万八千多金,是多少庞大的数目?

    “世圌风圌日圌下,不是前几年,没有这么多钱,这些衙役们不会心动啊。况且还有周国公的压力,顶着他的愤怒,衙役也很难做人。”

    “难做个……”朱敬则没有说出口。就是他家境再好,一万多金,也将他活活压死。唐朝一年税务能达到一万八千金的州府,都不会超过五十个。这些人怎么开出口的?

    “朱少监,勿要动怒,钱帛是身外之物,陛下回来,会有清算的时候。能保住他们就好,特别是两位才人,与裴侍郎,刘公,李相公的家人。”

    听到李圌义琰,魏知古眼中有些黯然,道:“本来我也想营救李相公的,可力不足,他大约性命很难保全。”

    狄仁杰与朱敬则二人听了皆是唏嘘。

    魏知古又说道:“下午发生了一件事,太后将苏相公与韦相公贬出朝堂,让刘祎之担任新的宰相。”

    “咦,为什么啊?”

    “具体的我也不知,但听说下午太后将几位宰相喊到内宫议事,没有多久,几位宰相走出来,诏书也接着下达下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也要告辞了。非是我害怕,非常时期,我在朝堂上平安,或者能替各位,能替陛下做一些事。”

    “好,那我们就不送了。”

    刚走,又来了一个客人,东宫里的刘群,找了一个借口出了东宫,来到朱府,询问李威消息。

    狄仁杰说道:“你回去对东宫诸妃通禀一声,陛下平安无事,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但让她们在东宫里,勿以安静为主。也不要象今天这样,派人出来打听消息。更不能欢天喜地,刺圌激太后。”

    “喏。”

    没有办法,太后这么急罢去苏韦,说明她失了一些方寸。失去方寸的太后不可怕,但杀心会更重。一个理智的太后,此时此刻不会对东宫动手,但一个失去方寸的太后,却很有可能对东宫下手。

    刘群离开,天就快黑下来。

    狄仁杰与朱敬则无可奈何,只好看武则天下一步如何出手了。换自己是她,早就束手就擒,但太后嘛,什么都有可能。

    但不急,怎么着陛下此时也占据着上风。

    难得的放松,狄仁杰与朱敬则俩人都喝高了。

    狄仁杰击着碗,朱敬则扯起粗犷的喉圌咙在唱歌:

    帝高阳之苗裔兮,

    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

    惟庚寅吾以降。

    ……

    一首凄婉悲回的《离骚》,硬是让他唱成一曲《一无所有》,吼得屋内屋外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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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阳全城的鞭炮声,呆在皇宫里也能听到的

    b

    为了保密,里面配方掺杂了一些乱糟糟的无用东西。比烧竹子的毕毕声响,但比起后世的鞭炮,声音还是很沉闷。心情好,听得热闹,心情不好,听得就觉得心烦。

    武则天忍不住骂道:“这些刁民,难道都疯了吗?”[]

    “太后,今天是上巳节。“

    “李首成,你也当哀家老了吗!”

    散婢不敢。”

    “不要太天真了,这个不孝儿不会将我怎么样的,这样做的用意,是准备好有借口,将我身边所有的人剪除。包括我的侄子,我的亲信大臣,还有你们这群奴婢!”

    “是。”

    “算了,你去将诸相与三思喊来吧。”心也乱了,看看这些宰相们有没有好的计策。人多主意多。

    “喏。”

    几位宰相又带了上来。

    仅是一下午,宰相又换了,换成了武承嗣、寨味道、王德真、串待价、裴居道、刘筛之。还有一个低头沉思的武三思。

    武则天在诸人身上扫视了一眼,裴居道是别想了,他是儿子的岳父,武承嗣与王德真才能有限,用他们,不是做事的,是守护自己权利的。一旦权利稳定,必然将王德真罢废。

    王德真能罢废吗?他知道太多武则天的隐秘,只能进不能退,一退,武则天为了不泄露太多内幕的消息,必然将他杀死。也没有智慧想到,还在为武则天苦思冥想,可—直想不出来好办法。武承嗣也是一样,武则天一看他们表情,就没有再问。

    韦待挤也是如此,听话,又上过青海战场,提拨他是为了未来,掌握国家军权的,军权放在程务挺等人手中,武则天不放心。

    于是用眼睛盯着武三思、寨味道与刘筛之。但她都没有想出一个化解之策,况且这三人。

    沉默良久,武则天向刘律之间道:“刘卿,你有何高见?”

    一个是刘韩之有才能,第二个是自己心腹,第三个自己对他有大恩,从一无所有,将他提为北门学士,再提为宰相。你应当替我效力吧。

    刘滞之沉声说道:“陛下安然无恙,返回国内主政,成为必然。”

    武则天也不得不点头。

    本来也没有不打算不让他主政的,只是在权利分配上,想逼儿子做一些退让。只是这个儿子很可恶,故意装死,刻意给自己掌控权利的机会,以使自己做出一些过激的事,让百姓不满,失去道义。

    “继续说下去。”

    得到了武则天的鼓励,刘筛之胆子大起来,继续说道:“但皇太子必须下来了。我们是中原国家,子承父业,而不是草原上的野蛮人,弟承兄业。再说,因为庐陵王的事,皇太子—直关在深宫里,外界的舆论也不大好听。”

    “刘许之,你是话中有话啊,”武承嗣不满地说道。

    “周国公,我是实事求是。”

    “刘棉之,你的良心让狗吃啦。”武承嗣以前飞扬跋扈,今天连连吃瘪,粗话都冒了出来。

    又吵起来,武则天不悦地说道:“退下。”

    再度将诸位宰相赶了出去。

    然后脸色阴了起来。刘棉之的话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武承嗣没有看出来,自己却清楚。当初自己扯老三下台,扶老四上位,借助了两人,一个是裴炎,一个正是刘祎之。他与老四走得很近,老四一度将他当作老师。自己怕老四在朝堂上生事,将他控制在深宫中,刘棉之心中失态了。是为了友情,也是为了权利。本来以为扶持老四上位,他就能来个鲤鱼跃龙门了。

    难道不知道,权利是本宫赏给你的吗?

    长子不出现,一个个很乖巧,一出现,都不老实了。

    这样下去不行的,长子人还不知在哪里呢,有可能京城的一些官员胆子大,就能做出以下犯上的事,将自己给幽禁起来。莫要说没有,史书上类似的事不要太多。

    当真一个个想造反了。她也许能容忍一下秋仁杰与朱敬则,也许能容忍一下苏良嗣与串方质,但绝不能容忍刘棉之。这是叫叛变,自己辛辛苦苦的,敢情养了一条不作声毒蛇啊。

    将周兴喊来,说道:“周侍郎,今天天津桥上发生的事,哀家听说了。”

    “太后啊”周兴哭,特别是象他这种人,反而是最怕死的。

    “没有关系,哀家可以保你平安。“

    谢过太后。”

    将他哄住,让他最后一次,替替自己咬咬人吧。又说道:“周侍郎,有人密报刘筛之拥护皇太子,意欲谋反,你去查一查。”

    周兴心领袖会,领命下去。不过这的次的折腾,武则天头脑清醒过来。

    看来靠这些宰相大约不成,得自己想办法。就想到了一个人,裴炎。真正有本事的人还是这个人,也有号召力。正好自己还没有完全将他的宰相位置罢去,政事堂继续留在中书省,大家保留着一丝情份。

    而且他芋自己有矛盾,远远没有儿子与他的矛盾大。儿子一回来,他是必死无疑。于是下了第一道化解的诏书,诏裴炎快马返回洛阳,主持大局。洛阳必须保证一个稳定的环境,想要稳定,必须有一支忠心的羽林军,于是下了第二道诏书,让丘神颠掌控洛阳的羽林军将士。姜嗣宗等人协助。

    长安西方各关的将士同样也要稳住,否则一今天大的笑话就会出现了,又下了第三道诏书,从国库里拨出一百万的钱帛,赏赐各路将士,包括北方的军队。稳定拉拢军心。

    还是不够,再下诏书,将张虔勋从北方军队调过去,与令狐智通看守西方。这两个将领,全是背叛儿子的将领,与儿子势不两立,看守在西方,可确保无事。不过又想到一件事,假如骑务整说的是真话,儿子从北方杀回来,怎么办?想不出化解的策略,对军事她又不懂,于是将事情经过写了一封信,交给程务挺,让程务挺自己判断。

    下达完这些御防的措施后,武则天一颗心略略安定。但还不是真正化解的策略。

    正在这时候,李首成走了进来,悄声说道:“禀太后,刚才东宫派了女官刘群到了朱敬则府上。”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武则天又怒了起来,道:“去,派人到东宫,将这个刘群给本宫打死。”

    “太后,不可啊,不能不留余地,”李首成急得拉起武则天的裙袖,又说道:“太后杀她不要紧,就怕陛下回来,学着太后,也杀奴婢们。奴娇们死了也就死了,可那有忠心的奴婢侍奉太后啊。”

    你能杀东宫的太监宫女,皇帝回来也能杀我们。你再大的本领,没有我们这群手下替你办事,也就能被皇上架空了。

    “那你去下令,对她鞭笞二十。”

    “喏。还有,太后,奴婢有一个建议。”

    “说。”

    “既然陛下下诏特赦秋仁杰与朱敬则二人,动也不大好动,不如太后也下诏赦免他们的罪行吧。还有六户人家的家人,以后少给陛下找到借口。”

    “你是想让哀家居然向儿子投降?”

    “太后,奴婢不敢,时势不同,太后请三思,”李首成吓得跪下来。

    其实自始至终,他就对武则天的某些举动感到不满意。本来青海说得好好的,大家以后合作嘛,皇上也答应分一些权利给太后,就是亲政后,也保留太后参政的机会。这样不是很好嘛。为什么太后一步步的紧逼,终于形成今天的局面。

    这是他与李威的理想化。

    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怎么可能呢?

    倒是武则天做法更现实,不过她吃亏在名份上,一个女流之辈,李威倪幸征南诏,得到了军权与裴行俭传授的兵法,掌控了大部分军队。否则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对别人不相信,对这个老太监武则天很相信的。沉吟了一下,直接赦免,不大好听的。甚至会让人以为自己害怕儿子,不战就低头了。自己一怕,谁个敢再替自己出力?

    想了好一会儿,说道:“你对元万顷传旨,让他替哀家写一道诏书,颁发天下,陛下承蒙天幸,安然无事。哀家将到白马寺做场**会,感谢上帝。另外,大赦天下。”

    既然大赦天下,秋仁杰与朱敬则也就没有事了。而且他们家人也得以返回。自己没有丢面子,也向天下百姓做—个表态,多少扳回一些道义。

    “太后,好妙计。”

    “勿得罗嗦,去将这件事办好吧。“

    第二天,天放晴了,一睛,天气宜人,不冷不热,万花齐放,蜂蝶乱舞。骑务整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秋相公,没有事了。”

    “哦。”

    “太后颁发诏书,大赦天下。”

    不以为然,就是不赦天下,她在这时候敢继续将强行将秋仁杰与朱敬则杀死吗,当真不准备留下—条后路?不过大赦了天下,省得麻烦。

    “还有呢?”骑务整将听到的事,一—说了出来。

    “太后还是不甘心哪。”

    尔甘心又怎么的?”蔡务整撇了撒嘴飞

    “莫要小视了太后。”

    朱敬则从屋子里走出来,问道:“什么事啊?”

    酒吃多了,又吼了半夜,喉咙有些沙哑。骑务整笑道:“朱少监,昨天晚上唱的歌很好听哪。”

    “唱歌?”敢情酒吃多,全忘记了。众侍卫只是笑,秋仁杰在他耳朵边低语了一番。

    朱敬则很惭愧,道:“看来酒不能吃得多啊,吃多会误事。”不过能理解,就连秋仁杰自己也失了态,一是死里逃生,二是确认李威平安无事。

    然后骑务整又对众侍卫吩咐一番,还是要小心,明刀大约不会再有,可难保不会没有暗箭。

    白马寺开始热闹起来。

    晚年后,武则天最常去的地方,一个是白马寺,一个是少林寺。少林寺在嵩山,更有王者气象,然而路途略远,此时不敢离开洛阳。才将**会设在了白马寺。

    来了许多大和尚。

    也有许多百姓前去白马寺进香,认为是老天帮助,一起去还愿的。不过武则天在白马寺的厢房里,还在处理政务。很是留恋。就看到一份奏折,是夏州都督李崇义写来的。奏折上说,吐谷浑可汗诺曷钵奉太后诏书,率领五千军队支援朔州,顺利从夏州过境。他自己又抽出两千士兵协助。

    太后都让吐谷浑派出援兵了,自己害怕,也要抽出部分兵力主动前往。不管能不能邀功,最少保持事后不会被追究责任。

    武则天有些迷茫,自己多会下诏让诺曷钵出兵?但没有在意,也许诺易钵是吐谷浑人,双方言语没有交流好,让他造成误会。这是诺曷钵不知道儿子平安在世的消息,主动向自己示好了。但是五千吐谷浑士兵,又能做什么呢?这次突厥出动的是二十万军队!

    放下奏折,继续看下一本。

    **会举办了三天,武则天返回洛阳。暂时洛阳还是很平静的,没有其他的事发生。可是武则天一放下佛经,就举起屠刀了。经过周兴审讯,刘筛之熬不住酷刑,承认谋反。

    谋反罪在这时代是头等的大罪,可不是秋仁杰草管几条人命。

    立即处斩。

    这一刀下去,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别以为陛下回来了,就可以欲所欲为,不听我的话,我还是能杀你的。

    其实刘筛之还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只是因为被贺兰敏之的案件牵连进去,久不得用,被迫附于武则天门下。有几个官吏不想往上爬的,那么秋仁杰当初为什么毛遂自荐,求见李威?有了一些私心,但又有几人没有私心?

    可总体来说,才华还是有的,品德也还可。然而卷入政治斗争中,又缺乏了眼光,终于导致身亡。

    死的人很多,又与武则天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洛阳百姓对此漠然视之。

    这时,武承嗣又走进内宫求见。屈平的密告信到了武承嗣手上,武承嗣本来只准备写一份信,让屈平替自己将孔正方绞杀就走了。反正北边因为突厥人入侵,乱得狠,随便安一个罪名,很容易的。不过这一次他突然机灵起来,感觉不对,这个孔正方怎么跑到太原城中?

    孔正方前面的事办得很好,后来逃跑时,做得不好,差一点就误了大事。

    武则天嗯了一声,随意地反问:“他到了并州?”

    起初仅仅是一问,一个小县承,还没有入她的法眼。

    忽然毛骨悚然起来,道:“将屈平的信拿给哀家看。”

    屈平信上写得很清楚,怎么来投奔他的,怎么在问话中支支吾吾的,说什么二十几天后,才给他—个答垩案,又将自己猜测说了出来,他不是好好来的,肯定背负着一个使命。至于什么,没有套出来。

    武则天又急忙在奏折里翻找,翻出李祟义那本奏折。大声说道:“快,快,通知李孝逸,程务挺,我儿在诺曷钵的军队里面。”

    惊人的直觉!

    侍卫刚要下去传旨,武则天又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

    时间已经来不及,说不定此时,两支军队已经会合。

    想到这里,武则天颓然地坐下来,大厦将倾,纵然有天大的本领,也难以有回天之力。一刻间,仿佛头发都急得发白。(未完待续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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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快到大结j时候了。本来编辑让我写一本欢乐的书,可老午遍观这段历圌史,怎么也写不出来。再加上主角的能力设定得很低,唯一的就是记得几首诗,所以这本书偏向严谨,不过老午心中喜欢。无论成绩如何,严格意义上接近了正统的历圌史小说,其中的各个重要人物心态,生活惯,地理,都是在真圌实历圌史的基础上延伸的。

    下本书换一个朝代了,比较宽松的朝代。主角的责职,就是玩,就是装圌[]

    ,ànng风圌ā。大约不会很长,但是一本比较轻圌松的小说。名字有可能会叫北宋士大夫的非圌人生活。当然,会开许多金手指,与本书恰恰相反。风格类似玩唐的前半段,但没有恩怨情仇,主角的真正任务就是玩,真正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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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承嗣没想明白,狐疑地问道:“太后,陛下怎么会在诺曷钵jn圌队中?”

    武则天没有回答,下令将这件事的消息封圌锁起来,不在,继续布置,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将太监打发下去,对武承嗣说道:“你回去后与三思好好商议一下,做好两手准备。第一个我儿没有在诺曷钵jn圌队里,那么大家要配合一下裴炎。虽然此人狼子野心,所图乃大,非常时刻,大家必须迁让一下。”

    “喏。”

    “若是我儿在诺曷钵jn圌队里,最多三四天,四五天内就能得到消息。你们无论如何要想出一个策略,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寻找一个借口,往裴炎身上推卸。到时候哀家会派周兴协助你们,然后再将周兴击hā。不管怎么样,要使哀家占住道圌义。若有需要,囯库里的钱帛听从你们调动。明白吗?”

    还是不大明白,不过武三思平时阴阳怪气的,却喜欢一些阴圌谋诡圌计,找他协商就可以啦。又答道:“喏。”

    看着武承嗣离开,武则天心里面想到,关健时候,这才是自己人啊。

    然后软圌软的坐下来,这些年拼来拼去的,累了,休息吧。

    李首成走进来,小心地说道:“要不要奴婢替你沏一壶茶?”

    “不用了,你扶本宫去一趟东宫。”

    “喏。”

    来到东宫,虽先后扶持了李显与李旭轮为皇太子,东宫诸女没有敢动弹。此时悲喜两重天,喜的终于得知了李威下落。悲的是仅派了一个女gān出去问一下,事关到皇上与丈夫的生,怎能不关心?这样做不过份吧。然而被太后打得半。

    东宫里经武则天整理了一遍,忠心的人不多了,几个女子急忙喊来御医替l群医治。不过打得狠,一直没有医好。几个女子又过去看望。l群脸è润红,不是那种正常的红è,红的可怕。嘴唇发出轻轻的呓语,躺在春被里不住的哆嗦着。

    裴雨荷轻声问大夫:“她怎么样啦?”

    “回皇后,伤势重,又受了一些惊吓,病得重,一时半会好不起来。”

    惊吓是一部分,还有伤口发了炎,这时候医学对发炎不理解,只能开一些怯惊静心,以及敷伤的yà方。不是很对,导致病势在加重。

    “康御医,你无论如何将她治好。”

    “下gān一定尽力而为。”

    御医开了一些yà方离开,然后一群人圌大眼瞪小眼,上gān婉儿说道:“狄相公说得对,陛下还没有回来,我们不能喜形于è。”

    “为什么不能高兴?”野辞明月不解地问,小圌嘴气呼呼地鼓圌起来。

    “别问为什么了,你在东宫dā了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郑宫楚说道。

    l群躺在床圌上,呻圌吟了一声,从病魇里惊醒,看着诸女,惊慌地说:“皇后,德妃,贤妃,你们都回去吧,奴婢承受不起。”

    “你不用说话,好好养伤。”裴雨荷道。

    韦月拽了一下上gān婉儿的衣角,将她拽出来,悄声说道:“婉儿,这些天你去内宫当值,可得要小心。既然太后将l祎之刚一迁为宰相,又将他下入大圌狱,说明太后形势不妙,失了方寸。”

    武则天失去方寸,那么j面对皇上会很好的,上gān婉儿轻圌松地点了一下头。

    “你更要学会忍让顺从。”

    上gān婉儿苦着脸,如果是别人,忍受顺从,还能有效果,可是太后太聪明了,有时候看你低眉顺眼的,反而认为你是虚伪做出的样子,会激起无名的怒火。这些年,这个曰子过得苦啊。

    “不要多想,比起狄蕙才人与狄好才人,你已经很幸福。”

    正说着话,外面太监匆匆忙忙地走进来,道:“太后驾到,各位,快去迎驾。”

    一起前去伏迎。

    武则天让她们站起来,然后用眼睛在她们脸上扫了扫,说道:“弘儿回来了,哀家很高兴。”

    诸女没有一个是相信的,一个个不说话。

    武则天又说道:“难道你们不高兴吗?”

    “妾等高兴。”

    “既然弘儿回来,哀家也要退位啦,这一年多,哀家过得很辛苦。”

    “是,若没有太后ā劳,囯不将囯。”上gān婉儿道。

    “那么依你之意,弘儿做错了?”

    马屁又拍到马蹄上。上gān婉儿不能回答。

    “哀家过来,是对你说一件事,既然弘儿回来,太龘上皇驾崩,他将名正言顺接管jn囯大圌泉。你们再dā在东宫,与地位不合,准备一下吧,明天全部搬到内宫。哀家命人腾出宫殿,让你们居住。”

    “是。”

    武则天又说了几句不淡不养的话,离开了。

    裴雨荷奇怪地问:“太后是什么意思?”

    “皇后,太后是想将我们幽jn起来啊。”韦月答道。

    “我们现在与幽jn有什么区别?”

    “那是不同的,在东宫,我们还能略略活动一下。到了内宫,我们什么都不能活动了。甚至到了关健时候,我们被控圌制在内宫,也可以被太后当成棋子,与陛下谈判。”也就是她们全部成了人质,或者砝码。既然李威能为了狄仁杰,不惜提前打出底牌,那么东宫诸女也将是武则天一张很好的王牌。

    “德妃说得对,太后正是这个用意。”上gān婉儿道。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是鱼肉,太后是dā俎,皇后,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韦德妃……”郑宫楚有了略微不满的语气戒告了一声,然后说道:“陛下一定会考虑到我们,皇后,你不用担心。再说了,太后都使了这个下策,不用说,她也是穷迫之极。”

    “是啊,只要皇上平平安安的,臣妾就是了,也能闭上眼睛。”

    yáng敏与徐俪对视了一眼,裴雨荷这个皇后很危险啊,不过韦月也未必得逞,郑宫楚似乎也不是好惹的。当然,东宫这些事,在当前的危圌机下,还没有显露圌出来。

    要搬家了,仅是一天时间,东宫上圌上圌下圌下忙碌起来。

    ……

    北方,李孝逸与程务挺率jn到了太原城外。

    士

    ng在扎营,还有三万新到的将士,也在太原城外与大jn会合,使这支唐jn数量达到了九万多人。后面的还有jn圌队,仅是河东道就有一百三十多个折冲府,此次几乎倾囊而出。

    程务挺在忙着编整新来的将士。

    能者多劳嘛,论jn事能力,程务挺远在李孝逸与张虔勖之上。率jnjn纪严明,赏罚公平,在jn中也有巨大的人格魅力。若不是为了想上圌位,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也是唐朝一个难得的名将。

    一路上,李孝逸看到他的才能,几乎将泉圌利全部下放。

    这出忽武则天预料的。

    站在丘岗上,李孝逸回过头,对张虔勖说道:“张将jn,明天你就要走了。”

    “是,太后诏书,不敢不从。”

    “祝你一路顺风。”

    “谢过。”

    两人没有再说话。

    中午接的诏书,但张虔勖没有立即离开,程务挺悄悄地对他说了一句:“虔勖,不能走。”

    “为何?”

    “你想一想,为什么裴相公到了长安?若不是陛下回来,能不能召回去?我有一种预感,若是陛下有了万一,你我,裴相公皆会必。”

    “但是……”张虔勖苦笑。陛下一旦回来,掌控了大圌泉后,自己这几人,同样也没有好下场。

    “我有一计,真要陛下回来,你想办fǎ反水,向陛下倒戈,将功折z。若是陛下从北方回来,我也这样做。你我相互自保,这样才不会有凶险。”程务挺说到这里,眼中很是后悔。

    太后泉圌利心太重了,只要她认为有人妨碍了她的泉圌利之路,无论什么人,什么交情,都会想办fǎnng。当初不该帮助她的。若不是考虑太多的问题,他都想投奔突厥,用来自保。

    又说道:“具体的,你晚上来我的营帐,你我商议一下。”

    所以张虔勖暂时留了下来。

    不过程务挺与张虔勖真若这样做,就是给他们机会,也多半不会成功。

    而且他们也没有倒戈立功的机会了。

    远处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来到李孝逸面前,斥候翻身下马,说道:“仆奉诺曷钵大汗之命,前来谨见大帅。”

    诺曷钵率jn前来的消息,李孝逸也得知了,毕竟是五千圌人马,不是小数字。不过相对于这么庞大的jn圌队,也不是大数字。但是诺曷钵超然的身份,李孝逸不得不客气地问了一句:“哦,他到了哪儿?”

    “大jn就在十几里路外,用不了多久,就能与大jn会合,大汗派仆询问大帅,我们的jn圌队如何安排,在哪儿扎营,请大帅明示。”

    李孝逸看了看,指了一块地势平坦的地方说道:“就扎在哪儿吧。”

    “好,那么仆回去复命了。”

    斥候正要走,李孝逸又说道:“且慢,我们一道去吧。”

    诺歇钵可不是地方派过来的各个折冲,各个果毅,他本身是吐谷浑的可汗,又是唐朝的女婿,纵然李孝逸也不可慢怠了。这也是必须的礼仪。不但他,jn中几员主将,除了在后方筹备粮食物资的淳于处平外,全部骑上马,迎了过去。

    天è渐幕,群鸦乱舞。

    远远地看到一路大jn赶了过来。可是程务挺骑在马上,感到内心很不安。心中自嘲地说道:心里太紧张了。

    也看到他们前来了,jn营里也出现一支人马,迎了过来。

    两下里越来越近,忽然吐谷浑迎接的将士马一分,分成了三路,除了正中一路继续向前赶来外,两路人马一左一右形成了一个包抄。这倒不象是迎接,反而象是作战时歼敌的架势。

    李孝逸狐疑地对程务挺问道:“咦,这群吐谷浑人要做什么?”

    程务挺也没有nng明白,若说吐谷浑人也背叛了唐朝,打他也不相信的。况且诺曷钵,夏州等地gān圌员对他很熟悉,也不会认错人的。迟疑间,jn圌队已经来到他们眼前。

    诺曷钵翻身下马,拱手说道:“见过李总管,见过程将jn,张将jn。”

    松了一口气,一起下了马,相互施礼。

    诺曷钵又说道:“来,来,各位,我带你们参见两个人。”

    “谁啊?”

    两匹马随着李孝逸这一问,从人群中闪了出来。

    李孝逸与程务挺、张虔勖同时额头上涔出汗水,张大嘴巴说道:“陛下,黑齿将jn。”(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问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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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齿常之大喝道!:……干嘛,环不见礼!”

    老老安实地伏下施礼

    此时几人束手无策,休说左右几百侍卫已包抄上来了,就是自己没有前来迎接,难道扎下了大营,以诺葛钵的身份,自己这一行人,还不得乖乖的前去看望一下,最后还是束手就擒。

    或者自己不在其中,但皇帝—出现,还不是孤身一人出现的,手中带着五千精兵,并州城外是有十万军队,可有几个人敢真正拿起武器,站出来反抗的?但新的疑惑又浮上心头。

    做诺易钵的工作比较容易,可也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军队,皇上不出现罢了,一出现,自己没有去过青海,但知道这支军队中必然有许多精锐的党项士兵拱卫,这样才能保护皇上的安全,增加这一部军队的战斗力,否则黑齿常之也不会答应。两部原来生活在一起,又多有姻亲,若不是久在青海的人,做一些化装与掩饰,仅从相貌上很难分别。这也比较容易,没有谁一个个认真去看。难的是不能让朝廷知道,必须隐秘的潜入到灵州。这需要时间安排。

    皇帝前来,一是兵不血刃夺下这近十万,甚至会有更多的大军,二就是为了对付自己。可是皇帝怎么知道自己与张虔肋必然率领大军前来北方。除非是他提前数月就知道了突厥人会入侵,还不是普通的入侵,是大规模的入侵。朝廷才能调动更多军队反击,才会在需要将才的情况下,至少要保持自己会成为主将之一。

    再冒充吐谷浑人,以诺易钵超然的身份地位,自己等人必前往迎接,那么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自己了。

    但这怎么可能,突厥人是人,不是牛羊,会让皇上牵着鼻子走。

    李威说道:“你们起来吧。

    嘴努了努,走过来侍卫,将李孝逸一行人的所有兵器都解了下来。特别是程务挺,那可是一个有着万夫不当之勇的勇将,然后看着远方。远处就是唐军扎下的大营,傍晚时分,离得还有些远,隐隐成为一条长长的黑线。眉头舒展开来,终于大局定了下去。

    说道:“进城。”不是害怕唐军大营会有变,自己将军中几个主将全部拿下,那个士兵敢哗变?不过当初选择太原城前拦截是有用意的。太原城是北方最大的城市,有许多储粮与物资,前段时间为了备战,又再次筹备了一些粮草。城外来了许多唐军,一旦自己出现的消息传开,后方将粮草截留下来,这可是十万大军,没有得吃,就是自己是皇苹,也要造反了。

    除非不顾突厥人,半兵反攻洛阳。

    何必有那么必要?只有夺下太原城,大军消耗三四个月不大可能,消耗一个月的粮草,还是足够的。有了一月时间,什么事都水落石出。

    太原又是李唐龙兴之都,自己出现在太原,本身就有着强烈的象征意味。就要关城门了,正好赶止,还来得及。太原城的守军也不知道,看到李孝逸要进城,没有人敢阻拦。直接闯入府衙。若是在平时,此时早就下值了。但是城外聚集了近十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际,无形中增加了许多工作。城门快要关上,府衙里还有许多官员在处理公文。

    一行人进来,诸官员全部出来行礼。无论是李孝逸,或者程务挺,或者诺葛钵与张虔勋,官职皆比他们高。只是李威为了不引人注意,一身小兵打扮,站在人群后面,还没有人注意。

    李孝逸与程务挺、张虔勋含含糊糊地作了一些回答。

    大家立刻察觉几人神情的古怪,并州的长史罗长史想要询问,李威走出来,说道:“张知愿,你随他们将城防与仓储接管过来吧。”

    “喏。”

    是谁啊,两个小兵若大的口气,然而罗长史嘴同样也张了起来,道:“陛,陛,陛下。”

    “嗯,好象你我在东都还见过一面,这才过了三四年,你就不认识联了?”

    罗长夹立即伏下去,大声道:“臣参见陛下。”

    这一下子,所有官吏全部傻眼了,反应不一,但全部跪下来。

    “你们都起来吧,联时间很要紧,你们配合张仁愿将交接顺利完成。”不是多此一举,还没有将城外军队完全控制起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屈平。

    此时他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想着许多事,还不知道孔正方来太原城做什么的,肯定与皇帝有关。皇上现身,看样子,李孝逸与程务挺、张虔助全部软禁起来。那么城外大军必然很快被皇上控制。

    东都的政权完蛋了!

    本来与他没有关系的,然而因为自己的告密事情一旦翻开,自六凶多吉少了。嗯一想也知道,孔正方雪是孤身一人前来太原,所办的事情定非小可,而自己却将他出卖。

    皇上到洛阳也会要处理—批大臣,甚至会杀人。自己能不在其中?

    走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之色,城中在默默的交接,为了暂时不惊动城外的士兵,也将城门给关上。但没有戒严,屈平找到两个太原的游侠儿,一个叫张大保,一个叫胜牛。

    太原临近北方,平时多与胡人打交道。本来唐朝重武轻文的作风,使百姓轻敢果勇,太原城的游侠儿格外多。不过这两人,平时与屈平略略有些交情,所以屈平托负他们替自己办事。

    将他们找到,喊了出来,低声说道:“待会儿,我会约一个人出来吃饭。然后借机离开,你们寻找一个机会,将他杀死。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一百婚钱。”

    “是谁啊?”张大保问道。

    就是我府上的那个客人。”

    “那你还要杀他?”这时候杀人,不是平常时间,不问清楚,不能动手,虽然一百婚钱不是一个小数字。

    不提了,以前我做了—件不好的事,让他抓住了我的把柄,特地来到太原,向我敲作勒索。我都给了他—百探钱,还不满足,只好行此下策。”随口编造了一个谎言。

    胜牛皱眉头说:“那么屈长史,能不能再过两天。”

    尔行,他惘吓我,说我不满足他奢侈的要求,就要面见李孝逸大总管,上达圣听。”

    “这样啊,那么屈长史,你也知道,大军在外,刚才似乎还有一支军队开进城中,风声紧,能不能再加我们一些钱?”

    好,我再给你们五十婚钱,立即替我将事情办好。”

    “喏。”

    城外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更不知道李威回来了。

    心中还很不服气,不就是一个吐谷浑没落的可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但让我们大帅相陪,一来,还进了城中休息。说着不平的话,一川烟草,渐渐也带上了夜色。

    程务挺治军颇严,心中不满,还是乖乖地扎营编队休息。

    城中继续。

    一干官吏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离开,只剩下诺易钵与李孝逸这些主要的将领。

    李孝逸先开的口:“陛下,臣错了。”

    “你不算大恶,不过你是皇室宗亲,为了权利,附从母后,也是不大好的。侥幸你没有犯下严重的错误,平灭徐敬业,那也是确实他想谋反,且坐下来吧。以后联观后效。”

    “是,”李孝逸一颗悬着的心才松下来,然后用可怜的眼神看着程务挺与张虔歌。

    程务挺车张虔勋再次伏下,说道:“臣等也错了。”

    程务挺认完错,头说道:“但臣等听闻陛下安全无事,也准备改正错误,正好太后下了诏书,让张虔勋前往关中,若是陛下从关中回京,张虔勖开关迎接陛下。若是陛下从并州回京,臣会率兵相迎。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问一下李总管。张将军中午接的诏书,是臣对他说了这番话,才没有离开的。”

    “是有这么回事。陛下,程将军虽犯了错误,然而他是难得的将才,请陛下饶恕他一次吧,给他—个更正的机会。”李孝逸大着胆子说道。对程务挺,李孝逸一直爱惜他的才华。

    “联你也知道你们二人是人才,一个是难得的帅才,一个是难得的将才。程务挺,联与你没有打过多少交道,但张虔肋,当初联从青海杀出重围,你还立下赫赫的战功。可惜啊,仅与薛讷发生了一些矛盾,就果断地背叛了联。还真是人才啊,连联都不能得罪。”

    “臣错了。”

    到了这时候,成了阶下囚,还能说什么呢?

    “李孝逸说你们是人才。联想到了很多人才,刘裕,恒玄,候景,曹操,萧衍。为了你们的权利,连国家都不顾,连提拨指点你们的上司,半个老师都不顾,连皇上也不顾。联,也不清楚,这样的人才,联能不能用?联敢不敢用?去年联生死不明之时,朝廷废立我三弟为皇太子,你们当着诸臣的面,就将我三弟从朝堂上直接拉下来。好大的胆子。不知将来给你们这个机会,能不能将联也从朝堂上拖下来?联若是放了你们,做出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居然都平安无事,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效仿?请回答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问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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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取大家的意见,但老午也认为历史裴程二人户死,不是很可惜,关健是黑齿常之与王方翼,死了太可惜了。再说杀人,站在武则天角度上,为了权利杀人,也没有太大的错误,不杀不立威,政权不稳,略有些矫枉过正。但站在主角立场,女皇陛下那就是错误的。虽然想急着结束,抢六月份新书上架,后面还会用几章温馨的内容收尾。再请教大家一个问题,想在问鼎与启航两个大章节后,这本书也就结束了。要不要将兴的内容写出来?还来得及安排。

    请评论,谢谢。)

    刘裕、曹操与请衍是三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然而都是靠架空皇帝起家的。至于恒玄是一个苦逼的主,候景纯是一个白眼狼。

    然而皇帝若是与手下重将交谈时,将重将比作这五人当中的任何一人,也不可能留给他活路了。[]

    李孝逸吓得半句都不敢劝说。

    程务挺脸上死灰一片,说道:“陛下,事已至此,臣再说也无益,错了就是错了,请将臣处死吧。”

    李威闷哼一声,说:“处死你,就解决问题了?看一看,这一年多发生了多少事,从扬州到东都,再到我的二弟,死了多少人?还有你,张虔勖,东都死了许多青海的将士,其中有你的同僚,有你的属下,你真能忍下心去,联都不得不佩服你啊。”

    “陛下,臣真的知错,只是陛下来得及时,不然能看到臣的举动。”程务挺急了,皇上意思不但是将他们杀死,连他们的家人都不放过去!不说不可能,将他们定为谋反大罪,不说诛连九族三族的竹么,往岭南一流放能活下来一半人就很不错了。

    刀子砍在人身上,那叫幸灾乐祸一旦临到自己身上,都感到痛疼。武则天这段时间杀流贬,牵连到许多人,两人默然视之,到自己头上却焦急万分了。

    “你那是叫知错?当真?是不是我母后不容你们。若不是联出现,马上接下来下手的对象,必然是你与裴炎,所以你害怕了,才想起来投靠联。到了这地步,你还想投机!”李威毫不留情地将他揭穿。

    是人才,难得的帅才老一辈子几个优秀的将领一一去世,这一班将领当中,也只有他与王方翼、黑齿常之能真正拿得出。然而自己能不能杀母亲?不能。

    无论怎么做,母亲智慧似妖,似天人,只要活着,又有这么大的漏洞,李威真的很害怕。于其这样都不如不使作死之策。这个作死之策,担了多少风险?

    “陛下……”

    “联可以放过你的家人甚至还可以善待他们,还能给你们一个风光的死法,但也要看你们的表现。你,张虔肋,不错联很早就认识薛讷,不仅他的关系,还有,联很尊敬薛仁贵将军。但你与薛讷发生龌龊之时,联从来都没有偏袒过。在乌浒河一战第一战是在瓜卵山,联让骑务整做为主将的薛讷与辛承嗣只是副将。若是一味偏袒,联何必这么做。骑务整有薛讷跟联的时间长吗?幼稚!”

    黑齿常之坐在边上同样叹息一声:“张虔勖,你的背叛,让青海诸将很失望。当年你那么勇敢,虽然辛承嗣与你一样武力过人,可他在军事天赋上远远不及你。仅仅与薛讷发生了冲突,就背叛了陛下……唉,当年我也有错啊。可是我不能为了刻意的公平,就对薛讷不公平。人无完人,陛下也会有错,这是陛下经常对我们说的,所以遇事,陛下总会找大家一起商议,看他想法有没有漏洞。但在公平二字上,说陛下做得不好,这天下间再找不到处事公平的人了。”

    张虔勖放声大哭。

    畜牲先悔人后悔,此时真的后悔了。当初一是心中憋了气,二是为太后利诱,可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的结果。

    李威站起来离开,留下黑齿常之,得让他们主动招供,比如与裴炎的来往,再比如军方的亲信。但是冲李孝逸招了招手。

    李孝逸走出来。

    李威说道:“乱世必用重法。”

    “是。”

    “仅一年多时间,国家糜烂至此,此次联回去,将会大开杀戒了。”

    “是。”

    “联要杀的人,名单很长。”

    “是。”李孝逸额头流下汗珠。

    “还有许多人在于杀与不杀之间,有可能会杀,有可能不会杀,联要看他们的表现。”

    “是”

    “明天朕会派一些将领,进入大军之中,将这十万军队控制起来,皇叔,联相信你知道怎么做了?”

    “臣知道了。”

    “联希望你言行一致,做得好,过往不计。做得不好,母后让你来架空青海大军,以及你协助母后做的一些事,联会全部翻出来,一一清算!”

    “是。”李孝逸声音儿都有些发颤。

    李威这才抬头看了看天际,天际处只剩下最后一丝红意,然而红得似霞似紫,明天将是一个艳阳天。

    “难道孔君不给屈某一点面芋?”屈平说。

    将孔正方拉到一家小酒馆里,拼命地灌他的酒。三人商议好的计划,让屈平将孔正方酒灌多了,然后屈平离开,张大保与胜牛二人故意迎头撞上孔正方,发生争执。然后拨刀相刺,逃之天天。反正天黑了,再做一些伪装,大家不认识,况且太原城中几乎每年都因为有斗殴打死过人的。秋仁杰在并州做法曹对,都没有将案子全部审清。

    没办法审,有的就是胡人,杀了人,往大草原一逃,到哪里去抓?

    孔正方始终婉言拒绝,就是不喝酒。敢喝吗,身上还背负着重要的使命。当初在大草原上,骨咄录劝他喝酒,都不敢喝半杯。

    再次回答:“屈司马,我真的不能喝。”

    屈平低下头,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不能喝,也要杀。不杀自己做下的事,很有可能就会发作。站了起来,说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府,我还有些公务要办。”

    “那么好今天的事,在下很失礼。”孔正方还没有想起来。

    屈平付了钱离开。

    孔正方草草地吃了两块饼,也离开了酒店。

    两个大汉就撞了过来。

    然而还没有撞上去呢,四个大汉将张大保与胜牛就给抓住了,另外两个胡人冲过来,一刀刺进他们的心窝。鲜血在夜里喷出暗红色的光泽。

    孔正方吓得怔住,急切地道:“你们为竹么要杀人?”

    一个尾巴将他拉住就跑一边跑一边说道:“刚才你与那个司马进去吃酒,这两个人跟在你们身后鬼鬼祟祟的,我留了心,也跟在他们后面窃听。听到那个司马出了钱,让这两人杀你。”

    “怎么可能?”

    “孔君,大汗让我们来保护你。大约这个司马看到吐谷浑军队也赶来支援,认为大事不成,所以反悔了。又不敢公开报官对你处理,只好派人暗中将你杀害。”几个突厥人还误以为孔正方劝说过了屈平。

    然而事实不是。

    孔正方疑惑的摇头:“不可能。”

    “我还能骗你?城外是十万大军城中还有近万大军,这时候我想杀人吗?我已经转移了客钱,明天早上,想办法化装逃出去。”劝说不成,还要将这个汉人带回去会有大用的。

    几个人落荒而逃。

    非是普通人,屈平乃是并州司马,并州是龙兴之所,唐朝北都,不设刺史只设长史,司马放在洛阳真不算什么然而放在并州,也有不小的权利。这一回没有住大的客钱,而是逃到一个偏僻的旮旯里,很小的一家客栈,十分肮脏,里面居住的多是脚夫,苦役,当然,也很便宜,只要十几文钱,就可以睡一张大通铺。但这不是尾巴看重的地方

    此处地形很好,临近晋祠泉水的地方,四周长着茂盛的树木,还有这一带多是贫困人家,房屋低矮拥挤。便于在官兵抓捕时逃跑。

    睡了下去,听着隔壁传来的鼾声,孔正方久久不能入睡。

    想不明白屈平为什么要派人杀他,也担心屈平会派人抓捕。屈平敢么?一会儿就得知了二人的死讯,莫明其妙,他可不相信孔正方有本事能将这两名游侠儿击杀。但是孔正方为什么不回来呢?在家里绞尽脑汁。

    孔正方呢,知道吐谷浑人进了城,但不知道李盛会夹在吐谷浑人中进入太原城,他也没有武则天那么妖异的智商。

    明天只好逃出太原城了,但这一逃,难道再次跟几个尾巴回到骨咄录处。只觉得天地之在,竞然没有一个逃身之处,心中茫茫。

    日出东方,新的一天开始。

    虽说会安然无事,李威心情还是略有些紧张。拿下了程务挺与张虔勖,安抚了李孝逸,是走出了关健的第一步。第二步就到了拿下整个军队。程务挺与张虔勖被关押起来。不能将他们带到军中,看不到他们,一些士兵会有什么想法?还有,程务挺昨夜将自己的一些心腹招供出来,这些心腹也必然将他们罢去军职,不然将会成为军中不稳定因素。

    这个替换的过程中,会不会出现差错?

    城门打开了,李威、黑齿常之与李孝逸牟领着三千精骑,这些都是李威从党项人挑过来最忠心的将士。也是李威原来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居然党项人,会成了他最大的助力之一。

    一道出了城。

    一会儿,就到了大军的军营门前。

    已经有将领带着士兵操练。

    李孝逸叹息一声:“这都是程务挺的功劳,治军我不及他。”

    黑齿常之冷哼一声。

    李孝逸明智的停住话头。

    看到李孝逸,所有将士举起兵器喊道:“参见大总管。”

    “传令,三军立即**。”皇上回来了,要掌控全军,得**起来宣布。然而有人来自洛阳,眼睛儿尖,惊异地看着李威,说道:“是,是陛,陛下?”

    李威微微点头。

    “陛下?”

    全部炸营了。

    “刚才李总管说过,三军**,没有听清楚吗?”

    “是。”一个个传令兵匆匆忙忙地跑下去,表情各异。

    一会儿三军**起来。

    十万人**,是何等壮观的场面!可都有些乱蓬蓬的,已经有将士消息灵通的,昨天下午就得知了李威活着的消息,几乎昨天一晚都在议论。然而做梦也没有想到李威居然来到他们军中。

    黑齿常之做了一个手势,从青海带来的军卒们会意,大意喊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这一带头,所有士兵一起喊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遏行云,都传到太原城里。

    一个个莫明其妙。但有许多人聪明的,立即跑向城外,察看究竟。

    李威听着这响亮的附和声,脸上带着笑容。大局到这时候终于定落下来。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问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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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孝逸暗中叹服,陛下就是陛下,这一手做得高妙。

    仅喊了几句,军心就拢落下来了。

    许多士兵没有看到程务挺回来,再想到以前的传言,知道出囘事囘了。对程务挺许多将士很爱戴的,想在做名将,首先得会用人,用好人,手下人肯为你卖命,这个仗才能打好。最基本的一点。[]

    可那边呢?

    那边若是黑齿常之,就是他拿了李威诏书前来,也未必会有多少人服气,然而面对李威,一个个怂了。

    喊完了,在李孝逸配合下,用朱穹诸将,替换了许多将领。仅一会儿工夫,十万军囘队全部被控囘制起来,没有砍一刀,没有放一箭。只是李孝逸很担心,自己投靠皇上是对的,因为自己曾经帮助过武则天,皇上借自己手将军囘队稳定下来,以后也休想大用了。但生命会保全下来,就不是大用,还会继续保留一些官爵。可是自己家人还在东都,太后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家人全部处斩?

    李威也头痛。

    顺利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下面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脚步,然而政局糜烂,不能将所有官囘员一起换掉吧。再说国库,母亲为了拉拢人心,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往外洒,其中最少有自己一半的汗水。回到京囘城后,估计国库多半空空如也。还有将士,自己在西域洒钱洒得凶,但那是外路之财。

    可母亲囘昵,洒得比自己还要凶。以后自己怎么办?会有许多贫困的将士,认为母亲比自己做得好。除非自己从哪里变出几千万的钱,还不够,要几亿偏钱一直洒下去。

    伤神啊。

    走到中帐。抛开不好的念头,要处理眼前的事务,突厥。

    在化预计里朔州此时多半失守了,根本就没有想到道真会抵囘抗了这么多天。布了两局棋,那只是激发道真与手下的信心,拖延一段时间,不能让河东河北糜烂。

    在李威心中,因为突厥人这种强烈的复国意志,与高高在上的心态,已经很不满意。即使忠于道真的各部李威也打算让他们牺牲。无所谓了,这支民囘族要得一点用都没有。灭完了突厥,大草原上的真空地带,再慢慢想办法吧。

    可道真坚持下来,精神难得可贵,不得不救。另外整个计划需要考虑。

    让李孝逸将各个情报拿出来观看看完了沉思。

    这时候侍卫带进来一个人,孔正方。

    福大命大,一大早李威并没有控囘制全军,太原城全城继续禁严。不过不是那和大敌到来前的禁严,走进出城门口盘囘查很严,依然在放行。几个,人看了看,吓得缩回来。还以为太原城官囘员在抓囘捕他们。

    一会儿城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呐喊声知道大局已定,张知愿这才大开城门,让百囘姓自垩由出入。一下子,百囘姓全部向城外军营里蜂拥而去。几个突厥尾巴十分狐疑。

    孔正方也在狐疑,虽不是那和特聪明的人,多次脱颖而出,还是比平常人聪明的,隐约地猜出一些。

    但他面囘临着一个困难。

    突厥人派了这几个尾巴保护自己不是安好心的,是自己对他们有用途,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寻找皇上,看到了昨天晚上他们杀囘人的果决。一旦自己去找皇上,这几个人会毫不迟疑地将自己击杀。反正城里的百囘姓一起在往外面跑,士兵拦都拦不住乱成了一团。杀了自己,他们也能借着混乱逃走。

    第一个想到府衙,立即否决。

    猜到昨天吐谷浑士兵入城与陛下很有可能有关系,但不知道太原城控囘制得如何况且屈平既然派人追杀自己,会不会让自己如愿以偿的见到陛下?

    场面很奇怪。明明是光囘天囘化囘日之下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可是孔正方在几个尾巴尾随之下,全身上下皆毛囘骨囘悚囘然。

    但转机终于出现。

    他在青海为官也有几年时间,境内认识一些将士,守在城门口维持秩序的,有一个党项士兵,恰巧是他境内管辖的士兵。看了看几个尾巴,装作迷茫的样子,随着人群往那边走。眼看近了,大步地冲过去,将这个士兵抓囘住,说道:“快,带我去见陛下。

    “孔县承,你怎么来到这里?”,士兵也茫然,还真以为他与一些将领发生冲囘突,逃出青海。

    “什么也别说,我是奉陛下之命,刻意闹翻的,然后替陛下处理一件密事。任务完成,我处境有些危险,”,说完,眼光在侧视,却看到那几个尾巴相视了一眼,夹在人群中准备开溜。

    准备让这个士兵派人抓囘捕,然而脑海里急转弯。

    不能抓,此时人群拥挤,抓不好抓,如果刻意抓囘捕,有可能逃回去一两个,骨咄亲会知道上了当,有可能还会坏陛下的计划。

    士兵急忙跑到另一个,果毅面前,将情况一说。

    不知道,但一带到陛下面前,一切自会分明。派了人保护着他,来到李威的大帐,孔正方这才松了一口气。见过礼后,身囘体软囘绵绵的,差一点跌倒下去。

    当然,李威也很奇怪,在他的想法中,有可能逃了出去,但是带着一些干粮,逃到那个荒山野岭上,熬上几天。这个不急,马上大军出发。甚至听闻西方三路军囘队出击的消息,骨咄录逃得比兔子还要快。孔正方也就脱离危险。但绝没有没想到,他居然来到天原

    让他坐下来,问清楚情况。

    此时,不能将李威当作才穿过来的小讲囘师看待。

    那样就大错特错了,在这和诡奇的环境下成长,要么会被武则天将脑袋吓坏了,要么成长起来,也是很快的。

    一听就明白了,屈平告了角

    喝道:“去将屈平带过来。”

    “喏。”侍卫应多下去。

    程务挺与张虔勋暂时还没有杀,不然军心会略有些乱。但此次回来,刀子是准备大见红的。乱世之中,不用重典,这和歪风就扭转不过来。特别是屈平这样的人物,一个小司马,居然敢对自己亲信下手!

    屈平忐忑不安的带了进来。

    伏下说:“臣参晃算下。”。

    “你认识不认识他,”,李威伏囘在大地图看,头也没有抬一下,问道。

    “认识啊,孔君,你怎么来到陛下大帐中?昨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半夜。”

    “说,孔正方认为你是老乡,投奔了你,为什么向东都告密,讨好武承崩。”

    “陛下,我没有啊。”

    “联最痛恨的是别人的背叛,欺囘骗。”。

    屈平冷汗涔囘涔,猛然痛打自己的嘴巴,一边打一边说:“陛下,臣错了,臣是猪油蒙了心。”

    李威这才抬起头。

    摇着头:“你也是中过进士的,若大的唐朝,有多少人中过进士,饱读圣贤书籍,却……”

    不想说了,此次变节的,有多少官囘吏,这些官囘吏,那一个不是饱读圣贤儒学,然而为了功名利禄,仅一年不到时间,和和丑态毕现。回京后,有的忙了,不过大浪淘沙,能让自己甄别出来真正的精英。

    没有精力与他再分辨,也没有杀,这时候还不适合将刀子拨出来,命人将他押下去,与程务挺张虔勋关在一起。正好军中缺少相关的安职官囘员,让罗长史为云州刺史,云州依然陷落在突厥人手中,但没有关系,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回来,然后让孔正为方为并州长史。替自己将并州看好,率着大军直奔代州,也就是雁门关。

    不是很急,若不是看到道真很勇敢地在抵囘抗着,李威甚至有可能还会刻意拖上一拖。

    此时在西方,王方翼正率领着十五万来自河中、碎叶的唐朝或者胡人军囘队,从金山而过,也就是默啜入侵的路线,直囘插瞌仑河,另外李谨行率领着西突厥以及龟兹等十二万联军,从沙淤直奔肃州,从居延海直囘插大漠,同样目标是瞌仑河、独乐水。还有小海来的回纯等族联军,不知道多少人,但也不可能低于五六万大军的,从北方向骨咄录发起进攻。

    契芯明兄弟率领的人稍微少一点,却是最强的部囘队,八万青海将士,从青海进入灵州,从灵州进入丰州,再进入阴山南麓、黑沙。若是加上手上这支军囘队,这一次围剩才是真正的漫山遍野,总兵力有可能达到四十万囘人!

    时间上也做了调整,因为通信的不发达,西方两路军囘队先行出发,大约此刻快接近了突厥境内,只是因为离得远,自己不知道,骨咄录也不知道。青海的军囘队稍微慢了一点。此刻才出青海境内,还没有抵达灵州城。

    拖上一天,局面就会对自己更加有利一分。

    然而出忽李威的预料,骨咄录听到自己率军到了雁门关,派人前来求和。

    使者伏囘在地上,说俺前来云朔不是攻打唐朝的,而是替你复唐反武的,不过陛下出现,俺就放心了,若是需要我的军囘队,我会派出兵力,替你到东都,将一群反贼拿下来。若不需要,俺们就退回去。

    黑齿常之听后,被逗乐起来。

    李威也没有奢望自己这支军囘队就能打败骨咄录。

    临阵换帅,而且自己出现,国囘家未来多变,军心或多或少有些不稳定。突厥经过数次征战,有许多将士已有了可观的战斗力。对方人才济济,除了留在北方的撒欲谷外,象一代枭雄骨咄录、元珍与默啜都来到大军中。

    但还做了答复,当初我在东都为帝时,你这个骨录咄就开始反叛我们唐朝了,不用要借口,等着决战吧。

    使者回去,过了几天又重新回来,说道:“狸下,我们家大汗说了,以前是贵国太囘上囘皇对我们突厥人做法有失不公平,这才起兵的。

    现在陛下执囘政,我们大汗会向天囘朝永远诚服。自黑沙起,到瞌仑水,即日起全部是大唐的领土,并且接受天囘朝官囘员的指挥。如果陛下不恩准,那么我们只好背水一战。”

    李威与黑齿常之相视一笑,不能小视噜咄录,这一招很好使唤。

    咱低三下四如此,你们唐朝人还不放过我,那么可以对手下说了,咱都上了绝路,只好开战。能激励起士气。

    笑完后,李威说:“若你们大汗真有诚意,联允许你们投降,联会封投你们大汗为我们大唐的郡王,一切荣华富贵,仿照昔日颓利与处罗可汗的规矩。但是你们突厥的骨咄录、阿史德元珍与撒欲谷,还有默啜必须立即随联前去东都。”。

    又将皮球从容的踢回去。

    再怎么比,骨咄录也达不到顾利与处罗的高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问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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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骨咄录确实有求和的心思。

    武则天当政,对军事不懂,国内民心鼎沸,可以捞便宜,但这个皇帝回来,青海将士全部拧成一股绳,想捞便宜很难了。

    只要给他一个体面的交待,他会立即撤兵称臣。[]

    不过他最低的要求,最少能让他在大漠上做一个逍遥的王爷,李威不可能答应的,况且这一次出动了多少军队?从河中到天山北面,再到龟兹等国,几乎将能带的兵力全部带来。难道让他们无功而返?

    使者无奈的回去。

    骨咄录肯定不答应,我去洛阳做什么?做个囚犯啊。于是又派了使者回来,对李威说:“不是我们家大汗不答应陛下,伏念之事,让我们所有突厥人都寒心了,除了这个条件外,我们家大汗全部能答应陛下的要求,那怕让天朝在於都斤山设立军队。”

    “设立军队做什么?难道每年要设五万军队在哪里?”

    “五万军队?”

    “就是有五万军队,还要一名得力的大将,否则会比萧嗣业下场更惨。”

    “我们可汗可以指天立誓。”

    “行啊,过去是父皇掌政,现在马上就到朕掌政,只要骨咄录兄弟,以及元珍、暾欲谷四人肯来东都,朕也可以指天立誓,绝不会伤害他们。但记好了,机会就是现在,朕还要处理国内事务,因此给他们一个机会。否则以后就是派出使者前来投降,朕也不可能答应了。”

    谈不好,使再只好再次回去。

    不过此时骨咄录已产生警觉,在得知李威出现在太原城大军中,骨咄录先感到惊诧,但随后隐隐发觉到不妙。几个保护孔正方的侍卫逃了回来,一禀报。骨咄录想了一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孔正方也不知唐朝皇帝前来太原,还能说得通,否则那数天之内,不会那么穷蹙。第二种可能,是唐朝皇帝有意安排的,孔正方有意来到牙帐诱惑自己出兵的,那么就可怕了。

    果然随后的消息得到了验证。

    程务挺与张虔勖迎接诺曷钵时,被唐朝皇帝不费吹灰之力抓获。那么只有最后一种可能,否则他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自己会出动军队,并且还是大军前来侵犯朔州。

    仅是抓捕程务挺与张虔勖不可怕。换自己回来,也将这两人抓获处斩,不但他们,诸武,裴炎等人,全部要处斩。不然地位不保。

    就怕后面的空挡。

    唐朝皇帝只率领了五千人来到太原,青海那么多军队呢?还有西域的军队呢?

    不过这时候他与元珍分析时,出现了一丝误差,但却成了他最致命的。

    想到青海军队会从灵州到丰州,抄他们的后路。

    青海本身有粮食,灵州这几年吐谷浑也有些一些收成,既然敢帮助唐朝皇帝做掩护,诺曷钵肯定会借粮食给他们的。那么一支大军后勤就没有问题了。

    然而西域呢?

    除非唐军与西域诸军不计后果的,一路烧杀掳掠。从自己各部族里获得后勤供给。但那样不大可能。东突厥不是吐谷浑,只有几十万人,拘于狭窄的地段。东突厥纵横几千里,几百万百姓。难道唐朝皇帝不怕自己族人被逼急了?

    并且也听到一些消息,当初为了夺功,刻意抹杀裴行俭,于是不顾裴行俭与伏念的约定,将伏念斩杀。唐朝这个皇帝也反对过。要么派一支轻军,从金山进入大漠。

    但他又不相信唐朝人会这样做。

    无论是王方翼,或者李谨行,似乎指挥水平也不错,然而不是李靖,不是李绩。仅靠一支轻军,就想在大漠上纵横无敌。那是不大可能的。

    最后的分析是唐朝皇帝想断自己后路,但是从黑沙断起的。然后取得一场大捷,有功劳,有名声,又有了大义,回去后夺权了。

    但这想法是错误的,首先他认为大食依然很强大,那么河中与吐火罗不敢分兵出来,甚至还要留下一些唐军协助,才能使波斯人抗过大食人的一次次进攻。

    第二个他疏忽了吐蕃国内对论钦陵的掣肘。就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吐蕃国内也不会让论钦陵再出兵了。除非有百分之三百的把握,那有这么可能?

    这两个变化,再加上李威在西域的威信,与隆厚的赏赐,战争所带来的财富,后面一条同样重要。都知道战争带来财富,然而能不能打胜仗?有了唐朝皇帝的带领,等于会打胜仗。因此,各部蜂拥而出。还有突厥不是一次暴乱,一次可以谅解,二次还可以谅解。但会不会有第三次。既然无可救药,还讲什么仁爱,什么安抚?

    纯是浪费表情。

    无论此次作战,会不会使东突厥百姓更加义愤填膺,顽抗到底,也必须打的。最大限度削弱东突厥的有生力量,让它慢慢地衰落下去。当然,大漠的真空地带,让李威很头痛。

    契丹人似乎慢慢壮大,一旦进入大漠,会有什么表现?

    好象女真是来自黑水靺鞨一部,突厥一灭,有可能也会越过大兴安岭,来到大草原上。

    另外更勇猛的一部,蒙古人不知道来自室韦那一部,现在室韦力量不强大,但给他们一个机会,崛起的速度同样更快。算不到后果了,先打着再说。

    判断出现误差,兵力布置也连着出现误差。

    借着谈判的时间,悄悄地分出一部分兵力,返回大漠,防止回纥人的。另外派了元珍率领一支军队,悄悄返回黑沙。准备打青海军队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又加强了进攻朔州城的强度。

    契苾明兄弟的出兵,瞒不了。

    八万军队,不是小数字,洛阳知道了,默啜知道了。还是不想打,心中底气不足。因此又派了使者来到雁门关谈判,说出了自己底线,真不行,可以让自己儿子与弟弟默啜到洛阳为人质。

    李威没有答应。

    使者只好回去。

    但这时候默啜还是很放心的,主战场不是在朔州,而是在黑沙。虽然唐朝有十万军队在雁门关,然而程张二人抓捕,一大批程务挺的心腹被递换下来,再加上国内的政局,军心不稳。因此,唐朝皇帝不敢用他们作战,前来太原,仅仅是控制住这一支军队,削弱洛阳那个太后的力量。

    除非军中有一个象薛仁贵这样的猛人,能以一人之力,来赢得一场战役。黑齿常之很勇敢,可离薛仁贵的勇力,还差了很远。

    若不是有雁门关之险,一旦唐朝皇帝出关,自己都能来一个主动作战,将这支军队击溃。

    略有些大意。

    实际上还有些兵可用的,前些年,从青海陆续地撤下一些士兵。就是别处,也有一些骁勇的将士。况且李威还带了数千人过来。经过二十几天的拖延,十万军队已经完全控制起来,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用一用了。最少能将精锐的部队抽出来。

    使者刚一离开,黑齿常之抽出其中的一万五千名军队,亲自率领,连夜出了雁门关,扑向了默啜的大营。默嗓这支军队还有不少人的,整整近三万军队,双方又在谈判中,默啜也不能与后来的默啜相比。粗心大意之下,黑齿常之四更时分,杀了过来。

    巡逻的士兵也看到了,吹响了号角。

    可这时,正是一天睡觉最香的时候,一个个慌乱的爬起来,还没有穿好盔甲,唐军已经冲开栅栏,杀进大营。

    大溃。

    一直到中午,骨咄录亲率中军前来营救,黑齿常之才率军返回。这一战,歼灭了一万多名突厥战士。但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取得了心理上的优势。李威徐徐将大营带出了雁门关。

    骨咄录还想乘机一战。可又听到契苾明接近丰州,只好率军也向黑沙返回。

    害怕了。能打赢更好,打不赢撤向大漠,自己也就安全了。

    李威再率军来到朔州城下。

    阿史那道真打开城门,看到李威,先是行礼,然后扭头看着城墙,都想要哭。

    足足鏖战了近一个月,城中的守军几乎死了一大半,所有守城的武器都用完了,最后将老百姓砌房屋的石头与瓦片都拆了下来,才勉强坚守住。安慰了几句,阿史那道真一颗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这才想起来,问:“陛下,这一年多你到哪里去了?”

    “一言难尽哪,”李威虚晃了一枪,反正这个问题,大多数人一见面必定会问,可他是不想回答的。

    让阿史那道真安抚百姓。从朔州到云州,一片残芜,残不忍睹。尽管李威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后,忍不住脸上出了愠怒。继续率军步步紧逼,缓缓向单于都护府逼近。

    就在这时候,东都来人了。

    使者全部是重量级大佬,包括裴居道,还有骞味道,韦待价,裴炎与武承嗣、王德真三人没有敢派过来,怕被儿子扣压起来。另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唐朝著名隐士田游岩。

    来的时候,几人意见不一。

    王德真向武则天建议抽出兵力,在并州后方将李威堵截起来。正好原来准备抽出二十万军队的,一些军队还没有会合,但正在征调中。正好就着这个机会,进行布防。

    裴炎直接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武则天果断地否决了王德真的建议。十万军队轻松地被儿子抓在手中,程张二人生擒活捉,朝廷又能征召多少兵力?况且派兵防御在长安外各关,还能想出一些借口。但将军队驻扎在并州后方,儿子又出现在并州,那样做未免太明眼。不做还好,一做,儿子就是发动内战,也有了大义。再说,将领呢?仅靠令狐智通与刘敬同,是不是青海诸将的对手?

    所以向天下颁发诏书,我儿回来了,不说陛下,说我的儿子。那么哀家退出先帝给予哀家的权利,让出决策军国大权,然后让这四人,前往北方迎接李威回去。

    这一回终于找到了人。

    p:还有一更,稍晚。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问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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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塞味斌与韦待价,李威很不客气。

    骞味道隐隐的参与了一些迫鎭害案,这次李威回去,他也是李威下手目标之一。仅是因为以前与自己没有发生过刷烈的冲鎭突,所以母亲将他派了过来。

    串待价是串月娘家人,但这个人很不鎭要鎭脸面。回去后会立即将他罢鎭免相位。

    裴居道在朝堂里沉默不语,他上鎭位是母亲向天下人做一个表率的。但他是裴雨荷的亲生父亲,不会对自己有竹么邪心。可因为才能的原因,李威回去后,也不打算重用。

    而且长孙无忌的霸道,与武家人的胡鎭作鎭非鎭为,让他对外戚很反感。实际上论外戚,李威力量很强大,有裴家,有韦家,有郑家,这三大家族多多少少的出了一些力,然而李威从来没有指望过,或者主动开口,让他们帮助过自己。就是想外戚干政这股歪风自此为止,刹住车。

    金内侍的背叛,同样让他对宦官失去了信任。好象唐朝历鎭史上有地很长一段落宦官干政的历鎭史。

    还有朋党。母亲为什么后来将权鎭利紧紧鎭抓鎭住了,正是因为掌控了裴炎,而裴炎又有一干好朋友们,在为他呐喊助威。除非用母亲粗鎭暴的手段对付,否则自己就是将嘴皮子磨破了,象郭待举他们都不相信。

    这成了他心头大恨。

    与裴居道表示了礼貌上的尊重。

    裴居道很尴尬,无可奈何,太后要自己来接皇上,只好来了。李威仅对田游岩表示了足够的尊重。

    但心头在叹息。

    这个人在唐朝很有名气,原来因为文才,补太学士。后来罢归,隐入箕山,蚕衣耕食,不交当鎭世。要么偶尔荡漾于山水之间。因此为时人所重。多数人皆逐名利而往,可这些人不重名,不重利,不重官,不重贵,难得,很少见,所以历朝历代对隐士都十分尊重,司马迁将伯夷列为列传第一,也是这个原因。

    田游岩开口道:“陛下,臣奉太后懿旨,前来迎接陛下回京。”

    开口也不凡,直接将旨书改成懿旨,还原了。

    李威让他坐下来,说道:“昔日联与先帝一道前游嵩山,先帝带联与母后前去拜访你。那时联还不知,原来先帝是想取张良请商山四的故事。”

    “陛下过重,臣受之不起。”田游岩惭愧地说道。

    李威没有作声。

    晚年的父亲智慧在急剧下降,不是说他昏鎭庸,没有昏,一方是儿子社鎭稷,一方是心爱的妻子。在世时,留恋权位,膨鎭胀了妻子的权鎭利,因此害怕自己死后,他与母亲火拼。嗯用田游岩这个很有名声的隐士,居中调停。

    田游岩有这个本领吗?不过当时自己也没有想起来,认为父亲是好虚名。

    田游岩又将武则天的诏书说了一遍,道:“古今住来,孝为其首。天下又以和为贵,陛下还是回京,早定社鎭稷。否则纷纷扬扬,于国不利,于民也不利。”

    “田先生,七庙是何用意?”

    “那是周国公的进谏,太后只取五庙,并没有立下七庙。”

    “田先生,周国公有这么大胆子吗?”

    田游岩不能回答。

    “为竹么改制?是不是鸾台凤阁这些充满阴气的名字,更适合大唐的官制?”

    黑齿常之与裴居道都忍不住笑了。但问题不是官鎭职的名字女性化,而是性质。无论七庙,还是改制,都是天子所为。就算那份遗诏是真的,仅是决策军国大事,有的事,仍然不能做的。

    “可是陛下,太后终是你的亲生鎭母亲。大家为了国鎭家退让一步。”

    “然后呢?”

    “然后用张喜的安一仇而坚众心之策,国鎭家就会迅速平稳下来。”

    “呵呵”,李威与黑齿常之同时笑了起来。

    刘邦平定天下,他赏功时喜欢任人唯亲,众臣又在争功,张良用了一些危鎭言鎭耸鎭听的话吓着了刘邦,然后出了一计,第一个先封赏的是刘邦最痛恨的人雍齿。群臣看到连雍齿都封赏了,都安定下来。这是一个很有名的权鎭术,也常为后人所用。不过能适合现在的唐朝?

    将这些人留下来,继续给母亲助动力?或是鼓励他们以后多做做这种事?但这位老先生在民间有很高的威望,将他说服,当抵五万大军。对韦待价三人说道:“你们远道而来,下去休息一会儿吧。联与田先生相谈甚欢,想单独留他下来,谈—会话。”

    “喏。”三人只好下去。

    李威将刘仁轨的信拿出来,道:“你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字?”

    “佛狸之死?冯太后?”

    其实李治一死,李威大可在击败吐蕃之后,率兵回来。当真凭借那几个关卡就能将他阻挡住?若真阻挡,反而更有借口将裴炎、程务挺等人击杀。然而母亲怎么办?那时候武则天没有大恶,能追究的事,无非几条,毒杀王皇后与萧淑妃,但不杀她们,自己能不能做皇太子。要么杀上官仪,上官仪想扶立李忠重新上鎭位,不杀他,自己能不能继续做皇太子?别人能说,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提都不能提。要么在长安西边设关卡,可自己手中有重兵,又果然杀了王果,母亲设重兵,怕自己危害父亲安全的。

    历鎭史上也有过子钱父的事。况且母亲也可以往裴炎程务挺身上推辞。

    并且母亲就是有错,因为父亲生病,替父亲处理了十几年的政务,也有大功。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时候,自己能对母亲做什么?

    顶多象李鎭世鎭民对李渊那样,可李渊能与母亲相比?内宫让母亲经营得象铁桶一样,只要给她一点儿机会,自己就会莫明其妙死了。并且以母亲的智慧,都不会有破绽留给别人寻找。不说不可能,刘仁轨都认为可能性极大,而自己更清楚,不是极大,而是肯定、必然、百分百发生!但能不能将母亲强行幽禁起来?不能。

    大鎭义,不能不要,除非自己也学习母亲的品性,让她莫明其妙死了。明处做,肯定不行。否则当初拓跋弘逼得二十几岁就要做太鎭上鎭皇,都不能下手。

    拓跋弘是什么人,一个还没有全部汉化,才入主中原没有多久的鲜卑人。而自己呢,基本就是汉鎭人,自幼饱读礼书,天下百鎭姓人称仁爱的皇帝。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刘仁轨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办法,最后只能写了几个大字,将难题留给自己。自己也逼于无奈,采纳了没禄氏的计策。

    虽简单的几个字,田游岩也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一看就明白了。嚅嚅地说:“不……会。”

    “长公主死了,我的二弟死了,你说会不会?田先生,还是回箕山养老吧,朝堂这一滩子混水,不是你趟的。说不定未来联到嵩山去,还能去看望你一下。”

    将一行人打发走了

    回去可以的,先等我将突厥的事务忙完吧。这就是李威的答复。

    倒不是假的。

    机会难得,不抓鎭住这个机会,以后突厥继续会麻烦下去。

    大军再次西上。

    走得慢,因此骨咄录与契店明在黑沙先开起了战。青海军少,可是一块铁板,骨咄录又是争切,数战下来,多次不利,忽然北方传出三十多万军鎭队,直入大漠。

    一路横扫,是人全部掳获,是物资全部带上。骨咄录大惊失色,连忙率军想逃向阴山。

    契店明在后面带着军鎭队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这时候李威忽然让军鎭队加快脚步,追击上来。

    老巢都被抄了,几乎所有突厥将士都没有作战的信心了。连番大战,连番大败,逃向了阴山。然而此时,王方翼从十五万军鎭队中简选了五万骑兵,李谨行也简选了五万骑兵,向南扑来。

    余下的军鎭队与铁勒各部继续在草原上洗掠。

    骨咄录刚逃出阴山没有多久,先行遇到了李谨行的军鎭队,再次大败。又逃,但又遇到了王方翼的军鎭队。并且王方翼将军鎭队分成了三部,三个方向拦截。几乎全军覆没。

    骨咄录战死,人头被三名唐军剁下。接着阿史德元珍在溃逃时,又被追上来,击毙。只有默啜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先后击毙了八万多突厥士兵,活捉了近十万士兵,在朔州城下又有数千名士兵被阿史那道真击毙。仅有数千鎭人逃了出去,等于二十万军鎭队全部皆墨。要么还有承欲谷,也在王方翼军到达於都斤山时,提前逃跑了。但还没有结束。

    加上铁勒各部,一共四十多万军鎭队,分成了两部,继续在阴山南北清扫。只要是参与叛乱的部族,全部抓鎭捕,有的分配给了各税作为奖励,有的作为奴鎭隶,送到了中原做苦力。

    每一天过去,都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并且李威出了重金,捉拿默啜与墩欲谷。

    墩欲谷李威记不得历鎭史上的事迹,可这几年来,则是骨咄录最重的谋臣。骨咄录能有今天,此人功不可没。必须要将这个人击毙。还有默啜,这个李威可知道的。历鎭史上后突厥时代最雄才大略的人物。

    其实这是他的小心心理。

    经过这一次狠狠的催残,默啜就是李鎭世鎭民那样的人物,也没有机会了。东山再起,也要有本钱的。象这样扫鎭荡下去,突厥人还有多少了?没有了百鎭姓,他又用什么来东山再起?

    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终于坐不住。不是送去了十万鎭人马,是四十多万鎭人马,这才是绝对的力量。将武承嗣喊来,说道:“嗣儿,让周兴对裴炎动手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问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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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接近了七月。

    纵然在塞外,天气也热了起来,莽莽苍苍大草原上泛起白色的光一缕缕的水气,让太阳炽的光芒从地下挤发出来,蒸腾到天空之上。李威再次返回了朔州。

    将各个邸报打开。

    脑海里有些疑惑,在记忆里东突厥,也就是史学家嘴中的后突厥时代,很牛的。[]

    为什么败得这么惨?

    会败,也必败,但在李威预计中,将会发生许多场的血战,失败的时间也预计会更晚。

    他想法出现了一些误差。后突厥时代,在骨咄录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默啜时代。实力的对比,武周时代时,著名的大将几乎让武则天全部杀死,用人也为了保持政权的安全,以亲为主,所以选用的将领才能低庸。既便那时郭元振与唐休螺脱颖而出了,但又不得不防备西域与吐蕃,没有精力防备东突厥。

    而此时,他几乎带来了唐朝所有的精英,与来自青海以西经历过历次战役的悍牟。就是河中与西域各族的将士,战斗力不强,但不是个体不强,主要各部分散,又没有一个有能力的将领指导。其实个体战斗力还是很强大的,并且更适合在这和广漠的大草原上作战。

    东突厥并没有真正强大起来,象后来那样,先是将北方与东方的铁勒部吞并下去。如果十年后史上的东突厥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了,那么此刻突厥才是一棵小嫩苗,空有许多人口,在前几年裴行俭两次打龘压下,没有庞大的经济支撑……心理上还有些怯懦,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展各和工业,包括制作武器的各个行业。

    几乎是唐朝比较强大的时期与突厥比较弱的时期开战,反差巨大。

    战斗术的失误,认为李威已死,几乎将全部军队率领出来,想借唐朝内乱的时候捞便宜……顺便将道真抓获,将所有突厥人凝聚起来。使后方空虚。

    李威从呼罗珊、信德、德黑兰地区带来的财富,不断地赏赐下去,使士气激励。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于是突压人败得很惨。但从规模上,这也成了唐朝史上最大规模的战役。一共出动了四十多万人马,甚至到了后期,诺葛钵又从吐谷浑,还有夏盐等州官员见势倒戈,陆续地增加了五六万人马,进入丰州与黑沙……总兵力几乎达到了近五十万的军队。这在唐朝建国史上……也从未有过的。

    到了六月,成了收获季节,大量掳获来的牲畜与奴隶,从朔州开始,一直到丰州,到灵州、居延海、金山,甚至到北方,遍布于野,经过分配后,押向各地。

    李威下了一条命令……基本上到此结束了。

    本来顺便的将一些铁勒部拿下来的。甚至为了甄别,在脸上盖印章,在袖上系丝怕。然而形势发展到这一步,李威不由担心起会让回讫人在北方一枝独大。

    平衡之道来了。

    这是帝王必修之术。但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母亲让周兴审讯裴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裴炎招认……是他盅惑先帝与母亲的。并且伙同了郭正一与郭待举。大约知道魏玄同与本长倩与自己关系良好,没有动。母亲将三人斩杀……全家流放岭南。

    又接下来,刑讯周兴,没有来俊臣,也没有请君入瓮,只是用了周举刑讯人的方式,对他进行了刑讯。使周兴招供他也盅惑了武则天,用酷刑使嫌疑人招供问罪,造成了许多冤案的发生。

    于是再斩周兴。

    反正哀家有错,但哀家是一个女流之辈,眼光短浅,这群大臣不好,这才有失误的。

    接着又下诏自责,武承嗣用心叵测,贬为唐州刺史。

    一场场肉戏来了,不但为了保帅,丢了车,还丢炮,丢马,丢卒。接着再退还政权,自己没有回来,将政权全部交给了几个宰相处理。我都承认错误了,将一些不好的大臣给斩了,腾出空间让你回来,怎么着我还是你的母亲,你又能将我怎么着。

    有的老百姓也是这样认为的。武则天不处理政务,一朝太平,拨知反正吧。但几位宰相的能力,将政务交给他们处理,可想而知的。

    国家几乎乱了套,其实还有办法的,比如将各地的奏折往北方送,但迫于武则天的压力,官员们又不敢提议。李威甚至怀疑是不是母亲刻意这样做的,看一看,没有了哀家,会成什么样子?不然当真没有办法?只要提拨一人,马上政令就会畅通无阻。秋仁杰!

    也许不及武则天,也许比武则天更胜一筹,但绝对比现在的局面好。

    因此,也逼得他不得不回去。

    将阿史那道真喊来,对他说了一件事:“联马上就要回京了。”

    “陛下,是要回京城。国家为重。”

    “嗯,联问你,对于联在北方的做法,你有什么看法?”

    “陛下,臣也是大唐宗室的后裔,请对臣放心。”简单的话音道真还是能听出来的,皇上是害怕他不满意对突厥人的做法。因此说我是大唐宗室后裔,不是指他父亲阿史那社尔,而是指他母亲南阳公主。

    “你能这样想就好,职将会委托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嗤下请吩咐。”

    “联这次手段有些暴虐,然而迫于无奈工多次反叛,使联失去了耐心。可是大草原联也不想它成为荒漠。联想你率领忠于朝廷的突厥各部,从朔方等地,迁向草原。并且联将授于你单于大都护之职,独乐王。”

    “陛下,臣不敢”,道真伏下去,诚惶诚恐的说。

    独乐王是用独乐参授王的,等于是亲王。

    唐朝爵位,皇兄弟、皇子皆封国为亲王。皇太子之子,为郡王。亲王之子,嫡者为嗣王,诸子为郡公,有大功者进封郡王。

    对功臣赏赐最高者莫过于国公。

    异姓王只有吉利与处罗等四五个突厥可汗,才得到了这一爵位。也是目前为止,唐朝罕见的几个异姓王。

    独乐王没有指国,但也等于是指国,突厥国!

    所以阿史那道真吓着了。

    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能力,还是很清楚的。

    “联知道赏赐过重,然而你身份不重,诸部不服。联给你独乐王的爵位,不仅给你管理诸部的资格权利,也是安抚人心。不然忠于我们唐朝的诸部见到联的举措止,内心会很不安,有可能导致不好的事发生。同时,你将各部迁往北方,任务艰巨,受此爵不过。并且联也将贯彻以前唐朝的政策,若是遇到灾年,国家继续对各部进行一些赈济。联会指导你们一些方针,比如大设关市,进行交易,储备一些粮食与物资,以防不测之年。当然,你也要在北方给联执行一些政策,让百姓学着中原的语言与文字,加强与中原的亲和力。以后联将会派出专人,培育一些耐寒性的粮食,你也指导百姓在独乐水与瞌仑水耕和。从生活方式上,向中原百姓靠近。否则文化的不同,生活方式的不同,始终有离心力。反反叛叛,对他们不利,对中原不利。”

    此次打龘压得很狠,突厥百姓数量几乎缩水了三分之二。再将他们迁往阴山以北,不给一些优惠的政策,百姓心中会不满,尽管授了道真独乐王之爵。

    过了阴山,地域广大,又挪出大量真空地带,足以塞下许多百姓了突厥人这些年在关外始终没有改变生活习惯,也能适应。但最怕的就是凶年,一场大寒,牲畜多半会冻死,掣肘着北方百姓数量的繁衍。回纯等部一直不是突厥人的对手,原因也在此工数量上跟不上去,而突厥人背借着阴山之南的优势,恢复得快。所以铁勒各部一直生活在突厥人的阴影响下。

    契丹人的强大,也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幽州的北方。若是将阴山以南与幽州到营州这一块地方腾出来,意义非同小可的。

    “可是南河套、云朔……”

    “联会有计较。”

    “喏。”

    两人又商量了迁移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一点很重要,若是百姓反感,甚至有可能将道真杀死,重新叛乱。接着,又召见了各部族的酋长,进行了磋商,同样给了不少优慧的政策,比如挤出一些庄园与田产,供他们敛财,再赏赐一些官爵,在长安腾出一些府邸,若是在大漠上呆厌烦了,可以回长安享受。进行拉拢,让这些首领成为大漠与中原的纽带,配合道真的工作。

    这才下了诏书,大军陆续的从大漠,从阴山向回撤退。

    李威也率领十几万军队,返回雁门关,不过陆续的遣返回家,到洛阳时,只剩下六万多军队。除了几万军队是从洛阳本地带出来的外,还有两万是从青海带过来的将士。

    渡过了黄河,行了没有多远,就可以看到洛阳城了。

    望着洛阳城墙,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李威感慨万千,经过了十几年的折腾,这一刻,一颗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

    心中有感慨,有期盼,还有一种陌生。

    越来越近,大军驶过,腾起了一片尘土……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启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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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到了白马寺?

    一干站在城门口准备迎接的官员面面相觑。

    “是,他说这几年,战死了许多将士,到白马寺为诸将士祈福七天。”侍卫恭恭敬敬的答道。

    大臣们只好来到白马寺恭迎。

    通往白马寺的道路上,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诸位大臣。颇有意唱鸿门宴的味道。

    其时,白马寺景色很优美,两边山道上长着许多石榴树,挂着一个个的小石榴,没有成熟,但看上去很可爱。山道阴翳,蓊葱的树木,让人觉得凉意逼人。

    但诸位大臣,一颗心忐忑不安。

    进了白马寺,没有接见,侍卫禀报说李威正在与主持下棋。

    大家只好站着。

    大约两人棋逢对手,一盘棋下了很久,大家都站得累了,侍卫才出来通报,说李威让他们进去。

    在禅房,也没有那么大的禅房,大臣们只好站在院中,地位高的人,挤到院中两棵大树下边,地位低的人·只好站在大太阳下边,让太阳烤晒。但一个个心里面清楚,这是皇帝对他们很不满了,才刻意这样做的。

    李威背着手走出来,诸臣参拜,李威虚扶,让他们起来。

    随着下了诏书,先是对制度的改革。

    所有官制还原,武则天设立的官制全部推翻了。然后再度将政事堂迁于门下省。原来没有注意,但母亲这一迁,李威做了反思,才觉得祖父的伟大之处。

    加强了门下省的力量,对帝位也会起一个很好的监督。因为没有决策权,仅有审议权,门下省设政事堂,又不会产生权相。当然,制度是制度·若是帝王昏庸,再好的制度,也阻止不了国家的衰败。

    而且为了进一步对帝权的掣约,自此以后,凡是不经门下省审批的诏书,不得颁发。是自此以后·今天的诏书不在其列。然而为了掣肘门下省权利膨胀,李威接着又恢复了李世民的一些做法,让各部官员参与政事堂的议事。不过为了简便·是每天传一到两部,或者监与寺。比如今天以户部的事务为主,户部的主要官员必须到门下省政事堂参议。

    民主不行了,但可以让现在的制度民主最大化。

    诸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敢说话,但心里面都在说·这样一来,帝权等于无形中削弱了一部分。不过侍中这个职位就变得十分抢手了。

    侍卫读完,李威缓缓问道;“各位可有异议?”

    “没有。”齐声答道。

    甚至有的大臣眼光长远的,都能看到其中的妙处。这样一来,国君贤明·没有什么妨碍,一旦出现一个昏庸的帝王,可以对帝王荒诞做法,进行掣肘。

    但还是制度,是死的。遇到一个残暴的帝王,对制度进行强行的更改,将权利集中,大臣居于弱势地位·还是无可奈何。这个·李威也解决不了。

    侍卫这才读第二道诏书。是人事的调动。

    先是羽林军,让李谨行与契明为左右羽林军大将军。暴力机器得控制起来。

    这才宣布一项项授命。

    中书令空缺·本来有一个最好的人选,李义琰,不是才能,是资历,而且对自己十分忠心,却让母亲下诏处死了。狄仁杰又还了原,继续为侍中。左右亻卜射,本来也有两个好的人选,韦方质与苏良嗣,这一回不是资历,也不是才华,而是年龄。若是让魏元忠担任亻卜射,相对而言,与狄仁杰年龄皆过偏低。

    但没有关系,国家真相与尚书之职,时常空缺。于是空缺了。

    然后到了朱敬则,果然是御史大夫,同门下三品。

    长长的授命没有完,让韦思谦为礼部尚书,顶了武承嗣空缺。裴居道仍然为刑部尚书,但这一次李威提拨了一人,徐有功,为刑部侍郎。这是一个小人物,事前都没有人注意。不过李威对他与张柬之一直在暗中关注,果然用法持平,百姓乐于为用。

    大家都感到很愕然,不是徐有功岁数小·也四十出头了,而是资历浅。就是这个岁数,也显得很年青,毕竟是六部侍郎之一。可在李威的威势下,不敢反驳。

    将魏玄同重新调回束,担任了礼部侍郎,但略略有些不满,若不是这几人当时的知迷不悟,裴炎说话就没有权威,因此,仅授了平章事,而不是同中书门下三品。另一个人岑长倩亦是如此,重新召回来,担任了兵部尚书。将武三思兵部尚书之职罢免,担任什么职务,却没有提。大家不由地扭头看了看武三思,武三思没有作声,脸色也很平静,不知他在想什么。

    其实诸武当中,论阴谋诡计与手段的,只有他才是佼佼者。

    不过也没有授予岑长倩使相职位。

    这才到两个重要的职位,吏部尚书授予了魏元忠,并且同中书门下三品,吏部尚书加使相,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宰相。为了这一授命,李威提前将魏元忠调到自己的身边。

    魏知古担任户部侍郎中书门下三品,一是有才能,二是忠心。

    接着又让姚■担任工部尚书,本来还有一个人选,韦弘机,让他担任工部侍郎,或者重新担任司农卿的职位,然而去年时,韦弘机病死。无可奈何了。其实这个人将会有大用的,江南大开发,只有他最懂土木。

    但最后两道授命,又让诸位官员目瞪口呆,六部里都塞了自己的亲信,可是中书省没有塞,于是让姚元崇返回,担任中书侍郎。虽然知道他是皇上的亲信,可太年青了吧?

    骞味道忍不住道;“陛下,不妥。”

    “为何不妥?甘罗十二岁拜相,姚元崇今年多大了?或者你认为你的才能比他高?”李威阴森森地说。

    骞味道吓得再次不敢言。

    又读了一项授命,让张柬之为尚书左丞。此人才能也可·不是那种佼佼者,但对李唐宗室十分忠心,有他在尚书省,李威可以对尚书省感到高枕无忧。

    接下来又颁发了一道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授命,让默默无闻的宋担任了给事中。很多人都十分茫然此人是谁?

    西门的授命都没有人争议,为卫尉少卿,还有一个人,对昔日祟文饱的直学士裴汲,李威一直记忆犹新,于是此次乘机授予了太常卿之职还调回一个人,霍王李元轨,担任宗正卿,掌控宗室。

    最后一道授命,又让大家感到惊异。

    迁杜景俭为大理寺卿。

    有的人知道,这个人本来是殿中侍御史,算是帝党,于是出为益州录事参军,隆州司马房嗣业移为益州司授书未到,即欲视事,又鞭笞官吏立威,为杜景俭苦拦,由是知名。

    不过这个升迁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象姚元崇他们还能理解是皇帝的心腹干将,非常时刻,非常授命,然而······

    其实李威思付了很欠,朝堂上的官员在母亲压制下,皆变节了,变得没有骨气,必须换一些新鲜血液以前也知道此人对自己十分忠心但没有打迂交道。直到房嗣业事件传来,杜景俭才进入李威视野让人暗中察询了他的一些事迹,发现这个人行事颇似徐有功,这才有了此项授命。再坏,也比朝堂上现在这群软蛋要好。

    并且李威也坚信,这一批提拨的人才当中,最少一大半是真正的人才,不久会,在他们帮助下,帝国会显示出勃勃生机。

    接下来一道诏书是平反,首先让李贤家人返回京城,对李贤数子授爵。对刘仁轨等人重新追赠,甚至追赠了裴行俭为太师,侍卫读到此处时,李威眼中闪过淡淡的忧伤与思念。刘仁轨为太保,李义琰为太尉。继续平反范履冰等冤杀的大家,给予家人抚恤。侍卫这才合上诏书,不读了。

    诸多大臣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这次授命了许多重臣给了心腹,使他迅速地从军队到三省六部,甚至到各寺,都迅速掌控起来,这是必然的。他们是担心皇帝对自己进行处罚。没有处罚,一个个心满意足。

    李谨行与契明带着可靠的侍卫,与诸臣进入洛阳城,迅速的进行了替换,将洛阳城掌控起来。

    狄仁杰等人也进入朝堂。

    以前在朝堂上狄仁杰是混日子的,此次就能看到狄仁杰的才。

    堆积如山的奏折,就象他在处理案件时一样,迅速地在消失。

    不但狄仁杰,魏元忠的才干同样也显露出来,而且诸人再次佩服了李威的眼光。姚元崇还没有回来,然而宋终于走入人们视野,虽然很年青,处理事务,连老吏也远远不及。

    李威对此感到很好笑,拨得有些快,然而这是什么人?前面的房杜,后面的姚宋,被人们称为有脚阳春,到一处就替百姓带来了春风。他与姚元崇将会是未来帝国的砥柱中流。

    做宰相,这两人阅历还差了一些,但一个中书侍郎,一个给事中,绰绰有余了。

    有的宰相还没有到来,但经过数人的精心治理,国家渐渐上了正轨,洛阳恢复平静,李威这才从白马寺动身,进入洛阳城。

    在万民欢呼声中,跨过了天津桥,向皇宫中走来。

    第一件事,要给武则天请安。母亲嘛,有的话还是要说开的·但有的事更要做下去。

    用了这么大苦心,费了这么大心血,怎么可能就结束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启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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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盯着李威,冷漠地说道:“你好深的心机!”

    李威十分小心,进入内宫后,也带了几十名侍卫。

    不得不防,自己在白马寺呆了七天,自巳身边的妃子们,一个个没有从内宫里放出来会面。不是母亲想要拿她们怎么样,而是一种制衡。[]

    正是为了今天谈判,掌控最后一张底牌的。

    谈不好,母亲也未必敢将她们杀死。就是杀死,自己也未必冒天下之大不韪,马上就带着军队,血洗内宫。这是一和微妙的平衡,有利于今天的会谈。同时也说明母亲对内宫的掌控,而这正是李威所忌惮的。

    李威一挥手,让侍卫与宫里的太监全部退下去。

    看着母亲,道:“母后,这些年儿臣一直很担心,甚至当初让梁金柱、陆马他们经营航海,本来并不是为了扩大国家经济的来源,而是为了想办法在海外经营一块地盘,万一不测时,儿臣能逃到海外去避难。”。

    “你说什么浑话!”武则天怒喝一声,将茶杯里的茶水一下子泼倒李威脸上。

    儿子的话说得很恶毒。

    扪心自问,自己从来就没有想杀害过眼前这一个儿子,倒是对次子忍无可忍。至于争权,同是太后,一个有权的太后与一个无权的太后,境遇是两样的。

    就象现在,知道自己要退到幕后,但怎么样退法,还要争一争。有没有想杀死过这个儿子的想法?没有。反而是在儿子的误

    导下,以为他遭遇不测,为了掌握权利,跨出了几大步,使自己失去了道义。

    对于今天的会面,李威思考了很久,没有拭去脸上的茶水,继续说道:“也许母后责备儿臣说话太过。这里没有旁人,但请母后再想一想。这些年儿臣有没有做努力,想方设法修复与母后的关系,甚至在青海,允诺父皇驾崩后,与母后一起处理政务。然而母后脚步有没有停下来,儿臣无论做任何事,都造成了方方面面的阻挠。最后逼向西域,逃避母后布下的重重围阻陷阱。母后呢?夺取了北方的军队,羽林军不提,又派人到青海想夺下青海的军队。这一步步走下来,父皇驾崩,儿臣最后只剩下一个大义,但这个大义同样会阻挠母后,母后会怎么样做呢?”

    这和假设不可能发生。

    李威没有想起来,裴行俭与刘仁轨当时皆活着,也不可能坐视这和事发生。北方发生过了,还能让它发生在青海?但真发生了,李威会被得十分被动。甚至有可能真将他逼到海外去。

    “你……你,很好,很好,本宫怎么养了你们这些不孝的儿子?”。

    “母后,儿臣们是一个个都不孝。但无论是我,或者三弟,或者四弟,他们不是不想孝顺,都在害怕啊。”

    直指本质。

    武则天气得不说话。

    李威继续说道:“是,儿臣贪生怕死,是做了一些不孝的事,可儿臣也知道,没有父母的生养,就没有儿臣的今天,没有母亲的锐意进取,更不可能有儿臣的皇位。因此,儿臣会有最后的底限。”

    这是一和承诺,与母亲会谈,也不用说得直白,这样说,足够了。

    武则天又是沉默,过了好一儿,才说道:“本宫累了,你想怎么样折腾,就去折腾吧。不过本宫希望身边留下几个贴心的人。”

    这是武则天的要求,最后默默的坐视李威顺利将政权交接,没有做什么配合,但也没有干涉,正是为了体面的下台,以及身边有一些忠心的人服侍,不至于走向冷宫。

    不然儿子布下这一局,非得将自己身边所有人铲除不可。

    可是李威悚然一惊。

    自己来到洛阳,没有直接进城,而走进入白马寺,毕竟洛阳如今鱼龙混杂。然后又将羽林军掌控起来,接着又塞了许多亲信,担任宰相,或者在三省六部里提任要职,其他的,因为当务之急,是安抚与掌控,暂时没有动。

    蓦味道等人连呼侥幸,甚至自己今天进城时,山呼万岁。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将在政局控制之后,将会有大动作。包括对内宫,都要进行一次大血洗。

    可是母亲却立即将自己心思看穿。

    心中叹息一声,道:“母后,儿臣会看着办的。”。

    没有说留,也没有说不留,但等于答应给予一定的余地。

    “你下去吧。”武则天脸色变得平和起来,自从知道儿子还活着,就明白儿子的毒心了,接下来出忽自己意料,突然出现在太原,将程务挺与张虔勋拿下,将十万军队掌控,武则天就知道事情没有办法善了。于是及时做了许多措施,进行弥补。今天会谈的结果,让她觉得很凄凉。可比想像最坏的结果要好。

    李威没有住在内宫,又来到东宫。

    武则天也将诸女与诸子女一起送到东宫来。

    但是李威将东宫里的许多太监与宫女,特别是后来安插进来的太监宫女,一起重新送到了内宫,或者上阳宫。并且派了两千来自青海暂时的羽林军拱卫。

    这让洛阳的上空还继续飘荡着一丝阴影。

    但是东宫里却洋溢着一片欢采。

    在她们身上扫视了一眼,然后看着秋葱与秋好:“春天伤得要不要紧?”

    “她们先被几个,内侍打得半死,又关了许多天,随着强行拖出去,流向岭南,在路上都生了大病,差一点病死。若不是魏知古与梁陆家人打点,路上那些衙差没有太为难外,有可能都在半路上病死了。”,野辞明月快人快语,说了出来。

    秋慧很温婉的一笑,道:“陛下,不用担心,臣妾伤势全部养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见到陛下平安回来,臣妾乃三生有幸。”。

    “是鼎不好应当早点回来……”,李威带着歉意说。

    正说话间,刘群进来禀报,说中书省的官员求见。

    本来是太监做的事,然而太监几乎全部送走,能让侍卫拱卫,但不能让侍卫在深宫里休息,以及做一些杂事,因此,只好落在刘群等比较可靠的宫娥身上。

    中书省带来了大量的奏折。

    诸位宰相处理了一批,然而数月来,政令积压得很多,还有的事务比较重大,诸位宰相不能决策,一起带到东宫。

    要履行皇帝的取灵了。

    上官婉儿笑咪咪地说:“陛下,要不要臣妾来帮你?”

    “婉仪,不妥,此时非是昔日,陛下处理的是真正大政,你插手,又会形成后宫干政之风。”,秋慧劝说道。

    “帮联理一理吧,但不得参与,懂吗?”

    “好呢。”

    秋蕙还想劝,李威摆了摆手说:“婉儿不是我母后的性格,况且也只是替联整理一下。”。

    说完将奏折打开。

    其中最多的是这段时间发生的冤假错案,李威说道:“婉儿,你替联翻一翻,这些奏折全部集中在一起。”

    “喏。”

    上官婉儿在理,李威在批,有一部分是罪有应得的,李威没有再做批示,但有一部分是因为忠于李唐,进言后触怒母亲,被贬被流,包括刘景先在内,全部重新召回。

    不过仅授于刘景先尚书左司郎中之职,这不是召回,是等于贬职了。但此人也是李威这次可能性的处罚对象。李治弥留之际,发生了什么事,李威不能得知内幕,但知道一些大事情。此人在前几年,被父亲重用,很有可能是父亲想分化母亲权利的重要棋子。但他反而与裴炎走得更近。父亲临死之前,第一个召的重臣就是他,说了什么不清楚。随后父亲才召裴炎进宫,留下遗诏。具体的情况不知道,可此人在中间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

    接着又到了另外一个人,冯牙,常。

    上官婉儿忽然插言道:“陛下,这个人要重用。”

    “为什么?”

    冯元常遭贬的原因,李威知道,四方争献祥瑞,冯元常进谏,母亲不悦,将他贬放的。不过到了地方后,也颇有政绩。知道的仅是于此。婉儿说道:“陛下,前几年,群臣坐视朝局糜烂,无一人敢进言,只有此人在先帝面前进言说中宫权重,宜加以控制。太后闻听后十分不悦,后来先帝驾崩,四方争媚,正好他进了谏,于是才将他贬出朝堂。”。

    “哦,”,李威想了一会儿,下了一份诏书,诏此人回京,并且担任刑部侍郎之职,正好要处理一批批大案,要用上几个立场坚定的人。

    但对此人不是很熟悉,能不能重用,要看他本身的才华。

    天色渐幕,膳房端来了晚餐。

    十几个,小菜,还有两盆羹,百味羹,虾鱼肚儿羹,一盆富贵饼,也是胡饼的一和,做工更复杂,用白术切片,与葛蒲煮滚后,晒干磨成粉,各用四两,加干山药粉三斤,白面粉三斤,炼过的白蜜三斤,和成饼状晒干收藏。食用时,蒸熟切成条状。无论武则天,或者早先的太平公主,都喜欢吃甜食。因此这个富贵饼在皇宫里很盛行。

    但来到宫殿门口,让侍卫拦了下来。每一样食物,与每一道菜肴都仔细的品尝,这才让他们端进去。

    东突厥之乱虽平灭,吐蕃仍是心头大患,黑齿常之征战后,返回了青海,但临离开时,对选留下来的将士,特别是对挑来担任皇宫侍卫的将士再三嘱咐过,若皇上有半点差池,他将灭相关人等全家。

    但终不是长久之计,不过为了平稳过渡,只能先暂时呆在洛阳。以后返回长安时,御膳房的人,全部要做重新的调动。

    第二天,在乾元殿主持大朝会。这是自李治死后,真正意义上的早朝。

    等于诸官进奏完毕,李威又下了诏书,改元。

    原来的年号为承平,是武则天私自做主的,用意是好的,承上启用,平稳过渡,最后却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一次改元为启航,二字是年号,也显示了李威的雄心与抱负。

    最后秋仁杰才进谏,最重要的戏肉到来了,持着牙笼说道:“陛下,东都发生了许多事,况且又终是陪都,然而自先帝来到东都后,许久没有回西京,这也是国家不详之兆。”(未完待续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启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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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说的也是理由。

    自从李治来到洛阳后,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但在文武百官心中,长安才是第一首都,真正的龙兴之地。从地形上来说,又有关河之险,易守难攻。那怕武则天将洛阳改成天都,也否认不了这个事实。

    但在这时候,狄仁杰提出这个进谏,意义远长。不仅是久离长安,需到了回去的时候。洛阳太后经营的时间长,又从国库里拨出了许多钱,安抚了民心。甚至拱卫皇宫的将士,本身就是洛阳人。

    长安太后也笼络了人心的,可笼络的程度不够。又是李唐的根据地,诸多的外戚,关陇豪门,皆环绕着长安周围。比如皇帝的外戚,韦家就是在长安万年县。一旦返回长安,羽林军又可以换掉,甚至包括大量的内侍与宫婢,皇帝与太后的势力,会再次此消彼涨。

    所以,第一次大朝上,狄仁杰就提出了这个进谏。

    “准奏,先帝驾崩,朕作为臣子,没有前去拜祭,也是过错。正好朕率各位爱卿,前去祭拜先帝,再返回西京。”

    “陛下英明。”

    狄仁杰刚退下去,站出来一个人,宋璟。

    持着牙笏说道:“臣也有一奏,此时正值七月中旬,天气炎热,一旦陛下返回西京,上到文武群臣,内宫诸妃,下到羽林军将士,士子家眷,各国使节,内侍宫娥,浩浩荡荡,达几万人数。一路车旅,委实不易。臣以为是否延缓半月,八月到来,天高气爽,时季最宜,也能体现陛下仁爱百姓宗旨。”

    说完了,大家鸦雀无声。

    皇上现在有可能的话,能立即离开洛阳,都能立即动身。看到东宫没有?全副武装,你一个小宋璟,不知道皇上从那个旮旯里将你翻出来的,若没有皇帝的赏识,你想做给事中?一生也未必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居然提出异议。

    有几个大臣幸灾乐祸的看着李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愣头青。

    不过更多的人看着李威的反应。

    但李威的表情让大家更奇怪。

    李威笑了,手一招,道:“你过来。”

    “喏。”走到李威面前。

    “你的忠直,朕很喜欢。昔日魏征对太宗陛下说,人主直臣直,人主昏臣佞。因此,裴矩事炀帝以阿谀奉承维之,但事太宗,忠言直谏。先帝晚年,身体不愈,群臣难进忠言,以至李御史进谏,天下百姓称为凤鸣朝阳。来人哪,赐李御史帛两百匹,宋卿帛三百匹,以奖天下忠直。宋卿,你的进谏,朕听了。”

    “陛下,臣……臣……”这时候的小宋璟资质有了,才华有了,可还没有达到后来的高度,激动之下,眼水都在眼圈里打着转。

    然而才来到洛阳的西门翀差一点想跳起来,掐小宋的脖子。说得是有道理,可这时候陛下早离开洛阳一天,对陛就更有利一天。些许车旅困难,与国家大计相比,又算得什么?

    陛下因为奖励忠直,居然还同意了。

    他的想法很偏激,李威这样做的用意,意义非同小可。不仅是给了这个能臣的信心与勇气,让他继续走下去。也为当前拨乱反正,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有的时候,仅靠杀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也不符合李威的风格,杀戳二字在武则天手中能将它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在李威手中未必管太大用途。

    “各位爱卿,还有事禀奏?若没有事,朕来说一件事。昔日,朕让刘国公,李国公与韦弘机察巡各道,以便兴修水利,广开良田。朕手中也有三卿察巡后,得到的卷宗。有三卿的努力,也吸纳了民间各方人士的建议,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比如在江南大湖里,有茭蒲,年久,根浮出水面,厚数尺,广者可达几百丈,小者可达几十丈,已有百姓在上面施种,庄稼即可生长,当地人称之为葑田。但李国公又有一议,若是组织人手,在上面作木排,然后铺泥,收获更巨。江南湖泊沼泽众多,仅此一举,可以为国家谋得无数良田。”

    对此,有许多人不懂,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去过江南,只知道江南水多,天气湿热,地势低洼。

    葑田与架田,李威同样不大清楚,但让他想起一件事,好象美洲大陆现在,或者将来也发明了一种湖上浮田,与此十分相似。因此大约是可行的。

    要不要亲自去一趟江南,可这想法一闪而过。来到唐朝后,去了许多地区,比如剑南南诏,比如青海西域岭西,甚至跑到阴山脚下溜达了一圈回来,但就没有没有去过江南两准。

    现在更不能去了。

    略略有些遗憾,想做好皇帝,很难的,也未必有那么快活。又说道:“其次是沙田,江淮间,江边海畔,有许多出没无常的沙淤地,江水激于东,沙地涨于西,江水激于西,沙地涨于东。只要掌握其规律,及时耕种,地质肥沃,可保丰稔。对此,也可以向百姓宣传鼓励。并且免去所得赋税。诸卿,取税乃是治理国家,非为税而取税,最终还是以还之于民为本质。”

    又是李威当时没有想到的。沙田肥沃,也承担着一些风险,江水变更,将会一玩所有。若是开发,可以变出来许多耕田,但在总数中占的比例还会很少。因此,对这种田,李威直接免去了税务,造福于百姓。

    “陛下仁爱。”骞味道马屁又来了,立即附和。

    “朕不仁爱,数次出征,死于朕指挥之下,多达几十万人,甚至有上百万百姓受到朕的戗害。”

    马屁不管用,拍到马蹄上了。骞味道尴尬不止。

    又道:“从今以后,休说朕仁爱,大家齐心协力,做好实事,使我朝变得更强大,才是朕看重的。还是谈水利的事。孟州民柳六奎曾向韦弘机提出一个建议。黄河边有许多盐碱之地,产量低下,或者荒芜。但若是用决水法,使河水冲入,淤泥沉淀,将会改善土质,提高产量。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然后是梯田,闽浙喜欢称为山田,有补于山地百姓耕田数量。”

    后一条,李威一带而过。梯田很不错的,但对环境破坏却很厉害,危害不亚于北方的游牧。

    又道:“然后就是圩田,于低洼与沼泽处筑堤圈围,中修渠道,外设陡门。涝时闭闸制水,旱时开闸放水,旱涝保收。可得良田无数。”

    这一项将是大项目,也是最花钱的项目。可弄好了,将会增加无数良田。并且圩田才出现不久,发展缓慢。有,面积很小。比如昭关,伍子胥一千多年前,困于昭关南边的沼泽,只好走昭关,急白了头发。到了南北朝时,韦睿北征,还必须从昭关过。然而后来呢,无为大圩与和县大圩出现,想要走,旱水二路,还不知道多少条道路可供选择。这是路的,再说两个大圩几乎接近上千平方公里,唐朝开发得十不足四。再比如韦睿征寿春时,也困于沼泽水乡,后来却是一汪的平原地带。

    这些圩田若是全部开发出来,那可是一桩很了不得的大事,功绩都能与杨广的大运河相媲美。

    魏玄同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大修水利,利国利民,不仅能治水,还可以得许多良田,然而国家财政力有不逮。”

    李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母亲的权利之路,一是通过替父亲处理政务,对权利的掌控。二是通过裴炎与北门学士,加强对诸臣的控制。诸武,李威从来没有认为他们有什么才能。只有一个武三思,阴阳怪气的,略略能看上眼外,其他的几乎是一无是处。

    但遥控了裴炎,不是代表着就能控制朝堂,而正是诸位大臣对裴炎的支持,使武则天通过裴炎之手,一步步将政局掌握的。其中数名重臣,郭正一、郭待举、魏玄同、岑长倩与刘景先,在中间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其他人不去计较,魏玄同却等于是自己提拨出来的大臣,李威心中很失望。

    只能说,朝堂人才空缺,才将他调回来,否则李威对此人有可能进行冷处理。

    抛开杂念,说道:“朕知道。当时刘国公三人与朕仅是匆匆忙忙地察看了一遍,许多细节并没有商定,仅此,就需要数年时间。未雨绸缪,将方针制订出来,以后国库充足之时,再一一着手。或者从小处先行着手,以观成效。”

    “喏。”

    “散朝吧,西门少监,还有户部的官员,随朕来一趟政事堂。”

    群臣退下。

    李威来到政事堂。

    诸位宰相与户部的官员全部坐了下来。

    全部到齐了,李威看着西门翀说道:“西门翀,先帝泰山封禅之时,刘祎之进谏义仓损耗严重,你复又进谏火耗,这两件事,朕后来在西域也听说了。当时,朕不在国内,不过朕回来了,你再说说看。”

    官员们全部愣住了,望着几位宰相。

    宰相也换了一些人,武则天时的宰相,还剩下裴居道、韦待价、骞味道与王德真,这几个人,没有人在意。特别是王德真与韦待价,贬出相位是迟早的事,骞味道恐怕也难免。裴居道是国丈,不过才能很有限。是看着几位新宰相的。狄仁杰、魏元忠、朱敬则、魏玄同与魏知古。

    其实在李威心中,有这五人做宰相,足够了。过几年,等姚宋二人成长起来,再拨为新宰相,一个更好的太平盛世就会到来。

    但这几位新宰相,显然也没有提前准备,神情很愕然。

    西门翀嚅嚅的说:“陛下,臣当初年少无知,不懂事,才瞎说的。”

    当年正是因为自己这一进谏,拉开了大贬帝党的序幕,怎么陛下又将这件事翻了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启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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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懂,是说的时机不当”李威一针见血指了出来。

    反正这件事肯定记于史册,不如开诚布公。

    “是。”

    挥了一下手,让诸位大臣坐下来。然后眼睛转了转,喊来一名太监,用笔在纸上画了一张图,说道:”诸卿公务繁忙,你将联的图纸拿去将作监,让工匠们打一些这种家俱,减轻诸卿负担。”

    东西很简单,只是一把正规的太师持子。

    唐朝允许大臣坐下来与皇帝谈话,到了宋朝是站着,明清是跪着。集中了皇权,然而一代人君昏庸,国家会立即**。皇权越集中,人君也越容易昏庸。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合理的制度,应当分散一部分皇权,给大臣。但这个分散不是分散到某一个大臣头上,而是分散到诸多大臣头上。形成一个原始的伪民垩主。大家相互掣约,才能杜绝一部分**的产生。

    一张太师特的出现,很简单,但因为坐得高,坐得舒服,代表着无数的意义。

    狄仁杰道:“陛下……、。

    “不用多说,士为知己者死。虽是人君,虽是制度,仍然也要学会尊重。联不尊重你们,如何让你们尽心尽职,为国家服务。”

    “是。”

    这一条措施,还是感动了很多大臣的。

    李威这才说道:“义仓之事,朕也反复思考过。非是几大常平仓没有问题,是因为数额巨大,一些损耗与贪墨,看起来不显眼。真查下去,同样也能找出毛病。这无法杜绝。因为低层官吏薪酬太低,无法养家糊口。”

    这使得他想起了宋朝。

    宋朝官员贪龘墨现象很少的,士大夫风气很浓厚。

    虽说王司之争,导致宋朝形成很不好的风气,争,内龘斗伤害了宋朝的元气,然而二人内心却是很想宋朝好的,只是好心办了一件很坏的事。

    为什么有这种现象,是薪水高。国家每年几乎拿出一千万婚钱当作了官员的薪酬。这还不包括武将,也不包括更低层的官吏,低层官吏由官户与地主承担职役,不给薪酬的。后人说宋朝冗官,其实相比于后来多如牛毛的公务员,宋朝哪里算得上冗官呢?是冗官,高昂的薪酬,更突出了这个现象。将武将与低层官吏一抛除,李威估计了一下,顶多两三万官吏,就瓜分了一千万特钱。

    一个官员均摊下来,一年达到四五百循钱薪酬与各种补贴,同时宋朝对官员经商还放得松,有自己的产业与田地,其实只要不象苏东坡那样放达,今朝有酒今朝醉,连忙去买十个二十个美妹回来泡,再会经营一下。纵然普通的官吏,养一个二奶,三奶,不要养十奶二十奶一百奶,两三年下来,同样能开宝马,住别墅。若是会经营,那么好,可以象吕蒙正那样,为了一天一碗鸡舌汤,杀死一千只鸡。或者象宋祁那样,每夜点华灯,抱着各色各样的美妹豪饮。或者象寇准那样,每晚点上百巨烛,大肆宴客,欢嚣达旦。

    所以贪墨现象不烈。

    李威敢不敢那样玩?

    诸位官员不能作声。是啊,查可以的,可终归要吃饭的,被生活所逼,今天查下去,处理了一批,明天又起乘了。

    李威叹了一口气,有办法缓解,但是他最不想的。说道:“设立职役吧。”

    “职役为何物?”魏元忠好奇的问。

    “着各州县名门,庶族地主,官宦子弟,承担一部分职役,组成低层的官吏,为朝廷效力。”

    “陛下,这主意好。”群臣立即附和。

    唐朝本来有了类似的举措,宋朝的职役,也是从历朝历代进化而来的:先是北魏,官员一分钱也不给,因为他们皆来自富户,不需要这个薪酬。只是黄了那些贫困的官员,高允为中书令,穷得连妻子儿女都养不知。拓跋睿不相信,来了一个突然袭击,跑到高允家察看,草屋数间,床上仅几床破麻絮,厨房里空空如也,要么两棵老青菜与一袋盐。

    拓跋睿站在他家中发了大半天呆,最后挤出一句:“古人有清贫如此?”自此不敢呼其名,称其令公。

    到了唐朝稍好一点,正常的能做了宰相,一年收入也能相当于宋朝的州级干部。为了减少国家财政压力,少数低级官吏,比如嗜者与里正,也是乡里面富户承担的。

    但没有明确下来。若是让这些人承担了大量的低层官吏,因为家底子好,不需要贪墨一些小钱来养家糊口,会减少贪墨现象发生。

    不过强化了地主与富人阶级的优势,对这今后果,李威无法预料到好坏。因此,听说后,一直不言。终不是解决办法,无论是义仓与常平仓,还是要推广的,不过将常平仓普及化,义仓集中化。不能说江南粮食多,就不成立仓储,江南也有灾害,水灾!全国都要必备仓储,以防万一。常平仓向全国推广,义仓减少,降低管理的低层官吏。能做的只是如此了。

    将这个

    想法说出来,又说道:“其实损耗,还可以做一些弥补。比如陈粮酿酒,做牲畜的口粮。可是每法变,都会生出一些巧取豪夺的名目。因此西门少监说了火耗二字:”

    这是一个更沉重的话题。

    “朕知道它远比义仓严重,也不大好处理。然而坐视不理,事态会越来越严重,最后能糜烂,影响到国家。务必下诏,让各地官吏不能强行百姓用粮纳税,或者用钱纳税,以人为本,国家如何变革

    ?不能将压力加于百姓身上。还有金银宝,为了形成火耗,官吏将它融化,为了贪墨一文钱,往往形成两文三文的损失,何苦来哉?也要下诏,让各地官吏在百姓用金银宝交纳税务时,必须造册登记,百姓备留存根,相互监督掣约。犯事者严惩不怠。”

    诏书两条改善预防措施,想彻底杜绝贪墨以及各种各样变相的贪墨,根本完成不了的。

    还有很多的事,比如兴办学校,两级科举,云朔挪出来空地的移民,对税务进行一些良性的改革,比如完善商税,朝廷尝试着控制一些行业使税务从农民身上转移,可不能一味取之,也要对商人采取一些包容的政策,进行良性的征纳。还有虽然对他乡百姓进行了客税制,使各州县封闭政策松动,增加了人口流动,繁荣了工商业,可是效果还不是很显著,必须改革现在的税种。

    这种种的革新效果是好的,可有的会涉及到各个地主与权贵的利益。

    于是又说道:“下诏传范阳卢家、清河与博陵崔家,陇西与赵州李家茶阳郑家,太原王家……”

    想了想又做了补充唐朝望姓最基本的代表,山东崔卢李郑王,侨姓王谢袁萧,东南吴姓朱张顾陆,关中韦裴析薛杨杜代北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但远远不只这些望门,列于贞观修订的《氏族志》的上姓就近达四百家。有的名门与上述各大门阀不相上下的。

    因此索性将所有顶级的门阀一一罗列而出:“乐安羽家、任家,渤海高家、封家、刁家中山邢家,高阳许家,广平游家、程家,清河张家,巨鹿魏家,范阳张家、祖家,上谷候家、寇家,太原郭家,河内司马家了河东与关中的河东裴家、薛家、梆家,京兆韦家、杜家,武功苏家,弘农杨家,安走皇甫家、胡家、粱家,陇西牛家,天水赵家、权家、上官家,武威阴家,敦煌索家。侨姓与江毒中狠骤的王家、颜家、诸葛家,陈郡谢家,济阳江家、蔡家,兰陵萧家,东海徐家,汝南周家、袁家、殷家,陈留阮家,颖”陈家、苟家、庚家、钟家,太山羊家,平昌孟家,彰城刘家、到家,憔国桓家,南阳乐家,庐江何家,吴郡朱、顾、张、陆家,丹阳纪家、甘家,会稽虞、谢、引,家,吴兴沈、钱、丘家,诗阳陶家,豫章熊家。还有代北元、长剁、宇文、于、陆、源、寰,河南郡穆、丘、祝、古、山、独孤、贺兰、慕容、候莫陈,太原尉迟,渤海赫连讫干,颖,豆卢,充州解斯,兰陵万俟,雍州夫蒙,同州党、雷,武威安、石。让他们每家每房都派出一个能代表他们那一家那一房说话的人,前来西京,与联面谈。”

    正好借着难得的拨乱反正机会,将一些变革落实下去。否则以后阻力更大。

    但必须要同这些望门协商,没有他们协助,什么变革都能成为空文。

    翻翻史书,从东汉末年,到唐朝立国以乘,各朝各代出的精英与宰相,几乎百姓之八十,都是来自这些望门行列。

    其实还有呢,不过影响较小,没有请来了。

    岑长倩担心地问:“陛下,诏这些人家前去西京是……?”

    “岑卿,朕知道,朕只是革除了一些不必要的弊端,不会急躁行事,否则震动天下,未必对国对民有益。比如若是摊田入税,会解决一些贫富不均,纳税不均的现象,缓解国家压力,造福百姓。然而数十年之后,国家耕地将会减少一半,岑卿,信不信?”

    不是老百姓不耕种了,而是大户人家隐瞒了田亩。

    若没有其他的出路,最后税务的压力,最终还是摊压到平民百姓身上。穷的越穷,富的越富:

    看一看这几位宰相,一半来到一等或者二等的家族,还有一半人,包括狄仁杰在内,还是官宦人家出身。看看几位宰相的来历,就知道解决贫富分化会有多困难。

    招了招手,对秋仁杰与魏元忠说道:“二卿,你随联去一趟东宫:”

    “喏。”

    来到东宫,让他们坐下来,李威问道:“你到儒家有何看法?”

    “陛下是指?”狄仁杰疑惑地耳

    “若是朕兴杂学,会是如何?”

    狄仁杰与魏元忠都明白李威意思了。唐初对杂学并不是很排斥的,甚至有的科举时还考过杂学。但是地位很低下。然而皇上似乎对杂学很慎重,那本格物就是专门讲述杂学的。已经有不少人在传看。

    可是狄仁杰却摇了摇头,道:“陛下,是学问,都是好的。然而不能贬低儒学,它是国家一统的思想与纽带,一旦切断,国将不国了陛下,请再三思。包括佛道,不仅是褒善贬恶,也给了百姓寄托与希望。所以历代帝君弘扬佛道二教,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国家还必须以儒学为主,佛道为辅,不能让佛道影响到国家的生产,凌驾于儒学之上,才是最合理的构成。至于杂学,能让它传播,但不能立于这三者主体之上。”

    儒学必须是主流,否则再兴科学,国家没有儒家的君臣大义支撑,整就乱了!

    言短意垓,一针见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启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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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细细,想,默然了,至少现在儒学对国家的稳定勉哝晚可比拟的作用。怅然道:“是,朕想得偏激。”

    秋仁杰与魏元忠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喜悦。

    功名利禄,他们都有了,渴望的是干一份大事业,名留千古。皇帝才情,都十分相信。然而皇帝仅有才情还远远不够,比如隋焰帝才情,冠盖诸帝,可是结果呢?

    还要保持一和谦卑的姿态,听取不同的意见,虚怀若谷,纳谏如流,所以太宗这才成了千古一帝。

    魏元忠道:“也不是全部将它否认,陛下写的书,臣也看过,还有那些西夷人一些著作,臣将它们拿出来与陛下写的书进行了对照。这和杂物的学问,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细细思量,西夷人的学问,远远不及陛下所著。其中有许多学问,对国家很有帮助。臣意见是可以将它作为一种偏科,甚至科举时,诸授杂科时,可以拿出来出题,培养一些人才,精通杂科工艺,对国家进行稗益性的帮助。”

    这本书与中级数学,是李威潜伏在青海写的。

    只有这一年多有时间,才有时间。例如现在,如何让李威去慢慢地将学过的学问回忆起来,再用唐朝人能接受的语言,著书立说。不但语言文字要注意,注意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说,敢不敢在书中宣扬人是猴子变的。还有许多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也只能很隐晦的写出来。

    有的他也记不住了,但这本书若是有人全部吃透,对中原科学的进步,将会产生一个无可比拟的飞跃。甚至真如李威所愿……在他手中将唐朝打下一个……很好的基础,立国五百姓,就能提前一千年,进入近代文明。

    可在李威手中肯定是看不到的。只能说为后代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但这本书出现后,以及那和中级数学,几乎没有人能看得懂。跨的步伐太大,跟不上来。

    只能说少数聪明的人……能看懂其中一部分。然而经过了火药,指南针,以及开挖两渠时出现的一些事物,李威给了工匠们一些扛杆原理理论,再加上他超然独特的身份,排斥的人不是很多,甚至有不少人能渐渐接受这和看似的新学问。

    “好。魏卿,此是良策。

    “臣不敢,不过臣还有一事不明。”

    “请问。”

    “陛下,何故要召见各大世家门阀代表?”

    “你问得好……联正要同你们说这件事。你们也知道……还有的事没有悔……这是立威机会……也是拨乱反正机会。此时实施落实,百姓容易接受。过了这一段时间,反对的人很多。多到一定地步,联也不能置若罔闻,那样也不好。有的难题,这时候乘机落实下去。联就与你们说一呃……”

    三人商议了很久。

    逐步将细节落实下来后,看了看天色,天色渐暮,外面的菊花飘上一层玫瑰色的光晕。季威又说道:“秋卿,你替联草拟一道诏书……让天下人上书,告诉联泰来否闭的原因。”

    “这……”狄仁杰明经出身……知道这个泰不是泰山康泰,否也不是否决,是指《易经》六十四卦象里《泰》与《否》二卦的。

    六十四卦,乾卦是大阳之卦……为天,为父……为君,为金,为寒。坤卦为大阴之卦,为地,为母,为布,为文。这是说卦传上的注解。乾卦几文皆为龙卦,坤卦几文皆为道垩德之卦。因此,又被后人喻为帝与后。

    若是有人抽到这两根签,倒霉了。

    于是为了避讳,许多寺庙暗中将这两根签拿下来,想抽都抽不到了

    从阴阳二卦,又延伸出震、巽、坎、离、兑、艮,合计八卦,再推演成六十四卦,合天地无穷之象。

    但有两卦很重要,泰否二卦,泰卦上坤下乾,否卦上乾下坤,所以有人说,从乾坤二卦向外延伸成八卦,上下颠覆延伸为乾坤泰否四卦,乃六十四卦之准则也。

    至于为什么上坤下乾为泰卦,易经里也做了解释,小往大来,阳在下面,在里面,来了。阴在上面,在外面,走了内有君子当道……”】、人被驱逐到了外面,所以吉亨。否卦反之。

    李威微微笑道:“秋卿,若联说上面为高,为升,下为低,为降,那会如何?”

    事实人们也是这样认识的,而且易经数卦数文也用过类似的解释。

    魏牙,忠与秋仁杰同时色变。

    那样的话问题可大条了。

    阳气在上面,阴气在下面,天在上面,大地在下面,人君在上面,后室与百姓在下面,成了不对的,不好的。相反,天在下面,大地在上面,人君被后室与老百姓压在身体下面,反而成了大泰安康。

    “过……”陛下,不能这样想啊。”

    再想,就成了造反有理

    “嗯,你就简单写一份诏书吧,这会很有意思,正好联今天用宋璄之言,也示奖忠直,让联看一看,这个国家有多少人很机灵,能将这个理儿辨过来,还能看透联的用心。“

    秋仁杰已经醒悟,妙啊,这会有无数种的变化。说道:“臣遵旨。”

    “联也要提拨一些人才,你们二人若参天大树,可以使联遮风蔽雨,可是国家太大,仅靠你二人,是无法治理的。”

    “是。”

    二人感激地退下去,十分激动。

    多少年的努力,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每一次与陛下说话,如沐春雨,心情愉快。秋仁杰又叹了一口气,说道:“盛世就要到来了,可惜啊,刘卿,裴卿,李卿,他们一个一个故去,不能看到今天。”

    但用了一个就字。

    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处理,这件事不处理之前,国家不能称为稳定。

    看着他们离开,上官婉儿好奇地问:“陛下啊,为什么泰来否闭?”

    “你猜猜。”

    “是不是陛下是在试一试一些官员的心?”

    “联还不会用些下流的手段,来观察一个官员的内心。你听说屈平的事没有?实际上能有几个官员不想上位的?所以魏征说,君明则臣正,君暗则臣佞。君正,臣进正言,做正事,来上位。君昏,臣只好拍马屁,以佞求得人主的欢心上位。”

    “是啊,就象人……”没敢说。

    “母后是另类,她只是想用这个手段,来控制大臣。并不一定全部用佞臣,用佞臣是来控制朝堂的。用直臣晃用来办事的。只可惜她终是女子……所以非常人行非常事。”李威是最严重的受害者之一,却有可能是现在最理解武则天人之一。

    “那么泰来否闭是指什么呢?”

    “文王制卦说得好啊,膘这一年多来,反思了许多事,就包括这两卦。孔夫子也许明白出来,但他要制订一和尊卑之礼,不敢写。也许误会。倒是孟子看了出来。相信天下也有人看出来,但敢不敢说出,用何和方式说出,将会很有意思啊。”

    李威说完,大笑。

    笑完后,说道:“你将碧儿与游儿喊来。”

    “喏。”

    江碧儿与李潞走了过来。

    李游亲热地喊了声:“耶耶。”

    “嗯,做的功课可好?”

    “儿臣没有耶耶天资聪颖,不过勉强为之。”

    “小家伙不错嘛,说话有模有样了。”对几个孩子,大约是物极必反的影响,自己兄弟姐妹,让强势的母亲压苦了,只有小妹妹好一点。那也是幸运,若是没有那个惨死的姐姐与贺兰敏之的虐行,也未必能得到武则天的欢心。所以李威对几个孩子十分痛爱。

    李游最先出世,因此很得李威喜欢。

    看了看他的个头,又看着他说话有模有样,李威脸上洋溢着父爱。说道:“碧儿,游儿,喊你们前来,是说一件事。”

    这也是在开先河,不过做好了,对李唐宗室,对整个国家都有巨大的好处。

    “耶耶,儿臣谨听吩咐。”

    “游儿,你不用拘谨,我是皇帝,可更是你的父亲。”

    “是。”小家伙眼里透着一种亲热。在他心中,这个父亲地位很高的,都说天姿英发,但对自己与几个弟妹十分好,并且都不让他们喊父皇,只象民间的说法,喊耶耶。

    李威有些舍不得了,顿了顿说道:“璐儿,如果我让你去民间体验一下贫民百姓的疾苦,你愿不愿意?”

    “儿臣愿意,儿臣也听说了,耶耶经常看贫困百姓生活的情况,所以仁爱天下。”

    李威看了看碧儿,这些不用讲,都是碧儿教的。徐徐道:“仁家的什么,就不提了,尽量将本质做好。做皇帝的,本质是什么?”

    “陛下,你教他这个做什么?”碧儿脸上一变,受了惊吓。

    “嗯,碧儿,你不懂,朕一举一动,自有深意,潞儿,你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李璐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本份地答道:“让国家强大,百姓安宁。”

    “答得很好,所以我做这些,仅是本份的职守,懂吗?”

    “明白。”

    “但这一次让你去体验民间疾苦,我有很多很多的要求哦。”

    “孩儿不怕。”

    “陛下啊,你不能……”碧儿真急了。

    不知道什么很多很多的要求,但这样一来,无疑的,李潞也进入了未来夺嫡者的行列。江碧儿那有这个胆子,能有今天,她很满足很满足。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启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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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碧儿,你将裴雨君姒们仓部喊来个,李威说道。

    正好,也顺便将这件事说一说,不然母亲的事解决了,后宫的事又来了。那么自己将无安定之日,此个没禄氏在青海也嘲笑过自己。

    “巅”

    碧儿一欠身离开。[]

    李威拉着李潞的手,让他坐下来,问道:“这段时间在看什么书?”

    “耶耶,是《礼记》,弘文馆的学士说过,耶耶以前也读了很多面礼书,这才对百姓好。”

    “……”

    “耶耶,你要对儿臣提什么好多的要求?”

    “我问你,假如我将你送到一个贫困人家,过着贫困的生活,他们也不知道,你也不能说,能不能做到?”

    “为什么啊?”

    “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们会小心的伺候你,地方上的官员也会小心的巴结,那么你就体会不到那种苦日子。不知道老百姓的贫困,就有可能犯下晋惠帝的错误,甚至外面百姓在饥饿,他在宫里还问,老百姓没有粮食吃,可以吃肉啊。”

    “他是傻子。”

    “潞儿,这也不对的,若真是一个傻子,司马炎能让他做太子吗?史书将他丑化了。但正因为一直在深宫里长大,没有出去,才成为一个不知百姓疾苦的昏君。。”

    “耶耶,可儿臣不想做皇帝。”

    听了这句话,李威心中有些怜惜,李潞还小,他半懂不懂的这些话,不用说,也是江碧儿平时教导的。又想到自己才穿过来的辰光,碧儿对自己的精心服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长大啦,还是一个傻丫头。

    摸了一下李潞的头,说道:“潞儿,你错啦。就是以后你不为太多,也是亲王,知道了百姓疾苦,就能做一个好亲王替人君拱卫大唐安全。懂吗?”

    “儿臣懂了,就象霍王那样。”

    “正是。那么我问问你,能不能做到呢?”

    “儿臣一定能做到。”

    “这个时间很长,有可能会有半年,有可能会有一年。你真能忍得住吗?”

    “儿臣一定能忍住,从小就听母亲大人说,她小时候家庭很苦侥,幸征入东宫,服侍耶耶。耶耶,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们,好吗?上次在青海儿臣还小,也记得母亲天天在哭。这一年多来,母亲又是天天在哭,有时候夜里还在哭泣。”

    “好孩子以后我离也不离开你们了。”

    站在边上服侍的刘群抹眼泪。这才象一家人吗。那象前几天血雨腥风,东宫里人心惶惶。

    几个女子到来。

    李威说道:“朕让你们来,是说一件事。抚立东宫,要到很久以后。

    非他朕正当年壮之时,没有必要扶立东宫。二你们诸子没有成长起来,朕没有看出他们好坏之前,也不想匆匆忙忙做出判断,以免生出许多不好的事情。”

    “唔。”几个女子脆声答道。

    东宫的事还真不能急,上面还有一个太后压住。虽然大局已定但以太后的智慧,若不小心,还有翻盘的可能性。

    “再者,以后朕将不再离开你们了。”

    “那太好了”,一个个欢呼雀跃。这几年受过太多的惊吓,不让再担心害怕。

    “不但你们,还有你们的孩子。朕会经常抽出时间辅导,也将他们留在身边。不仅是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也是亲自观察。将来的东宫,朕看的是才与德。才德不兼备者,无论他是谁的孩子,只能做一个乖乖的太平王爷。但才德出众者,就是江碧儿与狄慈、狄好、野辞明月的孩子,朕也会破例将他立为未来的太子。”

    “陛下,不可。”不但江碧儿,狄好、狄慈,连野辞明月都扑过来,伏下说道。

    野辞明月的孩子大约肯定没戏,一是出身低,二是党项人,大臣的阻力会非常之大。但二狄与碧儿的儿子,李威却一定放在观察对象之中的。

    “有什么不妥?这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这个国家。其次,朕要说的是鼓励你们教育孩子,培养才德,但若有谁敢在背下里弄一些小动作,那么无论才德离怎么好,他也失去了机会。”

    郑宫楚与韦月对视了一眼,也就是她俩机会最大,然而这样一来,竞争者就多了起来。李威也看到了,淡淡说道:“宫楚,韦月,你们娘家皆是望门。这是优势,可若是以门第看人,那么母后也不会成为皇后,朕也不能登上帝位。但你们出身望门,是不是更有能力教导子女?”

    “唔。”

    “另外一件事,为了培养他们,让他们知道民间疾苦,在他们快满十岁之前,朕都会将他们放入民间秘密生活一段时间,有可能半年,有可能一年。在这时间里面,不得泄露自己的身份,主动参与到所在人家生活当中。朕会派一些侍卫在暗中秘密保护他们的安全,但不会与他接触。若是谁受不了,那么也从此退出。”

    “过……”一个个张大嘴巴。

    不过都在心中打起小算盘,得趁儿子没有长大起来之前,赶紧教育他们,让他们尝试一下辛苦的生活。不然到时候十有**会忍受不了。

    “还有,在他们到了加冠年后,朕会根据他们的能力,长处与短处,放在各地处理一到两年的政务,再将他们诌回来。所有的人经历了这两道程序后,朕才会确立太子之职。但也不准任何人,借着他们外放时,用娘家的人,在背里弄一些小动作,否则朕视为自动退出。”

    “但陛下,臣妾以为此时李潞不宜放之民间,还有……”狄h委婉地说道。

    “嗯,朕只是对你们提前通知一声,这几个月内国家没有真正安定下来之前,潞儿不会离开京城,朕也要寻找一块好的地点,让他体验以防万一。”

    也不是万能的方法,自己来自后世,能保持平民的心态,谦卑的心态,但是儿子孙子呢?不过这样一来,最少能保证国家有五六十年以前的昌隆时光,若是自己活得更长一些能选择好一个好皇孙甚至能保持八十年的好时光。如今唐朝底子还可以,加上八十年的昌隆时光,自己又悄悄播下了科学的种子,意味着什么?

    或者真的如裴行俭所期盼的那样,梦一般的大唐威世将会到来。

    洛阳城渐渐恢多平静。

    就连骞味道看到陛下视线转到治理国家富强上面,一颗心也放了下来。知道自己宰相位子做不长久了但不会流放到岭南吧。

    想法很错的。

    以后的流放地就不是岭南了。现在百岭认为岭南不好,但李威知道,真的不好吗?将这些品性不好的官员放在岭南,是祸害岭南,反而使国家加强了离心力。

    这一政策要转移了。以后越是边塞之地,越是要用好官员,先将朝堂稳定后若是重用某个官员就先将他下边到边塞各州县去,打磨一两年,形成一种惯例。

    勘察水利的事,也早在百姓意料之中。要么变更的是职役对此,倒没有多少人反感。参与的乡伸们也感到有脸面。当然,有财了,再有势了,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然而用了贫困官吏清廉难以保障,就是没有两全之策的。想要缩小贫富之间的差距唯一能做的事,只能普及教普,给更多穷困人家子女出人头地的机会。

    金银宝的事,也在忙理之中。贪墨不计,仅一个浪费,国家一年就会亏损许多财富。倒是泰否二卦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为什么皇上一回京上朝的第一天,就如此郑重其事的让天下人解释泰来否闭呢?

    李威在东宫接见了两个国家的使者。

    第一个是倭国的使者,唐朝大量使用银子作为货币,造福了倭国。但李威不这样认为的,矿产是不可再生资源,后来说中国缺少矿产资源,看一看自古至今,历朝历代开采了多少金银铜铁铅锡出来?还能留下多少给后人?

    这个想法更超前。

    因为有了金银,手中有钱,可以从唐朝购买大量武器,实力总体上也比新罗人强悍,渐渐占据上风。但在人口贩子的刺激下,莫明其妙,居然又将主意打到韩鞠人身上。

    对这个李威一点也不关心的。唐朝虽然疆域笼罩着东北方向,但真正控制的地盘,仅在沿海一带,甚至有可能连后世的沈阳都没有达到。韩辐人的加入,使新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双方打过来打过去,打得很苦逼。最后倭国占据新罗东南一带,与新罗休战了。唐朝乱的很,求也没有作用工听说李威回来主持大局,使者立即过来谒见。

    咱们两国合伙将新罗灭了吧。

    李威看着这个使者,不是当初的那和老兽生了,换了一个叫井田四郎。说道:“我大唐这些年,发动了多少战役?不能再打下去了,要休生养息几年。过几年再说吧。”

    “但是陛下,你当初……“……”

    “当初朕说了什么?朕不是说过,要休息几年,难道你想让朕做亡国之君?”

    但接见新罗使者时,李威很是和颜悦色,让他坐下来,命宫娥端上茶水,说道:“朕暂时不会出兵。这样吧,朕会无偿提供你们一些武器与战船,将境内的领土光复。”

    你们休战了,我还玩什么?

    这一手棋布得同样很长远,两国还有强大的力量。特别是经过多年的交战,锻炼了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士。不过继续火持下去,超过国家压力的数倍,那才是最致命的,也才是坐视渔翁之利的真正对候。

    其实李威内心深处,对这群棒子比对倭人还厌恶,倭人凶残,但不得不承认人家的自强不息,团结,然而这群棒子呢?无耻,忘恩负义,自大,不要脸。后世之中,最负中国的就是这群棒子,若是没有中国多次支援,这个国家早让倭人化为尘埃,消失在历史上,可最后呢?

    新罗的使者离开,李威说道:“将他用过的茶杯扔掉不要了。”

    “唔。”宫娥走过来,将茶杯拿走。刘群又走了进来,悄声禀报道:“谈下,奴婢听人说,太后在内宫又杀人了。”

    “杀了谁?”

    “不大清楚。”

    “唉”,李威隐约猜出一些,正好有一些话还没有与母亲谈清楚,借机谈一下吧,也要证实。喊来了州划到达洛阳的李元轨,说道:“皇叔祖,你替朕查一下母后在内宫杀了什么奴婢?”

    过了好一会儿李元轨走回来说道:“太后在内宫用了不敬罪绞死了几个太监与宫女。不过陛下,臣留心了一下,这几个人都是先帝弥留之际,服侍过先帝的。”

    “朕知道了,但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子不能暴扬父母之丑,皇叔祖,你明白朕的话吗?”

    “是,臣不会泄露这件事。

    “也正好,至亲宗室之中,你的辈份是最高了,陪朕一道看望母后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启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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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内宫,天色已苍。

    一路宫女与太监一一施礼,有的人脸上有些惊色,是害怕武则天失权之后,暴怒之下,在内宫胡乱杀人的。李威也没有安慰。见到了武则天,武则天很不悦的说道:“为什么来?”

    老娘杀了几个人,你马上就来了,是何用意啊!李囘元轨心里想到,为什么不能来,虽是几个奴婢,可不是普通的奴婢。不过也要看陛下的意思了,大约此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站在旁边,李威坐下来,说道:“母后,过去几年发生了许多事情,包括儿臣在内,做得都不好,有可能史书都能将它与玄武门之变相提并论。”

    一是明崇俨一案,多少有胁迫李治夫妻给他大政囘权利。没有这一次机会,就走不出关健的一步,以后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二是用了裴行俭与没禄氏的计谋,派了人在外面扬言,是我从羊同逃向天些,从天些逃回来的。也能解释这一年多失踪的原因了。那是遮丑之说,聪明人同样能知道是假的。不掣怎么说,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甚至死了许多人,找到了录削武则天大权,削弱武则天势力的办法,也不是好事。

    武则天闷囘哼一声,没有说话。

    “无论谁对谁错,事情皆已过去,再翻下去,宗室散面皆已无存,先帝的遗诏……儿臣从来就没有想过追究。”

    内宫有的人害怕,可是武则天不是胡乱杀人的。裴炎篡改了遗诏,一死,并不是查无对证,还有几个人当时李治身边还有几个服侍的太监与宫娥,一对照,就能将真相找出来可李威仔细的琢磨一下,放弃了这个想法。当时发生的事很快的,先是父亲诏刘景先进谨,真相他还没有问,但也猜测出询问托孤大臣事宜。刘景先不知道怎么说动了父亲随着裴炎进谨,遗诏出来,父亲驾崩。但在这个过程里,母亲一直不在父亲身边。

    费很大事将真相发掘出来,母亲同样可以说,是大臣盅惑所为,与我无关。事实已经在这么说了。

    反而凭空多出许多事来,自己又有了暴扬母恶的嫌疑。不如就事论事,站在国家角度将一些大臣、外戚与内侍斩杀流,简单化。还能卖母亲一个人情。

    大约武则天知道他的用意,坐在哪里,还是没有吭声。

    李威又说道:“儿臣回来,十分顺利,多有母后之功。不过有的大臣为了自己权利,将国家玩弄于股掌之中,还有的人,更是胆大妄为,甚至包括外戚与内侍。比如武承嗣仅是一个小小的外戚又不是长辈,居然两次主持册立皇太子大事。再比如他与武三思二人盅惑母后册立七庙,要母后处置宗室。不过母后,儿臣会尽量让波及面缩小。”

    这又是一个承诺,其实带李囘元轨前来李囘元轨是插不上噜的,不过他是李氏至亲宗室中最高的辈份有见证权。

    大局定下来,李威想来一个善了。

    “外戚中还有许多人有才干……”,武则天终于开口说了话。

    “儿臣也知道,有的外戚对唐朝依然保持着忠心的态度,他们会继续保留原来的官职。”

    “嗯,你看着办吧。”

    二人终于破冰,开始隐晦的讨价还价。

    “还有一件事,儿臣也要说一声。儿臣正当年,想做一番事业,对我朝有所贡献,为子孙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不过儿臣精力终有限,几位皇子又需要人照料。东宫诸妃才能多有不及,大约不久后,儿臣要返回西京。到时候希望母后在大明宫里多多替儿臣教导他们。不过儿臣以后恐怕不能经常陪伴母后左右侍服,恐怕要等几位皇子长大以后,儿臣才能安心陪伴母后,尽人子之道。”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你开始教孙子了,但不仅是教剁子,有可能会做一些孤立,让你安心养老。甚至连教导羽子都是一条借口。

    却不是纯粹的孤立,会有一些活动的空间,而不是真正的幽禁,到什么时候我才放心呢,我的儿子长大成人,你就是将我弄死,远离时政已久,新的后宫茁壮,儿子也长大成人,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再次主持国家大政,那时候,我们合家团聚吧。不可能你有本领,将我,以及我的几个儿子全部弄死。

    到时候也给你老太后应有的权利与享乐,但这几年内,我不放心,先委屈着。

    武则天思考了很长时间,眼中也闪过一丝暴怒,最后咬牙切齿道:“本宫依你!”

    “最后儿臣说一件事,儿臣禀程父皇遗德,内宫中许多宫娥与内侍,长年生活在深宫之中,与家人不得相见。此乃人间最惨忍之事也。所以儿臣从青海等各州县抽调了一批年青强干的良家女子,前来西京东都,进行替换。长者可呆五年回家,少者可呆十年回家,也是仁爱之举。因此内宫之中,所有内侍与宫娥要留下来一一甄别。这一路上,包括儿臣在内,都不想带太多宫娥与内侍随行,到时候还望母后体谅一下。但母后若是有体贴的奴婢,可以少带几个同行。”

    又是一牟隐晦的条件。

    用青海选来的女子,可以保证内宫忠诚度,不会再全完被武则天再度控制。至于遣返宫娥内侍,也是真,但留下来,会处理一批内

    宫娥……削弱武则天对内宫的控制度,不过李威这一次语气缓和了……允许武则天自己选择一批奴婢带走。可前提条件是,不可带得太多。

    “你……好,本宫就依你。”

    无奈了,当时闻听程张二人被拿下,又听说关外,陆续从四十多万军队发展到近五十万军队,知道大势已去。就是阻挡儿子将五十万军队,往雁门关一放,谁敢动弹?不如做一些主动配合,防止这个阴险的儿子,对自己做出更强烈的措施,比如完全性的幽禁,或者莫明其妙的死去。后者不是不可能的。

    “母后这几年父皇驾崩,发生的事多,国家也有些乱象,大家先熬一熬吧,几年后,儿臣不会让母后失望的。皇叔祖在此,可以做证明。”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喏。”

    李威与李囘元轨走出来李囘元轨长松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这样处理也好。”

    肯定要处理的,不可能象蓦味道想的那样。

    但太后依然不甘心,会很麻烦。那样逼得皇上只好强行幽禁,或者来个莫明其妙的死亡。无论发生了什么,终是母亲,将会成为唐朝历史上再一次的丑闻。

    更不为过,李囘元轨也隐隐感到若不是皇帝出现,连他们这些亲王以后发展下去,都有生命危险。太后是吃人的老虎是要做一些预防措施啊。

    李威却没有作声。

    心中更没有半分喜悦,黑着脸走出了内宫,天完全黑了下来。

    忽然说道:“皇叔祖,陪联去一趟政事堂。”

    在东宫听到一条消息,说因为积压的事务太多了秋仁杰与魏元忠居然将被子挟带到政事堂,就睡在政事堂里面办公了。

    “喏。”

    两人来到政事堂见到里面点了许多蜡烛,还有许多人。李威走进去,不但秋仁杰在伏案工作,魏元忠、魏知古、朱敬则他们全在,包括蓦味道、王德真等人。

    “你们……?”

    朱敬则答道:“陛下,我们看到政务积压太多,秋相公与魏相公连夜处理政务,我们也搬了进来,想帮一下忙。”

    李威呵呵乐了起来,对侍卫喊道:“去,到东宫膳房,替联吩咐一声,让皇后将东宫新罗进贡的一盒雪参拿出来,让膳房炖几只老母鸡,端到政事堂来。”

    “陛下,不可,政事堂伙食已经很丰盛,不能再破费了。”魏知古说道。

    “那是你们应得的。不过各位爱卿,政务虽要紧,但身体更重要,联目的不是你们一夕之劳,还想与你们共同在未来几十年内,打造一个盛世大唐。”

    “陛下,臣很后悔……”寡味道王德真同时伏下。

    政事堂的伙食确实很好,这是唐朝表示对重臣的优待,然而皇上赐予的食物,并且连新罗人进贡的雪参都拿了出来,性质还是不同的。要知道现在的东宫,里面的好东西不多。全部在内宫太后哪里。

    俩人也许有感动,但也许有其他的用意,乘机表白一下,我以后对你忠心了。

    说完了,王德真还用眼睛瞟着李威。

    没有露声色,道:“起来吧,各位爱卿都如此忙碌,联正好来了,大家一起处理政务。”

    坐了下来,当然,若是皇帝每天都坐在政事堂,那么办公的速度会加快数倍,但这是不可能的。就是李威同样也不可能做到。礼制也不合,毕竟要表示一下尊卑有序。但偶尔为之,不为过。正好等着人参鸡汤。

    多年的磨难最大的好处,给李威积累了大量经验,又有多次协助处理政务的经历,能力还是可以的。众志成城,积压的奏折飞快的消失,但比起更多积压的奏折,仅是冰山一角。

    几位宰相心头却是火热一片,特别是秋仁杰与魏元忠,那是拼了命的为他效力。自古以来,有那个皇帝敢吼出泰来否闭的话外之音?一旦答垩案揭晓,不知会感动多少人!

    二更时分,汤端了上来。

    李威道:“大家吃吧。”

    吃完了,又说道:“各位,休息,是联的诏书。”

    不能再拼命的,若是每天都象这样的拼命,每一个人都会折寿十年。

    又让他们休息,并且看着太监吹灭了灯火后才离开。然而走了没有多久,居然发现政事堂灯光又亮了起来。

    “这群人……”李威要回去,被李囘元轨一把拉住,说道:“鞋下,这碗鸡汤下去,你让他们如何能睡得着?”

    皇帝肯定没有用什么心机,但暗中了一和心术,就象吴起为士兵吮脓,因此士兵到了战场上,一个个不要命的作战。就算刻意如此,但那个做下属的,不愿意碰到这样的老板上司?

    李囘元轨心中却在叹息,和和迹象表明,真的是一个好时代就要到来了。

    因为宋瑾的无心之举,拖迟了半月起程,但在各个宰相与大臣的拼命下,积压的公务居然处理了一大半,政令很快变得畅通起来。

    不过也到了起程的时候。

    许多大臣都忘记伤痛。

    然而大事却自起程就开始发生……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启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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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了内宫,天色已苍。

    一路宫女与太监一一施礼,有的人脸上有些伤色,是害怕武则天失权之后,暴怒之下,在内宫胡乱杀人的。李威也没有安慰。见到了武则天,武则天很不悦的说道:“为什么来?”

    老娘杀了几个人,你马上就来了,是何朋意啊!

    李元轨心里想到,为什么不能来,虽是几个奴婢,可不是普通的奴婢。不过也要看陛下的意思了,大约此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站在旁边,李威坐下来,说道:“母后,过去几年发生了许多事情

    包括儿臣在内,做得都不好有可能史书都能将它与玄武门之变相提并论……”。

    一是明崇俨一案,多少有胁迫李治夫妻给他大政权利。没有这一次机会,就走不出关健的一步,以后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二是用了裴行俭与没禄氐的计谋,派了人在外面扬言,是我从羊同逃向天些,从天些逃回来的。也能解释这一年多失踪的原因了。那是遮丑之说,聪明人同样能知道是假的。

    不管怎么说,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甚至死了许多人,找到了录削武则天大权,削弱武则天势力的办法,也不是好事。武则天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无论谁对谁错,事情皆已过去,再翻下去,宗室颜面皆已无存,先帝的遗诏……儿臣从来就没有想过追究。”

    内宫有的人害怕,可是武则天不是胡乱杀人的。裴炎篡改了遗诏,一死,并不是查无对证,还有几个人,当时李治身边还有几个服侍的太监与宫娥,一对照,就能将真相找出来。

    可李威仔细的琢磨一下,放弃了这个想法。当时发生的事很快的先是父亲诏刘景先进谨,真相他还没有问但也猜测出,询问托孤大臣事宜。刘景先不知道怎么说动了父亲,随着裴炎进谨,遗诏出来,父亲驾崩。但在这个过程里母亲一直不在父亲身边。

    费很大事将真相发掘出来,母亲同样可以说,是大臣盅惑所为,与我无关。事实已经在这么说了。反而凭空多出许多事来,自己又有了暴扬母恶的嫌疑。不如就事论事,站在国家角度,将一些大臣、外戚与内侍斩杀流,简单化。还能卖母亲一个人情。

    大约武则天知道他的用意,坐在哪里,还是没有吭声。

    李威又说道:“儿臣回来,十分顺利,多有母后之功。不过有的大臣为了自己权利,将国家玩弄于股掌之中,还有的人更是胆大妄为,甚至包括外戚与内侍。比如武承嗣仅是—个小小的外戚又不是长辈,居然两次主持册立皇太子大事。再比如他与武三思二人,盅惑母后册立七庙,要母后处置宗室。不过母后,儿臣会尽量让波及面缩小。”

    这又是一个承诺其实带李元轨前来,李元轨是插不上话的,不过他是李氏至亲宗室中最高的辈份,有见证权。

    大局定下来,李威想来—个兽了。

    “外戚中还有许多人有才干……”武则天终于开口说了话。

    “儿臣也知道,有的外戚对唐朝依然保持着忠心的态度他们会继续保留原来的官职。”

    “嗯,你看着办吧。”

    二人终于破冰,开始隐晦的讨价还价。

    “还有一件事,儿臣也要说—声。儿臣正当年,想做一番事业,对我朝有所贡献,为子孙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不过儿臣精力终有限,凡位皇子又需要人照料。东宫诸妃才能多有不及,大约不久后,儿臣要返回西京。到时候希望母后在大明宫里多多替儿臣教导他们。不过儿臣以后恐怕不能经常陪伴母后左右侍服,恐怕要等几位皇子长大以后,儿臣才能安心陪伴母后,尽人子之道。”

    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你开始教孙子了,但不仅是教剁,子,有可能会做一些孤立,让你安心养老。甚至连教导孙子都是一条借口。

    却不是纯粹的孤立,会有一些活动的空问,而不是真正的幽禁,到什么时候我才放心呢,我的儿子长大成人,你就是将我弄死,远离时政已久,新的后宫茁壮,儿子也长大成人,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再次主持国家大政,那时候,我们合家团聚吧。不可能你有本领,将我,以及我的几个儿子全部弄死。

    到时候也给你老太后应有的权利与享乐,但这几年内,我不放心,先委屈着。

    武则天思考了很长时间,眼中也闪过一丝暴怒,最后咬牙切齿道:“本宫依你!”

    “最后儿臣说一件事,儿臣禀程父皇遗德,内宫中许多宫娥与内侍,长年生活在深宫之中,与家人不得相见。此乃人间最惨忍之事也。所以儿臣从青海等各州县抽调了一批年青强干的良家女子,前来西京东都,进行替换。长者可呆五年回家,少者可呆十年回家,也是仁爱之举。因此内宫之中,所有内侍与宫娥要留下来一一甄别。这一路上,包括儿臣在内,都不想带太多宫娥与内侍随行,到时候还望母后体谅一下。但母后若是有体贴的奴婢,可以少带几个同行。”

    又是一个隐晦的条件。

    用青海选来的女子,可以保证内宫忠诚度,不会再全完被武则天再度控制。至于遣返宫娥内侍,也是真,但留下来,会处理一批内侍与哼娥,削弱武则天对内宫的控制度。不讨李威这一次语气缓和了,允许武则天自己选择一批奴婢带走。可前提条件是,不可带得太多。

    “你……好,本宫就依你。”

    无奈了,当时闻听程张二人被拿下,又听说关外,陆续从四十多万军队发展到近五十万军队,知道大势已去。就是阻挡,儿子将五十万军队,往雁门关一放,谁敢动弹?不如做一些主动配合,防止这个阴险的儿子对自己做出更强烈的措施,比如完全性的幽禁或者莫明其妙的死去。

    后者,不是不可能的。

    “母后,这几年父皇驾崩,发生的事多,国家也有些乱象大家先熬一熬吧,几年后,儿臣不会让母后失望的。皇叔祖在此,可以做证明。”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喏。”

    李威与李元轨走出来,李元轨长松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这样处理也好。”

    肯定要处理的,不可能象赛味道想的那样。

    但太后依然不甘心,会很麻烦。那样逼得皇上只好强行幽禁,或者来个莫明其妙的死亡。无论发生了什么,终是母亲,将会成为唐朝历史上再一次的丑闻。

    更不为过,李元轨也隐隐感到若不是皇帝出现连他们这些亲王以后发展下去,都有生命危险。太后是吃人的老虎是要做一些预防措施啊。

    李威却没有作声。

    心中更没有半分喜悦,黑着脸,走出了内宫,天完全黑了下来。

    忽然说道:“皇叔祖,陪联去一趟政事堂。”

    在东宫听到一条消息说因为积压的事务太多了,秋仁杰与魏元忠居然将被子挟带到政事堂,就睡在政事堂里面办公了。

    “喏。”

    两人来到政事堂,见到里面点了许多蜡烛,还有许多人。李威走进去不但秋仁杰在伏案工作,魏元忠、魏知古、朱敬则他们全在包括寨味道、王德月等人。

    “你们……?”

    朱敬则答道:“陛下,我们看到政务积压太多,秋相公与魏相公连夜处理政务,我们也搬了进来,想帮一下忙。”

    李威呵呵乐了起来,对侍卫喊道“去,到东宫膳房,替联吩咐一声,让皇后将东宫新罗进贡的—盒雪参拿出来,让膳房炖几只老母鸡,端到政事堂来。”

    “陛下,不可,政事堂伙食已经很丰盛,不能再破费了。”魏知古说道。

    “那是你们应得的。不过各位爱卿,政务虽要紧,但身体更重要,联图的不是你们一夕之劳,还想与你们共同在未来几十年内,打造一个盛世大唐。”

    “陛下,臣很后悔……”赛味道与王德真同时伏下。

    政事堂的伙食确实很好,这是唐朝表示对重臣的优待,然而皇上赐予的食物,并具连新罗人进贡的雪参都拿了出来,性质还是不同的。要知道现在的东宫,里面的好东西不多。全部在内宫太后哪里。

    俩人也许有感动,但也许有其他的用意,乘机表白一下,我以后对你忠心了。

    说完了,王德真还用眼睛瞟着李威。

    没有露声色,道:“起来吧,各位爱卿都如此忙碌,联正好来了,大家一起处理政务。”

    坐了下来,当然,若是皇帝每天都坐在政事堂,那么办公的速度会加快数倍,但这是不可能的。就是李威同样也不可能做到。礼制也不合,毕竟要表示一下尊卑有序。但偶尔为之,不为过。

    正好等着人参鸡汤。

    多年的磨难最大的好处,给李威积累了大量经验,又有多次协助处理政务的经历,能力还是可以的。众志成城,积压的奏折飞快的消失,但比起更多积压的奏折,仅是冰山一角。

    几位宰相心头却是火热一片,特别是秋仁杰与魏元忠,那是拼了命的为他效力。自古以来,有那个皇帝敢吼出泰来否闭的话外之音?一旦答垩案揭晓,不知会感动多少人!

    二更时分,汤端了上来。

    李威道:“大家吃吧。”

    吃完了,又说道:“各位,休息,是联的诏书。”

    不能再拼命的,若是每天都象这样的拼命,每一个人都会折寿十年。

    又让他们休息,并且看着太监吹灭了灯火后才离开。然而走了没有多久,居然发现政事堂灯光又亮了起来。

    “这群人……”李威要回去,被李元轨一把拉住,说道:“陛下,这碗鸡汤下去,你让他们如何能睡得着?”

    皇帝肯定没有用什么心机,但暗中了一种心术,就象吴起为士兵吮脓,因此士兵到了战场上,一个个不要命的作战。就算刻意如此,但那个做下属的,不愿意碰到这样的老板上司?

    李元轨心中却在叹息,种种迹象表明,真的是一个好时代就要到来了。

    因为宋璟的无心之举,拖迟了半月起程,但在各个宰相与大臣的拼命下,积压的公务居然处理了一欠半,政令很快变得畅通起来。

    不过也到了起程的时候。

    许多大臣都忘记伤痛。

    然而大事却自起程就开始发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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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单迈在继续往下读,不但有各个大臣,还有他们的幕僚亲信与忠心的仆役。

    也未必全部处死,会有一批人处死,罪名用了颠覆国家,玩弄主上,怎能不处死人呢?可大多数人仅是罢官,还有少数人会行流、笞之刑。也有许多人判囘决无罪后,会释放回家。[]

    更多的人,仅是带回洛阳,做一个人证。

    不仅是这个名单,洛阳里也有许多人牵连进去,甚至包括内宫的太监与宫娥,各地方的官吏。只是武则天带来的亲信,没有一个名列其中,这是当初的约定。

    名单读完,伏下一大片人,一个个趴在李威面前求饶。

    李威忽然大怒,喝道:“刘群,你将方才诸位写的诗歌拿过来。”

    “唔。”

    一会儿抱过来大量的诗歌,全部刚才一些马屁之作。李威继续暴喝:“诸位,你们都是读圣贤之书长大的,许多人以学问考囘中进士,以自为贵他官之上。国家又拿出大量的钱帛,让你们挥霍,百姓忍辱负重,每年上缴若干税务,不顾自家饥肠辘辘,将你们养活。可你们却做了什么事?有几个人将国家,人君与百姓放在心头?朕多次说过,以直用臣,可各位继续试图放下自己脸面,进入茅厕之中,墨汁泼于尔父列宗,良心啃于丑兽陋禽之嘴,继续以佞幸以图侥进,阿谀迷惑人君。都是什么玩意儿,烧,烧!”

    许多大臣骂得面面相觑,这也骂得太狠了吧。其实中间还有许多大臣写得很中肯的,再说,新渠功成,不劳于民,是一件美事

    难道非要我们找出什么缺点来?

    然而此次牵连甚广,有许多原因的。

    武则天在朝堂多年,有许多大臣心折

    未必全是奸小,有一些有能力的大臣,也暗中相助

    比如刘祎之等人。不过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武则天一步步走得简直太大了,居然想立七庙。你安心地做一个有权利的太后,自己有了权,咱们也能向天下百姓,向史书有一个交待,好不好?对这些人,李威同样不放心。

    所谓的做一个证人,回洛阳询问一下实际上也多半会罢官,淡出政坛。勿论他们有没有罪过。

    武则天为了笼络人心,大肆封赏,官爵虽不能说多如牛毛,但已经出了冗官现象。官员多国家负担沉重,对政务也没有多少帮助。治理国家是需要庞大的官员,否则无法治理。但官员一多,相互推辞责任,或者职权重迭,有什么好处?

    临来之前,怕徐有功想不开,特地将他召入东宫中,与他做了解释,你公平的审案子定罪行。但有的官员让朕来处理,正好借着这案子,裁剪掉一大批官员。

    最后一个原因更重要。

    阳刚之气。

    威世大唐需要一种阳刚之气,一种进取的精神,大臣更需要兼具德勇在朝堂上敢于直言以谏。一旦这种精神丢失,换成李林甫那种阴森森的人居于权相,那么没有安史之乱,国家也很快走向衰落。

    母亲不但将官名女性化,还用暴虐的手段压制了这种精神。很有效果的,仅仅一年多时间大多数官员丢掉气节,变成拂须拍马之流。既然母亲能用暴虐的手段,使官员沦陷,那么自己也可以用暴虐的手段,让官员清醒。

    刘群用火舌将一张张纸烧了起来。

    血色的黄昏里,伏下的官员退却了。

    李威一挥袖退下。

    然而后面跟来一人,轻声说道:“陛下,臣有一谏。”

    李威扭头一看,正是宋璟。他也反对李威这种做法,不过陛下对他简直太好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说。况且又隐隐的牵连到这几年来发生的所有一切,心中拿不住轻重。

    “你说。”

    “陛下,这一年多死了很多人。”

    “嗯。”

    “陛下初到东都,许多人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就是怕会死更多人。陛下迅速由乱入治,国家立即进入平稳状态。今天陛下复又将此事翻将出来,又是如此大的动静,与一年前又有何异?”

    “宋卿,你知道这一年多死了多少人?从江南被徐敬业蛊惑的百姓,再到两京的官吏,百姓与将士。”

    “是有此节,陛下更应报之以德。复以杀制杀,以臣之见,终不是王囘道。”

    “宋卿,你的想法是好的。半路凶危,为什么朕在东都没有处理,却在半路上处理?你去与魏卿交谈一下,或者能明白朕的苦心。”子不言母恶,不好说出来。

    东都有母亲坐镇,还有许多变节的官员,若是在东都处置,有可能会导致一些变端。任何人也休要小视母亲的能力。因此放在半路上,自己身边有一万名来自青海的将士拱卫安全。所带的不过是官吏与少量内宫的奴婢,家属与使节。使节不用考虑,少量的内宫奴婢也不用考虑,而官吏正是自己要处理的。

    反而放在半路上,才将此事揭开。

    不管什么原因,作为母亲的心腹,以后能不能从朝堂到地方,再将这些人留下来?

    又说道:“朕也留下了徐有功,若论宽平,你们无一人能及。”

    将宋璟打发退下。

    一路继续西上。

    但因为洛阳的事,诸位官员心头上皆压了一块石头。可因为宋璟的进劝,李威终于手软了下去。

    刀子用的不多,武承嗣、武三思等部分外戚判处了死,刑,其他外戚最终居然放过,也不全是放过,也没有贬放。是罢,彻底的罢去了官职与爵位,夺去了封田、授府,一剥到底,成了一个平民。并且有一些人判囘决时,加了一个永不录用的四个大字。许多官吏与狱囘卒,都先后遭到这一判囘决。

    内宫少量人,大多数亲信在武则天身边带走了,判囘决的人同样不多。不过许多太监与宫娥被驱逐出去。无论是人道,或者不人道洛阳诸宫里变得清静起来。

    官员更是如此,仅只有极

    少数,比如在神削,被判囘决斩首,其他人同样是一剥到底,包括骞味道在内,几天辰光,成了一个平民百姓。

    李威没有下明诌,以后废除流刑,这需要有一个过渡过程。边境治理的力度以后会逐步加大,不能将边境作为流放之地了。长久下去,边境会增加离心力,不利于边境政囘权的巩固。

    但出现了一种新的惩罚,还是流,形式很象后世的劳动改造。对有的人判囘决死刑显过的,可是一剥到底又嫌轻的,还有一些为虎作猖的衙役与士卒,他们本来功名就一无所有,无论怎么剥,对他们没有妨碍。

    因此,在热海以东,腾出一些地方,将他们流到哪里进行劳动改造了。实际上以前有,隋炀帝统囘治青海就这么做的,但前提是迁徙,而不是惩罚,许多罪行轻的,或者无辜的百姓也被卷入其中。后来清明也喜欢将一些有罪的大臣迁往辽东参加劳动,或者服兵役。

    没有李威此次做得彻底。

    但总的来说,处死的人并不多,每一个判囘决死刑的大臣,都有必死的理由。

    至于骞味道等人,一剥倒底,真说起来,也是很轻的处罚,随着案囘件越审越深,据他的所做所为,就是判流放也不过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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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又不可小视的,否则不要多,一两百年后,宗室将成为为唐朝新的一大吸血虫。

    一路走,一路想,也没有想出来什么好办法。难不成让宗室子弟全部做平民去?实际上有分封制,比如第一代的亲王,到了第二代的嗣王、郡王、公,候,伯,男,子,离到平民。比如汉朝的刘备刘皇叔,人家就是一个平民。还嘀刘秀,也等于是一个平民。

    还没有到那地步。

    无论怎么分封,一代接着一代,更多的新人冒上来,这个吸血虫随着李唐立朝时间越长,危害性越大。

    不由地挠起头,奶奶的,这个皇帝做得太苦逼了。自己好歹还是后世一个算得上有学问的人穿过来面,可许多的地方,就想不出好的策略。

    到了武则天的行宫门口,结果武则天未见。

    这一路上也没有冒泡。

    虽心里有准备,面结这结果,武则天很失望的。

    李威又对太监说道:“你历去通禀一声,就说,母后的几个儿子,孙子全部在此,合家团聚,这也是人伦之乐,还是见上一见吧。”

    “唔。”这个太监有些眼生,李威不认识,但一直小心谨慎的回答。东都的事,他也害怕。

    回去通禀,还是不见。

    李令月有些悲伤的问:“大哥,母后她,她……?”

    “小妹,什么也别说。”李威没有解释,想要母亲快乐,很简单,将自己手上的玉玺一交军国大权一让,母亲马上就快乐了。眼下解决不了。看几年后,母亲性子能不能安定下来。否则想一家快快乐乐的团聚,不大可能。

    返了回去。

    魏元忠走了进来说道:“陛下,这里有一个楚州百姓写来的奏折,臣以为陛下要看一下。

    “一个百姓的奏折居然惊动宰相?”李威笑了笑,将奏折打开,马上脸色就朗了下去。奏折写的东西不多,因为文化浅,写得很白。可是直指时政而且就是他兴师动众的水利之政。

    论仁爱百姓,自古以来莫过于陛下也。两渠一开,生民万家。又兴全国水利也,以图开山凿海填湖,广兴陂塘堰渚圩堤防,辟田于民,使民有田可耕有麻可织。然政令未起,各地豪强侵占湖泊沼法,圈围为己,塞堤为私。江南之地多有富豪使深湖变成圈圩,臣民又闻河北河南之地,亦有富豪侵占水利之事。今年闻陛下归,此风益炽。臣忧也。江南之地多雨湖为平田水少民不得灌,雨多水不得出,长久之,涝灾必显于江南矣。河南河北之地纵雨水少,豪伸侵占水泊,民之灌溉亦难也。而工程始大,每一圩堰,非是一州县所能为之国家花费巨浩,所谋利者仅少余人百姓反受其灾也。

    这一段话很浅白,若不是李威数次讲水利,却有可能有许多大臣不懂。

    陂,就是山田,或者山边的河田与溪田,有的陟田规模很小,有的涉田规模很大,这个历史比圩田历史更早,春秋时就有陂田出现。

    塘,指海边上筑起的大堤,出现的塘田,主要集中在苏北、浙闽。

    堰,是指大型水库以及相关的水利工程,所带来的灌溉农田,这个分布更广泛,从河南河北到关中到剑南,只要有能力,都能带来大量的堰田。最有名的就是都江堰。

    渚,就是江中的小洲,有的小洲同样开始开耕出来大量的耕田。

    圩主要集中在长江次沿海地区,从润州往西到安庆以东,安徽与江苏一带,淮河与江西湖北、湖南等地也有大量的临湖临江临河地区,可以开耕出来做为圩田。对后者,李威是最看重的,一是开发晚,即便唐朝在开发,还是原始地带,有大量开发的空间。二是产量高,都是沃土,有充足的水源,还有气候适宜,他正准备到长安后,离从占城引进占城稻,进行育载,改良江南的水稻和子。水稻的产量始终比小麦高梁会高的。

    还记得两首诗,一个是杨万里写的,圩田岁岁续逢秋,圩户家家不识愁,夹路垂扬一千里,风流国是太平洲。他不是拍马屁的大臣,也写了许多百姓辛苦的诗篇。从这个侧面角度,可以反应宋朝圩田对百姓的造福。并且范仲淹、贺铸都写过类似的话篇,贺铸在一首诗里明确写出了产量,一溪春水百家利,二顷夏苗千石收。宋朝比唐朝产量略高,在李威指导“勾引”下,唐朝也只是勉强达到一亩地三石,若是扣除放大的田亩,还是不足。宋朝略略有余了。但圩田却一亩地达到了五石。面对如此大的回报,李威不知道罢了,知道了手中还有帝国最高的权利,怎能不心动?

    若是全部开发出来,十万平方公里总是有的,也就是一百五十万顷地。唐朝能有几个百万顷耕地?不用全部开耕,仅是开耕一半,就有可能达到近百万顷田地,还是一等一的良田。看看青海挤来挤去,也不过挤出来了几万顷地。这些新地一顷仅打算收三百石粮食,就有可能养活现在唐朝所有人了。当时与狄仁杰说过后,狄仁杰眼里都闪起了绿光。

    账不能这样茗,到了那时候,若是人口猛烈警衍,增加了一倍,这个优势又会失去。但若是没有这个粮食呢?到时候民以食为天,没得吃,又有这么多百姓,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所以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大施身手。

    但这封奏折无疑是一个当头棒喝。

    若真象奏折上所写的,那个问题可大了海去。

    水利最大的关健就是出水与储水。

    再怎么圈,也要保持大量的水库、湖泊存在,水势浩大的时候,它能起来储水作用减少涝灾。为什么史书在宋朝以前,很少记载到江南的涝灾,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了,大量的沼泽湖泊怎么可能有涝灾产量?干旱时,它又能起到灌溉补充作用。往长远说,还能对环境有着很好的保护。

    所以李威离三说勘测,不能随便圈。

    第二个就是出水。一旦大修水利后,汪洋变成平地,再怎么留,大量的肯定不存在了。水势一大……那么河流里的水流量会增加,甚至比圩田能抬出几米十几米高面水位,比如后来的破圩就是这样产生的。那么这种情况下,不但有保留大量的储水湖泊存在,还要保留足够的河流,甚至在挖宽挖深,能迅速将河里的汛水泄流到长江去。

    但若是象奏折上所写的‘一个个豪强伸出手来’那么湖泊淤塞,河道堵埂,没有了蓄水的空间,没有了泄水的通道。只要雨水大,汛期长,会出大事情。北方好一些……可是豪强们将手伸出来……也必然会带来不小的影响,并且对灌溉影响更大。

    将奏折合上,看了看名字说道:“魏卿,替朕草拟两道诌书。”

    “唔。”

    “楚州民司万清匕疏有功……迁为尚书工部水部员外郎,以此疏颁发天下。并诌令长于农稷生产、水利之学官民,各赴县州,亦或朝廷,上书己见。若有切中时宜者……目家纳采,即赴赏赐……有大功者,赐于官职。”

    魏元忠有些讶然。

    但随着释然,开始书写。对司万清升迁棍太快,有可能是唐朝建国史上最快的升迁,一个平民老百姓一下子跃成了从六品的官员。不知道进入朝堂后能不能适应。

    可考虑到若没有此人的上疏,下面各给官吏也畏于列强,会知情不报。一旦动工后,实际情况却被各个列强瓜分,那么最后局面,就会变成皇帝与所有列强,豪门与地主硬抗。这个结果,就是太宗皇帝都不愿看到的。这时候加入的人不多,还能及时阻止。这个升迁也就不那么重了。

    “再诌,自今以后,凡是所有陂塘堰渚圩堤防,各地官吏必须详细调查,绘制成图,说明兴修具体策略与方法,报上级核实。所以新田,由朝廷分配,还于百姓。凡自调露年朕议兴修水利后,私自筑围、埂、堤、坝者,勿论望门庶族、权贵宗室,一律收为国有。由户部核实,分配于贫地与佃户,以均天下贫富。”

    魏元忠擦了一把汗,均贫富?

    不过并吞之风太烈了,虽然郑家带了一个好头,仍然有大量的地主与望门在继续并吞,长久下去,琦国家也没有好处的。那怕就是将几万里海外的什么美洲占领了,象这样吞并下去,几百年也吞完了。

    李威继续说道:“凡有阻拦者,一律惩戒,轻则没收田产,重则流放,若是带头兴师动众反抗者,斩无赦。地方官员包庇者,一律免去所有官职,终身不得录用。”

    李威真的动怒的。你们还真当我是神马仁爱,一个老好人,好欺负。

    又说道:“自咸亨三年起,自朕为了福泽于民,与先帝倡导多方耕种养殖以来,侵占废弃沼泽者不究,然侵占河渠水道湖泊,影响灌溉,者,一律退耕返水。又,勿论何人,不得私自侵占江河湖泊,谋为己用,勿令者,一律严惩不怠。又,竹纸兴起,多有作坊侵占江河溪渠,谋己力,害水利,自诌书起,全部退返。缺水者,于荒地经地方官员核实后开塘,适度弓水,否则查没惊坊所有资产。又,关中河南之地,以至全国,多有大户人家,占水设碾,舂磨粮粟脂粉,以为己利。各地官员即诌书日起,核实灌溉用水之量,确认设碾数额,多余者,全部酌情查没。违令者严惩不怠!以上若是官吏处置不公,当地民众可以上疏朝廷,以求公正。”

    后面李威都想到过。原来准备各个大户代表到长安后,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协商解决。

    然而司万清的上疏,让他气坏了。

    水利可以说是国家的根本。就是放在后世,也十分重要的,况且现在这种脆弱的生产方式。

    可是魏元忠头脑很清醒,他没有往下写,而是说道:“陛下,且听臣一言。划划臣看了司万清的奏折,感到事情很严重,并且实际的,有可能比司万清写得更严重。”

    “嗯,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写起来会有忌讳。”

    “就是他有的不敢写出来,可仅凭他一人之言,恐难信服天下。以臣之见,不若让臣派出一些可靠的官员为使者,到各道察看,然后快马回京,将实情向陛下禀报。这样,向天下颁发诌书,也会更有理有据。”

    李威沉思了一下,说道:“好。不过将第一道诌书颁发了吧。另外派出使者,不可让地方官吏知道,改用其他的借口。以免被地方官吏误导。”

    “唔。”

    魏元‘忠离开后’李威怒气渐解。

    划才是生气了,然而想一想,无论那一朝一代,那一个国家不是有一大堆麻烦事,无法解决的。

    自己是地主阶级的头子,反而率领贫困阶级,在向地主阶级作斗争,算那门子事?

    p:关于水利的事,若是懂,写起来很精彩的。不过主角不适合皇帝,而是地方官员才好。有可能下本书会写到水利的细节,放在宋朝写也更合理一些。划划看到一个故事,长乐女钱四娘前往将军滩前筑陟,溪流横溢,陟辄坏,钱四娘愤而投水死工好节烈的女子。这本书简单粗犷的带过了。但李威只要真的将这些事务做好了,就是不发展航海,一个更完美的唐朝也必然出现。

    再说一件有趣的事,某县官接到小民报案,我的菜园被某某捡到,前去认领不给,请县大老爷做主。此县令糊涂了,这不是其他东西,菜园子怎么捡?这就是薨田,下面的烂菱苇等草根,上面架木排浮泥,和稻,甚至种蔬菜。不过注意了,得用绳子栓紧,否则一夜过来,就飘到某一处地方。这也说明了古代人的智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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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让这件事压了一压,迈有一个原因。

    所有的一些新草新,都放在了清除朝堂与地方后党后,才开始拉开围幕的。因为一革新,必然有骚动,若是母亲从中作梗,会让李威很头痛。水利的麻烦,根本就是他没有想到的。顶多原来听到一些百姓,说竹纸坊与碾坊侵吞了水泽。

    可另一什更头看。

    云朔之地,在北魏又叫六镇。

    李威返回来后,在道真的率领下,残剩下来的突厥人陆续的向防山北面的大草原上迁移。

    若没有阿史那道真的介入,再加上李唐的动荡,很有可能这些突厥人全部被骨咄录收笼过去。但道真的介入,很有可能这些部族离中原近,多少受过唐朝的一些恩惠,继续忠于唐朝。他们灭于骨咄录的镇龘压之中,也就算了。但挺了过来,就得继续用优容的态度对待,否则还有许多其他的部族心中害怕,以后会陆续发生一系列不好的事。

    这个民族政策是延续了以前对吐谷江的政策。

    再者,大漠上也需要他们,防止铁勒人一枝独大。

    但迁移很麻烦,虽说对他们影响不大,皆是游牧生活,瞌仑河与独乐河腾了出来大量空间,可供他们游牧。以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事例,太宗让阿史那思摩将散于河南夏银等地十余万部族迁于长城与河北,名义上统辖自河北云朔到瞌仑河广大地区。这一次李威做得更彻底,一下子全部驱逐到了防山北边。

    因此,做了种种雯挂措施,包括优待各族酋首并且从战利品中拿出大量的马羊羊,分配给这些部族的族民,让他们能在草原上过一个快乐的生活。但还是发生了许多事,可是迁移开始了。

    这个过程有可能一直持续到明年春天或者秋天。

    空间腾出来了真空地带必须填补上来,否则后面的部族看到大量真空地带出现,认为更容易生存,反而留下来不走。难道强行驱逐?

    离长安城还有一天路程时,李威将诸位宰相以及重臣召集,就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一说完,除了知道内情的魏元忠与朱敬则外其他人脸色都是很慎重。

    魏知古喃嘴道:“陛下,六镇啊。

    这几乎是一个神话与魔鬼的代言词。北魏六镇!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陈山。真正的汉人朝代没有一个能做到的,只有汉化鲜卑人政权北魏做到了。自拓跋珪开始,北魏就在云朔六镇一带,发展农业,与青海的做法很类似有农业,有半农半牧,有牧业。拓跋珪南下中原,拓跋焘平定北方所倚仰的粮食与财物多自漠南(以大戈壁为界,包括蒙丁的东戈壁省,南戈壁省,戈壁阿尔泰省与我国内蒙二连浩特一带北为漠北南为漠南,也就是陈山南北)与塞上的畜牧业与屯田。兵源也多选自于此。

    后采北魏于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内蒙五原东北、固阳西南、武川西、四子王旗西南、兴和西北、河北张北)设立六镇。这些地方全部在防山的山隘口处,并且在其他的山隘口也设立了一些据点。死死拖守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侵,一步朗山也踏不过来。

    相反从这一块土地,形成直线,比较容易调动兵力,北方多次出击大漠,击败了柔然、高车等部族。

    与现在的青海政策十分相似。

    但北魏重心转移到南方后对北方忽视,没有了掳掠就没有了意外财富的来源。人口的增加,加上天灾**,百姓生活窘迫。一些庸将担任镇将,只知道聚敛钱财,吞并良田,镇户们只能耕种十多贫瘠的旱地。这些镇户祖先都有光荣的历史,替帝国立下战功,然后帝国的不重视,最后居然将六镇当作了岭南,将犯罪的罪民迁过来与他们一起居住。心理上失衡。

    柔然人入侵点燃了这个矛盾的导火线。北魏派李崇率十五万军队追击矛然无果,让镇户看到北魏政权的**与无能,这一群窝囊饭桶为什么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声势浩大的破六韩拔、葛荣大起义开始了。

    六镇起义,使边荒走出来无数的英雄豪杰、撒旦魔鬼,破六韩拔陵、鲜于修礼、葛荣、高欢、宇文泰、贺拔兄弟、独孤信、候景……产生了高欢家族、宇文泰家族、杨坚家族、李渊家族……

    没有了六镇,就没有了高齐、宇文周、隋、唐。

    这是一段神话,一段传说,然而作为即得利益者,六镇又是一个魔鬼,一个地狱。

    就连才能中庸的裴居道也担忧地说道:“陛下,三思哪。”

    “替朕将那幅最大的地图拿来……”李威琦身边的太监说道。

    经过仔细甄别与观察,还是在大清洗过后,李威才使用了少量太监。

    但更长远的政策,以后也逐步减少太监所占的比例,而是大量采用宫女,这些宫女中除了少数有用的女官外,又大多数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遣返回家,这个年龄还来得及结婚生子。这样做,也为陇暗的后宫不断的带来生机,减少了宦官专政的可能性。做法也更人道化。地图拿了过来。

    李威将它挂起,说道:“大家想一下六镇的历史,离想一想如今的青海与西域,无论生产模式,军队战斗力,光荣的历史,将才等等,是不是与六镇初期很相似?六镇有问题,将来的青海与西域同样有问题。”

    十几个重臣都蹩起眉头。

    细想了一下,真的很相似。

    “我们来看一下六镇镇民起事的原因,北魏的**。嗯,若是一个国家**,就是没有六镇这个国家会不会长久下去?”

    无人能回答。

    “对六镇的岐视,这个朕也在做了,以后除了一些罪犯设立的垦区外,不准离将官员与罪犯流放到岭南等地以免地方百姓心中产生不平衡的感觉。”

    再次无人回答。不过大家都陷入深思当中。

    “但最主要的是国家无法承担他们的安全,反而需要贡税,耕和的又是最贫瘠的土地,无法生存。一旦百姓无法生存了,岂要说六镇,就是中原,何尝没有陈胜吴广张角之流?用自家人看守北大门都不放心难道需要阿史那骨咄录、阿史德温博之流看守北方门户放心?”

    说完了,眼光从众人身上扫了一眼,见到许多人眉头展开,知道他们渐渐转变思想了。

    “实际上还是一个治。无论六镇,或者青海,得让百姓有地可耕,有衣可暖。对异族同化普及教育,渐变其俗,学习汉字,学讲汉话,那么六镇也不是魔鬼。否则,我们身边的子民同样不会成为我们的天堂。这个问题,等到各大世家代表到了西京后朕还要讲。抛去六镇不谈西域还很长远,朕与各族进行过一些协商,前面咽面,后面葛逻禄与车鼻施部的灭亡,挪出大量空间,用地换地的政策,挪出从碎叶到轮台、金满这一狭长的区域,以后供我们中原移民开耕。这还有大量发展的空间,不急。但看看青海……不要多,十年后……田地就会出现紧张化。除非夺下整个青海,可以缓一缓。然而诺岛钵终是要回去的。再说,青海以赤岭黄河为线,往西也不适宜耕作,只能在少数地方半耕半牧。杂以一块块耕地,融合贯通,亲唐的吐谷浑有事,可以就急征兵。只能如此。可二十年过后呢?生存困难了,又是一群战斗力强悍的百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一个新的六镇就产责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地。吞并越重,免税的大户人家太多,中小户收入微薄,地越少,却承负国家越来越重的税务。没有六镇,国家也会出现危机。因此,朕不惜重资,大修水利,试图增加一些良田。还有,灵夏吐谷浑人退回青海后,又能腾出一些耕田出来,北方也能迁移少量贫地与佃户,减少田地的紧迫。另外就是南方,南方多是少数蛮僚,生产落后,许多地区刀耕火种。朝廷不便管理,又时乱时复,成了国家的鸡肋。可是不是如此?其实有些地区,比如岭南的郁水流域,水流量充沽,日照强,天气炎热,比北方更适宜种植。因为我们疏忽了,所以成了蛮荒之所。江南为什么湿闷?沼法多,天一热水汽蒸腾,人居不易。一旦沼泽减少,会不会如此?南方为什么有瘿气?人少,动植物死亡腐烂,毒气蒸腾,压于地表,所以吸之危及生命。然而住的人多了后,会不会有痪气存在?至于热,哥特人到了这里……”指了一下西班牙:“哪里同样很热,哥特人皆是欧罗巴北方的野蛮人,为什么能生存下去了?难道宁肯饿死,也不愿意迁徙到一个美好的地方?非是如此,国家税务政策的掣约,官员不放百姓离开州县,恋根心态。所迁路线遥远,朝廷没有补贴,无法到达,到达后也无法生存。只要我们做一些实事,比如授蛮人耕牛,教授种植,从山林里走出来,国家以后就能得到一块长久的税务之地。或者做一些政策,鼓励百姓迁往南方,岭南之所,将又是我朝一个大粮仓。这一来,会容纳多少百姓生存?”

    “朕多次说过,阻止吞并。那么朝廷可以做一些措施,让变出耕地的速度,超出吞并与人口增涨对土地渴求的速度,土地达不到饱和,就没有土地压力。甚至还有路可走,大家看看这里,南海诸大岛屿,全部是落后的野蛮人,朕相信你们不会不顾中原百姓,我们的臣民死活不顾,与这些野蛮人讲什么仁爱道德吧?又是大片的土地供我们开耕。不仅如此若是开耕到这里……”指了一下大洋谈:“往东去,岛屿很少了,而且很小,很难离向东,那两块庞大的大陆出发。但只要我们海客发展到这里,建设了大量供给点后,可以陆续的往前延伸,探索一些小岛屿,在上面陆续的建立供给点,就可以到达哪里。”

    “陛下不妥,且听臣一言,疆域辽阔,无法管理。休说海外,若是中原百姓稀薄,都会有动乱发生。”魏玄同胆子壮了壮,说出心中的想法。

    “魏卿担心也有道理。所以前一段时间我与狄卿、魏卿做过交谈,说普及格物。当然,作为辅助性的学科普及的,格物学的发展,可以研发出许多造福百姓的器械,甚至可以研发出速度更快的交通工具,加强帝国的凝聚力,提高管理力度。还有朕再三说过,普及学校,让百姓与蛮蕃王化,提高对帝国的忠诚度,也培养更多的人才。军政分开,控防军阀出现。”

    多数人不知道内情的,听了又蹩起眉头,这又要进行一些苹新,从教育到制度。不过想想也释然了,相比于前段时间的什么鸾台凤阁,什么拜武家七庙什么的,这些革新并不茗什么。

    李威又说道:“只要制度完善,离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也比上千万人扎在两京一带,无衣可穿,无地可耕要好。这才是一个火药包,随时可以点燃覆灭国家的火药。”

    “就算如此,陛下,那些海外……”魏玄同还是忍不住摇头:“岭南有可能制订一些措施,加强管理力度,可海外……”

    那是为了国家生鲂之道的。不能当真,隔了几千里几万里的汪洋大海,根本就没有办法统治与管理。

    “还是错误的,技术在发展,船速会越来越快,船舶载重量也会越来越大,至少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朝廷可以容纳管理。并且它们位于大海之中,没有别的势力干涉,为什么不能管理?遥远的地方,是,朕承认无法管理。但若是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一个国家使者进贡,大家会不会高兴?迁移多少百姓,在于朝廷。若是国家发展到亿兆人口后,无地可耕,难道让百姓杀儿卖女?为什么不可以人道的将他们迁往哪里?就比如一个陌生的国家前来进贡,况且我们是同根所生,为何不可?”

    这些话憋在心中很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

    国家对国外的同族人有些残忍与保守,但国家有难时,这些侨胞多是伸出手的。一旦迁移得远,很有可能一个个**王国,在遥远的地方出现。可终是同根所生,无论以后怎么发展,吸附力强于离心力。

    这与美国不同,它是大大小小无数个国家迁民组成,各个宗主国又很小,没有吸附力,所以**成国。但这时候提前一千年觉醒,这些若干大好的地域,几百年后,就能成为中国人的地盘。

    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朕有些急迫,还有一件事。在哪个大陆上,有几种粮食,它们很适应干旱的地形,产量也远比稻票要高,甚至高达十倍。诸位,若是将它弓进,会起什么效应?”

    “陛下,是什么样的粮食?”裴居道惊讶地问道。

    若真是如此,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嗯,有好几种。不过你们也看到了,再往东,没有太多的岛屿,又很小。不摸清航道,不设立供给点,船舳无法到达哪里。上面生存着大量的土著人,朕只知道这几种粮食生长在哪里,具体那个方位朕也不清楚。那么必须派去大量军队,有可能五千人,有可能一万人,到达哪里后,抵抗起当地土著人的武装,才能将它们——找回来。一旦得到,并且推广,粮食问题在五百年内将会无忧。”

    这个意义非同小可,只要吃饱了饭,那一个人愿意造反?

    又问道:“那么六镇,还有没有了困难?”

    魏知古沉思,道:“就怕各州县与大户人家不愿意放人哪。”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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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北魏立国之处……是最重要的地区北魏最高峰时……”达到五百余万户,三千多万人,考虑到北魏隐瞒人。很严重,实际人口更多。这让唐朝想起来很渐愧的。

    若论真垩实人口,咸宇年间唐朝那么大的面积,仅有可能与北魏相当。

    六镇有多少人口,无法统计,仅是起义的义军就达到了二十多万。那么有可能最少会达到两百万以上的人口。

    再看唐朝现在,精耕细作,棉花和植,都需要密集的劳力。作坊业比以前更盛,甚至还有在朝廷默视下,许多海客悄悄的将人口迁移到海外。除了关中那样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灾害,才让皇上迁移了二十多万人到了西域。其他时候,对人口的需要是鲸吞。人口买卖业从来没有这几年这么繁荣过,各个州县为了满足自州县的需要,不得不再次采取了一些封闭的政策,禁止百姓流动。

    今年风调雨顺的,休说上百万的人口,这似乎是必须的,从丰州到单于都护府,再到云朔,甚至延伸到幽州西北,阴山以南这广大的地区,几乎让皇帝将人弄完了。没有这么多人,也不行。

    但二十万人,十万人口,也不可能抽出来的。

    迁得少,迁上个一万人,在这广大的区域上,是去骑马玩的啊?

    皇帝计划很好,有五年计划,十年计划,二十年计划,五十年计划,一百年计划,甚至二百年、五百年计划。

    可眼下你得变出人来。

    不是突厥人,不是吐谷浑人,是正正宗宗的中原人。这个美好的六镇大计才能实现。

    今年算是风调雨顺……当然,风调雨顺的噜果,是李治与武则天悲催了。看到没有,前一次封禅,来了一个二圣,天灾**。后一次封禅,关中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大灾。皇帝一回来……什么事都没哪。

    这与封禅有啥关系……可古人特信这个。

    然而在这大好的年份里,谁个愿意迁向塞外,又脊,又干旱,不易和植,还有,北方突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个反水的啥,到时候怎么办?各州县官员也不会主动配合,我也要政绩……相信我说一声……境内没有百姓可以迁移,你不会将我的乌纱帽拿掉吧?只有打大户人家佃农的主意,可将佃农迁走了,大户人家的田地怎么办?

    无论想得怎么美好,眼下问题就解决不了。

    除非再来一牟关中大灾。

    “这个联来解决,六镇与当初六镇不同。至少眼下敌对的突厥人瓦解,隔着阴山,生活着将是忠于朝廷的突厥各部,一开始并不需要多少百姓,更不能筑城设关……以免突厥人初迁北方后,心情不能安定,反而会有许多误会,导致不好的事发生。仅仅是屯田、练兵。并且有部分的突厥人半耕半牧,在关中没有了一些屯田与简易的水利。象丰州之地,更是肥腴之所。哦……对了魏元忠,再替联下一道诏书……鼓励天下百姓,培育良和,若有贡献者,联会亲自诏见奖励。再派人去室韦部,寻找粮食和籽。联听说他们大多过着半耕半渔半猎的生活,也和植一些蔽粟,只是和植方式很落后,往往不能得以温饱。但所居之所,皆是酷寒之所,所和植的粮食,必然更适应寒脊的天气。然后在营州等地,试和一批,看能不能培育一些高产耐寒的作物。北方各部,若不能安定下来,始终是中原大患。”

    “喏。”

    “各位,时间不早了。联先退去。”

    李威离开。

    魏元忠对诸人说道:“诸君,还需努力啊,不能让陛下将我们的事全部代做了。”

    魏知古苦笑了一下。

    在这样的皇帝手下为臣,是臣子的幸福,体抚。那一碗鸡汤,到现在还让他回味无穷,一生中吃过最好的食物了。但是皇帝自己并不奢侈,所食料材都十分简单,并且再次嘱咐了御腾房,勿得浪费。所穿衣着,也十分朴素。

    这是想法的差异,不仅是锦衣玉食,李威记忆里还有几十年平民的生活。而现在,仅是侍候的宫女太监就达到了数千人之众,身边诸女个个美艳如花,就是衣食朴素,也是穿着的绫罗绸缎,每天吃的是大餐。还有什么必要再铺张浪费的?

    于是在大臣眼中,皇帝是一个真正削卜的皇帝。

    但在这样的皇帝手下做事,需要真才实干,没有真才实干,是休想脱颖而出了。

    说道:“我就担心,皇上做得太急啊。”

    “放心吧,皇帝将诸名门世家请来,就是为了协商解决的,以免各和政令下去,造成不必要的争执。”

    还有一些很特殊的安排,魏元忠没有说,到时候会给这些大家族一个巨大的“惊喜”。

    看着隔壁那道朱红色的墙,野辞明月说道:“以前,陛下就住在那边?”

    “嗯。”

    “碧儿姐姐,那边是什么样子?”

    “不能胡说”,碧儿差一点将她嘴巴捂上。如今皇上好不容易将权利收回来,住进了太极宫,还住东宫啊。

    “碧儿,都是自家,不用那么小心。”韦月说道。

    自从李威打算让李璐出去磨练后,碧儿似乎象做了一件亏心事一样,看到韦月、裴雨荷与郑宫楚头都抬不起来。

    李威也没有点破,他同样在观寡这三个女子的动静。

    若没有意外,未来的东宫,必将在眼下数子当中产生。以后还会有子女,不过岁数太小了,等到他们戍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年。眼下数子正好,自己身体比父亲好,又不会象祖父李世民那样吃胡僧的长生不老丸子,六七十岁还是能活下去的。

    那样的话,眼下数子,那时候长者四十来岁,幼者三十几岁,都是做实事的时候。

    虽说二十几岁同样可以做事,可掌管一个国家,还噜显嫩幼。自己力求公正的,可是不能疏忽外界因素影响的作用。

    相对而言,串月的儿子与郑宫楚的儿子,还是比其他诸子有竞争力。至少在才能同等的情况下,他们能获得更多外界支持。其次就是秋慧的儿子,裴雨荷的养子。不过竞争力却会弱上许多。即便裴雨荷以后有子,恐怕因为岁数的差异,也竞争不过郑韦二人。

    但儿子的戍长,也贾看母亲的性格。

    这同样是一次考验。

    让他很开心,二女表现一直很好。

    但二女是不是这样听话,只有她们自己心里面清楚了。

    皇帝的回归,使长安重新笼上一片生机。

    各地的望族们也一一派了人,到了长安。但没有立即召见,有的远在江南剑南,一时半会还没有来到。最少还有两个月时间,才能全部到来。那时候才是磋商的时机。

    但有的诏书己颁发下去。

    先是在全国推广了八十个大型的常平仓,以及一百个中型的常平仓,七百多个,小型的常平仓,原来各州县,各乡里的义仓全部取诣,管理集中到各州各县,以备灾年。特别是北方地区与一些山地地区,一县一仓。就地征税,就地储粮。两京的粮储主要来自江淮与荆州一带。

    第二份诏书就是职役,各县基层官吏,比如里正、耆老、文薄、衙役,中小型常平仓仓令、主薄,由各地免役户、德才兼备的长者,以及大户人家子弟担任。这也是一和变相的税务,担任这些基层官吏非但没有薪水,还要担负责任。可是也表示朝廷的一和尊重,某些方面还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再说,也不缺这份薪水。所以几乎无人反对。

    第三份诏书,就是人才,各地官吏可以推举一些德才兼备的人才,供吏部栓选,勿论出身贵贱。

    第四份诏书就是各地官吏治理地方时,格守的宗旨,一律以民为本。

    主要就是民生。

    下达了这些诏书,将积压的奏折处理完了,李威这才率领着文武大臣、宗室子弟,前去乾陵拜祭李治。

    乾陵规模更盛于昭陵,山脚下建鹊台,往上是左右乳阙,然后一路石像,翼兽、鸵鸟、仗马、翁仲、石虎、石狮,还有一些诸胡首领。陵顶是内城,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门,长宽皆在三里多路。站在陵顶上,李威默立良久。最后对秋仁杰说道:“替联草似一旨,着刘仁轨与裴行俭、都处俊、张文灌、戴至德五人陪葬乾陵。”

    这些都是李治时的名臣,然而因为得罪了武则天,没有享受到这一荣耀。

    今天的诏书是补救。

    “喏。”

    冗长的礼仪结束,看着四下,草木枯黄,天地寂然,季威说道:“回去吧。”

    正要准备回去,武则天说道:“哀家不想回去了。”

    淡淡的一句话,所带的官员全部色变,然后用眼睛看着李威。

    在这里,武则天说话有着绝对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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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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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神情很平静。

    自从到了长安后,让母亲住进了大明宫。并不是象历囘史上老三将武则天彻底软囘禁在上阳宫的那和做法,除了留下侍卫拱卫大明宫的安舍外,其他的放任母亲自垩由。就连留在青海,还有大量从信德与呼罗珊掳来的珍宝一直没有处理,带到长安后,一大半处理出去了。

    用钱的地方太多,比如眼下建常平仓,六镇,长远的大修水利,想不在老百囘姓增加负担情况下,只好节衣缩食。不得不将它变相处理,增加国库收入。不但是这笔崭,平灭突厥,唐朝军囘队是主力,按功分配,分得近半的牛马羊与奴囘隶,一部分赏赐给了有功的将士,还有一部分牲囘畜,交给了贫困的百囘姓。

    压缩贫富的差距,至少减少佃农、解脱部分平民的压力,成了李威以后几十年的最主要目标。

    这才是社囘会稳定的源泉。

    还有部分汉囘人的部曲,以后也要一一螟出来。来自其他各族的,只好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李威还没有傻到,要给偻奴等公囘民囘权囘利。

    留下的大部分,主要就是奴囘隶,许多牲囘畜留了下来,放在丰州等地,特别是马匹,以后在六镇会筑起一些马场,保持以前唐朝的优良传统,以及战马的优势。脊兵器时间,骑兵还是最犀利的兵和,也是速度最快,机动性最强的兵和。陌刀兵是好,然而符合条件的战士太少了。

    并且还有其他各部,牲囘畜大多数带四去了,西域河中本身就有许多优等的牧场,正是好辰光,一路有足够的青饲料能顺利押运回各本部。但人却成了问题,掳获的奴囘隶太多了,有的部族不需要那么多奴囘隶的,正好中原缺少,于是从并州开始,到夏州、灵州,在李威默许下卖给了中原的人口贩子。然后李威暗授黑齿常之悄悄的将这些奴囘隶夹在庞大的奴囘隶大军中,卖给了人贩子,转移到全国各地。敛出来一部分财政,也免去了。舌。

    这和情况下,李威还拿出一大笔珍宝,送到大明宫,以尽孝道。同时,请几位妃嫔不时的带着几个小皇子,进大明宫请安。

    但有一条用和和的暗示囘警告各个官囘员勿得与母亲再次眉来眼去。也没有与武则天住在一起,这是让人诟齿的地方。总的来说,做得还是不错的。国囘家在平安的过渡,这两年来所发生的和和阴影,在迅速的抹去。

    可是武则天突然出此语,却是平地里生起了阴云。

    李威看着半亲,说这句话时,有些愤怒,眼中更有些哀伤。

    知道了,这是不平的。

    猛然远离了政囘权母亲不适应了。所以在父亲陵墓前,说了这句话。我就赖在这里不回去了你还能将我怎么样?

    也许还有其他的意思。

    自己下了许多诏书,眼下还是很中和的政囘策,不过将各大家族一起召到长安,一定会有大举措。这些家族特别是山东门阀,家教很严谨也重视孝道。她在此时拿捏自己一下,看看自己怎么办?

    可武则天淡淡将这句话摞下来,自己得立即收拾。不可能长时间犹豫考虑,反应很快,说道:“诸卿,母后以前就对联说过,很思念先皇。那些年,母后一直陪伴先皇左右,替先皇分解了许多忧想。联从国库里拨出三十万纸钱,在此修一座坤德宫,以昭奖母后之功,诸卿意下如何?”

    “好”,狄仁杰说道。

    这一招很妙啊。

    坤德宫,坤是地载厚德,又是指后卦,再加上坤德二字,是对武则天的肯定,正名。

    并且陛下用费节省,仍然拨出了三十万偏钱,这差不多是修建上阳宫的用费了。还要怎的?

    用了崭,肯定一下,无可足非,只要实权不旁落就行。比如对裴行剑的追赠,人都死了,就是追赠了太师荣誉,人死不能复死,这件事还时常令李威感到遗憾。

    道理差不多。

    皇帝孝道只能做到此了。

    甚至以前说过,不准修建设任何宫殿,都为了你老人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居然破了例。

    李威又走到戴着幕罗的武则天面前,挽着她的手说道:“母后,若是思念父皇,等宫殿修好了后,儿臣再派一些宫婢前来此地,母亲来追囘悼几日,如何?”

    武则天不悄声。

    李威又说道:“母后,父皇生前想追封五岳,因为身囘体不佳,国囘家多事,没有戍行。要么,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儿臣拨一百万练款项,让母后率部分礼部、内侍省与太常卿官囘员,代先皇与儿臣,祭拜五岳,也替父皇折服,正好一两年后回来,坤德宫建造完毕。母后也好在此小住一段时间。母后,意下如何?”

    侍御史任知古说道:“陛下不可,太后封岳,自古未曾有之,况驾一行,非是一百万循钱所能解决,一路兴师动众,忧民动官,所需浪需将会是此数的数倍。陛下拨乱反正,正是奋发向上之即,怎么有此决议呢?”

    说得很有道理的,你拨出了一百万偏钱,不是小数字。可够不够?五岳,华州的华山,还有河东的恒山,河南的嵩山,山东齐州的泰山,江南道南方衡州的衡山。这一路行来,会有多遥远,你自己儿都知道,需要一年多时间。虽不是你亲往,然而太后亲往,最简单的礼仪得要吧,黄沙铺路,清水洒尘,再加上修建一些小行宫供栖居之所,得多少钱?三百万氓钱也未必够用!

    右补阙卢献却说道:“纵然这样,太后与陛下和好,也是值了。”

    武则天上台后,提拨了一些山东豪门子弟,比如卢献,比如崔宣礼、李嗣真、李昭德、李囘元素、崔神基、崔元综、李游道,王勃的哥囘哥王睿还有一些河东子弟……裴行本、杨执柔、薛谦光、杜肃、韦巨源、杜景,其他的名门如陆元方、袁恕己等等。

    这也是武则天权囘术高明之妙,她痛恨的,打囘压的是关陇权囘贵与代北权戚,可不能将所有名门世家,望门大户全部打囘压下去。她没有这个能力……李威也没有这个能力。这个问题……需要黄巢才能将它解决。

    所以拉拢庶族,对山东望门,也表示了一定的尊重。

    清查武则天这些走囘狗时,大多数人自持身份,卷入不深,或者没有表态,考虑到他们的门第,以及罪行不严重,前后皆放了过去。有的人,还让秋仁杰很欣赏的……比如李昭德、袁恕己等人,秋仁杰写刻意写了信,向李威做了推荐。

    也不会马上就要大用,继续观察。

    只有少数人贬出了朝堂。

    卢献算是前者,官囘职保留下来。这不是拍武则天的马屁,名门世家子弟,也确实这样想的。只要母囘子和好,花再多的钱又算什么?这是皇帝与太后,不仅是母囘子,还要为天下人做一个表率。

    太后等于是半软囘禁……皇帝改变主意了,留在京囘城……不敢让她与官囘员接囘触,这和心情能理解。那不仅是太后,是母老虎。那么怎么样才能让太后开心呢?玩去吧。

    玩上一年两年后才回来,总应当心平气和了吧。真不行……再玩去,五岳矿福完了……还有一些道囘家的名山,佛家的圣地,只要国库里有崭。虽然用了些崭,然而她不在京囘城,可以让皇帝安心做事情,这比什么都好。

    “卢卿言之有理。正是父皇的兢兢业业,母后十几年的协助棵劳,联才继承了这大好山河。朕让母后前去五岳,仅是为父皇亦福,又不是遍封五岳,有何不可?”

    这是第二次替武则天当着所有群臣,宗室子弟以及各国使节正名了。先用坤德宫裹奖,后清楚地说明了十几年协助之功。

    武则天说道:“哀家就准了你。”

    儿子在众人面前低下了头,满足了她一些虚荣心,还怎么办呢?想再次执掌朝政,那是不可能了。就是这样了,还用了一个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老囘娘!

    “是,是。”李威再次谦卓地说道。然后拉着武则天的手道:“母后,十月寒脊之季,万物萧杀,山上风大气寒,还是早点下山去吧。”

    这一噜武则天没有反囘对了。

    李威拉着武则天的手,让母亲走在正中,他自己在身侧,率领大家往山下走去。

    秋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笑。对李威的举动很满意。

    晋朝后十六国、南北朝为什么递更那么频繁,有和和原因,还有一个,道佛的鼎盛,疏忽了儒家。甚至母亲死了,儿子站在棺囘材前大笑,让百囘姓以为美之。而儒家的君臣之位尊卑忘却,父母囘子女的孝重失去,夫囘妻之有序不尊,所以一个个手中有了力量,就立即推囘翻了前任皇帝。宗室递更无所谓,苦是的百囘姓。这样做,是缓和了现在母囘子之间恶化的情况,维护了儒家的秩序。长远来说,对国囘家有利的。就是眼下,马上与各大世家说话,也有话语权。

    花点钱,又算什么?

    转眼冬月到来,长安开始落雪。

    各个家族的代囘表也来齐了。

    李威将他们召到了太极宫。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各位,这世间最强大最团结的动物是什么?”

    各人答复不同,有人说是西方的狮子,有人说是豺,还有人说是猴子。郑连叔答道:“陛下,臣以为是狼。”

    其实之前,李威与郑连叔做了详谈,想要沟通,必须内部有人策反。

    只要这些大家族代囘表不反囘对,那么和和革新推行时,反囘对的声音就很小了。毕竟王安石变法的失败,他还知道的。

    皇帝权相,又怎么啦?

    这些望门权豪,才是帝囘国精英的构成,基础所在。

    但若没有一个大航海,将矛盾转移,李威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解决。

    郑连叔一句说完后,众人皆表示首肯。肯定不是老虎了,一山不容二虎。只有狼又强木,又团结。甚至听说草原上大型狼群一来,所有飞禽猛兽,皆作兽奔,甚至有的小部族,都能毁之一空。

    李威拍了拍手,说道:“郑卿此言正是。正好,联派了侍卫在终南山生擒了一群狼,共四十五只,不过遗憾的是有九只死了,还剩下三十六只。让各位看一看。”

    侍卫们应声下去,一会儿抬上来三十六个铁笼子。每一个笼子里面皆有一头狼,似乎饿了数天,一只只瘦骨填响,看到众人眼里冒着凶光,不停地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发出沙哑的嚎叫囘声。

    诸人莫明其妙。

    侍卫又抬来一些栅栏,围成一个高大的围子,然后将笼门打青,将狼放在橱栏里面。

    一头最高大的公狼,在里面发出吼声,大约就是这群狼的狼王。然后带着这群狼向栅栏爬去,然而栅栏很高大,爬了几次没有戍功。中间还有一些母狼,在狼王身边摇尾乞恰。挣脱一会儿,情部陡变,两只矮小的公狼爬不动了,任凭狼王吼叫也不动弹。

    头狼此时眼光凶光更盛,忽然张大嘴巴,带着几只高大的公狼,向这两只小公狼扑去。

    血肉横飞,两只公狼一会儿被哼死了,三十几只狼围了上来,生吞活咽起来。

    卢家的代囘表说道:“狸下,这里是皇宫,这样……不大好吧。”

    “各位再想一想……”,李威笑道。这个场面足够震撼了吧,也让他接下来说话更有说服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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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探六

    说完了,又拍了拍手

    两头同类被一群饿狼天吞活咽了,但还没有吃饱,一只只嚎叫得让人心烦

    侍卫牵来一头雄壮的公牛,长着两只长长的弯角,毛发乌亮,浑身长满了强健有力的犍肉侍卫打开了栅栏,将牛强行推了进去,迅将栅栏合上这头公牛开始在里面发疯了

    休说一头牛,就是一头猛虎,此时进了这个栅栏里面,也会发疯的

    几十头饿狼再次扑了上来,无论公牛怎么挣扎,一会儿也被咬死了,倒了下去,被一群狼嘶咬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陛下,有伤天和……”杜家的家主嚅嚅的说道

    “各位,还没有想明白吗?”

    真想不明白,一个个摇头

    “各位,当年我在荥阳郑家逗留时,与郑家几位长者,做过深刻的交谈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肯定不希望有吞并的事发生,这样人人有田可耕,有粮可食,有衣可穿,国家能长久的统治下去但是各位呢?家族庞大,人口众多,比如郑家,嫡系的子弟就有了几千人,若算上旁系与支系,有可能接近上万人其实均摊下来,每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并不是想像的那么好”

    “是啊,是啊”响起一片附和声

    “可是平民百姓呢?国家越稳定,人口越多,国家就是那么一些资源,朕也在想办法,挖出多的潜力,以便养活多的百姓然而朕无论怎么挖,也赶不上你们吞并的度,最后贫困百姓越来越多到了缺衣少食的时候,他们会成什么?”说到这里,他瞅了瞅栅栏,一头牛吃了下去,大约大半饱,一只只饿狼还不满足,眼里闪着碧绿的光,看着众人,嘴中发出轻轻的低嚎

    “一旦烽烟遍起,朝廷是头猛虎,而你们连那头公牛都不如有的说,从魏晋起,改了多少朝代,我们各大世家依然屹立东汉时河北袁族,远比各位强盛,如今它在何处?你们很幸运,晋朝东下,要靠当地士族扶持,鲜卑汉化,在靠汉人士族支持,所以你们大多数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上位但时至今日,诸位,你们看到你们的存在,是隋杨是世家,我大唐宗室是世家,给予了你们优柔的政策,若不是你隋杨与我李唐宗室上台呢?会不会象那堆白骨”

    诸人都无言

    无论隋杨或者李唐,他们上位,也有许多大家族支持的功劳这是鱼帮水,水帮鱼的关系可是皇帝的话也不无道理,若不是他们上台呢?换作另外真正农民发家起来的义军得到了天下,还能不能给他们这么优待的政策?

    “就是这样,又有多少家族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诸人再次无言

    “你们苦苦经营,为了你们后人,可曾想过这一天?这是最浅显的道理若是逼得民不聊生,他们揭竿而起,他们何止是一群饿狼不知道那时候,在座的还有多少家族能存在?前些天,朕发了诏腾,刻意将楚州民司万清写的疏折,颁发天下可是朕悄悄派了人,去了各地暗察了一下,让朕很失望”

    “仅是水利一项,你们犯下了多少错误占锢山泽,岁旱之年,一勺不以与人其罪一也”

    “民有溪涧沟渠泉者,比相施工填筑,宁肯水流于下江,也不肯施水于贫民百姓施于庄稼其罪二也”

    “诸处陂泽本是停蓄水处,豪势大耕高阜,侵陂泽谋田其间,每年大雨时行之际,陂泽填塞,无以容蓄,遂成泛滥,成为民患,其罪三也”

    “贵势之家,于河港要害之处,圈围塞陂,结果水流壅遏,危害邻圩陂,以邻为壑,其罪四也”

    “诸道湖泺池塘陂泽,皆为权贵所圈,以至钿民顿失莲藕菱芡鱼鳖虾蚬螺蚌,不能糊口营生,断小民生路,其罪五也”

    “朕苦心营划,谋千年大计,然多有大户提前抢围,不顾水路舒畅蓄存,将来雨天一至,必漂尽万家,意欲谋害朕的子民,其罪六也”

    “甚至还有少数人持刍茭之利,**民潜穴河堤,制造水灾,售其奸利其罪七也”

    “用水之际,奋臂力争,然水利未兴,有某些大户,蛊百姓修筑之际,勒出食力,从中刁难朝廷,以求朝廷妥协,谋取大利益其罪八也仅是一项水利,你们就犯下了让朝廷无法忍受的八个错误孰人可忍”

    “各位若不信,张内侍,将那些邸报,给朕拿过来”

    “喏”

    一会儿原来长安东宫的太监张内侍与两个小太监拿过来一叠厚厚的邸报

    “要不要朕读出来?”

    没有人敢回答这一读,无论牵连到那一家,以后名声全毁了

    “或者你们会想,你们是社会的精英,朕拿你们没有办法然而朕对付你们一个整体不行,可能不能对付某十几个行为恶劣的人家?”

    陇西李家的一个代表站了出来,说道:“陛下,也不完全是我们各个家族,许多商人庶族地主吞并之风,远恶劣于我们各个家族”

    “是,没有你们带头,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是偏激之言,没有这些世家,各个地主与权贵吞并起来,同样很恶劣可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并没有人知道相对而言,他们的号召力大李家的人又无言了

    “朕很生气,你们退”李威挥了一下手,让他们退下

    ……

    看了一出现场表演的狼吞大戏,发了一顿牢骚,皇帝这是啥意思啊?

    都想不明白

    几个与郑家交好的人,来到郑连叔面前,问道:“前几天你进了一趟皇宫,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得弄懂皇帝的意思,是不敢向所有望门动手,然而也如皇上所言,若只是抓住其中十几个恶劣的家族下手,朝廷未必没有这个胆量

    郑连叔心里面折服,想到,果然被皇上猜中了,这些人要询问

    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们不要将皇上想得太恶劣,皇帝心中一直很想双赢的他与我做过交谈,一是人,都需要佃户部曲,这才能为我们谋利二是地,没有地就没有多财富,养活不了多的人三就是钱帛,这些皇帝都有办法替我们解决然而不是目前的做法只有将各家的中原佃农与部曲解放出来,这些是中国的根,与主体,让他们有一条活路,社会矛盾才不会激化,国家立国才能长久另外北方一直没有平安过,陛下想设六镇还有,就是兴办学校的事,改良一些税种,甚至两级科举陛下给我们想了一条出路,与换解的方法,就象在西域与诸族换地一样,将这些革带给我们的伤害,减少或者换回来可就怕我们心太大,不能满足而我们一些表现,让他对这种疑心加重”

    “那陛下用什么方法换回来?”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

    很快郑连叔的话,就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面

    其实中间有一些部族,并不是汉族人,比如有许多汉化的鲜卑贵族,一些昭武九姓的大族,一些来自西羌的蕃人种族可成为唐朝的名门,已经全面的汉化,并没有将自己不当作一个中国人看待甚至若是党项人汉化成功后,不久,也必将有三四大姓出现

    李威的中外之分,他们不反感,相反,被邀请过来,参加几乎可以决出唐朝未来命运的大会,感到很荣幸

    但无论那一家,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利益

    郑连叔说得很轻淡,也能理解,他的女儿在后宫是重要的妃子,他的侄甥,将是未来帝国继承人有力的竞争者,就凭这一点,也能豁出去了

    可是不是如此轻淡?

    有的很早就看到了,比如推广兴学,关中与河南就在推广了,这一旦推广到全国,所有贫困子女都能享受到知识与教育,有了知识就有了力量,将是对所有权贵豪门的削弱当然,作为帝国来说,缓解了社会压力至于能不能愚民,真没有多少人有这眼光想过,就是想过,同样也可以用教育来愚民在李威记忆里,印象很深刻的

    甚至可以愚到知识分子为压迫者辨护的地步

    国家也需要稳定,动辄造反有理的学问,可不能普遍发扬光大,那是自掘坟墓,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所以狄仁杰说儒学是国家根本所在,不能动现在还是封建主义社会的巅峰时期,并没有发展到资本主义到来的时候

    这一条,就牵涉到利益的争执

    两级科举,对山东江南名门影响不大,可削弱了门荫权贵的特权国子监里面招收的多是这一群体的学生,一旦推广到全国科举,国子监的优势渐渐丧失

    对帝国有好处,大家都有了盼头,都有了做高官的机会那么再也不能埋怨朝廷,只能说自己没有努力这些精英将会真正拜伏于帝国脚下,没有了这些精英加入,纵然有乱,也不会强大比如瓦岗义军,若是没有李密的加入,瓦岗寨会发展到那么大的声势?

    这就是精英的作用

    也有利益的争执

    解放佃户部曲,是指中原人,可没有中原人作为佃农与部曲,全部用外夷与外胡的部曲,自己放不放心?并且帝国似乎有了这种力量,财政缓解,可以安顿,渐渐也挪出了多的土地,让他们有地可耕然而自己这个群体怎么办?

    比如六镇,那么苦寒的地方,不可能调拨佃农过去的,就是佃农也不会情愿,只能从各州县调去大量生活在社会低层的部曲,这些人有了人身自由,有了地,有了一些补助,六镇苦一点,还是乐意过去的

    这就要从自己这群人身上强行抽出部曲,并且还是马上就要进行的

    至于税务的革,帝国税务缺陷,谁不知道?一个租庸调制,是以丁为纳税主体的,对自己这些大户,十分有利况且还有免税制,有利

    想革,无非从这两点着手

    岂只牵涉到点滴的利益,太多太多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探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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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探七

    若是郑连叔说了前面的话,又看到了饿狼吞食引起的触目惊心,此时闻听此言,这些人会吵成了一团_沸&腾&

    然而皇上究竟有什么办法,给大家做为补偿?

    这是很可笑的想法,但在他们心中,却是天经地义的,这是我们特有享受的权利,如今一一将它们让出来,没有一个天大的补偿,能说得过去吗?

    可是举动会非常之大,长安城立即传扬开来

    李威却到了大明宫,拜见了武则天

    武则天看着儿子:“你最近很忙,怎么有空来到大明宫?”

    “儿臣特地前来探望母后,还有儿臣如今想要做一件大事,恐智谋不足,还请母后参考”

    参考也有可能,毕竟武则天也喜欢创,也许国策上未必能出到力,但在权谋机变上,那颗大脑袋无人能及的有她参考,能看出自己那些方面照顾得不周全

    或者说,或者不说

    不说问题也不要紧,自己做了一个表态,儿子我并不是想将你老人家真正关起来给母亲一个念头,不然她有可能在自己做出决策之时,在后面冷不丁的放上一两枪,这个能力母亲还有,那样自己会很难受毕竟这么大动静,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否则前功尽弃

    “说说看”

    李威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道来

    武则天躺在出来的太师椅上,准确来说,是一个单人沙发,没有海绵,丝绸垫子里面塞了棉花,还设计了几根弹簧,人靠在上面很舒服第一个沙发就送到了大明宫

    想了一会儿说:“本宫久不理政事,也不知道轻重了但是胡夷人在中原腹地一多,有可能有变,不得不防”

    “母后此言极是,”李威很恭敬地说

    这倒是自己轻视的地方,人口的比例一定要控制好,不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天色渐晚,留下来陪本宫吃顿晚餐”

    “母……”

    “你们数子当中,只有你与我最亲近,本宫退出政事那么久了,一个个不来看望我,难道你陪我吃顿晚餐都不可能吗?”

    “……儿臣,听命”

    膳房端来晚餐,可当着母亲的面,李威又不好让太监尝试,吃得那个艰难,一小口一小口的

    若有什么小玩意在里面,吃一小口问题不大,马上能抢治,吃得多了,抢治也来不及了一边吃,一边留心着自己身体的反应

    “难道大明宫膳食不及太极宫?”

    “一样一样,儿臣中午吃得晚,不饿”

    “唉,你都将本宫当成了什么人?我听说你用冯太后来比喻本宫,请问拓跋弘是不是冯太后的亲生儿子?”

    “不是,儿臣冒犯了”但李威心里面说,那我的二弟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小心为妙,不能大意了还有,明儿也要老三与老四常来走一走,做一做样子得让母亲安心,一安心,我的大后方就无忧了若不安心,后方很不踏实

    没有办法,李显与李旭轮只好当作了牺牲品

    但武则天确实很寂寞,远离了政治中心,她又是一个精力很旺盛的人,呆在大明宫里如何呆得住想出去散散心,还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所以经常召见太平公主然而李令月此时与丈夫正是恩恩爱爱的时候,也不可能每一天跑到大明宫来陪她

    长子虽然吃饭那个小心劲儿,让她很不满意,不过终是留下来吃了这顿饭,心情略略转好,道:“吃饱”

    “吃得很饱了儿臣不打忧母后了”

    “好,你去”

    走出了大明宫,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身体,还在感觉呢但是史官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某天某日,陛下与太后共食晚餐,尽兴而归大腾特腾,母子嘛,应当和睦相处的,前段时间,都成了什么样子?

    ……

    又与诸位宰相进行了细密的商议,这才重将这些家族召集起来

    他们是唐朝的精英中的精英,他们不反对了,下面一些小的门阀与庶族地主,没有反对声音

    不但他们,还有京城中所有的大臣,一起喊到太极殿,坐下来商议

    先是宣读一份圣旨,也就是与魏元忠草商的那道诏腾,没有颁发下去,先取了证据,拖到今天才颁发水利是国家未来重中之重,户部官员曾经做过计算,若要成功实施,有可能花费八千万缗钱以上的巨大费用甚至有可能达到一亿缗,一亿五千万缗

    但成功后,好处巨大的,仅是开耕出来的田就能容纳两百万户,国家每年增加的税务最少达到五百万缗仅是这一项,就能挤出二十年人口增涨所带来的土地压力

    只要有操守的大臣,也不想看到这些大户人家因为私利,将这个巨大的计划破坏掉

    这是实打实的,至于皇上说开发辽东,岭南,太遥远了,感兴趣的人很少

    然而参与的大户无动于衷,国家政令一套,落实下去又是一套,比如不准买卖田地,结果呢,再如比不准贩卖人口,结果呢?

    宣读完了,李威说道:“着宋璟为水泽观察大使,监察处理全国豪强非法占有水泽,以及官员处置不力事宜”

    “喏”

    李威心里说道:小样,当真老子不知道其中的关节我派一个铁面无私的人,监管你们,看看你们能不能逃过宋璟的法眼再能逃得过,算老子服了你们

    当然,就是派了宋璟,这场斗智斗勇的大戏有的唱甚至一直唱到以后

    这才说正事,道:“众卿,朕前几天说过,要落实一些革朝廷是强行夺你们的利,但不仅对朝廷有利,也是为了你们各家长远利益着想若没有唐朝的盛世,你们各家有没有今天人丁兴旺的景象?我先说第一件事,人全国大多数州县都缺少了劳力”

    “是啊,是啊”立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也不想与朝廷作对,确实是缺少劳力了对此李威很清楚的,今年各方最少塞了七十万突厥人分散于全国各地,然而象打了一个水漂一样,迅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那时自己回归,吸引了全国人的注意,这也会引起轰动的

    可见人口的缺乏

    “但有一个地方能满足你们的需要,天竺天竺大约有五六千万人口,分成了四个种姓第一是祭司,叫婆罗门,第二是刹帝利,是贵族这两个种姓占人口总数不到百分之十第三是吠舍,也就是平民百姓第四是首陀罗,也就是奴隶,最后一姓人数最多,大约占到六成左右并且在天竺被普遍视为贱种,往往用一匹绢就能换回几个首陀罗”

    其实有少数海客已经购买了天竺的奴隶,但想着货物赚钱了,就没有往这上面想李威刻意点醒,众人眼里亮了起来有的海船很大的,能装载一万多石货物当然,装人不可能按货物重量计算,再大的船,也不可能容纳一万多人在上面然而装上一两千人,挤一挤,再带上一些粗陋的供给,还是能做到的至于一艘船挤上一千多人,会不会象猪猡那样,没有人管了这是我们民族的悲哀,以人为本很早就提出来,真正做到的,自古以来,只有一个皇帝,赵祯,其他的,摇头不过喊得响的人,倒有不少

    这同样是暴利的生意啊

    有的人后悔得想要拍大腿

    “朕不相信,最少能均出一千万的奴隶,还不够你们挥霍的?”

    有的大臣想窍笑,有方正的大臣却在摇头但不是说笑,劳力的缺乏,大户人家死活抓住佃农与部曲不放,朝廷也无可奈何这个问题不解决,接下来的种种革推广不起来

    “并且他们世世代代是首陀罗,生活在最卑微的环境里,逆来顺受,远比你们所用的各个部曲,好用得多不过,这是一群卑贱的人,朕不希望他们以后会有许多后代在中原大地上繁衍”

    又有许多人想笑

    其实是说,各位,割,象割倭奴那样,小刀子磨得快快的,将男的根全部割去

    女的都没有人考虑了,毕竟不是东女羌,是母系社会,子女跟父走,父亲是汉人,子女也是汉人,能迅融合另外,以能控制异族在中原的数量,是武则天的提醒,李威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

    又说道:“不但如此,朕会放松各个海市,甚至还会派人从南诏打通一条通道有可能还从信德再打开一条陆地通道,使你们有多道路,将天竺的首陀罗带回国内”

    是好听的说法,看到没有,为了你们,朕都要动用军队了

    实际还有原因,在唐朝与拜占庭两国攻占下,大食没有象历史上来个大一统,分成了双哈里发,左拜尔占着麦地那,麦尔旺占着大马士革然而拜占庭的君士坦丁堡却在去年去世了,继位的儿子又不大争气,唐朝放弃进攻,在教廷努力下,还在发起圣战,可是进攻却不如以前有力

    不能让大食人恢复

    因此,有可能明后年继续用一次兵,权当练兵的正好信德等地,让大食人重分配了一下财产,有两三年时间,又能恢复一些元气,又能得到大量财富

    缺钱啊,只好打歪主意了也符合他的世界布局

    最头痛的人力问题解决,接下来就好办了,只要朝廷不强取豪夺,拿钱出来赎,在劳力不缺乏的情况下,各大世家不会阻拦的至少能赎出一半部曲,这也足够了

    李威又说道:“再来说地”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探七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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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探八

    转过身来,对太监说道:“张内侍,到后面将朕那张大地图拿来”

    “喏”

    一会儿拿来一张很大的地图

    上面分成了几个区域,先是淡黄色的大唐疆域,单看这张地图,面积很惊人了,远过了历朝历代,南部伸到了后来的越南中部,东部还有一些南海上被诸海客占领的岛屿硫球群岛上盛产硫磺,也被朝廷圈了进去

    东北部因为靺鞨人臣服,一直圈到了外兴安岭之北,绵延到堪察加半岛,北部延伸到小海的北岸西边因为易萨部的臣服,圈过了咸海,南边是呼罗珊仅是一个吐蕃屹立在高原上,每一次看到后,李威心中十分不满意

    但各部臣服的程度也不同,管理的松严也不同辽东诸部离中原近,却不及对呼罗珊的控制力度交趾是后来小越,恶心死了人,然而现在对朝廷很忠心因为倭国的入侵,罗停止了扩张的脚步,终于将疆域停在了大同江否则这几年发生了这么多年,都能将唐朝驱逐出了鸭绿江但真正的核心区域要缩水一半的,西域仅是以点带面的管理从肃州往东才是朝廷真正有控制力度的区域北方也几乎以长城为线,要么陛下以后设立六镇,向北推伸到阴山

    在这个淡黄色的区域里,涂了许多深黄色,特别是长江一带,还有全国一些零碎的地区不用说,这就是以后兴修水利,有可能腾出来的耕地区域还有岭南与辽东有大片赭色的区域那是未来开发的地方,皇上的雄心壮志,能略见一斑

    然后是多的地方,分成了两片,一是南海诸岛,颜色变成了深绿色其次往大洋洲,绿色稍浅,再往东去,那两个大陆,全是浅绿色再就是西方,信德、马克兰、俾路支斯坦等地,涂成了红色,那是血腥与杀戳

    将地图悬起来,说道:“大家看一看绿色的区域,它能容纳多少耕地以前朕一直通过种种措施,直接的变相的,鼓励你们前去开发为什么非要挤在中原,与几千万的百姓抢中原紧张的地源?难道非要逼得我将所有百姓迁移走,只有你们来保卫朝廷安全吗?会不会?”

    这个问题很重要的,两京安全是重中之重,甚至不惜紧张的田地资源,李世民与李治,先后还迁移来大量的百姓正是有了人,就有了府兵,有了府兵就有了拱卫京城安全的力量

    比如徐敬业谋反时,魏思温说,我们打洛阳,洛阳东南方向府兵不多

    后来安禄山谋反,也是看到唐玄宗好大喜功,府兵败坏,两京府兵所剩无几了,自己手中有了庞大的军队,这才敢谋反的

    因此,李威前面说开发辽东与岭南,诸位宰相很是不乐意就怕人口分散了,京畿要地百姓数量不足,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挂着这个大义,所有大户人家不敢开口说话不然有的说了,你让我们去,为什么不让平民百姓去?去肯定要去的,然而飘洋万里,平民百姓力量不逮,朝廷又没有力量过海派驻官员就是以后迁居的人多了,恐怕多是羁縻而己

    但政策有许多拘束性,所以李威再次一转语气,说道:“海外已有人在开耕,多用土著人人无远忧,必有近祸土著人不开化,所以不可惧一旦与我们接触时久,开化起来,熟悉当地地形,适应当地气候,恐会生起不好的事例所以我与诸相公商议后,有可能会给你们一些照顾性的政策例如,上户人家,可以迁移两千居民,前去开耕,中户人家,可以迁移一千百姓,前去开耕,下户人家,可以迁移五百居民,前去开耕甚至提供你们大量武器,进行自卫但勿得虐待他们,所有迁移的百姓必须备注在册,朕在登州几年前就训练了一支海军会不定期的派人前去各岛巡视也勿得想贿赂官员将士,这些巡视的官员,朕也会不停的调换”

    后面仅是从人道着手,已经有许多人眼中闪起亮光,以前也迁移了一些百姓过去,但都是偷偷摸摸的,也不敢迁得多,怕朝廷察觉动怒这一条决定,不但公开制度化,数量也不少这么多人,再加上船上的人,有了充足的武器,就可以武装起一支强大的军队那怕就是南海上最大的国家,几家子合伙起来,都能将他们推翻了

    有的国家,比如赤土国,那真富裕啊

    敢情想这个好事呢

    确实这样一来,地的矛盾也解决了中原好,然而皇帝不让吞并,怎么办呢?只好另寻他路,似乎做一个海外的土霸王也不错的

    这一条前提,就是必须有充足的劳力

    所以李威放了放

    这一放,可是几十万百姓流落到海外去了甚至大规模发展起来后,都能迁出上百万的百姓

    非是他是穿越者,换那个皇帝前来,都不会下这道诏腾

    将地图合上,又说道:“当然,有许多细节,这几天,你们都留下来,有什么想法,只要心中还念着这个国家,广大的百姓,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将它完善”

    “喏”还有什么可说的?

    再说,不可能将皇家的园林都腾出来,给他们侵占

    “再谈钱财君子耻于谈利,以前许多人进谏,对朕的批评,也是要朕勿要贪利失义我想,是大家误解了百姓生活,要穿衣,要吃饭,要住,要行能力大小不同,所获也不同吃饱了就想吃好的,穿暖了就想穿漂亮的,有了住,就想住大的房屋这本身无可是非,朕恨不能全天下的百姓经常能食肉,能穿绫罗,能住温暖华丽的大房子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方以才干以勤劳获取,以道义获取道义,乃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所以朕一直说良,也就是道义,赚钱可以,要有这个国家,要心存道义难道非要象土著人那样,大家一起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才是最完美的吗?”

    众人会心一笑

    李威又拍了拍手,两个侍卫抬着一样东西,上面蒙着布,后面还跟着一个拜占庭的传教士

    东西抬到大殿里,放了下来,将布扯开是一个长墩子,放在木盒里,有小石板,小石条,还有一种灰浆,局部地区是粗砂,缝隙处填满了细沙,上面也是细沙

    李威说道:“这位是拜占庭的主教悉玛若,在他年青的时候,主持着建修拜占庭人的一条大道在道路的技术上,他们在某些方面,比我们稍稍发达曾经因为完好的道路,使罗马军队侵占法兰克时,一天能将步军推进了近两百里路这就是他带来的模型朕正准备与诸相公商议,拨出一千缗款子,每一年拨出一百万缗,由他与我朝精通水木的官员,共同协商,修建各条大道,通达各个州县”

    要想富,先修路,还没有出来

    但在座的无一不是精英人士,道路发达了,货物流通度加快,对繁荣商业,有很大的帮助当然,也有利于统治

    是朝廷从硬件上,对商业进行支持

    又说道:“关于海市政策也不完善,朝廷仅设三处,多有不便因此朕会逐步从幽州、登州、明州、钦州再设四港做为补充江湖之中,在各个海市市舶司交纳税务后,朕下明诏,可以溯江而上,直通各州县,简化程序”

    这两条政策,也就是生钱了

    提供的好处,已经非常惊人特别是在许多人道德与观念没有转变之前,这些诏腾一旦下达,会掀起许多反对的声音除非他们做出让步,让卫道士无话可说,这样才能使皇帝将诏腾顺利下达

    一个个寂静,全部在沉思

    李威又说道:“朕说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是邹穆公的邹穆公曾下达一道命令,饲养赏玩的鸭鹅必须用瘪谷,不得用粟米,当时粮仓里没有瘪谷,只好与百姓换结果一石瘪谷居然需要两石粟米才能换到吏请曰,秕食雁,本来花遇很少,可今求秕于民,二石粟而一石秕,花费太大请以秕食雁穆公说,去非而所知,百姓煦牛而耕,曝背而耘,苦勤不敢懒惰,岂为鸟兽哉?你只知小计不知大计,周谚云,袋子漏了,盛的东西在仓库里,你没有听说吗?国君乃是百姓父母,用仓粟移之于民,难道这粟米就不是我的吗?即使禽鸟吃了昂贵的瘪谷,也无损我国的粟米,反而让百姓食用粟米在我的仓库里,与在百姓手中,有什么区别?”

    “第二个故事是有渔人献鱼给楚王,说,今天打的渔很多,吃又吃不完,丢掉又很可惜,用它来献给大王左右侍从说,这话说得很粗鄙指吃剩下来的献给王楚王说,子不知,渔者是仁人,我曾听说过仓库里粮食有余,国内就有饥饿的人,后宫中有幽怨的妻子,百姓之中就有娶不到妻子的人多余的财物放在国库里,国内就有贫困的百姓这是管理百姓的要道故庖有肥鱼,厩有肥马,民就会有饿色凡是亡国的君主,都喜欢将好东西放在仓库里嗯,朕忽然想到隋炀帝在东都储存了可供天下百姓食用六十年的粮食楚王又说,我听到这个道理很久了,未能行也,今渔者用这种方式暗示我,我就来执行乃遣使抚鳏寡,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振不足,罢后宫妻鳏夫,楚民因此欣欣大悦,邻国归之”

    这两个小故事自一个人君嘴中说出来,不得了了

    严格意义,它与刘备的以人为本,与李世民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以竞相媲美了

    说到现在,也说了许多事,还是有许多大臣不服气的,也在心中草拟进谏的稿子然而听到皇上居然将这两则故事翻出来,并且当着大家的面讲出来,居然逐渐打消了念头

    “朕一直在做的事,就是藏富于民包括刚刚提到的种种政策,然而这个民,是指全国所有老百姓,还是仅指你们几十家,或者几百家,让你们几百家最后力量比国家力量还要强大,比国家人才还要多,比国家财富充足,你们才会满意,是不是?”

    诛心之言哪

    一个个伏了下去,诚惶诚恐地说:“陛下,言重,臣民皆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么为什么各位吞并之风,朕连下数旨怦击,都没有停止过水泽之利,丑态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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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探八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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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卿,你来说。……李威转讨头,对秋仁杰说道。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李威与狄仁杰、魏元

    忠之间的感情,也不亚于亲兄弟了。

    狄仁杰脸色很慎重,今天所决定的,基本是将来唐朝五年,十年的国策了。咳嗽了一声后,才说道:“之前陛下多次与我们商议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此乃是以后的国策,还有藏富于民,也是未来的国策。这个民,不仅是贫困的百姓,也包括你们。只是有些人的做法,让陛下,也让我们群臣,都感到失望。论礼教,你们皆是礼教世家,甚至都不耻皇室。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又不能言。

    压得差不多了,狄仁杰才说道:“跃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后若放松海禁,择良录取,上中下户的区分,同样也是择良录取,朝廷不会再通过这个,手段来敛财了。”

    也就是那个,通过捐款方式来抱名额的做法取消了。

    但中间埋伏了许多坎儿。

    什么叫良,无疑,得配合朝廷,这才称为良。

    也远不是那么简单。

    狄仁杰又说道:“陛下与我们的意思,允许你们更富,但也要让更多的百姓衣食无忧。这才是国家的稳定根本。因此,对你们采取一些鼓励的政策,然后相互做一些让步。第一条,大家都知道了,全国兴办学堂,二级科举。先从各州进行一些乡试,再到京城进行一次省试,然后进行殿试,决出最终的进士与诸科名额。使国家最大限度的培养选拨人才。”

    这件事传扬了很久,今天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摆在朝堂上说出来。

    对此,李威都没有想过什么全国选拨人才,后来的科举,又真正出了多少人才?不过能进一步拖制住世家名门的扩张,也能减少一部分贫困百姓的怨言。

    脑海里还没有将李威的话消化完,听了后,全部缄默。

    “为了减少贫困压力,朝廷每一年都会拨出一些款项,从你们手中赎出部曲,抽出佃农,以便安顿,眼下的就会拿出两百万婚钱,从你们手中买下十万部曲,调向云朔,建设六镇。”

    戏肉来了。

    但还不止这些。

    狄仁杰又说道:“还有水利的事,以后国家投入更大,户部的官员为此每天都在担心不止,你们更应当要配合。再者,就是税务,以丁摊税,税务很是不均。但考虑到纷争,以后仅在开发的地区实施一种新税务,一条鞭法。任何形式的人头税与缠役,都摊到田亩当中,缴税时,或用实物,粮桑麻,或者用帛钱代替。国家征用缠役时,须按当地工酬进行雇佣。”

    许多大臣都看到这条税法的积极意义,考虑到影响,皆不敢全国推广。所以说开发的新地区,比如云朔与青海。然而这里多是免税役的府兵,只能说是实验,不能说推广。就是害怕引发骚动的。

    可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狐疑。

    狄仁杰又说道:“社会几大等级,以工匠商户为下贱的职业。其实这件事,我与陛下也交谈过多次。物无完物,人无完人。任何一个群体,都有好人,都有坏人。比如工匠,若是没有他们的技术贡献,各种犀利的武器能不能出现,再比如两渠当中,出现了一些器械,还有织机缥车,各行各业,工匠都做出了贡献。因为几百年来的岐视,却一下子将他们所有人抹黑了。

    这是看法很不公平的。朝廷会从工匠中选出五百户,定为良户,他们以及子女享有入学,科举,以及进入官场的权利。其次就是商人,这是最奇怪不过了。社会将他们定为最低一等,却不征收任何税务,而一车之资,经过贩运,远超过数户人家的一年收成。于是富者益富。甚至其生活的奢侈,远超官员士大夫,可以与王候将相媲美。这也是不公正,进入了岐途的做法。再如扬润等地,为什么百姓宁肯经商,也不经营田地?正是这种做法形成的。看似的岐视,实际的鼓励。所以,陛下与我们诸臣商议后,决定实施一些措施。进行商税,以十征一。但为了抚宁诸商,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同样会选择五百良户,享受与工匠良户同等的待遇。这些良户每十年进行一次考核,进行增减。同时,苛令各地官员不能因为商户低贱,而去勒索。沿途商物,更不能刻意为难,拖延运输时间。”

    朝廷做出巨大的让步,你们得付出。

    还有呢,比如对盐铁等重要的物资,一律收为国有。不过想了一想,怕牵涉面太大,李威忍了回去。

    其实这种做法,与宋朝很相似。

    商税征收的名目很多,然而又通过种种措施,鼓励商业发展,所以商人不怨,国家收入又能提高。不过羸弱的军事力量,拖了后腿了。最富的王朝,却成了最穷的王朝。

    如果象宋朝那样,一年的收入达到了一亿婚钱,会做多少事?

    因此,李威一步步的在矫正。

    秋仁杰在说话,李威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视。大多数沉默,少数人皱眉头。

    秋仁杰收尾结束了:“想得到,必须付出。若大家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国家,陛下召集大家前来商议,也就失去了意义。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接下来几天继续商议,诸位可以提出来。”

    散了。

    但这个争论,并没有结束。

    事前想得很完美,用上中下三户政策,掣约各大门阀,让他们配合。五百良户,给予一些商人心理上的平衡。仅有匠户,没有任何私心的。

    可接下来,各个

    嘴脸一起露了出来。

    李威放任他们争吵,甚至在皇城里腾出一处宫殿来,每天调一些官员,与他们争论。

    真理是来自强权,绝不是越辨越明,辨到最后,大家都能一起糊涂了。

    但吵得天昏地暗,比强行落实下去后,引起种种矛盾,不得不草草收场要好。现在吵,将这些矛盾说出来,以后落实的时候,大家有了心理准备,也会变得容易。

    这也是一种伪民垩主的做法。

    可没有想到,整整外了一个月。

    最后都做了让步,商税十抽一,通过了,然而糖盐业,同样也只能十抽一,现在朝廷抽得太狠。良户太少,有的大家族同样可以用良户拉拢手下的管事,替他们卖命。生生争成了一千户。关陇参加航海的人不多,免费发放名额,让他们参加出海谋利,换取各地区的平衡。移迁的百姓同样嫌少,五百人能做啥?又变成了上户三千人,中户两千人,下户一千人。甚至确定了朝廷每年强行索买部曲,以及迁移佃户的名额。

    许多官员上书弹劾,国将不国,成何体统,堂堂的三省衙门,整成了一个菜市场,每天讨价还价声,臭闻长安全城。

    但终于这次改革,最后在大家妥协下,将诏书颁发下去。

    新年将要到来。

    李威将诸位大臣请到太极宫,大宴群臣。

    这一个月,大臣的体统是丢失了。简直成了斯文扫地。

    但很多大臣也看到了好处,贫富分化严重性,不是后来人,每一个朝代都在治理。有的治理成功,有的治理失败。就是没有考虑到各方的利益,而富者,占据着国家最多的资源,动不好,国家就会严重性的骚乱。所以王安石变法失败,就是没有做好兼顾。

    虽然吵,最后能实行下去,也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并且通过一些措施,也增加了国家的收入。没有了钱帛,六镇如何开发?水利如何实施,道路如何修建?

    举起了酒杯,李威说道:“诸卿,辛苦大家了。”

    皱着眉,皆举起了酒杯。

    李威又说道:“虽苦,诸位,联将年号改成了启航,只有这些政策落实下去,我泱泱大唐,才是真正的启航。”

    还有许多弊端的,然而已矫正了许多,有的没有矫正,却指明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一杯酒下肚,众人坐下来。

    经过了一些细微的调整后,朝堂这批官吏,大多数都能称得上有所作为。

    李威说道:“上舞”

    上的是《庆善乐》,又叫九功之舞。李世民生于武功之庆善宫,即帝位后,宴于宫中,赋诗,舞者六十四人。舞蹈安徐,以象文德洽而天下安乐。后来唐朝以破阵乐为武舞,庆善乐为文舞。

    现在说文治天下,还早了。每实施一项新政,都有一些不好的官吏,变成了鱼肉百姓的新名目。这些新政实施下去,还要不停的派可靠的官吏,四方巡察,

    小心监督,才能转换成良性的作用。

    但终于开了一个好头,这一天,李威酒喝得有些多。宴散后,还是让宫女扶着下去的。

    回到后宫,喝了几杯凉茶,头脑才略略清醒一些。忽然外面送来急报,说是吐蕃派使者再次前来议和了。不过这次使者与往日不同,居然是吐蕃的太后亲自率领的。

    邸报是从青海发出来的,人大约现在已经到了都州叠州一带。

    李威酒一下子全部清醒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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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刚过,狄仁杰递来一份奏折。

    是刘懿之在洛阳写来的,他是刘之的兄弟,因为长兄才气的笼罩,一直名声不显。可在之材上,还有些造诣的。此次受到牵连,所有官职一橹到底了。

    李威回京之后,给天下人出了一个难题,泰来否闭。

    并下诏书,说出原因者重重嘉奖,上书的人倒有不少,了无新意,有的说得更是牛头不对马嘴。

    只有刘懿之这份上书,给了狄仁杰一份惊喜。

    但事关重大,非是他所能做主的,交给了李威。

    李威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道;

    天地浑沌,盘古斧劈,分开阴阳,阳者气盈,故为上,阴者气沉,故为下,于是万物生,百民出,后方有圣王.....民者,是水,君者,是舟。君统御万民,顺者民意,合于民礼,国运祚长.....

    说了很多,大约意思是说,天地开,先有老百姓,后才有君王的。就象水与舟的关系一样,没有水就没有舟。君王虽是老百姓的父母,但必须对百姓要善待。

    否则国家就不保哪。因此,做了君王,要保持一颗谦卑仁爱的心,这才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戴。就象泰卦一样,将坤民放在其上,君乾放在坤下,国家才能大治。否则,君王本来就有无限的权利,又不加节制,势必成穷九必亡之势。所以轻盈高高在上的乾卦,绝不能再置于坤卦上面了。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有一个例子,隋炀帝正是抱着这种态度的,视万民若刍狗,结果若大的隋朝,居然短短几十年就亡了国。

    说得十分含蓄与隐晦。

    的确,做为现在的人,这层意思普通人很难敢将它表迮出来。

    但已经接近李威心中的想法。

    想国运变得更长久一点,关健就是一个良好的制度,与权利的分配。渐渐削弱君权,但这个权利却不能集中在某一个大臣手中。于是又回到李世民的政事堂制度。

    以后还要做一些调动,还要看百姓的反应。不能步子迈得太大了,反而得不偿失。

    将魏元忠与狄仁杰等宰相召了进来递过了这份疏折,给他们传看。

    魏知古担心的说;“陛下,刘懿之是看到陛下谦逊,所以斗胆冒犯,以图轻言再次侥幸蒙陛下垂青,进入仕途。这种舆论不可要,若是所有百姓都轻视君权,后果无法想像。”

    “魏卿,你再看看他只说要人君保持一颗谦卑的心,兽待百姓,可曾说了其他什么?”

    不知道刘懿之的想法,有可能他是看出自己心思,有可能过着平民的生活不习惯了所以赌上一把。但这份疏折来得正及时,若没有它,自己过一段时间,也会主动公布答案。

    以后若有不肖的子孙,那么朝中的大臣就可以将它拿出来,当作法例进谏了,看一看,你的祖先说了什么泰来否闭。不能这样胡作非为。多少会起一些监督作用另外也容易培养大臣的节气。

    你们是国家的大臣,是做事的不是做君王的奴才。不能小视它的作用。若是自己在位时很有作为,对后世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比如赵匡胤兄弟的重文轻武,一直影响到南宋的末年,甚至都影响到了明朝。

    “下一份诏书#吧,让他为侍御史。顺便将他的折疏,向天下颁发,人君者,必须要保持谦卑的心,以后朕若是做得不好,勿论何人,都可以对朕进谏。”

    皇帝自己儿非要做一个苦逼的皇帝,还能说什么呢?诸臣只好称“喏”。

    李威也没有想到没禄氏来得这么快。

    上元节未到,没禄氏就率领着一行人,来到长安。

    李威在皇宫里接见了她,手一挥,将所有的宫女与太监打发走了。问;“为什么你亲自来?”

    “想你哪,来长安探望你。”没禄氏伸了一个懒腰,娇慵的说道。

    “我儿子呢?”

    “他在羊同,我娘家,很好。你不用担心,此时噶尔兄弟民怨很大,我就是将我儿放在他们的手中,都不敢伤害,否则引起的后果,他们负责不起。”

    “但你知道你这一行有多凶险?”

    论氏兄弟可以用自己儿子做一个傀儡皇帝,号令吐蕃。然而没禄氏未必有这个作用。在国内,因为数次战败,给吐蕃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民愤大,不敢对没禄氏动手。

    但没禄氏来到唐朝,若在回去的半路上,做一些手脚,将这个罪名戴在唐朝身上,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没有没禄氏的扶佐,自己那个儿子真会成为论氏兄弟的傀儡了。甚至有可能终身不明白他真正的身世。

    “你放心#吧,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暗中吩咐了羊同一些部族。等到回去时,分成两路,一路从青海回去。另一路,我自己从西域回去,经于阗南山口到羊同。到了羊同,我也就安全了。除非你有意泄密,可你会不会呢?”

    “还是很冒险。”

    “人家只是想你嘛。”

    一半真。吐蕃的事,他也在关注,情报虽落后,可多少知道一些情况。吐蕃压力大,自己自从去年让各军返回后.做了一些措施。比如截断盐路与商路,进行报复,吐蕃形势更加雪上加霜。

    最关健,自己占据了道义。

    无论是在青海,还是在剑南,或者在西域,都是吐蕃人,或者说是噶尔兄弟动的手。

    这时候没禄氏“冒险”前来唐朝,为百姓寻找一条生路,那可以说是带着一层光环来的。一旦成功,将会为没禄氏赢得巨大的声舆。其实所谓的危险,并不是在唐朝,而是在吐蕃国内。

    只要条件提得不过份,自己怎么好意思不答应呢?

    有了这个声望,再加上渐渐扭转上风的赞普系大臣的协助,没禄氏就能渐渐从噶尔兄弟手中将权利瓜分过来。除非噶尔兄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将没禄氏杀害。可眼下他们的名声,能不能冒这个危险?

    “但终不是长久之计。

    “是啊,可我们的儿子还小,我终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是你母亲,有那么强硬的手腕。只有等我们儿子再长几年,那时候,我才能想办法。”

    论钦陵不仅是没禄氏心腹大患,也是唐朝的心腹大患,比如在青海,在西域,在剑南,驻扎了多少兵力?不驻扎不行,有这个人在吐蕃,边疆若有丝毫的闪失,将会成为他快乐的猎场。

    “也不容易。”

    “我想过,要你配合啊,你若将他引出去,我将逻些城控制住,将他的巢穴催毁,谅我们吐蕃军队也不会全部附从于他。”

    李威深思,就是这样,没禄氏母子也会担负着巨大的风险。不过还早,不急,真不行,自己到时候花一些心血,做一些配合。

    没禄氏又说道;“我来,还为我们儿子求一门亲。”

    至于放一放盐路与商路,没禄氏提都没有提,难道李威不答应吗?

    “你是胡来,上次居然求亲求到我小妹身上。”

    “那样别人才不会怀疑嘛。但儿子渐长了,你自己儿看着办吧。”

    “不行,同姓不能婚,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若真娶了一个公主、郡主的啥,儿子的身世,只能隐瞒一辈子了。其实所谓的近亲不婚,这时候人们观念还是比较落后的。同姓隔了七代八代的,为什么不能婚?异姓的,姑舅表姐妹兄弟,血缘岂不同样很近?这个理儿不能说。不迂他作为帝君,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

    “那最少是五姓七家的女子。”

    李威有些汗,五姓七家的女子,那可是比宗室女子还要娇贵,谁个愿意嫁到吐蕃?

    “那可是你的儿子。”

    “我知道。”

    不成功罢了,一成功,没禄氏的声望会更上一层楼。大食人也许不知,可吐蕃人怎能不知道唐朝五姓七家女子有多高贵?不过,难道自己要做出一些让步,让某一家答应?

    想了想,清河崔家、博陵崔家、范阳卢家、赵州李家与陇西李家,想都不要想了。只有太原王家一直与宗室保持着亲密的关系,要么是荥阳郑家。但就是如此,不做出巨大的让步·恐怕也不会同意。自己是皇帝,难不成用强权手段逼亲?

    “让我试试看吧。”

    有了这句话足矣。没禄氏眨着美眸说道;“听说上元节,皇宫很热闹。我一路抢速度,就是想看一看长安城上元节的繁华。”

    “你若想看,就留下来吧。”

    “反正不急,我会在长安呆上一两个月时间,还有啊,我难得来,你那个后宫的妃子,就不能碰了。要留给我。”说着用眼睛瞟啊瞟,瞟向某一处。

    外人肯定不知的,没禄氏要为吐蕃争取条件,就要与唐朝皇帝缠,慢慢磨,一步一步的谈判。并且她是太后,唐朝皇帝接见,也合乎礼仪。说不定吐蕃的老百姓,也许哭泣,也许感动,看,我们太后为了我们生存,冒着多大的风险啊。却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香艳的谈判场面。

    良久后,两人系上了衣服。没禄氏象一只波斯猫伏在他怀中,软绵绵的问;“陛下啊,你胃口真好,那个西夷的公主,是什么滋味?”

    这能有什么滋味?顶多视觉上享受有些不同罢了。

    不过这一刻,李威有些痴了。他绝没有想到这一生,与两个太后缠杂不清。一个是亲生母亲,恩怨难分。一个是情人,未来何去何从,又不能掌控。

    送走了没禄氏,狄仁杰走了进来。

    问;“狄卿,有何事?”

    狄仁杰嘴张了张,不知说什么是好。过了半天才说道;“陛下啊,要有分寸啊。”

    “朕知道了。”

    忽然宫外又传来一阵鞭炮声,日子太平,百姓遇到新年,心中就充满了喜气,鞭炮放得烈。不过春天的脚步,随着这一声声鞭炮响声,也渐渐来临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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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到来,大麦已香。

    狄仁杰与魏元忠来到皇宫,将手中的着宗递到李威面前,欣喜的说道:“陛下,你看。”

    李威打开卷宗,翻看起来。

    经过了十年的治理,人口增涨很快,终于使全国人口总数量超过了六千万人。

    这个数字不仅是象征着国家兴威,还有一个意味。李世民为什么一直对隋文帝敬重,有文武之功,还有一个原因,在李世民手中,人口数量增加了不少,然而始终达不到隋朝鼎威时的三分之二。

    直到今天,全国统计人口的总数量勉强超过了隋朝。

    实际的更不止,这个人口只是真正管辖区的人口数量,并不包括西域大部地区,河中、呼罗珊、吐火罗、信德、塞斯坦、俾路支斯坦、信德与马克兰岭西的广大地区。也不包括辽东大部分地区与阴山北方的游牧民族。

    当然,隋朝人口数量也没有包含羁縻地区的人口数量。总人口唐朝肯定超过了隋朝最威的时候,可真正管辖区域内的不好说。在隋朝还有大量逃户与隐户存在。启航十年大治,几乎将大半的逃户与隐户用各种方法与手段,公露出来。实际上,这十几年,人口只增加了一千多万。不过因为生活安定,孩子数量增加了,再过十年,那才是人口增涨的第二个高峰期。

    这一点与历史上的天宝威世很相似,开元打下的底子,可真正人。增涨的高峰却是在天宝年间。但与天宝不同,经过十年的不停的僵持……将许多大户人家逼到海外发展了。再有大批的新耕地出现,土地危机,远没有开元时严重。甚至有的海客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大洋洲上,拓出部分耕地与牧场。对此,李威不大关注的。

    海外以现在的条件,管理不力。未来走向也很不明确,关心的是基地,一个个基地建立起来,那么船舳到南北美洲,就不在是一个梦想。有了杂粮,凭借眼下的大开发……以及广大的疆域,足以容纳两亿三亿人口。

    这个人口数量,一旦出现在这世界上,将是何种概念?

    “好啊。”李威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

    “陛下,这是臣二十几年前梦想的。”

    “狄卿,努力一下,将来会更美好。”是指技术的发展……经过多年的努力研发,出现了原始的高炉,还有转炉炼钢。钢铁技术在飞跃,若是象这样发展下去,二三十年后,蒸汽机将不会再是一个梦想。

    这种机器一旦出现,会带来什么变化,李威心中最清楚不过了。

    魏元忠说道:“陛下……宋璟的进谏,要慎重。”

    唐朝人口增涨,税务与收入也在增涨。一部分是挪出来的部曲与佃户,作出新的平民……成了面税户佑。但不是主要的,增涨最快的是商税,以及关税,还有部分朝廷的产业。

    税务与各项收入,粮、帛与钱或者其他‘折合在一起’缓缓逼近了五千万偏钱。这也是很惊人的数字。但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全国的水利以及道路修建,前后投入就计达一亿四千万蝽,而不是当初计算的几千万偏。工程还要最少四五年时间,才能勉强结束,若完全结束,陆续的最少得二十年时间。

    因此,国家收入翻了一倍,并没有敢减去平民百姓的税收。

    投入了这样不可想像的巨资,好处还是有的,大片大片肥沃的耕地,陆续的出现在全国各地。甚至都有先行者,踏足进入岭南。

    然而有钱了,烧香的拜佛的百姓也多了起来。各地寺观森立,就是这样的大治,也不可能使每一个百姓做到衣食无忧的。有的百姓迫于压力,投入佛门,或者投入道门。人口在增涨,寺观寄住的百姓数量也在增涨。并且这些寺观陆续的利用宗教优势,吞并田地。

    宋璟上书正是为了此事。

    强行拆迁不法的寺观,或者规定寺观可以占有的田地数量与人口数量,对多余的田地与百姓进行征收税务。

    李威也首肯了。

    魏元忠却不是这样想,这十年来,国家在发展,有目可睹,然而为了防止吞并扩大,是用了许多手段,缓和阻止扩大吞并,占有水利的矛盾,但是放的地区终是太远,还是自家门口好啊。

    甚至还有人产生这样的想法,一朝帝王一朝臣,现在君主好了,若是下一代呢?资源还是抓在手中的好。于是这十年皇帝与君臣,对各大户豪强地主,多次斗智斗法,软的方法用过了,硬的手段也使过了。

    某些方面,也产生了一些恩怨。尽管有许多人龘大发其财,可人心,总是满足不了的。

    这时候再与宗教界发生一些矛盾,不是很有利。将心中想法说出来,又道:“反正陛下正是年当益壮之时,此举必将实施,否则也是国家一大弊端之一。可不能在这时候实施,最少缓上十年。正如腰包,小时,用小刀割出,既痛,又没有这个必要。一旦长大,用小刀割之,不但不痛,反而连根拨除。”

    也就是现在割,反对的声音大,不理解的百姓也会多。让它发展,发展到一定地步,它的恶劣,对国家的影响,大家都看到了,再来一个风暴措施。大家也没就没有话说了。

    李威沉思了一下,说道:“准。”

    然后又道:“狄卿,魏卿,既然你们来了,朕与你们说一件事。朕想对新罗与倭国用兵。”

    这两个国家打打停停,打了十几年,民不聊生,积压了巨大的矛盾。李威感到似乎到了能动手的时候。再说,这些年,朝廷又训练了一万多正规的海军。多是用来查巡诸岛,或者清剁一些海盗,有时候也帮助海客……歼灭一些岛屿上敌对的势力。有了跨海作战的经验。

    狄仁杰皱了一下眉头,说道:“陛下,为什么要始终想歼灭这两个国家?”

    在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一个在海外打了这么多年,也有了一个认识,它不是南海诸岛的土著人,十分凶悍,想要夺下来,很吃力。一个同样强悍,都不需要这十年来证明所居之所十分偏冷。这两个国家都打残成这种地多,对唐朝没有大的威胁,从战略上来说,没有必须吃下这两个国家。

    “狄卿,大食的历史,你也知道的。它原先仅有多大地盘,所居的地方水泽少多是沙漠戈壁地带,只是几十年的扩张,占了多大的疆域?国家内乱,生生分成了两个哈里发政权,互相内殴,可就是这样,我朝占下了马克兰与信德之地经历了多少场战役牺牲了多少将士,才迫使大食人做出妥协的?”

    但不能这样说。骑占庭新主君查士丁尼二世很无能,导致了拜占庭进攻不力,将唐朝的负担加重。若不是教廷为李威所勾引不停的发动圣战,承负了一部分压力,大食人就是马克兰、信德等地,也不愿意给唐朝占领。但反过来,若是拜占庭有作为都有可能真的将大马士革借机攻占下来。

    唐朝虽发动了多次进攻,其实说到底是实战练兵性质的,打得很偷机。牺牲的最多是波斯人,其次是河中与吐火罗各国的将士。

    “他们之间很相似,倭国与新罗没有狂热宗教的支持,然而生性顽强,团结,学习谦逊,凶残。朕说过北方游牧民族的危害,但只要保持技术的发展,最终有可能会在两三百年后,出现一些粗糙的热武器,那么北方游牧民族的马上优势就会丧失。新罗与倭国不同,他们好学,只要安定下来,就能想方设法,向我国学习知识。不怕一个民族强悍,就怕一个民族强悍又团结,又能谦虚学习。无论那一个民族保持这三样优点,都会很可怕。”

    狄仁杰与魏元忠思考了下,李威这句话说得很不假的。与唐朝交好的,或者臣服的国家很多,比如说南海诸国,他们只是夜郎自大,狂妄无知,看到唐朝先进,从来就没有做过追求。新罗与倭国呢,倭国居然漂洋过海,派学生前来唐朝学习唐朝的优秀文化。

    三人默契了配合了多少年,李威一看他们表情,知道他们领悟过来,没有多说。

    魏元忠思索了一下说道:“但臣以为还是最好等到五年后。五年后大的水利工程基本告一段落,国家财政霉喘上一口气,而过了五年,对方两个国家会变得更加羸弱,也利于我们发起进攻。而且眼下还有两场兵事要发起,虽不大,可多面作战,终是不利。”

    “唔。”琦于好的进谏,李威从来都是纳谏如流的。又问道:“那个默啜可有消息?”

    奶奶的,成了又一个大患了。

    十年前让他逃走了,结果这小子跑到乌德键山上又挂起一支人马,进行游击战。阿史那道真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将他们打压下去,可是默啜又逃跑了。过了几年,突然出现,这一次让他藏在暗中,利用草原上一场雪灾,一些部族生存困难,蛊惑了许多部族,参与了叛乱。因为六镇陆续的增加了五六十万百姓,组建了近八万的府兵,他的规模小,没有敢跨过防山。但将阿史那道真打得狼狈不堪。

    直到前年,朝廷看不下去,派了黑齿常之与王方翼亲率了五万军队,才将叛乱再次消灭。但这是外面的看法,实际上李威默视了叛乱的糜烂,进一步提高草原上突厥余部的忠贞纯度。

    但也不能让这小子象一条毒蛇一样藏在暗中捣乱,多次派人搜捕,然而到今天居然没有消息。

    狄仁杰与魏元忠摇了摇头。

    “算了,下一道诌书,凡是将默啜击毙或者生擒者,赏钱五万蝽了看他还敢不敢在草原上到处乱跑。”一个默啜,一个论钦陵,让李威头痛了。

    马上就要对付论钦陵,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狄仁杰又说道:“陛下,臣与魏相公前来,还有一件事要请求的。”

    “为何要用请求?”这两人不象是徇私之人哪。

    “陛下,臣与魏相公居于相位达到十年,因此请求陛下让臣与魏相公外放。”

    以前李威也说过类似的话,防止权利专于一人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经济调动人事,这一点母亲做得就比较好。朝堂中的诸相,也在不停的做着调动,只剩下狄魏二人,人事没有变更。

    但李威又说过一句话。这是他从后世的选举制领悟的心得。一任时间四年或者五年,若非有万不得己的情况,顶多两届,这样既能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又能防止权利的过于集中。调换密集了,就没有一个经1一的连续政策。调换懒散了,权利往往集于一人之手,特别是宰相。后来的李林甫就是这样专权的。

    然而魏狄二人的才能,成了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一直没有怎么挪窝儿。

    李威面对二人的请求,却迟疑了。这些年来,朝廷最大功劳的人,不是边关的将士。而正是魏元,忠与狄仁杰。有史官都将他们比喻成贞观的房杜。应当来说,这个比喻不其过份的。特别是狄仁杰的变通,这些年,替他化解了许多难题。

    但按照制度,两人居相对久,也会形成一个不好的榜样。后世当中,又能找出几个象他们这样的大臣。就是能找出,又能几人有慧眼认识?

    这一刻,居然为难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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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请恩准吧。”秋仁杰伏下说道……

    李威犹豫了许久,才答道:“不如这样,到明年二月,联让你为辽东道大总管,魏卿为青海道大总管,这样安排如何?”魏元忠略懂军事,明年是安抚青海最重要的一年。辽东是为将来着手的。这两项任命,非同小可。也表示了李威对他们的信任。

    “臣谢过陛下。”,两人开心的伏平就是太宗与房杜,还有一些小小的误会,论君臣之谊,自己二人与皇上,可以做为榜样了,即使刘先主与诸葛亮,也不过如此。当然,二人也是卖了命。这些年,李威过着看似苦逼的皇帝生活,但真正苦逼的才是这二人。俯首甘为孺子牛,都不能形容。[]

    “依卿之旦,何人才能继承你们为重相?”

    “李昭德生性刚强,忠心不二,可以继之。任知古判事清平,也可以继之。娄师德于青海屯田多年,熟悉边事,又熟悉水利农务垦田,也可以用之。薛谦光博涉文史,学问渊博,也可以用之。再者,姚元崇也成长起来,仅是岁数尚嫩,可担任同中书门三足矣。”

    “好,就依秋弈之言。”。

    这项任命还要到明年才能颁发了。

    商议了人事调动后,李威下了一份诏书。

    岭西诸战中,大食人最苦逼了。最坏的时候,唐朝人突然插足了。这一插,没有给大食恢复时间,也就没有了大食历史上强大的欧麦尔王朝出现。拜占庭好坏难说。

    打得很苦,可没有这一次强烈的进攻,历史上会在大食的不断攻击下拜占庭会最终衰落。恢复了一些地盘,比如北非一半地区,重新成了基督教徒的天下。比如小亚细亚局部地区向南扩张了部分。但国内压力很重,民不聊生。

    也有一些势力得到好处,唐朝势力向西扩张了。虽然各和打法很让大食人觉得无耻。波斯人得到了一些好处,无论是不是傀儡王朝,政权最少从表面上恢复起来。还有一个势力也捞取了很大的好处。

    阿瓦尔人。

    本来这是一支将要末落的力量,可在李威的指导下,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拜占庭采取了友好的态度,换取了他们信任。几年下来在拜占庭与大食打得难分难解之时,他们利用唐朝支持的一些武器,渐渐向东扩张,终于将疆域与易萨部勉强的连接在一起。

    这时候阿瓦尔力量十分可观了。

    若是君士坦丁堡四世在时,一定会弓起警觉,然而新君主的昏暗坐视了他们的壮大。此时,阿瓦尔人拥有甲兵多达十万人,并且是最凶悍北方寒冷地区的游牧民族,组成的强劲骑兵。

    这时候,李威才图穷匕露,向法兰克递交了书信,咱娶了法兰克公主为妃子了你们要交出杀害我岳父的凶手,内相昼平,否则我会派兵攻打你们。先从道义上占住脚。

    距离有些远,去了近三年,使者才回来。被法兰克人狠揍了一顿回来的。

    李威大怒。

    当然,不可能从唐朝发兵攻打法兰克,那样的话,就是秋仁杰也不会同意。但会派兵下的诏书就是这份诏书,让王方翼、郭元振、唐休璟三员猛将,率两万军队,前去阿瓦尔人地盘,会合阿瓦尔人的十万军队,兵讨法兰克。

    其实还是以夹攻夷的政策。

    唐朝不会出主力部队的可也不可能坐视阿瓦尔再发展壮大了。那么最后反过来会危胁岭西的安全。正好力量不强不弱之时,用部分唐军加强他们的力量,出击法兰克,让欧洲文明再来一个上帝之鞭。

    主要是为了催毁文明的并不是为了地盘。甚至到现在,阿瓦尔人向唐朝表示诚服李威都没有将阿瓦尔人地盘标在疆域图上。兵战之地,又是苦寒之所,根本无法管理,要之何益!

    这份诏书还是有人反对的。

    多年下来,或多或少明白陛下的用意,比如在波斯,一和很聪明的打法。兵少了我就战一战,兵多了,我退回来,利用城墙与犀利的武器防守。大食都内乱成这和地步,不可能长期驻扎大量军队,你一走,我再打。

    是实战练兵的。

    早先还能得到一大笔财富,可多年的战争下来,信德也成了一片废墟,战争所获,勉强能维持一下军需的消耗罢了。但得到了大量精兵猛将,许多将领就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对国内影响也不大,所以反对的声音不烈。

    然而这一次去得太远了。法兰克,在什么地方?

    也有人感到高兴,奶奶的,我们国家的军队都打到法兰克了,这是自古未有的盛事啊……

    可很古怪,几位敢于进谏的相公,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李威回到内宫,喊来香黛,说道:“将李洋与李茜喊来。”。

    “喏。”。

    一会儿两个洋娃娃带了上来,亲热的喊道:“耶耶。”,然后跑到李威膝上撒棒。

    这是李威与香黛的两个,女儿,混血儿,头发也变成了粟色,皮肤同样不象香黛那和白色,变得柔和起来,只是小眼睛还是碧绿的。也许因为是混血的和,长得特漂亮。

    当初武则天很厌恶,你弄革新俐也罢了,收了一个党项女子也就罢了,怎么弄了一个西夷的女子为后字妃子。难怪我侄儿要她做妾,你不同意。探望过数次,更不喜欢李茜与李洋。

    后来长大了几岁,越发漂亮。而且两个小家伙特乖,特腻人,说话奶声奶气,可嘴巴很甜。后宫上下大约觉得稀奇,又粘人,便一起喜欢起来。最后连武则天都改变了态度。

    李威数子当中,最喜欢的是长子李璐,奶奶喜欢长剁,武则天同样不例外。而且李游跟她呆在一起时间最长,多少有感情。然后就到这两个混血儿。

    “洋儿,茜儿,跟耶耶一起去大明宫。”

    “好啊,好啊。”

    香黛只是笑,在宫中呆久了,对上帝也不似那么忠心了。倒是很关心起两个女儿的成长。

    来到了大明宫。

    武则天也老了。先是赌气,五岳玩了一遍后,真提出又看一看一些著名的佛山道洞。花了朝廷不少钱。李威在朝廷国库经济很紧张的情况下,依然如了武则天的心愿。

    玩了五年后,不想再玩了。

    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做儿子的,做到这份上了,武则天还能说什么呢?

    坐下来后,武则天逗弄了一下李洋李茜,然后让内侍拿出精制的甜点给她们吃,李威才说道:“母后,听到儿臣下的新诏书吧。”。

    “嗯,为什么对那么遥远的地方感兴趣。”

    “母后,儿臣画的那张世界地图你看到了吧,儿臣又说大地是圆的。为什么没有将它画完呢?其实己画完了,但那个美洲与欧罗巴洲之间的大洋,儿臣刻意没有画出来。从欧罗巴洲到美洪很近,一旦地图流传到外面,必然让他们知晓。

    可是离我们太远,没有几百年的经营,是没有办法在上面发展势力了。这是留给子羽人口大肆繁衍,无法安顿时,一个美好的大后方。因此儿臣将这份真正的地图封存在内宫,并且说明,美洲大陆上没有五百万以上的移民,不准将它打开。这是做预防的。另外就是此次的安排,催毁他们的文明,让它们停下来发展的脚步。减少未来的一个强敌。”。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武则天显然来了兴趣。

    “是儿臣昔日在民间,一位海外异士驭遍游世界各地发现的。被人们视为邪说,于是没有说。恰巧儿臣遇到了他,他又有和和古怪的法门,于是做了攀谈,又通过思考验证,才渐渐确认这是可靠的说法。”

    武则天不大相信。

    然而又怎么解释呢?难道真是上天赐予他的知识?但儿子不肯说,也就没有再问。

    李威又说道:“昔日儿臣纳香黛为妃,这一次母后应当明晓儿臣心意了吧。”

    不纳,有何名义攻打法兰克呢?至于胜败,李威不大管的,甚至吩咐了真正领军的主帅郭元振与唐休壕,以催毁为己任,形势不利,保存实力也是己任。主要是消耗法兰克与阿瓦尔人的实力,不要真傻呼呼的出征法兰克讨公道。

    “原来如此。”

    “母后,勿要担心。此次出征胜败对我朝影响不大,同时还是有意放出的烟幕,主要还是青海啊。”

    “说来听听。”

    李威将计划大约的说了一下。但没禄氏的事,还没有说出来。

    “对军事本宫不懂,出不了好主意。”

    “嗯,但儿臣前来,对母后想说一件事。儿臣启航年号用了十年,因此明年想改年号。”

    “改什么牟号?”

    “万寿。”

    李世民终其一生,没有改年号,但李治却喜欢改年号。这亦无不可,然而听到万寿二字,武则天却呆住了。因为明年正月正是她的七十大寿。

    李威又说道:“这些年儿臣一直住在太极宫,可是地汽潮湿。儿臣想搬来大明宫居住,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了母后?”(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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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

    儿子的小心眼,武则天知道的。

    无非孙子都大了,几个后宫的女子又称职。就是他出了什么事,国家大政也不会落在自己手中了。所以生生到了现在,才搬来大明宫居住。[]

    心中卒些气苦。

    但往好的一面想一想,为自己改年号,恭祝长寿万年,也算是尽了一份孝心。

    再说,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也能凑一个热闹。

    这些年,儿子为了怕自己寂寞,经常将孙子孙女往大明宫打发,走得近。若是住展一起,自己倒真不会着急了。

    道:“行,你看着办吧。”

    呷了一口茶,说道:“弘儿,东宫的事,你也贾考虑考虑了。”

    “母后,也有大臣进谏过,非是儿臣不考虑,几位皇儿除了潞儿外,都未长大成人,心性不稳定。东宫乃国家之未来储君,事关江山社稷大事。儿臣不得不慎重。再过十年吧,那时能看到他们成熟的心性与才能,并且还能看到几位皇孙这样就能勉强的考察两代人。其实儿臣以前与狄卿说过,二十年后,我就会主动退出来禅让,能保国家权利平稳交接,又能指导几年。国家就能平稳过渡了。或者儿臣若是身体不好,也会提前做安排。母后,你想一想,自从东汉以来,几乎每一代新君即位,都是血雨腥风。甚至象南北朝,正是因为此,国家迅速走向灭亡。为害远胜过陈胜吴广之流。”

    武则天不能作声了。

    十年前说出这番话,武则天不相信的。可十年后说出这番话,不由得武则天不相信。

    李威说道:“那么儿臣回太极宫了。”

    “好,你去吧。”

    七月的青海是美丽的草长莺飞,麦子半黄。

    可因为王助担任了青海道大总管后,青海发生了一系不好的事。

    这件事还要从九年前说起,吐蕃太后没禄氏经过了一系列“痛苦”的交谈,让李威做出了让步。两国重新和好,争议地区搁置不议,和平相处。唐朝与吐蕃不得向对方无故起兵,另外就是开放商道与盐路。

    同时还争来了一个更大的好处,李威将王助的长孙女收为新和公主,下嫁吐蕃赞普。这件事都没有隐瞒公开了王氏的身份。太原王家的女子,不是公主,也是公主了。

    仅让太原王家嫁女,背后的……无人得知。

    唐朝下嫁公主,尽管是假公主,也做得很隆重,陪嫁了大量的布帛、丝绸、茶叶、瓷器还有经书,命银。就是没有工匠,没禄氏在欢好时讨要,李威都没有同意。再要俺就系裤子。

    并且振振有词,怕了你们吐蕃人了。当初文成公主下嫁时,陪嫁了多少工匠,教你们吐蕃人耕种纺织冶炼,制作。结果呢,这些工匠给你们吐蕃带来翻天复地的变化后,却成了地位卑贱的工奴过着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生活。咱不同意,要想你们吐蕃真正过好日子,得真正受我们唐朝节制,而不是眼下这种局面。

    让没禄氏无比幽怨。

    但此次出使使没禄氏赢得了巨大的声典。

    王勃付出了牺牲,也赢来了官场飞黄腾达的机会一路左迁,四年前拜为中书门下三品。

    然而他写得一手好文章,政务却欠却了一些。犯了一个错,让言官看到后,弹劾了。于是贬为青海道大总管。

    应当来说,这项任命也没有错的。

    两个和议以后,唐朝不断的出击,不是青海南,而是持续的屯兵,或者迁移游牧民,去了海北。屯的田很少,主要是为了放牧的。青海马好,是青海湖四周特殊的天气飞地理环境与水土,这才出好马的。放在河东,饲养战马效果打了七折还不止。

    反正河西已经成了一片荒芜,吐蕃国内环境很不好,唐朝却在不停的发展,变得越来越强威。吐蕃人不敢再次侵犯了。其实几年后,两国基本上搭成了一个默契,赤海以北,到伏俟城以东,也就是青海湖的东侧与北侧,成了唐朝的天下。青海湖的南侧,包括伏罗川与大非川,则是吐蕃人的地盘。

    但不代表着没有危机。

    这样一来,得到了大量的牧场,却变得无险可守。因此这数年来,青海大总管之职,皆是一时的良将担任的,从黑齿常之开始,到王方翼,再到郭元振、唐休璟,然后到骆务整。

    吐蕃主和蒸与亲唐派逐渐占据上风后,多少年安然无事,两国都有些放松了。王助不是武将,但他孙女是吐蕃的赞蒙,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前去青海,更能有效的处理两国事务。

    但是李威也疏忽了一点。

    王锄是顶级世家子弟,王方翼也是,可世间能有几个王方翼?到了青海后,很看不起一些蕃人,包括渐渐汉化的党项人。因此执事时,处理很不公平。又自做主张,改了税务。于是数月下来,积来了许多矛盾。

    危机终于来了。

    唐朝依然不觉。此时李威下了一份诌书,引起了轩然大波。

    新罗与倭国打来打去,或者请求唐朝帮助。李威也做了慎重的调解,甚至派了庞大的使者团前去倭国,进行了谈判。让倭国与新罗各退一步,新罗将东南角划出来,赔偿给倭国。倭国也从汉江口往回撤,腾出占领的一半地盘。

    结果呢,新罗人不愿意,我干嘛割土赔地。况且东南角那是我新罗人的老家,说什么也不能够让给倭国。倭国也不同意,当初我们可是谈好的,我们两国谁占到了,就归谁管,天可汗哪,你可不能改变主意。

    招待很丰威,结果使者团没有调解成功却在倭国兜了一个大圈子,看了看倭国许多地方的风景与人情后,回国了。其实已得到了第一手情报。而且这一行,户部员外郎杜丞却给唐朝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倭国面水稻!

    从三国年间倭国就出现了水稻,产量也未必很好,可它在倭国逐渐改良后,却适应了倭国那种寒冷的天气。并且稻谷产量永远超过麦票的。河北与河东地区依然不能引种,毕竟稻谷的生长,是寄托在大量水源上的。可是辽东却不乏水源,有众多的河流每年冬天又会落下大量的积雪,春天一来,江河融山川冰雪融化,保证了水源。

    这也是李威想方设法,改良粮食种子的产物。满世界的在找优良的作物和子,进行改良。所以连带着官员都变得很慎重起来。于是倭国耐寒的水稻种子不知提前了多少年,进入了唐朝。

    这为开发大辽东计划打平了基础。

    已经在辽东沿涣地区试种,每亩地一年只能收一次,但产量接近了二石半。也足够了,再改进一下,三石同样不是梦想。可无人领倭国的情,这些年,倭国从唐朝得到了多少好东西?

    调解不成李威大怒准备全国征四十万大军,建造一千艘战船,踏平新罗与倭国这两个可恶的国家。

    诌书一下,全国哗然。

    打新罗人好理解也似三能成功,然而打倭国,需要跨海的。四十万军队跨越大海?言官与老百姓、学子大儒的上书,迅速将三省堆满。

    还是做一次试探,看看民意。

    狄仁杰找到了李威摇了摇头,不行啊驸下。

    这份诌书别当真……但将来攻打倭国时,就是没有四十万军队,也要有二十万三十万的军队,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否则人少了,会陷入泥潭里。知道内情的人不多,李威也压着这些劾书不报。于是议论声更大。

    这也是李威自找的。

    朕欢迎进谏,那怕是一个平民百姓,只要有能力,有才干,提一个好建议,我会给你奖励。说不定我还能看到你才干后,给你一个官职做做。因此,这些年上书的人多。不过这与武周时,开密报之风却是两样的。当然,大多数是老生空谈,可中间也偶有几条好的建议,一一采纳。

    反正皇帝也不怪罪,说不定过段时间醒悟后,能给我们奖励,于是上书的人更多。结果没有说服皇上,也迫使此事拖了下来不决。但有的聪明人,却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唐朝鼎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西边居然都达到了马克兰,其实已经无法治理了。若是文官上路,就是现在修了大道,没有一年,也到不了任所。快马将马克兰的消息反馈回来,就是跑死了十匹马,没有四个月时间,都无法将消息送到长安。还是风和日丽的日子,一旦遇到冬天冰雪刿门,那个时间最少得推迟两三个月。没有办法治理了!有这个能力拓展疆土,治理却约束了拓展的空间。

    南边都是热带雨林,也由着海客在折腾,东边是大海。北方到了小海后,更是苦寒之所。只有东北这一块,还有吐蕃这一块。吐蕃高原,没有办法上。东北却是可以拓展的。因此,唐朝皇帝将重心放在了辽东。

    细封镰珠看着哥哥,说道:“大哥,那个总管怎么说?”

    细刿觥摇头,道:“他不同意。”

    这是细封部最早一批抵达岭西的部族,而且所居的地方十分靠前,再往前去就是赤海。专门替朝廷养马的,因为担负着风险,所以免征所有税务,饲养好战马后,朝廷按市价收购。

    正是因为这条措施,这几年,青海为朝廷源源不断的提供了大量战马。一些来到赤岭以西的党项人与汉人生活也变得好起来。陆续的有一些集镇草市重新在岭西出现。

    然而自从王助来到青海,改变了政策,正式征税。想法是好的,唐朝国库每年收入在缓慢增涨,然开支也在增加,百姓多了,官员数量也多了,其一。各项工程又花了许多钱,每一年国库都在喊吃紧。不采到青海罢了,来到青海看到这些百姓如此富裕,为什么不能征一些税务?

    这一来,有的人就不服了。特别是象细封部这个分支,顶在最前线,也是承担着巨大风险的。咱每一天都拎着脑袋在放牧,容易么?于是闹,闹了又不起作用。

    细刮镰珠又说道:“不是我们写一封信给细刿雷将军吧。”

    “不行,我听说他去西方,打法什么国家,在几万里路之外,还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

    “要么我们各部推选一些长老,去长安城吧。皇上很英明的。”

    细封觥有些心动。

    正在此时,远处有一个部民骑马飞奔而来,大声喊道:“吐蕃军队来啦。”

    “别急,来了多少军队?”

    “好多,一眼望不到边。”

    “召集族民,骑马向岭东逃,什么家产的,牛羊的,都不要了。”这是当初李威下的诌书,还是害怕吐蕃人入侵的,于是在这些部族迁移时再三吩咐,真入侵了,一个字,逃。

    能逃多快就逃多快,什么东西都给丢下来,然后朝廷会做补偿,给你们恢复生机的机会。

    报警的号角从赤海开始,一直吹向到牛心堆、大斗拔谷、鄯城……(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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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李威下的诏书,让许多人避免了了场灾难。

    岭西什么最多,马!

    而且里面有许多好马,既然选择去岭西,多以放牧为主,有谁不会骑马,大人携着老人,女人抱着小孩,骑上马撒腿就逃。马术不精的有,在后方有一些草市,里面有一些商人工匠,不过也给了他们充足逃跑的时间。

    百姓没有遭到什么伤害,然而王勃一听傻了眼。岭西百姓多保全了,可是马匹呢,这时候只顾着逃命,谁来将马往回赶?多少匹马,真不知道,仅登记在册的就有十五万匹,还有大量的牛、羊、骆驼、骡子、驴。仅此一项,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连忙写奏折,用快马向长安禀报。好在这几年中,通向长安的几条道路,都经过了扩修,相互通信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但不明白,唐朝国力强威如此,吐蕃吃了集心豹子胆哪?

    论钦陵也是被逼,做下的举动。

    多少年相处,终于认识到这个小太后的防柔的手腕,特别她奇迹般地从唐朝带来的议和。不明白外交很强硬的唐朝皇帝怎么就答应了她这么多条件呢?

    居然青海没有争,还同意重新开放商路与盐路,并且还答应了和亲!

    这次回来后,使小太后声望无人能及。

    军国大权还继续在他手中掌握着,但许多大臣向太后倒戈,并且赞普岁数越大,倒戈的人就越多。偏偏他还发作不起来,这个小太后对他十分尊重,十分客气……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反对,即便不同意,只是委婉的说几句。

    他敢不敢动手?

    太后对他如此……若是动手,吐蕃上下能将他撕吃了不可!

    可实际的苦处,只能自知。

    和平给吐蕃百姓带采了巨大的好处,然而越和平,他的威信就越低,甚至许多人都在说他图谋不诡了。因此,他需要一场战争。

    可一直不敢动……前几次战役,自己并不算得上输,相对的牺牲,唐朝远比自己严重。可人家国家大,有钱,有人,吐蕃拼不下去了。一直不敢动……直到王助前来青海,弄得民声鼎沸,他才感到有机会来了。打仗,也要靠民心的。民心所向,也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关健。但还是不敢动,因为他不能再输了。

    然而又有一个机会到来,唐朝将所有精兵猛将拨向了那个什么法兰克。若不是唐朝弓来的使者,还真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国家。接着又议发兵征新罗与倭国的事谊。看来唐朝皇帝将视线集中在东北方向了。

    依然不放心‘派了无数斥候’悄悄来到青海后,派了无数斥候潜入到唐境。并没有看到异样,这才决定出兵的。此时……吐蕃经过多年的休生养息,恢复了生机,也有了经济与军队可以动用。

    并不是想要占领青海,目标是岭西的牲畜,将这些牲畜掳回去……分给各个贵族,就能赢得他们对自己的支持。而且所选的地点是有争执的地带。至于弓发的后果,大不了青海吐谷汪残部再遭受一次伤害。有什么美系呢?早就打残了,现在吐蕃还指望这支残部?唐朝军队来了,离往深山老谷里跑吧。那是内政,由太后来收烂摊子。难不成唐朝军队能打上吐蕃高原?

    出兵了。

    十万精挑细选来的吐蕃军队兵分两路,一路从伏俟城开始,一路从赤海开始,向海北出击。当然,这一次出兵,遭到了许多人反对,包括太后。压力很大的。不过眼下收获也很大,甚至看着唐朝军民仓皇出逃的样子,他都对岭东与河东产生兴趣了,经过多年发展,这里成了一块富饮地域,唐朝又没有征收多少税务,让百姓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了

    但他不是粗人,一边在岭西扫荡,一边又派出大量斥候潜入岭东。

    青海此时乱了。

    就在王助六神无主的时候,外面侍卫进来禀报:“蒲国公求见。”

    也就是王方翼,陆续的因军功升为郡公,国公。该赏赐的不能含糊,但也不能滥赏,这十年来,仅有六人荣升国公,黑齿常之、王方翼、李谨行、契芯明,李谨行去世了,也就是因为军功而升为国公仅存三人。以前还有一些人继承了祖上的国公,因为徐敬业的事,李威下了诌书,凡袭爵者,每隔一代自坠一爵,原来是国公,降为郡公,原来是郡公的,降为候爵。

    还有褒扬文臣的,也只有两人,一个是魏元忠,一个是狄仁杰。另外就是大漠上的独乐王阿史那道真。

    “咦,他不是去了法兰克?”王勃很奇怪。

    但不管了,这位族兄弟来到,正好。

    走了进来!王方翼穿着一身平民的衣服,包括他身边的侍卫,都是平民打扮,王勃很奇怪:“你怎么这身……?”

    “别要问,接诌吧。”

    王勃伏下接诌书,心中更是奇怪,自己报急的奏折才送出去没有多久,怎么朝廷诌书就下来了。王方翼宣读诌书,也就是青海事务,换王方翼主持了。

    读完诌书,王勃才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过程很复杂,有的连王方翼都不大清楚。这些年,李威与没禄氏一直在悄悄保持着联系。包括论钦陵的心态与动向。其实没禄氏也需要这场战争,若再发展下去,论钦陵为自己所逼,指不准在儿子没有长大之前,就要动手了。力量不仅是人心,还有军权。因此,需要李威做一些配合。

    对论钦陵,李威同样如鲠在喉。历史上几乎四十多万唐朝军队葬送在他手上,武周时唐朝军事的没落,甚至往更远处,安史之乱的祸根……此人都是最重要的源头。

    没有吐蕃占领青海的掣肘,唐朝会不会将精兵强将派驻到青海与西域,那么封常清能调动的,是不是仅是一些民夫?就是李靖前来,仅用民夫,也打不好仗的。

    自己也在走唐朝历史上的老路子。

    为了拱卫青海,驻扎了多少军队?不驻扎真不行。看到自己与他的几场厮杀,用了最强的军队,最强的将领,远比唐朝历史上强大的武器,充足的经济与准备……细致的谋划,人心所向,那一点不比原来历史上几场优胜一筹。可结果呢,场场都是惨胜,真论实际的消耗,每一次战役下来,自己一方还超过了对方。

    此人不除……永为后患。甚至青海都没有办法收复。

    所以做了许多布置,包括和种的**阵,甚至坐视王助生生地将青海变成了一个烂摊子。

    是派了许多勇将前往法兰克的。比如薛讷、细封雷、郭牙振、唐休璟、王瞪、张知愿,还有在夏州表现很好的杨玄基,以及契丹人支持唐朝数次战役中脱颖而出的李楷固,这个人勇猛度都超过了骆务整、辛承嗣。李威见之大喜,立授中朗将……让他为朝廷服务。

    是人才的……战争也不少,终会显人眼的。

    但他也不知道,经他这一变,后世的名将李光弼还能不能出现了。

    这些人统统放到了法兰克跑马去了。

    可李威有李威的用意……吐蕃经过今年的变化后,论钦陵一死,已不足为害。要么就是怎么样才能将没禄氏劝来长安,让儿子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还要让吐蕃人服气。

    后者难度更高……可没有兵战凶危了。

    军事上,五年后是倭囚与新罗……那时候,国力更强威,水利也差不多修好了,要么只有一些尾部工程,或者维护俊通,这是必须的,任何一项水利,不经常俊通,迟早会阻塞。国库也会有积余。自己马上下诌书,说我国家臣民反对,你们自儿打去吧,我们大唐不管了,再用一些挑唆的手段,两国打得更烈。

    那么五年后攻克难度更低。

    转过头来,就是辽东。

    开发辽东,必然会与韩鞠人有冲突,票末韩鞠还好一点,就怕黑水韩鞠。地方更冷,地势荒凉,人种强悍。这一点,法兰克与辽东差不多,天气冷,人种高大。

    让这些后起之秀,去练兵练战的。

    这是最重要的安排,直到清朝,辽东还是北大荒呢。得将它开发出来,使百姓全部从马上下来从事农耕生产,生活上会变好,性格也会忠服,朝廷也容易管理,再加上陆续犀利武器的研发,减少骑兵的威胁,那么北方的边害,将除去最重的一翼。

    要么阴山北面的大草原,那是没法治了。

    想要它消停,永远不可能的,除非枪龘械出现,骑马都没有作用,这才能老实。对此,李威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这方土地,就能陆续的出世界上最强悍的军队?难水土不一样?

    然而最重要的几个人留了下来,黑齿常之,王方翼,甚至年老的契芯明,此次都出动了。不过都秘密前来青海、松州与肃凉。还有一个有利的条件,军务监的设立,确实培养了一些军事人才,达不到王方翼那样的高度,可经过几年的军事培养,又加上经过一些实战,都成为了一个个合格的中层将领。

    不过几人不是出现在一处,王方翼主持青海事务,黑齿常之前往松州,带了一些军队,进入积石山下,与党项各部汇合,经九曲军城,直堵吐蕃人的大后方,契芯明率领西域各国精选来的勇士,以及西域唐朝自己的精军,兵发伏罗1……。原来还有一个计划,从且末道直插乌海,彻底将论钦陵后路断去。但被否决了,困兽犹斗,一旦将论钦陵逼急了,此人发疯,唐军将会损失无比惨重。况且这一次大败,没禄氏不是吃醋长大的,且能放过机会?

    契芯明的弟弟契芯光兵发凉州,也因功封为郡公,兄弟二人为公,举朝美之。

    其他几路都调动了大军,只有岭东为了不惊动论钦陵,没有动。但不是没有军队,青海许多人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编入兵部的府兵,就达到了七万人,还不算党项各部的。

    王方翼将情况大约一说,然后道:“我来到青海的事,不可宣扬,表面上还是让你继续主持,懂吗?”

    象训小孩子似的。

    确实从心里面有些看不起他,这样的人,怎么为宰相呢,恐怕是谈下这十年大治中,用得最不好的人选之一吧。

    他对李威与没禄氏的关系还不知道。知道的人有,也不会对他说,更不会对别人说。

    也不知道他的孙女是李威的儿媳妇。那么仅是一场和亲,就给了宰相之职,过了。

    “是。”王助在文武双全的王方翼面前,半点托大都不敢。

    论钦陵准备得很周密,可这时候情报有一个局限性,不象后采,发现了什么事,一个电话一打,哦,马上就知道了。所以得到第一手情报,还是岭东的,没有看出问题来。

    于是继续率军扫荡,收获大丰,顺着青海一东一西,每天都有许多牲畜与财富,源源不断押向大非1”又押向了吐蕃本土。

    对于这些损失,李威早就料到,但只要击杀此人,又茗什么!

    八月到来,大战开始,唐朝后星光时代最杰出的三大名将,也是三个国公,终于在青海离次与论钦陵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大会战。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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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吐蕃军队渐渐的接近了牛心堆。

    情报源源不断的传来,可是王方翼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锄说道:“王总管,这样不行啊。”

    他大总管的职务拿下了,可诌书上让他继续留在青海,与王方翼配合,一时半会不能离开。

    “有什么不存的?”

    “岭西的牲畜让他们一起掳获走了。”

    “是人重要,还是牲畜重要?”

    王方翼所说的,是从竿事角度出发的,为了达到战略目标,特别是论钦陵这样难缠的对手,一些牛羊算什么?但王助却从文官角度去考虑问题。这些牛羊价值不菲,让吐蕃人掳了去,一无所有了。以后安顿百姓,朝廷还要拿出大笔的援助出来,对朝廷会造成严重的经济压力。

    但岂止是牛羊。

    最先到达的是契芯光的军队,有凉甘的驻竿,还有吐谷浑的竿队。诺岛钵临死前,还曾挂着慕容忠的手说:“回青海。”

    成了他最大的憾事。

    于是慕名容忠用水银抬将诺昌钵的尸体保存,至今未下葬,就等收复青海后,将父亲尸佑葬在吐谷妆城的王室陵墓上。这支军队有些杂,有朝廷的,也有契芯部的,还有吐谷浑部的,以及其他一些部族的军队。

    但数量庞大,一共达到了七万人,从凉州抵达了大斗拔谷。

    仅是这支部队,不会让论钦陵害怕,现在青海没有什么名将1竿队数量虽占了一些上风‘可缺少得力的人指挥’队伍又杂,不足惜也。但是很小心了。不久后,斥候又带来了第二个消息,从伏罗,涌来二十万西域与唐朝的联军。

    终于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好处也得到了,此一次,几乎将海北所有财富与牲畜掳掠一空,甚至还抓获了部分没有来得及逃跑的百姓。于是下令撤军。

    撤不起来了。王方翼看到吐蕃人想要逃,率领着六万军队,出了赤岭,同时契芯光也将军队率领离开大拔斗谷。然而论钦陵果断避开了王方翼的军队,这时候王方翼还改有亮出旗号,可是中层将领全部知道王总管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定了下来。论钦陵这一决定没有考虑王方翼,而是考虑到青海军队的战斗力。

    里面几乎一大半都是老兵,经过各种战役,就是这十年来,青海一直很平静,却在唐朝皇帝调动下,北出大漠,西下呼罗珊,依然不停的经过数次战役。相互之间配合也好。相比之下,契芯光的军队数量多,可成荆蒸杂,特别是慕容忠的四万吐谷浑士兵,战斗力很低下。至于契芯本人,爵位虽高,可指挥能力也很寻常,甚至不及当初来到青海的小将骆务整。

    第一场战役于大斗拔谷南侧一百多里处爆发。

    两军熬战了两天‘契芯光大败’幸好王方翼军队及时赶上。这时候王方翼才将旗号亮出来,论钦陵一看知道事情要糟糕了,看来是唐朝故意设的一个坑让自己跳下去了。

    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明白,他做梦没有想到自己国家的太后,居然与唐朝皇帝共穿一条裤子,这一条想不到,许多地方就想不通。但唐军看到王方翼到来,士气立即大振。

    这时候论钦陵已经打箕见好就收了。

    可收不起来,王方翼组织军队死死的与他纠缠在一起。契芯光有些惨,仅两天,就让论钦陵弄没了两万多人。不过王方翼的及时出现,让他陆续的将败竿收拢起来,两军合一,随着论钦陵竿队南下。

    过了原来吐蕃鱼尾竿的竿营处,论钦陵忽然将大竿调头,又冲向了契芯光的军队,这一下子连王方翼都没有想到,战争从凌晨开始,到上午王方翼军队赶上来后才结束。然而这时候,契芯光的军队已经被击溃了。

    论钦陵也没有继续战下去的信心,伏罗川的军队兵临伏俟城下,马上就要进入大非川,可又有一支庞大,兵力达到七万多人的唐军从洪济城出现,从南围堵上来。二度击败了契芯光的军队,减轻了压力,继续向南撤退。但此时,刘德言忽然率领一万唐竿从宛肃城杀了出来。正好拦住了论钦陵竿队的去路。

    为了这次决战,青海几乎所有能动用的竿事力量全部用了上去,包括士兵。

    经过了苦苦麝战之后,将吐蕃军队掇退的脚步拖了下来。论钦陵只能强行突围,在赤海经过两天惨战,率领着残部逃向大非川城。王方翼与黑齿常之二竿合一,也紧紧的咬在后面。

    此次战役,可说是唐朝历史动用人数第二多的战役。最多的一次,在李威回唐朝之前,镇龘压突撅人叛乱那一次。而此次数量上不遑让多少,一共征调了四十二万军队。

    并且战斗力也远远的脸过那一次。武器也比那次进攻更精良。

    且战且逃,双方伤亡都很巨大,让论钦陵几次折腾下来,前后导致了近五万人伤亡。可是论钦陵日子也不好过,丢下了两万余士兵,并且还是吐蕃最精锐的战士。

    拖了拖,终于在大1……河前将论钦陵军队拖了下来,使契芯明最大的一支军队赶了上来。八月末,于大非1河发生了激战,数路唐朝军队轮番发起进攻。吐蕃军队大溃,但还是让论钦陵率领一支残部杀出了生天,逃了出去。

    三员勇将把竿队分了分,留下来一部分竿队,率领了近三十万竿队杀了下去。九月下旬,于紫山口再次爆发了惨烈的战役。到了这里,有地势之险,还修了一个城池。论钦陵将残部稳了稳,在紫山口进行了狙击。可是结果让他很失望,若说原来汉哭山就成了汉人的死亡之地,却被竿神李靖打破。而此时,唐朝有许多竿队在地势,高拔的青海生活了多年,包括一些党项部与诚服的白兰羌部,就是契必部与吐谷浑部,也多少能适应高原的天气。

    相弗而言,倒是西域的军队到了此处,出现了一些高原反应。可这一部留下了许多人。就是如此,其高原反应,也要比从中原猛然来到青海的汉人要好。时光也好,正是九月份,天高气爽之时,减轻了部分高原反应的压力。

    战斗力下降了一部分,可人多。随着进行了几次战役不利后,真正将论钦陵逼向了紫山城。但并没有结束,树起了攻城塔,对紫山城发生了猛攻。守了数天后,唐军付出大量牺牲,终于将紫山口拿下来。论钦陵再次逃跑,撤向了耗牛河。

    进了紫山口,这次目标也达到了。

    不过借着时季还没有寒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三将再次率竿向南追赶。

    只是出了紫山蛾后,黑齿常之忽然放声大哭:“陛下啊,陛下。”

    没有人一个前来制止,老将军这是激动的。当年皇上在这里被论钦陵追得仙仙欲死,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才报了这一箭之仇。

    哭喊了好久,连契苍明眼圈都有些红红的。

    最后还是王方翼走过来,将他们劝住。

    三竿这才向南开拨。

    不过到此‘许多士兵因为身体的不适’己经退了回去,还有紫山城留下来一支竿队,将此城重新修烹。这一城的本取‘意义非同小可’柜守了它,就等于真正将青海收拢回来了。

    慕容忠扭头看了看高大的城寨,同样眼中湿润。

    心中默默的想道:“父王,儿臣终于能率领臣民返回故土。”

    但此战‘吐谷汪士兵伤亡很重的’慕容忠带来的士兵,在论钦陵两次攻击下,几乎折损了一半人。

    十几万唐军终于出现在多弥部,接着又向苏毗部出发。几年和平发展,以及相互之间的交往,原来就使过一些拉拢分化政策,两部与唐朝人并不恶。其实此行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战意义。难道还能打到逻些城去?

    然而这个象征意义非同小可,谁说唐朝人不能攻上高原的?看看这支军队。

    论钦陵穷毫,只好派使者回去发救兵。此时,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可手中力量太小了,经过数场麝战,仅剩下两三万人马。若是对方主帅是无能之辈,数量还能弥补上来。可这三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但他没有想到,没禄氏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出手了。

    在逻些城下达一份诌书,宣告了论钦陵谋反大罪,包括噶尔家族把持朝政几十年,视赞普为刍狗,挟一国百姓安危不顾,冒死邀功,以求战功,收拢将士,为自己邀名。自己不惜生死安危不顾,与唐朝搭成和议,两国和平十年之久,百姓安居乐典,可是噶尔兄弟却为了自己一家之利,不顾全国上下反对之声,发起进攻。导致十万将士生死两茫,青海全部丢失,唐军兵临城下,吐蕃就要亡国了。等等,一共十三条罪状。

    下完了诌书后,带着儿子,将噶尔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全部击杀,同时命大将乞力徐率领五万军队北下,捉拿论钦陵与论赞婆。论氏兄弟闻知之后,放声大哭,哭完后率领残余的部队也迎了上去1意欲击溃乞力徐,杀到逻些城,为家人报仇。

    可这不是与唐朝作战,闻听是赞普与太后之命,军心散了。两军相接,一大半的将士临阵倒戈。论氏兄弟被乱兵杀死。只有论钦陵的儿子,在论钦陵吩咐下,率先带着一支噶尔族的亲兵顺着紫山,逃向了剑南,向唐朝人投降。怀中还揣着一刽信,是论钦陵写给李威的。咱弟兄与你打了多少年战争,然而两国交战,各为其主。如今我不幸被吐蕃太后所诬,大约凶多吉少。我们之间有恩怨,可我儿子并不是主帅。他勇猛过人,我闻听你十分爱惜人才,请蒙收留他。

    为噶尔家保留一线香火!

    但吐蕃的事没有完,这十几万唐竿,并且似乎高原地势对他们影响都不大,一起呆在高原上怎么办?

    乞力徐一边收拾烂摊子,一边派人向没禄氏通禀。

    可出忽他的意料,没禄氏亲自来到他的竿营,椅他说道:“无妨,让我去唐营吧。”

    “太后,不可啊。”乞力徐与诸将纷纷阻拦。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你去长安,是为了议和的。然而论钦陵主动挑衅唐朝人,这是战争,唐朝人完全有理由将你扣压下来。

    “不用怕,相信我能将这件事处理好。”强行要去,诸将无奈,只好将大竿不顾危险的开拨到北方,在唐军大营一百里处驻扎下来。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乞力徐所想像的,没禄氏到了唐营,黑齿常之与契芯明将她敬若上宾,殷勤的服侍。王方翼有些不明白,说道:“黑齿将竿,契芯将军,大事在此一举。此时我们将吐蕃这个太后拿下来,吐蕃赞普年幼,然后再联系其他各部,吐蕃分裂,一旦之间。

    是太后,可你们别当真。

    “就如你所说,若是吐蕃赞普有了什么万一,怎么办?”

    “那更好啊。”

    “好你个大头啊……”对王方翼,黑齿常之可不会客气。

    契芯明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懂,这两人一个人都不能有闪失。”

    王方翼一头雾水。

    “这事儿,你别插手,听我的安排。”黑齿常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有空与他解释了,没禄氏还在中帐等候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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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讲了中帐。没禄氏一挥手,让带来的侍卫下去。

    黑齿常之很自觉,也让士兵下去。

    没禄氏大大咧咧的坐在正中,喝问道:“黑齿将军,契芯将军,你们陛下让你们大竿拿下紫山口后,还继俘南上的吗?”[]

    黑齿常之嘿然:“太后,你看我们这不正是为了你着想,大军南上容易吗?在这个地方,粮食辎重,行竿调度,那一样不都是很艰难?但不这样,吐蕃某些贵族还认为有高原之险,会继续支持噶尔家族。”

    “那么好了,你们现在可以撤军了。”

    “是。”

    王方翼忍不住了,道:“没禄太后,你虽然身份尊贵,可凭什么让我们退竿?”

    民间还有一句话呢,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一战,为了胜利付出了多少牺牲,花了钱帛不箕,十几万人硬是特完了。最少你们吐蕃要答应一些条件,还有你们从青海掳回的大量牲畜,又怎么说?

    黑齿常之怎么这种德恢?倒底谁是三军主帅,难不成是吐蕃的太后?

    黑齿常之将他一把拽了出来,低声说道:“王总管,这件事你不用插手。”

    “黑齿将军,我不明白,你今天不将这件事解释清楚了,我偏要插手。“为了这一战,打很多辛苦,虽然你成名比我早,也不能坐视你胡来。

    “王总管,可知道当年障下是怎么逃出来的?”

    “知道,这又有什么不柯?”

    “那一次陛下很凶险,虽然吃了很多苦,手下将士也很勇敢,可中间还有一个人相助,才起了最大的功劳。”

    “谁?”

    “正是这个太后。”

    “这……”王方翼差一点惊得跌倒在地,当年他也在西北,最后还出了兵相迎的‘知道一些特况’想了想,立即明白吐蕃太后的用意了。当年若是让论钦陵得逞,吐蕃将彻底沦为噶尔家族的天下,暗无天日了。

    “不仅如此,你知道吐蕃赞普是谁的儿子吗?”

    “谁的儿子?”

    “是陛下的儿子。”

    黑齿常之说完后,伸手去扶‘王方翼身体往下坠’不扶不行。

    “这个这个……”

    “当年吐蕃老赞普无子,没禄氏前来营救陛下,俩人呆在一起半年时间,那个……”

    懂弗行。

    王方翼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一颗上下卜通的心稳了下来,再想一想,许多事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太后敢孤身前去长安议和,结果似乎也偏向了吐蕃人。甚至不惜将太原王家的女儿下嫁。敢情是自家儿子哦。

    “陛下会很难。”

    “有些不大好弄,若是不认祖归宗,是不是陛下的儿子不重要,以后有可能还是敌人。若是认祖归宗,吐蕃得知真相后,会做出很过激的事。这个结不好解‘不过王总管’不是你我关心的。”

    “是。”

    两人再度进帐,没禄氏笑盈盈的看着他,问道:“王将军,你还反对不反对了?”

    “就这么办吧”,王方翼耷拉着脑袋道。

    “不过你们要等一等,过几天后,我会再去你们唐朝的长安城。”

    “嗯。”还能说什么呢?天上的牛郎织女一年一会,人家这是快十年都没有会了。

    “还有‘你们陛下说在埋头岭埋噶尔钦陵的人头’我给你们带来了。他也是一个英菲豪杰‘甄然人死了’好好安葬他吧。”

    “是。”三人全部郑重的点头。

    作为敌人,此乃当世最大的敌人,只可惜生在吐蕃,国家力量小,正好恰逢陛下出现,若是换在唐朝,又恰恰逢英主在世,此人的功绩,将不会亚于李绩多少。

    大军鱼贯而退,到了紫山城,慕容忠说道:“我也要回去了。”

    “这么快?”

    “我还要通知百姓。”

    不是通知百姓,因为前后数战,迁去了大量百姓,结果朝廷不得不到处安置,从原来的凉甘,到灵夏,甚至最后扩大到六胡州。有的百姓呆在灵夏久了,安居乐业,恐怕未必会再度往青海迁移。慕容忠这是回去劝说各部的。

    三人也没有反对,这是事前的约定,会枷出一些地方,供唐朝迁民到来,闲时耕种放牧,有事上马就是府兵。其实移民也不费多少工程,十几年来,青海百姓安居乐业,人口繁衍迅速,正好向西挪一枷,解决了生存的空间。

    并且慕名容忠一部的吐谷浑百姓也是忠于唐朝的百姓,汉化程度高。这样杂散在一起,朝廷再派一个得力的官员前来治理四五年,青海也就安定下来了。

    那一边,许多吐蕃将士正在苦劝没禄氏。看到唐朝竿队退开,没禄氏回来后,万军山哼。还是我们太后好啊。为了吐蕃数次孤身犯险。

    可听到没禄氏要去唐朝,一个个不同意了。

    没禄氏将他们集中喊来,说了一句:“紫山口落在唐朝人手中,能不能夺回来?”

    没有一个人能作声。唐朝守城的武器太犀利了,并且这次论钦陵入侵,吐蕃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元气,再度大伤。想拿下紫山口,至少这十年内是不可能的。

    “噶尔兄弟说唐朝竿队没有能力抵达乌海。各位再看一看,先菲唐朝皇帝在高原上来去自如,如今十几万军队驻扎到了耗牛河。

    不仅我要去与唐朝皇帝谈一谈,各位,此次我们吐蕃大伤,噶尔家族还有许多亲信大臣,贵族与领主,一定会蠢蠢欲动。我不换取一个和平的环境,外部有压力,内部有叛乱,吐蕃有可能都会瓦解。”

    “太后,不可能侥幸两次。”

    “乞力徐,放心,唐朝人贪图的是青海还有一个虚名。柯高原未必有那么大兴趣。他们那么富了,要高原做什么?难道每年从国库业拨钱出来倒贴?”

    诸拷无言。

    太后的话说得很有道理的。对吐蕃唐朝政策一直都是安慰,可吐蕃想要壮大,向南天气不适应只好与唐朝不停的硬碰。实际上有人开始在反思,为什么非要与唐朝硬碰?

    “乞力徐,我一走,管普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你要照顾好他。还有各部若有反叛举动,我授权给你,格杀勿论。此时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安宁的环境。”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黑齿常之与王方翼的担心,她不是没才想过。这些年只想报仇,心中有意在回避着这件事。如今大仇得报,这件事不得不提上议程了。然而自己都没有想好,到时候如何谈?

    其实也想呆在长雯,甚至还想带儿子看一看长安的繁华,可真相揭开这个后果无法收啊。

    长安城中,此时李威正在焦急。

    邸报一列封的送来,牺牲了不少将士,在预料之中。想打败论钦陵,没有那么容易。

    但经济的压力让他头痛了。

    为了这一战,前几年菲悄悄的在做准备,国库里积储了一些钱帛。然而与上次出动四五万十大竿不同那一次有信德地区的外路财在突厥又实行了以战养战政策,所以消耗看不出来。

    这一次为了取得决定性的优势,再度集中了四十多万大军。很象论钦陵与薛仁贵的那次会战,可双方的竿队力量正好颠倒过来。然而军队出动得越多消耗越严重。还没有交战呢,国库就挥霍一空。

    问题没有解决,死了哗么多将士,需要大笔的抚恤。

    不仅有中原人,胡人死的数量占据一半以上。长远来说这些消耗还有着积极的意义。可表面功夫要做的。再说,全面在推行汉化也不能拷他们当成真正外人了。死的将士,该抚恤的还要抚恤。

    岭西遭损的各部,马上迁移的费用,吐谷浑几十万族人龘大迁移,就算费用自理,挪出来的地方也要重新移民。好在自己强行政策下,许多吐谷浑人由牧转耕,开耕了大量田地。但也需要费用。

    没钱了。

    只好将诸位宰相喊来,将情况大约说了一遍。

    诸相面面相觑。

    现在都恍然大悟,原来之前所做的一切,皆是放烟幕弹,蒂吐蕃出击,好彻底就势将青海本下来。

    这个倒不会反椅,青海本来就是极重的南丝绸之路,离长安又近,不夺下采始终是唐朝的一块心病。可这个钱……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元素说道:“陛下,只有一策,秋税陆续上来,从秋税里抽取。全国各地的水利工程,能放下来的就放下来,到明年解决,这样国库压力才能缓解一部分。”

    另一个宰相冯元常持着牙劣站出来说道:“陛下,兵战凶危。青海乃国家门户,臣无异议。可是一味开疆拓土,臣不苟同。此次青海一战,就是前车之鉴。昔日太宗也以两征高丽而悔。侥幸获胜,又住l幸吐蕃内乱,同室操戈,否则噶尔兄弟不死,这一战得不偿失。”

    本采青海没有事的,你偏偏用一个王助,又故作**阵,这才使论钦陵入侵的。

    李威嘿然道:“冯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倭国与新罗不是吐蕃,更没有论钦陵那样的英菲豪杰。倭国若有,新罗不会苟延残喘到现在,新罗若有,倭国连攻上半岛的机会也不会得逞。不过联知道了,此事勿得再议。吐蕃是特例,青海联不想再拖了。其他的安排,联会量力而行。以民为本,以国为本,不会盲目的去开疆拓土。”

    中间的缘由冯元常不知的。若再不动手,没禄氏母子不保了。

    双方势力达到了临界点,就象当年自己与父亲一样,只好选择一方撤出来。可没禄氏母子往哪里撤?

    正在说话间,外面禀报,说太后驾到。

    一起站起来恭迎。

    武则天也老了,没有避娘,直接坐下来,问道:“青海本回来了?”

    “是,母后,包括紫山口,白兰羌已正式成为我大唐的领域。”

    “哀家很高兴。”武则天脸上绽放笑容,又道:“你父皇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青海。”

    “是。”

    “马上冬至到了,陪哀家看看你父皇。”

    “儿臣遵命。”

    “还有,国库是不是很吃紧?”这个武则天很清楚,毕竟处理政务那么多年。

    “是啊,儿臣正在为此事商议呢。”

    “这些年你给了哀家一些珠宝首饰,大明宫还有一些布帛,哀家未怎么用,方才让内侍盘点了一下,价约五百多万椿钱,你拿去用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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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谏……母后,不可,国家再怎么困难,他不能动用母后的首饰

    。

    但李威心中很高兴的,母亲熬了九年多时间,终于看开了些,虽然自己也做了许多努力工作。这也来之不易啊。

    “痴儿,青海平定,乃是我大唐之串事,至于首饰,等以后年光好了些,从国库里拨换给哀家就是。”[]

    “太后贤明”,诸相一起夸奖。

    太后这个举动很有积极意义,并且不是少钱,一下子多出五百多万椿钱,马上经济压力会缓解很多。

    “母后……”

    “若你觉得过意不去,今天冬至陪哀家去看你父皇,明年去一趟东都。好久未去,哀家也老了,有时候想哪里的景与物。”

    “儿臣一定遵从,若是明年风调雨顺,儿臣顺便陪母后去一赶篙山。”

    “也好。”

    “太后,陛下,且听臣进一谏,”王助说道。青海让他弄成了一个烂摊子,这是李威有意为之的。不过引爆了论钦陵出竿后,他也没有呆在青海的必要了。王方翼出动后不久,就将他调回京城,担任了礼部侍郎,官虽贵可责任轻。让他混日子吧。

    “说。”

    “臣以为青海平定,乃是国家最大的兴盛之事。所以臣以为陛下可以择一个好年光,刽禅泰山。”

    宋螺都没有反对。

    封禅需要文治武功的,可这十年来的文治武功,古今罕有。这样的大治下,再不封禅,后人都不好意喊封禅了。

    武则天也有些意动,说道:“王卿言之有理。”

    李威却摇了摇头说:“不妥。封禅浪费太大,又骚扰百姓。国家看似大治,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说到这里,看了看地图。现在的唐朝疆域真的很大,青海囊括下来,更使得疆域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若是将海客所圈的地方包括进去,有可能超过了后来苏联的面积。

    但实际呢?

    岭西只是羁縻而己。要么推广汉化,许多人现在会说汉语了。实际上不是因为远,还能将疆域扩一扩,将法尔斯囊进手中,大食也会无可奈何。但李威不想要了。

    西域做得比较好的。慢慢的汉胡杂居,有可能以后这里会成为唐朝真正的领土,现在只是一半。青海做得更好,可还要努力,只能说一大半。灵夏等地,马上吐谷浑一撤,再迁去中原百姓,将不会再有历史上西夏之宪经营得当,能真正足于唐朝的领域。六镇也做得比较好。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契丹人。他们没有过,又不好将他们往大草原上赶。这些契丹人、奚人也会很头痛。辽东仅是沿海一带。

    岭南与交州反而经营得很好。但南诌一带,也只能一小半属于唐朝的领土。

    更不要说大漠。

    只能说三分之一真正属于唐朝领土。这个大融合过程,至少一百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还要人君都是英主,才能够真正完成。

    疆域越大,隐藏的弊端越多。

    将目光收回来,又道:“不能自满哪。若是有心敬奉上天,不是封禅‘而是想方设法使国家变得更加风调雨顺’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上帝最想看到的。”

    “陛下,正是。”宋螺说道。无论李威用了如何的手段,在这个时代,皇帝还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作为一名直臣,自然希望皇帝要学会节制。那怕只穿着麻袍‘三餐吃的是素菜’他们还有可能说,再须努力。

    但从内心深处,宋螺也认为皇上做得很好了。

    “联也想到处看一看。人人都说现在江南变得很好,可联一次没有去看过。然而联是皇帝,无论出行哪里,都会兴师动众。只好等了,未来几年我会椅我诸子进行进一步观察,确立东宫人选,再培养几年,联老了,也象母后那样,简装出行,花一点小钱,看看五湖四海的山水。1.

    “陛下”,诸位大臣眼里都有些酸酸的。

    “你们不用这样,有多大的权利,就要负起多大的责任。联为皇帝,不带头以身作则,如何说你们?但这些年来,你们同样辛苦了。正好母后美意,诸卿,在宫里进宴吧。”

    这一顿君臣相聚甚欢。

    乾陵一行,也因为国库的吃紧,变得很简朴,以至王助最后叫苦:“陛下,再节约,不符合礼制了。”

    不过这和简朴很得民心的,从八月开始,这一战打了一个多月,共达六次大战役,小的战斗不计其数,牺牲的将士,都超过十几年前青海的惨战,成为唐朝建国史上牺牲将士最多的一次。

    哭声从关中到剑南、青海,一直铺到西域、灵夏。可还有什么好怨言的,连宫中的太后都将首饰拿了出采,给他们抚恤。但这一战带来了巨大的好处,不仅彻底占领了青海,消灭了唐朝的心头大患,夺下了紫山口,吐蕃威胁减轻,后方的军事压力也陆之减轻。

    接着又下了一份诌书,裁兵,裁减一半府兵,还兵于民。虽然府兵减免税务,可是抽去了最重要的劳力,链时还要上战场,有生命危险。因此,此诌颁发后,青海到西域响起了一片欢呼。

    接着第二道诌书又来了,凡年四十者,除朝廷武将外,一律免去兵役,同时继续免去税务十年,以视国家优柔。

    这才诌黑齿常之与契芯明返回京城,重新担任左右羽林大将军之职,实际上两人都老了,给了这个职位,是让他们享福的。

    没禄氏没有来,倒是论弓仁来了。

    李威在太极宫召见了他。

    看着手中的信,问道:“听说你在青海居然与黑齿将军战了一个平手。”

    “陛下,不敢,黑齿将军年已高‘我正是壮年’说起来,黑齿将竿英勇我不及也。

    “那也不错了。”继经看着信,问道:“你可知你父亲为什么会有今天的下场?”

    “父亲冤枉。”

    “非也‘他若是忠臣’有一个可以借鉴,我赣卫国公的故事你可听说过?出将入相,然而功劳越大,做人越低调。吐蕃国政从你祖父开始,就一直把持在你们噶尔家族,视赞普为傀偶。无论他有没有反心‘凭借这一点’吐蕃太后就没有错杀你父亲。这是为臣之道。我朝自太宗时,就椅你祖父十分尊重。可是你祖父为了挟功扬名,恩将仇报,屡次侵犯我们唐朝。若是你祖父还有些报国之意,到了你父亲手中,纵然有了报国之意,也不能称为忠臣了。我的意思你可懂?不明白君臣之道,纵然你再勇猛,我也不会任用你。当然,你前来投本我们唐朝了,我也不会杀害你,会安排你的族人定居于某处。”

    “我不大懂。”论弓仁很不服气。自己噶尔家族为了吐蕃做了多大贡献啊,居然惨遭如此的毒手。

    “你不懂,联不好说什么。不但你父亲.【程务挺,他是我们唐朝中原人,更是难得的帅才。论军事天赋,或者个人勇力,只在你之上。不但他,还有一些人,令狐智通、张度勋、丘神勤这些将领,皆是一时之选。就因为他们失去了做臣子的本份,所以联将他们全部斩杀。”

    “臣一定会做唐朝的忠臣.”终于明白李威话中的意思。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联也要对你说一下。以前是敌人,生死相博,合乎情理。但你想做我们唐将,就要替我朝着想。这是敌我的转换。比如我与你父亲两次论酒,皆想将自己杀死,可又对对方惺惺相惜。再比如你们吐蕃的太后,虽然用你父亲的尸体换取了我朝退兵,然而再三嘱咐,勿要好好下葬你父亲的遗体。联说这件事,你明白联意思吗?”

    “臣明白,以菲的事都鲸忘记。”

    “对。”

    不过与历史上不同,历史上噶尔族人逃出来更多,包括论赞婆,都安置在沙州,现在没有那个必要。正好进行了大规模迁移,在同州腾出一些地方,将论弓仁带出来的五百姓安置了下来。

    但论弓仁到来,李威也在为自己与没禄氏的事头痛。想了好久,去了大明宫,对武则天说道:“母后,儿臣有一件事不能解决。”

    “你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当然,过了这么多年,怨气渐渐平息。但就是拿出大明宫的财富,怨气终是有一些的。

    李威不说了。

    武则天自己找了一个台所下,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母后,若是吐蕃的赞普是儿臣的儿子,儿臣该怎么做?”

    “你说什么汪……”话字还没有冒出来,眼睛一呆,惊讶万分的问:“吐蕃赞普怎么是你儿子?”

    “这件事儿臣有罪,因为事关重大,儿臣并没有对其他人提起。那一年儿臣被论钦陵所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是吐蕃的那个太后出面,利用她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军中的内应,将儿臣带出生天的。也就在那半年里,儿臣与吐蕃太后有了一个孩子。正好吐蕃赞普去世,于是用儿臣与她的孩子冒充芒松芒赞之子。”

    “太荒谬了。”

    “是有些荒唐,可它发生了。包括这一次对吐蕃人的布置,也是儿臣与吐蕃太后合谋的。”

    武则天硬是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凡是知道这件事真相的,无论是谁,都会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包括你十年多前,在西域的消失,也是她出的主意?”

    这条主意十分阴毒,不会是儿子想出来的,就是裴行俭也未必能想出来。心中一直不解,今天终于知道答案。

    “母后,都过去了多少年,不用提它。”

    武则天还想说,可最终忍着,没禄氏与自己儿子有一腿,不是与自己有一腿,能不帮儿子吗?事情也过去了,马上儿子将内宫搬入大明宫,合家团聚,往事再提,也没有意思。想了想说道:“本宫听到她即将来长安。”

    “是,快了。”

    “她来,多半也为此事而来。若是不来,说明她情份淡,那么为了国家,就是你的儿子也不能顾。”

    “可她来了。”

    “是,还有一条,她若是与儿子一起来长安,又好办。”

    真要这样,李威又不愁了。一旦一起来到长安,吐蕃肯定乱了套,自己宁肯多熬几年,也借势扶持几方势力,让吐蕃瓦解成一个个小部族,那么吐蕃还会有什么威胁?没禄氏不会这样做。来到长安,她也不过是一个后宫妃子,儿子是一个太平王爷,显然不甘心。

    但不公布真相,那是自己儿子与不是自己儿子,又有什么区别?这才是事情的为难之处。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合(八、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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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好为难的。那个小女子有恩于你,可她的儿子也是你儿子,我们唐宗室子女。此次她来长安,椿她说,仿照波斯例,给吐蕃**的政权军权,但必须接受我们唐朝官员的节制,允许我们唐朝派出少量军队,进入逻些城。”

    真是一个粗暴的主意,倒也符合母亲的特性,李威有些苦笑的想。[]

    “不要不忍心,想放在对等的国家地位,早迟必是仇人,你在位时也许会平安,后代还会继续上演仇杀。只有作为唐朝的属再,接受唐朝的羁縻,才没有矛盾存在。而且你们父子不相见了吗?对等国,他一辈子永远没有办法离开再原了。属国,就可以来朝谨见。”

    李威嘿然不语。

    吐蕃不可能再让它继续**下去,关健是如何做好没禄氏的思想工作。

    只好等没禄氏到来,蠢想办法吧。

    估计此时没禄氏也正在考虑。

    离开大明宫,元旦将要到来,要搬家,还更忙着继续为这一战善后,母亲庆寿的事,也要安排。家事国事,都头大了。

    地势上的高拨,在这辰光里就能看出来区别。太极宫瓦愣上的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大明宫却在阳光照耀下,全部融化,除了背面一些阴暗的角落外,红色的瓦片全部露了出来。

    可遥望着大明宫,上官婉儿愁眉苦脸的说:“陛下,臣妾不想搬。”

    都到了这份上,还不情愿。

    不但是上官婉儿,岁数渐长‘行事越见稳妥的狄葱狄好姐妹’都不想搬家。

    此时的狄氏姐妹,非习昔日,为皇帝生下数子不箕,外面还有狄仁杰这个,强硬的娘家人。这十年中最风光的大臣,无疑是狄仁杰了。在内宫中,狄氏姐妹因为岁数大,行事稳重。卑贱的出身,使她们又能保持谦虚的态度,所以很有人气。

    看了看几位妻妾,狄氏姐妹正闪铄着最后的光法,充满了熟龘妇的风韵。最美丽的上官婉儿与韦月长大了,此时正值人生中最好的时光,美艳无比。郑宫楚举止富有大家风范,碧儿还是以前那样子,一副小家碧玉的乖巧风情。杨敏与徐俪年龄也渐渐长了,但依然焕发着美丽。野辞明月与香黛是一个另类,一个是野性,一个是异国风情。

    外面人说,皇帝很苦啦,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简朴爱民的皇帝,若不是发动了许多场战役,说不定以后他死去,那个仁的溢号,提前数百年就落到他身上了。

    真如此?

    作为一个小讲师‘面对这样的生活’还能不满足吗?

    其实不能这样比较,经过几十年诡奇的经历,政治的黑暗角逐,当真还是以前那个小讲师么?可前世的平民生活,让他很容易满足眼前的现状。所以这一世,将几个儿子先后,都赶了出去,体验平民生活的艰难。

    扫了扫,几个女子眼中都有些担心。

    母亲过去,给她们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摸了摸上官婉儿的头说道:“这些年‘你给了联许多帮助’最难得的是你没有什么野心。”

    “陛下,那是臣妾的荣幸。”

    “不过你不用担心,母亲这些年性格也淡了。否则她也不会拿出大明宫的库藏,替我渡过那个难关。”

    这也有他的努力,若不是他这些年,孝道做得好,又主动说改年号,合家团聚的,武则天未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是投之双桃,报之以李。武则天不会明说,心高气傲的她,做出这件事,已经算低头低得不能再低。

    “没有了政治上的想法,你说我母亲还能做什么?若大的大明宫,也孤单,上了年龄,也会想一家的亲情。”

    岂止是内宫的几个女子,每当老三老四一回京,李威就押着他们一道过去,可每一次交谈了一会儿,立即拨腿就逃。总之,武则天这个母亲做得很不成功,包括小妹在内,有的时候都有些怨言。

    劝了大半天,最后才动身。

    刚搬进大明宫没有多久,没禄氏就来了。

    相弗无言,显然没禄氏也没有想好。

    摸着她的头发,李威有些心痛,道:“这些年,你最不易。”

    自己与母亲斗智斗法,手中掌控着最残暴的力量,都感到筋疲力尽,况且没禄氏。

    “也熬过来了,不过也老了。”

    “不老,你在我心中永远美丽。”

    “你在骗我,是想哄我开心,好向你让步。”

    “错,我不逼你,让你自己想,你终不是别人,自己后代的何去何从,民族命运的何去何从,会想得很细。”

    “那你替我分析分析。”

    正说着,内侍走了过来,道:“太后有请吐蕃赞蒙过去一叙。”

    “知道了,”李威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工

    “你这个强势的母亲,为什么要见我?”

    李威将经过一说,好给她做一个思想准备。

    “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底线,只有这样,后代才不会自相残杀,你们民族也能依附在我们先进的文明上,顺利的进行发展。还有正了名后,我也能实施一些措施,大臣与百姓不会反对。不过,我不会逼你。”

    这是一个无比聪明的女子,李威并没有隐瞒任何想法。

    没禄氏默默无言。来到武则天的寝宫,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很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咱不是吐蕃的太后,是你的儿媳妇啦。你坐。”

    武则天说完了,用眼睛盯着没禄氏,就是这个小女子出的主意,让自己上当受骗的。然而没禄氏不惧,同样微笑的看着武则天。武则天先是愠怒,最后却笑了起来。都过去啦况且正是这个小女子,与儿子干的一票买卖,让论钦陵铲除了。

    对竿事自己不懂,可这些年论钦陵如何如何的,都听得耳朵起泡了。此人一除,唐朝少了一大祸害。至于岭西的那片土地,武则天同样没有在意。要那么多支地,能管得过来么?

    但吐蕃却是心腹大患,从青海滋溜一下,就能滑到长安来。

    途“以前你是吐蕃的赞蒙现在却是我李家的人。”

    话外有话的,别要胡思乱想,凡事为我儿子着想吧。

    “我更是个儿子的母亲……”,没禄氏毫不枕豫回击过去。我与你儿子仅是暧昧的关系,自己的儿子才是最要要的。不象你,为了权利,儿子都不顾。

    李威挟在中间只蜡了两句,就觉得空气里冒电光了。担心的看着母亲,怕她发怒。武则天是有些愠态,可迅速一笑说道:“本宫听说你饱读我们汉家的书籍,那你应当看过一篇文章,触龙说赵太后。”

    为儿子想,那就要想长远一点不要盯普吐蕃那巴掌大的苦寒之地。

    没禄氏无言。

    “去吧”武则天说道。

    两人先对战一局,六则天略占上风。

    走了出来,没禄氏幽怨地说:“陛下啊,我都让出了青海。”

    “不是你让出青海至今青海未收回,正是为了考虑你,否则我早就将青海拿下。”

    没禄氏还能说一句,当年若是没有我相救,你早就让论钦陵追上击杀身亡。可她很聪明这一说,等于是卖恩会很伤感情。然而面对这结果,心中终是有些不喜,低下头沉默的走。

    “我知道你为难,我不会逼你。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表面上你们吐蕃新近战败,紫山口归属我们唐朝,在如此局面下,你做出让步,回去后,不会有多少人反对。等以后再做出让步,很难了。”

    怎么办呢,只捉通之以情,达之以理。

    “对了,是我主政了,为什么你还占着紫山口。”

    “那是准备以后和平时,做出一个小城,供商旅往来的。不通商,你们吐蕃人就会很苦。还有,不占住它,你们吐蕃国内还有一些反对唐朝的贵族与大臣,以及地方势力,他们就会有借口。这两条都是为你着想的。”

    “更为了你们唐朝着想好不好?”

    “大家共赢,岂不更好?”

    没禄氏再次无言。

    除夕之夜眨眼来临,今年的除夕之夜,长安城份外的热闹。随着青海的收复,唐朝的文治武功,也达到了巅峰。皇上与太后的和好,也让百姓们感到高兴。

    除了受害者的家属,大多数百姓心中还认为孝为百善之首,母子僵持下去,终不是国家之福。

    天未黑,鞭炮声就扑天盖地的响了起来。

    当然,国库虽然有些吃紧,这一年意味寻常,也做了一些准备。将诸大臣请到大明宫守岁,还刻意的邀请了没禄氏入席。

    天渐渐黑了下来,宴会群臣的麟德殿前摆放着许多烟花。太监们将烟花一个个点燃,夜空中立即出现五颜六色的缤纷。

    “好美陈”,站在麟德殿二楼的栏杆上,没禄氏看着夜空说道。然后转过头问道:“似乎比前开得更大更高。”

    “技术在发展,烟花质量比十年前好些了。不过这是皇宫专用的烟花,民间燃放的烟花,质量会稍逊一筹。”

    两人站着的姿势有些暧昧,不过大臣们还是没有想起来的,认为是吐蕃人,不懂礼,此次前来唐朝,又有求于皇上,站在一起,说几句话,也合乎情理。

    可是没禄三来长安,第一次知道的人不多,后两次几乎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虽是敌人,为了国家本波如此,不但吐蕃的百姓感动得想要放声大哭,唐朝也有许多人十分敬佩,有的文人还刻意为没禄氏写了诗赞颂。

    李威又说道:“这仅是一个开始,链着更多的人钻研格物,一个更美丽的明天,就会出现在唐朝。”

    也含着劝戒之意。

    “那本《格物书》我多看不懂。”

    李威只是笑,不是你多看不懂,是全天下的人都多看不懂。一旦能看懂了,不得了工业化就要开始了。

    “还有中级?”

    “有,不过我没有本事将它写出来,留给后人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古怪知识。”

    “是上天安排的,就象上天安排你我相识一样。若是没有我前去南诌若不是你胡闹,怎么可能相识?这是什么样的缘份?”

    “我答应你的要求”,没禄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古怪的说道。

    “你说什么?”李威惊喜万分,终于想通啦,这简直是一个大好消息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在大明宫建造一个行宫,以后我来或者儿子来,就住在行宫里。”

    挨着大明宫,两人好偷偷摸摸的,方便。不然怎么办?这个身份眼下不好泄露的,否则吐蕃会翻了天。李威立即点头。

    “还有,你以后可不能因为我老了,就嫌弃我。”

    “放心我可以指天发誓,你能来,是何其的不容易,我岂敢娘弃你。”

    “不,我将儿子培养大,过几天,就搬到长安来住。”

    “你说什么?”李威惊喜过望居然大声起来弓得群臣一起扭头看他们。然后低声道:“哗太好啦。”

    这一刻欣喜若狂,可不是作态的。没禄氏美陈的小唇角,也出现了一丝笑容。虽然有失,也有得。李威对她的感情让她十分高兴。又道:“还有,以后每年要陪我放烟花。”

    “难道是烟花让你想通了?那我早知道,多准备一些烟花。”

    没禄氏看着他菲子似的举动,只是笑。又途:“你答不答应?”

    “答应,以后每年不管到哪里到元旦时我都会陪你们放烟花……”

    “不行,我为你付出太多要悄悄的单独陪我一下。”

    “好……”李威有些晕,也有些担心,你可别在将来为了专宠,使出和种手段椅付我的后宫诸女。

    “对了,你说无论到哪里什么意思?”

    “我打箕过上十几年,将皇位禅让,然后到处看一看,看看泰山的菲奇,黄山的奇松,峨眉山的猴子,庐山的云雾,长江的阔大,浙江潮的壮观,大海的无边无际。”

    “为什么要禅让?”

    “你也在处理吐蕃政苏,知道有多苦。权利虽好,不能为权利迷失了眼睛。”

    “你母亲有没有想通呢?”没禄氏一边说,一边瞅着不远处正坐在中间的武则天,吐着小舌头问。

    “这些年过去,她也看开了。不过以后你若来长安,让着一点。”不但怕她对付自己后宫,还怕她与母亲发生冲突。皆不是好惹的主,到时候自己就头大了。

    但没禄氏仅一句话就让他头有些痛:“她不犯我,我不犯她。她若犯我,我为什么让她!”

    过了上元节,没禄氏没有离开。武则天的生日是在正月二十三。其实今年李威只想图一个吉庆,否则七十岁,办什么大寿?

    但唐朝国力强威如此,无数个小国,与各部,包括倭国与新罗都派了大臣庆贺,波斯的新国王波善活居然都亲自来到长安城。为了增加喜庆,李威又下诌,从雍州开始,一直到洛阳,十几个州,六七百万人中选出一千个年龄最高的老者前来长安城。当然了,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除外。然后大开酒宴,与群臣、各国来使一起,向武则天祝贺。美其名曰千叟宴。

    是很有看头的,这么多人中间选拨高龄者,导致年龄最小的都七十出头。一大群白头发,晃得所有人都眼花。

    仅此,已就是一个喜庆的卖点。

    大宴开始,又请宫女与教坊诸女表演舞蹈,从高宗时的《圣寿乐》开始,接着到《大定乐》、《太平乐》、《破阵乐》、《庆善乐》,直到《上元乐》结束。

    但仅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活动在大明宫南门外的广龘场上。

    诸人拥簇着武则天来到丹风门楼上,更大的舞蹈开始了。整整一千宫婢在表演一曲长舞《万寿乐》。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其实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舞蹈,他们是等过一会儿的活动……烟花。

    为了庆祝,李威从国库里拨出了五万椿钱,准备了大量的烟花。

    这支舞很长,经过许多官员与乐师、舞师构思编制出来的,有多组硬舞、软舞与字舞、花舞组成,整整舞蹈近一个小时。用舞蹈的内容,表述了武则天的——功绩。

    至于过错,这时候谁去提?

    舞蹈结束,终于传来如雷一般的山呼万岁声,是为了武则天欢呼的,或者是为了接下来烟花表演欢呼的,未必可知。不过这更增加了节庆的意味。

    五万椿钱的烟花是什么样的桩念,整个天空都被一支支绽放的烟花照明了。

    武则天很满意,拉着李威的手说道:“我儿,你箕是有心了。”

    “母后,是不是感到其乐融融的滋味?”

    “你这个小滑头”,武则天戏谑的在他头上打了一下,道:“我不是卫庄公母,诸子之中,对你最痛爱。”

    “是,是,”李威也不辨解。走到这一步,我容易吗?不过今天起,才算圆满的消脍了母亲的心结,也解决了自己最头痛的难题。又想到了前世,想到了今世。这一刻望着母亲,望着附近与诸女谈笑风生的没禄氏,以及诸女脸上灿烂的笑容,又看着天空的烟花,有些痴了。

    (完)

    比:结局的话,不箕字。本来这本书写完,我准备休息一下,三年不到的时间,码了三本书,九百多万字,累了。结果责编的劝说,不但没有休息,反而同时在开两本书,老午这十几天累得快趴下。每当休息躺在床上时,动都不想动一下。唉,我这是……

    关于这书本,有可能删略了十几万字,因此后面二十几章略干。不过该写的也都写了。有可能略干,椅此道一声歉。兼顾了新书,并且是不同的风格,老午真的吃不消,大家原谅一下。

    明年第四本书结束,一定要休息。

    最后说一句,今天八号,第一百八十章,第八个小节。祝大家发发发,合家团聚,身体健康,步步高升,一路发发发。若有兴趣,新书见。似乎反响不是很恶,那是一本雅趣的书,若喜欢,请多多支持一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空见说(三
    “你是?”在唐朝能看到一此欧洲人种

    一度李威也好奇,因为前世听过一种说法,说欧州人种一开始很矮小,后来营养好了,才变得高大起来实际不是,现在依然比中原人高大,不过面对强大的唐朝,无论他们再高大,来到唐朝后,是夷秋,只能自卑地低下高大的头颅

    不过还没有看过这么多正宗的欧洲人种

    特别眼前这个金发碧眼妹妹,嗯,很有点后世欧美美人的味道

    胡应介绍道:“她是法兰克公主”

    “公主啊,怎么也来了?”惯性思维……时没有扭转过来

    胡应做了简短的解说

    原来如此,李威终于想起来一件事,现存酞洲文明精髓在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或者唐朝人嘴中的大秦帝国,天些也有一个大秦国,在后世的孟加拉国一带后来这个法兰克帝国一分为三,一是法国,二是德意志,三是意大利,英国也许现在还是一个落后的原始国度西班牙将会被大食占有后来似乎是法国将文明传到了英国

    大约就记得这么多,再具体的,学过,可是忘记了如何法兰克一变为三的,文明又如何从拜占庭传到这三国的,不知道

    这个不重要,太远,鞭长莫及

    但李威想到了一件事,唐朝最危险的,第一是节度使制度,还是用胡将为节度使的安史之乱,对唐朝几乎是毁灭性的破坏第二就是吐蕾人,第三是突原人与契丹人还有一个就是大食人,阻止了唐朝向西的扩张,记得也不多,高仙芝那是一场遭遇战,尽管好象是高仙芝的残暴引起了葛逻禄的背叛,加上大食人多导致大败的,但那一战高仙芝遭遇到的不是大食最强大的主力军队也就是说,大食军队战斗力不比唐军弱

    这是唐朝的四大害

    但对中国来说,北方游牧民族,契丹人、女真人与蒙古人,才是头号劲敌再往后去呢,像国人,这个问题好解决,只要他做了皇帝,可以现在抚杀要么就是欧洲人

    不过以现在唐朝的能力,将兵力投放到欧洲,显然不切实际因此,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再想,带着微笑说道:“公主,你好”

    “太子,你好”,香黛行了一个欧洲贵族礼,又说道:“太子,我来你们唐朝还有一事相求”

    “求什么事?”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们唐朝的强大,只要你们出兵替我父王赶走不平,我愿意嫁给你们唐朝的皇帝,或者太子你”香黛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法兰克王国,她的美貌很有名气,许多贵族子弟想追求她

    当然,在李威眼中也是一个大美人

    可让香黛这句话给着

    不管你是一个傀儡皇帝的女儿,还是一个真皇帝的女儿,在唐朝,你们欧洲也只是一个群野蛮人的国度,长得不错,大约信仰天主教的原因本来欧洲人的私生活很乱,可是天主教却反对这种生活,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有可能受到“上帝的熏陶”,品行不错,再加上美丽,象一个欧洲淑女可在唐朝,谁在意你一个欲州淑女?

    说不定在自己眼中,还是一个美人,在其他人眼中,却是一个妖怪

    很有伸士风度地一笑,说道:“香黛公主,那不可能,我们唐朝是一夫多妻制,与你的信仰不符合而且我们唐朝对遥远的西方,也不赶兴趣”

    感的,可是兵力如何投放?难道学习成吉思汗,可占下来如何统治?

    再说,眼下唐朝的事,还有一大堆麻烦,吐善没有解决,让罗人生生吞下一大片地盘,这口气也忍不下去还有北方的突撅,论钦陵会不会派人挑唆西突质也没有解决,王方翼皂是暂时性地弹压下来有什么能力,管到歇洲?大食都管不了

    香黛很失望

    李威又说道:“不过我们唐朝会给你终身庇护”

    不平再有本事,也找不到长安来,寻她的麻烦至于这位公主,能不能在长安找到她的幸福,很难说了

    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胡应介绍道:“他们是天主教的祭司,臣民寻找籍,可是教廷去规定,除了教廷卑,民间不得私藏籍,所以我找到他们,答应了一个条件,允许他们前来唐朝传颂教义不知道此举妥不妥当?”

    “籍呢?”

    胡应指了指后面三四栖马车,说道:“这几栖车子,全是各种籍,还有古代罗古的种种籍”

    “做得好你对他们说,唐朝允许他们传教,但是不要干涉我们的政治”

    唐朝主要信仰佛道二教,还有一些外来的宗教,唐朝人不信,在包容开放的气氛中也不排斥,比如昭武九姓的袄教后来酞洲发达,传天主教,信的人不少,现在传,谁信?弄不好,这些传教士们,几年下来,能改信道教或者佛教得到这些籍,才是最宝贵的要不要再派人出使一趟,将教廷的所有科技籍全部弄过来?

    几个传教士不知道李威心中的想法,听了大喜,能将主的荣光传到这个富饶的国度吗,要施吻手礼

    李威连忙将手背到身后,恶心么?要是那位香黛公主施吻手礼,自己还有可能考虑一下

    几个传教士又巩呢喳喳地说了什么,反正李威一句没有听懂前世他的专业是诗词歌赋,少许古文,所以他能将诗歌当作大白菲背了出来可英语却不是他的所长,大约三四级,能说一些简单的语言,能看能写,只能这样

    不过放在现在肯定不管用的,经过一千多年的变化就是英国人来了,说的也不是后世的英语就象唐朝话,也不是后世的普通话一样而且现在欧洲也不是英语为主要语言,不知道是古拉丁语,或者是其他的语言分别不出来,一个音节都听不懂

    一个个接见,持续了很长时间,才结束然后说道:“那么随孤到部城休息”

    没有真进部城,人太多,部城不大,也没有那么多客找安顿就在城外让他们扎下帐篷然后李威找到了胡应,询问了他这些年的经历,以及现在西亚与欧洲的状况

    特别是法兰克的历史,让他心中戚戚,没有看到,大约也不过相当于东周的水平至少比唐朝落后了五百年然而后来呢?

    造成这原因,不但是制度,教育也出了许多问题总之,不是那一朝一代的事,日积月累的因此,对胡应带来的籍,李威加看重,说道:“带孤去看看你带回来的礼物”

    先带他看种子,这是李威再三嘱咐过的各种各样的种子,甚至还有糖用著迭菜甜菜种子著迭菜唐朝有,是那种菜用的串不一定每个种子在唐朝都适用,但肯定有许多种子能成长下去这将进一步丰富唐朝的粮食与蔬菜、水果的种类

    李威还是很失望,他最想要的就是土豆、红薯与玉米,有这三样高产耐旱的杂粮,以唐朝现在的土地足可以养活三四亿人口,甚至可以完全将北方开耕不要多,只要使游牧民族一大半从马背上走下来,拿起铁镶锄头北方边害会减少一半而且三四亿开放进取的,不服输的唐朝人,那些穷儒不谈,就象父亲够软的可有没有让群小掌脸之后,说以和为贵的操蛋话?

    可以想的三四亿强大自信的唐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会给这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但没有

    可是另一方面,给他带了惊喜

    打开了马车,一本本羊皮纸写的籍展露出来字李威同样一个不认识,但有通译一介绍,大多数是宗教的对此不感兴趣,最后让通译将这些放在旁边,宝贝终于出来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家数学家阿基米德的,几何学创造人歇几里得的,提出太阳是恒星的天文学家阿里斯塔克的,不知道天主教廷为什么没有将他的焚烧,难道天主教黑暗统治还没有开始?家埃拉托色尼的

    甚至后来,从中亚一些学术气氛很浓厚的小国家里,又带来了大量籍,还有一些学者

    贪婪地看着这些,说道:“好东西啊”

    胡应小声地说道:“殿下,臣听他们翻菲过,有的大逆不道”

    指的是一些写共和民龘主制度的籍,特别是古希腊的一些哲学,与儒家学说,很背驰的

    “这个你就不懂了,一个国家想要强大进步,就要不断地学习改进,包括夷人胡人,他们有长处的,我们也能借鉴,对自己短处改进,这样国家才能常盛不衰”

    不过有的籍是不能公开发行出去的,但能翻译出来,当作一个内部参考,供大臣们开栖自己的思维,为国家想出好的方针政策现在也嫌过早,要等到自己几个月,看能不能成功登龘基再说

    “太子,你也喜欢看吗?”这个硬洲美人不知道从哪里转了过来

    胡应瞪着眼睛,说道:“公主,我们太子是大唐最有学问的人,当然喜欢看”

    李威不想招惹这个公主,淡淡说了一句:“知识就是力量”

    说完离开

    这一行人在部州逗留几天,李威将他们送走父亲也好大喜功,这一次几乎是几百国使者入朝谨见,甚至有的在几万里之外,也能满足一车父亲的虚荣心再加上三门渠终于竣工,青海大捷

    父亲大人,你好退休了

    刚送走这群人,秋仁杰用快马将长安城中的巨变,送到了青海

    李威茫然,自己这个二弟真是丧心病狂不成?立即将裴行俭喊来,裴行俭大喜过望,至于上官婉儿乘读到何种地步,裴行俭没有思考,唐朝人对贞节这玩意,也不大看重说道:“殿下,大喜啊,早知如此,我们都不必将吐善的情报禀报”

    这一禀报反而着了相

    只要将这封信的内容公开,马上青海诸位将士,有可能哗变皇上不召也不行

    李威也克制着不去想上官婉儿的事,看着信说道:“裴侍郎,我担心母后,你看一看,这些皂甲可是二弟置办的?”

    他不相信,二弟头脑昏到这种地步,凭借两百甲兵,就想谋反不是二弟,有这能力的只有母亲又有些锈迹,想来是去年自己还没有回来之前,母亲准备对二弟最后发力的后来自己回来了,于是隐忍下来,当作了一今后手但是母亲是如何将些这些皂甲放入二弟府上,还一放大半年,二弟府上的所有仆役居然不知道若不是这些婉儿事发,有可能还放上一年两年,这份手腕,李威同样心寒……

    又说道:“就是回京,也是龙虎斗啊”</dd>
正文 第十八章 葬楚宫倾国(一)
    第十八章葬楚宫倾国一

    李威说道:“周国公,请坐”

    “臣谢过陛下,”武承嗣很老实地坐在胡huán的一角背底里,他与武三思,对李威有诸多议论,见了面,却是胆战心惊,十分地害怕毕竟李威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尽管在朝堂上,李威说,我恨不能散尽宫中所有ì宫婢,让他们合家团圆可武承嗣不是傻,知道说是那样说,一旦招惹了这个皇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所以连裴炎那样的人物,不得不放下身架将自己姑姑的大腿紧紧抱住不放

    李威又说道:“婉儿,将我那张世界大地图拿过来”

    “喏,”婉儿站了起来,去拿地图

    婉儿发育了一大半,又开了人事,变得加风姿绰约,每一步走动就象一株杨柳在舞蹈着婀娜婆娑的丽影,又抹了一些脂粉,香味若有若无地扑入武承嗣的鼻

    武承嗣心里想到,好一个妙人啊,难怪雍王为她动情

    只是心里面想,对婉儿,他目前还没有胆量动这个邪念

    拿来了地图,李威将它铺到桌面上,说道:“周国公,前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包括论钦陵将jān细当入到我二弟身边做了幕僚,许多百姓听后感到气愤可我也在吐蕃有了一些安排”

    “是,陛下天资过人,怎么能输给论钦陵呢?”

    “那也未必,可行事必得要未雨绸缪,平时不烧香,到了有事时抱佛脚,佛祖会不会相助?定是不会”

    “是,陛下言之有理”

    态度恭敬得象一只温顺的小猫,但李威却知道此人的胆量,历史上正是此人的建议,杀死了无数的忠臣以及宗室弟,甚至他本人还想做皇帝另外,就是好sè,夺了大臣乔知之的美妾窈娘,窈娘不从,自杀而死,此事还铭资治通鉴》

    对这个武承嗣,李威打心里面,从来就没有抱过好感,只是为了母亲,暂时xìn地与他苟和

    “外面百姓说我智高妙,那是过奖了,但在准备上,我从来不敢松懈不但吐蕃,还有一个国家,你来看,”李威一指大食的地盘:“许多人认为这是群夷人,此言错矣,这一片土地文明的历史,不亚于我们中原而且这个国家将士十分凶悍,你来看看,现在他们将注意力放在柏柏尔人与拜占庭人身上两边的战役规模都不小,大食依然不占下风这样强健的国家,又得到了物产丰美的天竺信德地区的粮食支持,一旦注意力返回东边,再看一看”

    手指在地图上,向石国、曹国,甚至一直指到建的碎叶城

    对军事武承嗣不懂,但波斯也就算了,太过遥远,可是李威指的这些地区,皆是唐朝的禁脔,武承嗣不可能不知道的

    “陛下,你是说这个国家比我们唐朝还要厉害?”

    “那也不是,主要是距离,你看一看地图就知道了,从大食到我刚所指的地区有多远?但从我们长安到哪里又有多远?距离远,供给就会很不便,再加上天气环境,我们唐朝军队十分陌生,一旦开战,我们唐军必然因为距离与天气地形环境的制约,居于下风就象大食翻过葱岭,与我们唐朝军队jā战注定落败一样强行开战,我军不利不过我有了一些安排,就包括这一次西方的大批来使”

    “陛下是联合波斯人?”

    “是,这个不急,但我与他们国家来使jā流过,准备两国联合,让他们两虎相争,我朝再支援一些武器,换取他们的平衡,这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陛下英明”

    “不敢说英明,我即位那天就说过,能少战尽量少战,每一次战役下来,劳命伤财,多战必然成为穷兵黜武但今天喊你来,是另外一件事拜占庭人与法兰克人皆是信仰天主教,拜占庭这个国家历史上属于罗马帝国一脉,自古以来,与法兰克王国许多百姓有着渊源即便是今天,两个国家十分友好刚法兰克王国公主来过东宫”

    武承嗣脸sè微变,知道皇帝喊自己前来是何事了

    没有理他,李威自顾自说道:“本来我不想管此事的,韦良娣也劝过我不要管,但仔细想了一下,后还是管了不为别的,是为了国家的将来,以及我的一些重要计划安排这个公主本身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她毕竟是一个公主,事关法兰克王国的脸面,也多少关系到拜占庭帝国的脸面,并且她还是一个清教徒,此行天主教派来了好几位主教,对她十分欣赏周国公一旦强行纳妾,拜占庭帝国会十分生气,不仅如此,这个狂热的宗教同样会动怒我的大计必败”

    武承嗣默不作声

    李威又道:“傍晚时分,我与太后说过一句话,你们是外戚,只要不过份hā手政务与宗室事务,我尽量给你们武家所有人荣华富贵,以全亲戚之美来人哪,替周国公拿出五百金,以及五百匹丝绢,赏赐于武卿”

    李威手中很有钱,至今梁陆等人的产业,还没有jā给朝廷也没有办法jā,包括狄仁杰手中的一些势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官方豢养的一群黑社会,也没有让狄仁杰解散大局未定,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些势力与金钱,是留作有用途的李威本人用度却是很节省,拿出这批钱,算是很丰厚的赏赐

    “臣不敢受”

    “无妨,我赏赐于你,就得受,”李威一字一句地说,话音没有加重,语气却变得十分森然,又道:“但武卿不要坏我的大计亲戚也罢,兄弟也好,皆要以国家为重,容忍终是有限去”

    “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婉儿问道:“他会不会甘心,刚他看臣妾们的眼神好邪乎”

    “我也看到了,别急,要是他们知道分寸,我会全母后外家的荣光,要是不知……”李威手往下一压账早迟会算的,但不是现在

    一夜无话,暴风雨也很停了,第二天起来是一个艳阳天

    带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不得不加了一百ì卫

    皇帝要亲自出巡,文武百官夹道相送

    来到裴行俭面前,李威说道:“裴卿,西域的事务,我就jā给你了”

    “陛下请放心,臣会不辱使命”

    “各位那么请回,我只是到附近各州县看一看,很就回”说着钻进了车辇,飞奔出城

    出城没有走十几里路,忽然前面shì卫停了下来,一ì卫骑马返中军辇驾前面禀报道:“陛下,前面有一个蕃拦住了道路,说是故人有一样礼物相送”

    “蕃?哪里的蕃?”

    “长相似乎是吐蕃人,”shì卫迟疑地说道

    “将他带过来”

    “喏”

    shì卫将这名蕃带了过来,李威认识的,正是没禄氏身边的贴身shì卫之一,道:“莽萨若,你怎么来到我们中原?”

    莽萨若施了一个大礼,用生涩的唐朝话说道:“见过陛下,我家主说,大约这时候你能登基为大唐皇帝上次送的披风不大好看,于是在逻些城又织了一条披风给陛下,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礼盒,李威的贴身shì卫接过来,递给李威打开一看,依然是大红sè的底,但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五爪金龙,披风的底部是富贵牡丹纹饰,还有一行小诗:君于东方兮挥风云,妾于西方兮拭离泪,青海雪沙成红土,大河卷化思语,寒山吹笛人不归,孤云漫山衣湿黼,登顶先贺郎慢笑,可知穷雁相别苦?

    “这是谁写的?”李令月好奇地看着这首小诗,眼中闪着无数个问号

    “你……不是你管的,”李威不知如何解释

    就是莽萨若对自家主与这个大唐皇帝的感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敌人还是朋友

    “你家主可好?”

    “还好”

    “王可好?”

    “还好”

    “我马上要出巡,先写一份手给你,你去jā给我朝的狄shì郎,让他将你安顿下来,等我回来,备一些礼物,让你带回去”说到这里,李威有些郝然,自己这段时间每天忙东忙西,没禄氏送来了礼物,表达了牵挂,自己似乎都将她们母给忘记了

    “我还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你先安顿下来,另外,我在路上想一想,看有没有什么计策,能替你家主做一个参考,记住,我也很关心她们安全”

    莽萨若心中不以为然,那可是你的儿,你关心他安全,天经地义

    李威写好了信,jā到他手中

    刘仁轨与李义琰已经走了过来

    看了看大红的披风,又看着这个蕃,刘仁轨低声问道:“是那个王妃?”

    “不错,她恰算好时辰,估计我在这段时间大约能登基为帝,于是绣了这件披风当作贺礼,派人来到东都”

    “这个女很了不起”

    “是,此女智慧仅亚于我的母后”

    “恕臣斗胆地说一句,你以后打算如何安排她们母?”

    “刘卿,老实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好不过也早,还等她将论氏兄弟斗倒再说”

    “不易啊”

    “也未必,别忘记了,她有大义,军事上天赋不及论钦陵,可在政治上的智慧,论钦陵未必及她至于斗倒论氏兄弟后……”李威摇着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臣觉得是机会”

    “是一个机会,她会不会放弃吐蕃,就算她放弃吐蕃,也要向吐蕃人jā待,这是难的地方再说”说完了,李威看着西方,西方是一片平原,平原的尽头是几座矮小的丘陵眼中有些惋惜,心中想到,终是吐蕃人,虽出身羊同,不是纯正的吐蕃人种,不然若是得到此女相助,就在权谋之术上,自己与没禄氏联手,也能与母亲掰掰手腕……

    叹息一声,重回到车驾中

    大队人马再次奔驰,但一会儿,几百名士兵又停了下来</dd>
正文 第二十章 葬楚宫倾国(三)
    第二十章葬楚宫倾国

    一眨眼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行,经过了汝州、许州、蔡州、陈州、宋州、兖州、郓州、魏州、澶州、滑州、卫州。最后一站是怀州,渡过黄河,返回洛阳。

    不但是看民间的生活与旱情。经过了数月时间,旱情得到缓解。主要查看各条水道,现在的环境要比后世的环境好,河南道诸条河流水网密布,汝水、颖水、涡水、泗水、汴水、济水、漳水这些大大小小的河流象蜘蛛网一样,散落在河南道各地。

    唐朝的水利也算重视的,但主要是放在关,其他地区做得不算太好,若是兴修水利,仅河南道就有许多增加耕地的空间。韦弘机一路看得很细,自己为帝党大臣所不耻,皇帝给了自己一个机会,能不能完成陛下jiāo给自己的使命,也许是他仕途唯一的机会。

    天sè临近黄昏,到了八月,天气没有那么炎热,特别是傍晚,晚风吹来,昏云翻腾,已经有了秋天那种飒凉。皇帝幸,怀州大大小小的官员一个个前来作陪,李威下令开始扎营。这不用李威动手的,他背着手,看着远处的风景。到了八月,高梁粟米,有了黄意,丰收即将来临。再往远处就是一片山陵,离扎营的地方大约不到两里路,站在这里,能看到山陵的小道上,有许多人影在晃动。

    看到李威眼光看哪个山陵,怀州刺史张君羡说道:“陛下,在哪里有一片煤矿,规模不小。”

    “带我去看看。”

    “喏。”一群官员答道。

    国也许有很早的煤炭记载历史,但第一次重用,并且付予了粗制的炼焦,是李威带来的,怀州刺史刻意提及煤矿,是想讨好。

    一干官员陪着李威,向那个山陵走去。此行,不但给李显与李旭轮上了一堂教育课,李威俭仆的生活,也让所过州县官员上了一堂教育课。

    来到小山陵前,天sè越发地昏暗,群鸟归巢,发出刮躁的鸣叫声。煤矿的工人还没有下班,这时候开矿技术落后,尽管能找到的煤矿都是那种近乎lù天的矿藏,依然是一项辛苦的工作。本书最新来自能参加挖煤,都是家很贫困的百姓,为家寻找一份补贴的机会。因此,一个个工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脸上手上沾满了煤屑,黑乎乎的一团,只有两个眼睛在眨啊眨的。

    他们将煤从煤dòng里抬出来,又用小车运到不远处的小河上,通过这条小河,装上小船,运到黄河边,再运到全国各地。皇帝来了,一个个放下手的工作,伏在地上行礼。

    李威看了看,心也没有多少可怜,这一行,所选择去的地区,皆是各州县最贫困的地带,看到太多生活困窘的百姓,才开始看,心还有些悲天悯人,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后,眼睛盯着了其的一个老者,沾满了煤屑的头发,还是隐盖不了满头苍白,走了过去,将他扶起来道:“老翁,快快请起。”

    老者要缩手,但那有李威动作快,让李威硬是扶了起来。

    李威又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子民,不用拘束,全部起来吧。”

    上百个工人爬了起来,悄悄用眼睛看李威,再看李旭轮与李显,还有李令月与李威的几位妻妾。只是nv眷戴着罗帘,看不到面部的。

    李威又冲这个老者问道:“老翁高寿?”

    “十有。”

    “十?为什么还要劳作?”

    在这时代,生活条件与医学十分落后,十是一个很高的岁数了,所以古诗里有一句,人生七十古来稀。不是说十岁就能得养终年,贫困人家,七十岁还得要做事。但从事挖煤这项工作,十岁的高龄,体力负担,过于沉重。

    “臣民……家……”看了看李威身后的官员,道:“贫困,不得不劳动。”

    放在几年前的李威,一定疏忽了,可现在的李威已不是当年,简单的察颜观sè还是会的,道:“我是皇帝,老翁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道来。”

    老头子吞吞吐吐地说道:“臣民家有一老伴,还有一个愚劣的儿子,两个孙子。今年天,媳fù又要临近生产,结果难产,为了医治,儿子借了一些钱。本书最新来自但治得晚,媳fù与孩子母子双亡。结果又遇到了旱灾,债主上mén讨债,不得不将十几亩薄地抵押做了偿还。债主说钱还没有还够,臣民只好做工……”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怀州不属于河南道,属于河北道,但黄河一带各州府人口密集,包括河北道诸州,比如魏州人口一直在上升,隐隐bī近百万,与洛州相齐,其他诸州,比如贝州、相州、铭州、翼州、邢州,都是唐朝屈指可数的人口大州。又顺了道,李威特地经过了怀州逗留了一下。

    若是太子,过份了。但他是皇帝,这样做合情合理。

    一路过来,也听到过许多借助今年旱灾吞并的事。老手段,丰年粮食价格下降,这些大户人家不缺钱用,将粮食囤积起来。普通的百姓人家,为了度日,却不得不将所有粮食卖掉。可不可能所有年份皆是风调雨顺的,一遇到了灾年,高价出粮,低价纳地。

    对此,李威也没有办法,国家律法规定,田地与人口不得买卖的,但这个律法没有人当作一回事。所以他的想法,是想办法多nòng出耕地。你们有本事一年吞并一百万亩,我变出两百万亩,分配到平民百姓手。吞了地,你得想方设法耕种。我将百姓一起变成有地的,看你怎么办?但还只是一个想法,没有得以实现。还有的就是这个高利贷,是李威最反感的,一旦缠上去后,先是卖地,后是卖儿卖nv,然后全家最后变成部曲。

    这也对国家的发展,将来产生严重的隐患。

    于是问道:“老翁,你借了多少钱?”

    思路很清楚,怀州不是其他地区,田地紧张,一亩地没有二十缗钱休想拿下来的。十几亩,就是利用荒年打压,最少没有二百缗钱,也拿不下来。二百缗钱,对于现在的百姓来说,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看什么病,要二百缗钱?

    老头子答道:“臣民当时借了二十缗钱。”

    “借了多久?”

    李义琰与刘仁轨眼lù出一丝赞许,他们品xìng不及戴至德,但也可,此事皇帝有可以不过问,也可以过问。不过碰到了,过问一下,还是应当做的。想过问,必须懂,是皇帝,也不能强行债主将债务免去。问一下时间,计算一下利息,按照正常的程序去处理,债主也能心服口服。

    “借了大半年……”

    “现在还欠下多少钱?”

    “臣民不知道他们怎么算的,前几天还债,说我们全家还欠他们一百十缗钱。”

    “大半年,十几亩良地不够,还有一百十缗钱,你借债的人家是谁,好大的良心。”

    “是……是……”

    “说”

    “他是,是,是周国公封田的管事。”

    唐朝开国之初,封田皆在长安与洛阳附近,后来人口增加,渐渐可授的封田很少,即便是许敬宗那样的宠臣,在长安城外只是零碎的几块封田。然后不得不从其他各州县chōu出官田封授。象刘仁轨的封田,一块在颖州,一块却在晋州,洛阳与长安还有两小块。当然,刘仁轨不去管理的,皆派了管事管理,然后将收成呈到京城刘仁轨府上。

    对此,李威没有怎么过问。

    老汉一提起,李威才想起来,武承嗣在前几年被召回时,母亲赏赐了几块封地,有一块正是在怀州。听了后冷笑,道:“很好,很好。”

    气着了,自己登基时反复说过,不得吞并,武承嗣这个小管事不但吞并,还敢放这么高的高利贷。可以算的,地算两百缗,再加上余债一百十缗钱,合计是三百十缗,只是大半年,二十缗变成了三百十缗,他数学成绩再好,都算不出这是何等的利息了。

    扭头看了看:“李相公,将此案记录下来。”

    “喏。”李义琰开心地说道。坚定的倒武者,甚至连皇帝与太后暂时想妥和,他都不大乐意的。

    李威又说道:“韦月,你喜欢算术,我教过你不少,你与小公主代我去一趟这个管事的家,替我说一句话,朝廷国库空虚,我心很急。他这个经营方法很好,我chōu十万缗钱,算一算,大半年就是滚出这么多,那么一年二十缗钱最少能变出五百缗,我只要一小半,让他替我变出一百万缗钱给朝廷就行了。”

    能这样算么?

    可是韦月与李令月这些天闲得无聊,才开始出来还是很新鲜,然后所行之处,皇帝都在办正事,又吃得苦,喝得苦,睡得苦,无聊之极,有这一件乐子找一找,何乐而不为?笑盈盈地答道:“喏。”

    “陛下,管事的事小,但牵连到了太后……”张君羡说道。

    心有些后悔,自己将皇帝带到煤矿来看一看,是讨一个好的。但没有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帝是有事将事情闹大,杀jī赅猴,事情发展下去,太后不好说,周国公肯定对自己抱怨,认为自己是有意将皇帝带来的。

    “与你无关。张刺史,记好这一句,患难识知己,板dàng知忠臣。吞并严重,已经成了我朝最大的弊病。”

    “是。”

    “回去。”

    留下李义琰与韦月与妹妹带着几十名shì卫处理事务,回到了大营。

    大营却来了几个客人。

    第一个客人让李威喜出望外,是梁金柱,倭国使者去找他,皆是秘密进行的,结果如何,李威还不知道。其他三个客人李威很陌生,一个年人,长得质彬彬,十分儒雅,还有一个俏丽的**,长相也十分清秀,年龄不大好判断。还有一个少nv,大约才到及笄之年,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皮肤赛如白雪,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长相却十分清丽。

    看到李威回来,一个个伏下行礼。

    李威道:“梁卿,你请起。”

    然后狐疑地看着其他三人,年人拜伏道:“臣是荥阳郑家二房次子郑连叔,这是臣的娘子崔氏,还有小nv郑宫楚。”

    荥阳郑家

    并且郑连叔带的nv儿也没有戴羃罗。有意思了

    ps:历史上的武承嗣贪暴好sè,历史改变,人物xìng格依据历上的人物xìng格继续发展。有人说虐主,想改革,没有外来危机的压迫,各大利益抱成了团,改革也不大容易。还有武则天的心态,此时一定犹豫不决的。不可能将武则天写得太白痴,或者太温情脉脉。那样与这本书主旨相违背。如果这样,说我虐主,那也没有办法了。

    稍晚还有一更。</dd>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但蜂媒蝶使
    第三十一章但蜂媒蝶使

    天sè再暮,李威坐在车上想着心思。

    荥阳一行,郑家倨傲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但收获不小。最少证明了郑家开始略略折腰,这是何其的不易。昔日李世民修《氏族志》,没有人将这本氏族志当作一回事,相反,民间的评价是太宗天资颇高,举世慕山东士族,盖未尝心不慕,然而山东士族却将他的好心当作了耳边风,于是积怨之下,才修氏族志,yù催折矣。

    这一句话说得大半是对的,当时举国百姓凋零,以李世民的天赋,也没有想到以后吞并之苦,只想不管用什么手段,得先将这些荒芜的田地耕种起来。因此,对士族不会考虑其吞并之果,大多想的是其家风、历史与人望。

    还有唐制,工商之家,不得与士,就是工人与匠人商人,不能允许做官。当然,制度还是制度,对一些捐款给朝廷的商户,李威没有来到之时,已授予了一些散官。还有,三品服紫,四五品服绯,六七品服绿,**品服青,庶人服黄,自非庶人,不听服黄,这个自非庶人,正是指的工商杂户。乾封二年,又禁工商骑马。

    虽是表面的规定,许多大户商人穿着绫罗绸缎,也没有人弹劾,但证明了工商地位的低贱。

    郑家下嫁是庶出nv子,也做出了一些让步。

    这是他的想法,岂只是一些,简直是割rou之让步。

    前面就到了邙山。

    日暮时分,山sè苍茫崔嵬,道路渐渐变得畸岖起来。

    在车中呆得久了,李威钻出了车驾,牵来了一匹马,与李显、李旭轮并头骑着。

    “大哥,我们走南道,还是走北道?”

    走南道是顺着洛水南岸进入洛阳城,走北道是渡过洛水,从白马寺道进入洛阳城。

    “走北道吧,顺便那个庄园。”指几年前李威主使下,改建的那个立体养殖皇庄。

    “好啊,好啊,”李令月在车中又兴奋地喊道。

    “但越过了这片山岭,我们就要在岭西平原地带扎营。”

    天sè毕竟已经晚了。

    队伍进入山岭深处,已经看不到什么百姓,只有一些行人匆匆忙忙行驶,只是皇帝的车驾到来,不得不伏于两边,等候车驾过去。但这些行人心里并不排斥,这一次出巡,皇帝所带随从简陋之极,也不大忧民,在民间产生了很好的影响。于是伏在道路两边也不怕,有的胆大,抬头悄悄观看。

    李威也没有理,继续指着前面的一道山壁说道:“三弟,你看,若是放在战场上,哪道山壁乃是最凶险的所在。”

    “为何?”

    “三弟,你再看看,此地水气重,树木茂盛,就是这道石壁上都长着蓊葱的杂树,山顶上更有许多树木,可以遮掩,若是大军从此经过,有一伏兵于壁顶之上,排巨石于顶,万石下投,会是什么情况?”

    这是指战争年代的,现在河南是中原地区,和平已久,自然不会生这种情况。

    然而领军的shì卫领中郎将段怀简却听到了,他立即下令道:“停,停。”

    这也是一个功勋子弟,其祖乃是褒国公段玄志,贞观十六年病死,李世民授其母弟志感为左卫郎将,又让其子段瓒袭其国公爵,现在其父段瓒官至左屯卫将军。

    后来李威出征青海,段瓒让其子段怀简跟随李威前往青海,立下了一些功勋,名副其实的镀金,而且金子的成sè很好,于是迁为中郎将。

    算是羽林军中李威信得过的将领之一。

    听到他喊停,大队人马立即停了下来。

    立即派斥候爬上那道山壁上察看。

    李威道:“段中郎,不必大惊小怪,那是我与英王的随意之谈。天sè已晚……”

    “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是陛下以及两位殿下与公主之躯,臣不敢大意。”

    李威无可奈何,只好任他而去。

    好一会儿,斥候才从侧面山岭上登了上去,事情就生了

    几名斥候在上面吹响了号角。

    “真有变啊?”李显张大了嘴巴。

    李威也脸sè古怪地看着壁顶,斥候站在上面大喊,离得远,喊得不清楚,段怀简道:“陛下,臣再让一些人上去。”

    又派了几十名将士攀登上去,一会儿有两名斥候下来禀报,刚才他们停了下来,斥候攀登而上,看到壁顶上真有人放了几百块大石头,小者几十斤,大者几百斤,但因为耽搁,看到斥候上去,埋伏的人见到不妙,或者他们人手少,立即逃窜走了。天sè又晚了下来,斥候上去已经看不到一个人。

    “这是那个人所为?”李显暴跳起来。

    “三弟,稍安务躁。”经历过青海之战,眼下这点小事,李威没有怎么担心。让李显安静下来,看着前面的苍莽大山,若是在军中,迅骑马,就能穿过这片山岭,但这一行,带着许多nv眷,以及车驾,度快不起来。天sè又晚了,不知前方又有什么险恶的地形。想到这里,他说道:“立即撤退回去,段中郎,你再去京城,率领几百甲士返回这里拱卫。”

    李义琰、刘仁轨与韦弘机分别有公干在身,所行的地区又广,因此,在怀州分去了近两百名shì卫保护他们。到了荥阳,护卫的力量已经变得十分单薄。

    段怀简立即答道:“喏。”

    率领几名护卫向西驰去。

    其他人等在李威指挥下,徐徐撤出这片山岭。

    扎好了大营,婉儿不平地说道:“陛下,这一定是武承嗣安排的人手。”

    “婉儿,不好瞎想的,除了武承嗣,其他人对我就没有敌意吗?”

    “裴炎做不出来,他手中没有那么多人手……”

    “难道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吗?”

    “陛下,还有谁?”

    “会给你想到,都不叫可怕了,或者突厥人与吐蕃人也想我死,没有证据,婉儿,不准1uan说。”

    “大哥,这里离东都只有咫尺之遥……”

    “四弟,不能这么说,这一行,我们也经过许多山区,可是一路所过,shì卫皆派人严加察看。即使对我有不轨之心,也不敢动手。但正因为离东都近,我们都疏忽大意。刚才在马上我与你三哥是无心jiao谈。若不是段中郎将机警,匆忙而过,后果不堪设想。”

    生了这种事,shì卫们一个个脸sè慎重起来,除了派人扎营外,不停地巡逻,然后用眼睛看着西方,尽管这里山岭矮小,但还是有很多茂盛的山林,他们人手少了,保护的又不是一个主子,皇上与几个妃子,还有两位殿下一位公主,无论那一个主子,都不能出事的。

    只好期盼着洛阳会调来大批的救兵。

    ……

    洛阳不知道生了这件大事,武承嗣又来到上阳宫。

    武则天召朱敬则谨见,让他同意将香黛嫁给武承嗣做小媵,武承嗣并不知道。

    到了今天下值的时候,朱敬则无意中在天津桥上遇到了武承嗣,一下子拦了下来。说道:“周国公,你不要做得过份。”

    官高权就重,可也要看个人的骨气,象薛元,无论官有多高,武承嗣也不惧怕。但有的人也许官职不高,武承嗣却不得不让三分,如狄仁杰,或者眼前的朱敬则。

    武承嗣听了一愣,说道:“朱少卿,我再说一遍,怀州的事与我无关,是管事所为,我已经向太后禀明。”

    “不是怀州的事,是法兰克公主。陛下已经向你解释过了,为什么明知陛下将有大用,不顾陛下意愿,还要通过太后,强行让某将她送入你的府上人在做,天在看,周国公,不要以为太后为你撑腰,就能胡作非为”

    “此话怎讲?”

    武承嗣大惊失sè,他贪慕这个公主的姿sè是不错的,但也不是蠢到轻重不分的地步。那天皇帝亲自喊他到东宫,jiao谈了那么多,又给了不菲的钱帛,随后又让这个公主居住到朱敬则的府上,拜朱敬则为义父,心中不甘心,可也不敢再起妄想。更况且皇帝就在荥阳,说回来,度再慢,一两天就能回到洛阳,在这时候再强行纳娶这个公主,自己是没有事找事做啊?

    “敢做为什么不敢认?”

    “我真不知道啊。”

    看着他神情,朱敬则忽然又醒悟过来。

    没有理睬,离开天津桥回家去了。但武承嗣心中害怕起来,此次皇帝有意拿自家那个管事,小题大作,就是针对自己的,再加上那个夷人公主,太后能不能保护自己?

    立即又返了回去,到了上阳宫,见到武则天,立即伏下说道:“太后,侄儿不想纳那名公主。”

    “不纳,你为什么带着族中兄弟,喧哗四方馆。”

    “那时候侄儿不知道陛下会有用场。”

    “这么说来,你对我儿很忠心了?”

    “……侄儿对陛下很忠心,但对太后更忠心。”

    “好一个忠心,那么你为什么进谏,让本宫给东宫妃嫔册封?当真你们那些小心思,本宫看不出来?”

    “……”

    “不过你来了,也正好,省得本宫派人喊来前来谨见。本宫说出的话,从来没有虚言,既然已经同朱少卿说过,此事必须摆上议程。你立即回去准备媒妁,虽说是一名夷人公主,只是纳媵,但终是一个公主,听说那个国家地域还不小,也不算太落后,而且又拜了朱少卿为义父,不能太疏慢了。”

    “但太后,陛下还有用场……”

    “什么用场,陛下终是年青,我朝自己内部的事务都没有理清,怎么有心思管到法兰克那么遥远的地方?陛下用心是好的,但本宫也害怕他好大喜功,最后象汉武帝那样穷兵黜武。变成了汉武帝,本宫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他变成了隋炀帝。嗣儿,你想一想,当年隋炀帝文才武略,那一样不是英武过人的,自己也多次带兵亲征。除了高丽两役因为天寒地冻失败外,无论吐谷浑或者突厥,那一役不是胜利了?可最后结果呢?因此,本宫不但是让此nv安于你府上,甚至有可能不日将这群西方使者赶回去,了结陛下这个狂妄的想法。”

    “太后……”

    “这是本宫替你了结怀州一案的条件,你不得不从”武则天不悦地说道。既然有心敢从自己儿子身上讨便宜,又怕得罪,那有这么好的事。想到这里,又不悦地说道:“难道你想学你那个不争气的父亲与叔叔”</dd>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时叩窗隔
    第三十三章时叩窗隔

    更正一下,二十六章是有别于太宗与太上皇,让我写成了有别于太宗与高宗。??⑤????méng面渐愧。再说郑nv嫁商,应当写得很客观,迫于威势太原王家嫁nv给来俊臣,巨贾王锷善理财,附于太原王家王翃为从子,自此以婚阀自高。再有一例,李敬玄巅峰之时,以清名与权势显于世,李家收其族,也是为了壮大家族的。五姓七家婚姻之高当时人称为蔽云遮日,也就是天子家的光彩都被méng蔽住了。为了家族,为了财源,若是做一些变通,也不是不可以的。主角虽知难,可意义确实非同小可。

    狄仁杰一行人赶到事地点,天sè已经破晓,没有大亮,可东方已经出现一些细微的紫霞。雀儿还没有起来,只有一些清凉的晨风,在人身上吹拂,四下里十分安静。

    shì卫却在四周不停地巡逻,有的还从山林里钻了出来,大约是夜晚分守在林间的各处,看到天sè已亮,又有大群shì卫到来,一颗心才放下来,从林间出来,因此,身上还披着许多晨1ù。

    除了这些shì卫外,还有一些来客。是缑氏县与偃师县的各个官员。

    这条山道大半属于偃师县管辖的范围,但有一部分也属于缑氏县管辖的。

    理论上李威这一行,安全是属于shì卫的责任。事实为了不扰民,李威并没有通知各级官员,我明天去何处,后天去何处。那样的话,各地官员为了面子工程,必然做一些准备。不扰民也会扰民了,而且再三的戒告百姓,也看不到真相。但也不是随心所yù,在东宫与一路上,李威心中做了安排。

    所行做得算是不错。

    但各州县官员不可能一点都不管不问,皇帝出巡的大约方向还是能猜出来的,于是提前戒告百姓,捉拿州县境内的盗匪,盘问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也省怕出事的。

    李威从荥阳回来,偃师县与缑氏县官员都派了人手,搜查了山道的两侧。然而终是人手少了,又没有权利动用官兵。因此出了这档子事,听闻后,两县官员吓得面如土sè。也连夜赶了过来,没有睡好,此时脸sè疲惫之极。

    见到了狄仁杰,知道狄仁杰是皇帝的头号心腹,立即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狄shì郎,我们也不想啊,人手少了。本书更新来自”

    “各位使君明公,莫要慌张。陛下是讲道理的,况且也没有出事。各位,还是先就着山溪的水,将脸清洗一下吧。”

    “是,是。”

    皇帝还在睡觉,不敢打扰,一个个又蹑手蹑脚来到山溪边,就着清凉的溪水,将脸抹了一下。然后再次盘坐于地,等李威醒来。

    只等了一会儿,一个太监从帐蓬里钻出来,尖着声音说道:“陛下有旨,传狄仁杰进谨。”

    “喏。”

    狄仁杰带到李威大帐,其他人让李威打出去,挥手让狄仁杰坐下,说道:“狄卿,当时你反对我出巡,此行可否扰民?”

    “陛下,当真没有扰民?那么为何外面有这么多官员?”

    李威嘿然,只好说道:“但不管不问,如何知道民间疾苦?”

    “陛下,似是如此,然而陛下不察民间,也将民间的疾苦放在心上。若是子孙不肖,就是察民间疾苦,也不会放在心中。相反,很有可能因为某些媚臣的进谏取悦,能成隋炀帝下扬州之举。”

    居然一点情面也不给,不过老狄说完了心中也十分畅快,这是明君,臣子才敢这样进谏,自己很早想的不正是这样么?

    算不算有点用心不纯?

    李威很不服气地说道:“非是如此,此次,我不是为了散心,我想大修水利,增加耕地,江南准南道太遥远,没有办法去,最少看一下河南诸州,心中有一个数,才能做决策。”

    “算是如此,然而陛下为什么带上两位殿下、公主,与几位妃嫔?”

    “他们是我的家人,关在东宫之中,适当地出去,又不是出去享福。”

    “那也错,既入东宫为妃,享有东宫的荣耀与权利富贵,就必须耐得住这份寂寞。”

    对此李威不同意,可狄仁杰所说的,是眼下时人的观念,辨解不得,只好说道:“还有,我此行,去了荥阳郑家。”

    “陛下,怎么说?”

    狄仁杰也听到了,心中对此十分关心。本书更新来自谈得好,利国利民,谈得不好,开罪了郑家,有可能能开罪整个五姓七家,现在皇帝帝位也不能称为稳固,对皇帝很不利的。

    李威将大约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与郑家二房的老祖宗商议了一下,只能算是达成了一个意向,不算拍板。也想这些心腹干臣,为自己群策群力,补漏拾遗。

    听了后,狄仁杰说道:“这件事,陛下办得很圆满,大出臣所料之外,不过最后一件事画蛇添足了。”

    指的是强行让郑家嫁nv给梁金柱。

    在狄仁杰心中,商人地位还是低贱的,李威认为梁金柱出了大力。可是狄仁杰却认为梁金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两条tuǐ的蛤蟆难找,两条tuǐ的人却是很找。没有梁金柱,还有其他的商人。沾了陛下的光,现在梁金柱如何,得了官,又得了财,马上又要得郑家的nv子。就是自己,都不敢替儿子向郑家迎亲。

    而且在狄仁杰心中,五姓七家的地位还是十分崇高的。

    又是观念的碰撞,李威不同意,可也没有辨解,岔开话题说道:“狄卿,那些人可靠吗?”

    “陛下请放心,这一次臣安排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人手,皆替臣出过大力的。不但十分机灵,忠诚度也能相信,而且口风很严。臣打算等陛下大局安定下来,将这些人破例提拨成两京的低级官吏。不知可行不可行?”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样大家才能有进取警戒之心,有何不可?况且草莽当中,未必没有人才。昔日,西汉三杰,除了张良是韩国贵族之外,萧何与韩信皆是低层官吏,或者末落之辈,更不要论曹参、樊哙等人。有的人只要适当的打磨一下,说不定还会是国家的大才。”这是大道理,没有这个承诺,这十几人心里不会很安。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这件事,我略略有些后悔。”

    “臣倒是很同意,陛下这样做,臣sī自估猜,要么为了提拨有用之士,要么为了国家社稷谋事,要么是拨除一些不好的外戚。无论那一样,对国家皆有好处,也是造福于百姓。虽略有不当之处,最终用意却是好的。”

    又是观念不同的碰撞。

    宁肯李威这样的安排,并且主动配合,撒一个弥天大谎,也不愿意梁金柱娶郑家nv,更不赞成众妃出巡。

    “既然shì卫到来,那么我要洗梳出了。”

    “喏。”

    狄仁杰退下,两县官员立即过来询问。说道:“某说了,你们不用担心,陛下连问也没有问。”

    这些官员还是不肯离开,直到李威洗梳完毕,走了出来,让他们回去,这才回去。

    这一次众shì卫更加小心了。

    大队人马浩浩dangdang地渡过洛水,顺着北道,直奔洛阳。路过了白马寺,可没有进去。但到了那个皇庄时,李威逗留了一下。几年过去,这个皇庄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治与武则天偶尔来散散心,于是官员修了一处小行宫,几个小凉亭。加上沼泽已经遍布莲藕,芋头,山坡上长满了葱葱的苜蓿,以及果树,几年下来,果树都挂枝了,到了八月,满枝头皆是金黄的柿子,红彤彤的苹果与雪白鸭梨。

    又有大群的jī鸭满山遍泽地跑与游嬉。

    风景独好,唯一不美的是今天刮了一些儿风,能闻到山坡那边养猪的地方,传来的猪粪味道。

    当年李威投资下去,按理说是有很高的经济效益的,然而李治经常来,每一次来排场都不小。没有算账,算下来肯定是亏本的。不过还有着积极的意义,全国各地,有许多人家在学习在反思。

    这就是思路的作用。

    也是因为种种,包括这个农庄,让许多大臣对李威倾心。

    转了一会儿,又出了。

    到了洛阳,文武百官出了城mén前来迎接。

    朱敬则问道:“陛下,可否捉住了凶手?”

    “朱少卿,何谓凶手?没有出人命,又何来凶字之说。说不定是那一个百姓在壁顶上摆了一些石头有用场的,正好听到我回来,怕生误会,于是丢下这些石头逃跑了。”

    “怎么会?”

    “家和万事兴,国家也要和啊。”

    这一句话很无耻,连裴炎都不由地擦汗。但是一个动向,李威不打算严格追究此事,相关的官员才松了一口气。不然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自己都要倒霉的。就是查出来,也未必见到好,敢向皇帝动手的,就那么几个人,皆不是自己所能得罪的。

    “各位,皆回吧,我要去上阳宫请安。”

    裴炎眼睛一闭,心想,请什么安?大家都亮出牌了,赢了多少钱,输了多少钱,要到上阳宫去算一算账了。

    率领着各个官员回去,此时接近傍晚时分,除了值夜的极少数官员当值外,大多数官员将李威送到了天津桥各自回府休息。东宫几个妃子与李显等人也各自回到各自的皇宫。

    李威则在无数官员牵肠挂肚下,来到了上阳宫。

    李治病还没有大好,见到是武则天。武则天等李威行过礼后,说道:“我儿,这一行可否吃了辛苦。”

    “启禀母后,对儿臣来说,不算辛苦,倒是小妹与两个弟弟,吃了一些苦。然而意义非同小可,让他们知道民间的疾苦,以后也能节约一些,扬我皇家宗室名声。”

    “你用意也不错,天sè也晚了,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一道吃过晚饭吧。”

    “儿臣岂敢不遵命。不过父皇还没有看到,儿臣这一路所行,看到许多人家家中生活贫困,然而一家人相处和睦,其乐融融,儿臣羞愧不止,能不能让儿臣父皇?”

    李成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知道就好,为什么要一再针对太后的外戚?

    这是他的想法。

    武则天脸上却堆起了一团乌云。

    李威不是这个意思,回来了就谨见,谨见最终目标为了谈,为什么不母子二人将事情谈妥,要加上李治,也是李威对武则天不大放心。自己无意撞到武承嗣的那个管事为非作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母亲呢?一次次轻巧的化解。

    李威心中终于产生一份担心。

    父亲不管事了,可是影响力却在。甚至只要父亲一句话,母亲能变得一无所有。就象后世赌钱时的诈金hua,豹子是天牌,二三五什么都不是,可专管豹子。

    有什么事,不能仅与母亲谈,有可能最后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如当着父母二人的面谈。

    做武则天的儿子未必很快乐,可只要头脑清醒,却有一mén好处,智慧能飞快地增加本来李威的智商,现在最少能达到一百二十几的智商。

    武则天不喜,但怎么拒绝?</dd>
正文 第六十七章穷(中)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魏示忠上书进谏,要斩薛仁贵了。看着邸报,李威说道。

    薛仁贵是将才,整个大唐象薛仁贵这样的将才,无非就是刘仁轨与裴行俭。要么后起之秀黑齿常之,但也逊色一筹,并且是一个百济人,用起来肯定没有薛仁贵好用的。

    无论在南诌,或者在青海,李威对薛仁贵很是客气。与后世的评书无关,的确是帅才。特别是这段时间名将纷纷渭零之即。可是薛仁贵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为什么说突厥人不堪为患?反正没有关系,打败了只要一投降,还会做官拜将候。很不公平的做法,可是作战时,有的人就会想到投降这条后路。薛仁贵与曹怀舜这和做法,与此类似。以后诸将纷纷仿效,这个战争还怎么打下去?

    但李威迅将邸报放了下去。

    这一战,唐军虽大败,折伤惨重,可主力军垩队还在,同时阿史那伏念作战时犹豫不决,也能看出来,他畏惧唐朝,另外有私心,想保全手中的军垩队。是巨大的漏洞,裴行俭不会不利用。再说,要等比粟军垩队南下,还有一段时间的,送信到漠北,相互通信,漠北各部要召集商议,再出动大军,最少还有数月时间,会让裴行俭从容地将这个漏洞扩大化。

    安心地将手中的书卷最后一个字写了下去。

    这是李威抽了空,编著的《初等数学》,说了一些代数与几何的知识,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初一初二水平。放在这时代,已经很不易了,就是亚里士多德在世,也编写不出来。

    将这本书装订成册,然后与其他几本书挪在一起。是那些传教士翻译的西方书籍,翻译了许多本,大多数是关于宗教的,直接让李威扔到拉圾篓子里面。只留下一些自然科学的书。

    说道:“来人哪,将这几本书送到国子监,准备刊印成册。”

    数学有可能受到重视,但这几本自然科学的书,未必有几个人去看,先印刷出来,放在哪里,总归有人去看,看了就会有喜欢的人去钻研。主要自己没有笼起整个军国大权,不能急于求成,争议的事也没有必要多做。这是做提前准备的。

    太监领命下去。

    李威站起身来,走到偏殿,是狄惠与狄好的住处。

    两人都快到了临盆期,李威过来看看。不仅她们到了生产期,杨敏终于如愿以偿的怀了孕,这个让武则天很不喜欢的。但李威喜欢,后宫之中,有了李璐李涅四个子女,再加上没禄氏那个小赞普,三个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就是八个了。赶不上祖父与曾祖父,子女四五十个,但按照这个度展下去,会过久亲。

    四月牡丹花正是开放的时候,东宫也和了许多牡丹花,开得姹紫嫣红,万般的娇贵。

    嗅着牡丹花带来的芬芳,跨进了大殿。

    却看到裴雨荷坐在正中,在向狄央央求着什么,狄慈脸上犹豫不决。看到了李威进来,裴雨荷立即闭上嘴巴。

    “在说什么?”

    狄慈没有回答。

    “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秧慈还是没有回答。

    李威只好看着裴雨荷,裴雨荷忽然伏了下来,说道:“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啊?”李威奇怪地问。

    在后宫中裴雨荷不是佼佼者,但安静省事。虽然无子,可她位于中宫,却会减少许多争执。

    裴雨荷忽然哭泣起来。

    “别哭,有话好好说。”

    “陛下,臣妾侍奉陛下多年,一直无子,臣妾心中很担心。因此央请狄才人,若是产下一子,能不能让臣妾抱为养子。”

    各大世家中经常这么做的,有的主妇没有生育能力,直接将小妾生的儿子抱回来当作自己的孩子。小妾还不敢作声。皇宫中也有类似的情况生。不过李威来了一个平均制,裴雨荷不敢强来。

    但这数年下来,也不是没有恩宠。

    相反,自从去年起,有意恩宠的次数比其他诸女多。然而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裴雨荷担心了。其他的几个女子皆是头胎,只是狄惠是二胎,前一胎又生了一个,男孩,所以动了这份念头。“你知道为什么狄才人没有同意吗?”

    “臣妾不知。”裴雨荷自己也在纳闷,来到这里,求了大半天,狄慧就是不松口。虽看似自己从狄慧手中抢走一个儿子,但不是如此。以狄慧的身份,就是江碧儿的儿子能做未来的皇太子,也不会轮到狄慧之子。可做了自己的孩子后,以后就是强力的夺嫡者。若是以后登龘基,狄慈多少能沾一些光。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正是年当益壮之时,你岁数也不大,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远,万一你有了孩子,狄才人之子如何自处?”

    “那是一样的。”

    “不一样。不要多想了,你性格安静随和,我很喜欢,不要多想,你在后宫之中没有人动你的位置。若想得多了,并付诸于行动,后宫必然多事。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那么不但是你,会有他人都随着卷入。”

    没有明说,给裴雨荷留下了面子。

    雨荷低下了头。

    在东宫中智慧不是最高的一个,可李威话外之音,还是能听出来的。

    但李威很不喜,这个苗头出现是很不好的。

    这只是一件小事,上阳宫中李治正在与几位宰相商议北方的事。身体好了起来,看到儿子似乎没有动静,大把大把地将政权往回收。

    有的大臣认为是对的,太上皇才五十来岁,若没有病,正是人生中智慧最闪光的时间段,身体好了,应当以太上皇为主。若是太后,也许能反对反对。有的认为是错的,太上皇虽然病情略略康复,可是就象神经病一样,时好时坏,不好掌握。况且有几个重臣更知道李治这个病看似康复,却是在回光返照。

    你也要为唐朝将来着想吧。

    皇帝到了而立之年,心智已经成熟,又经达大半年的磨练,按照道理,顺理成章地完成政权交接。就算你身体真正好起来,眼睛也看不清楚文字,奏折还是太后在批阅。这不是纯为将来留下来一个祸根吗?

    可是李治就是舍不得这个权。

    北方出了事,还是他一手强行提拨上去的曹怀舜出事的。也很暴躁,你不懂军事,做做样子,配合一下,到时候功劳不就有了,有了功劳,不但能升迁,也能替我笼一些军垩队在手中,我在上阳宫他能放一下心。为什么要贪功出征?

    将几位宰相喊来,想到了刘仁轨,问道:“刘卿,你怎么看北方的事?”

    这一败等于恒州与幽州两路军垩队全部败了不知道弓什么样的后果。

    刘仁轨心里面想到,现在才问,当初你授命两人为副总管时,似乎问过裴炎,也问过薛元,有没有问过裴行俭,或者问过我。皇帝更不用说了。我现在回答,傻了我,答道:“臣没有亲临前线也不知。”

    对这个回答,李治很不满意的。可是其他人皆不懂,又看着崔知温,问道:“崔相公,你如何看的?”

    崔知温老老实实地回答:“当初突厥未叛之前,陛下就说过突厥必叛,为什么不清陛下前来商议?”

    答得很老实也包含了一份指责。

    但也不错,李治恋权,没有恋到昏头的地步,派人将李威喊来。

    问了也答了,李威说道:“父皇莫要担心,北方有裴行俭足矣。只是时机未到,一到突厥暴乱自平。不过,朝廷不能再胡乱插手了。”

    李治语塞。

    李威接着话风一转,说道:“父皇,李广因为误期判为死罪。仅是误搂。儿臣弄不明白,没有裴卿的命令,曹怀舜有什么胆量敢私自用兵?不错,古今往来有一些例外,如街亭马缓与陈平之争。”

    不但有陈平事例,后来高仙芝作为夫蒙灵譬,征小勃律时,也多次不听从命令,后来还私下将自己的战功,让刘单起草,派中使判官王廷芳进京告捷。夫蒙灵譬如道后大怒,连声大骂吃狗屎的高丽奴。若不是监军边令诚阻挠及时,有可能暴怒之下,将高仙芝斩杀。

    李威又说道:“那是主帅无能,副将为了大局,只好违抗命令。

    然而裴行俭从青海,到西域,再到黑山,一次又一次用辉煌的大捷证明了自己,曹怀舜在青海,儿臣让他率领那么多军垩队,居然都不敢攻克承风岭,差一点误了大事。他有什么资格私自出军?”

    这不是问题的关健,裴行俭是自己的人,又对母亲十分反对。一次又一次的大捷,让他的名声如日中天,隐隐快要过刘仁轨了。父母亲会不会坐看这和形势的展?

    可是李治说不出口。

    对此,李威也早预料到了。掣肘裴行俭成为必然,就将当年李世民用胡人掣肘各个功臣一样。可是偏偏选中这个软货,在东宫早就预料会在曹怀舜身上生一些事,有可能裴行俭在代州,也知道,只是装作不知,坐看事态糜烂的。

    只可惜了那一万人,李威也觉得自己性格改变了。

    想到了这一万人,又说道:“横水一败,助涨了突厥暴乱的气焰,而且是一万人的伤亡。当年关中大早,父皇、母后,你们为了多救济百姓,在宫中节衣缩食。试问,又能省下来多少钱帛?能救活一千人,或是五百人。然而现在是一万人,一万个正当年的劳动力。”

    心性没有完全泯灭,这一句带着更强烈的诘问语气。

    李治再次语塞。

    成者为王,败者寇,还有什么好说的。败就败了,可这个曹妇人居然在横水与阿史那伏念杀牛献金帛求和!想到这里,李治气得就是直哆嗦,太不争气了!

    这时候,吐蕃的使者返回了逻些城。

    交通的不方便,所以一来一去,往往需要很长时间。

    也有唐朝的使者,但带回来的消息,让吐蕃人十分高兴,那怕是对唐朝反感的人,人家来送金子,布帛、茶叶与瓷器,为什么不高兴?还有书籍,真没有人看出李威用意。唐朝的生活习惯,对胡人蕃人的吸引力不强,然而文化却有强大的吸引力。吐蕃有自己的文字,可有许多人会说汉语,会写汉字,喝茶,穿丝绸衣服。这些书籍也被哄抢一空。

    唯独遗憾的没有铁器。

    唐朝简铁资源还不够用呢,到处从海外找铁买铁,也不能给。那些是给吐蕃享受的,一个个官员贵族只顾享受了,**了,这个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那个铁器能给吗?

    正在唐朝使者册刻新赞普时,亲唐派与亲赞普派系的大臣喜气洋洋的时候,一个人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文成公主入蕃很多年了,高原气候的艰苦,再加上松赞干布死得早,受了噶尔父子的气,身体一直不大好。去年论塞调傍离开后,就一直重病不起,但议和是自己支持的,在等待消息,挣着一口气,多活了几个月。听到顺利搭成和议,这口气也松了下来,于是身体迅恶化。派人将没禄氏喊来。

    对文成公主,没有太多恶感。况且这次帮了忙,没禄氏立即赶到布达拉宫。

    文成公主命令周围服侍的人退下,看着没禄氏说道:“太后,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不能老死在中原。还是长安好啊,繁华,气候宜人。”

    没禄氏没敢作声,以为文成公主想要将她的骨骸带回中原安葬。那可不行的,她是松赞干布的王妃,必须在吐蕃,按照吐蕃的规矩安葬。

    文成公主继续说下去:“太后,我没有看到唐朝的新皇帝,听说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嗯“没禄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没有想他?”

    没禄氏脸一红,说不想那是假的,可怎么好说出。?</dd>
正文 第六十八章穷(下)
    李治不能再包庇曹怀舜了。

    简单的商讨之后,曹怀舜贬去所有官职,流放岭南。

    但在民间引起了争议。不能说一次战败,就会永远战败,上秦时的孟明视,眼下的梁积寿与薛仁贵,皆失败过,可与曹怀舜情况不同。人家败是失误,不是怯弱。这上战场就是生死博杀的,怯弱了,还打什么?太上皇不是用人失误,是用人越来越昏庸了。

    先有大非川之败,又有横水之败,唐朝这是怎么啦?

    岂止!

    李治手上边功总体不差,这时候底子虽然衰退,但还有一些底子,交给武则天后,仅有的底子糟蹋完了,不是一败两败了,是一败再败。

    因为对突厥人唐朝有心理上的优势,此次横水大败,议论声很大的。幸好此时郑当渠全部竣工,消息传得及时,牵走了百姓的注意力。

    看到邸报,李威将韦弘机喊来。

    赏识他对土木的才华,李威给了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重新授于都水监使者之职,专门管丹水渠,以及全国未来的水利实施。但到了最关健的时候,从郑当渠到丹水渠不用一百里路就可以全部打通。

    可将是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段。中间有许多大山,地势高拨,又没有合适的水源供给。在这不到一百里的河渠上将修建两个中型水库储水,随之还有s渠降低坡度,以及多道原始的船闸——陡门,甚至不得不强行开凿出两个不算太高的石山,将石山生生炸出一条河道出来。另外还有建造各个防坍堤,用巨木与岩石在各个石灰岩的山体,强行修一道堤坝出来,防止山体滑坡坍塌。

    不是很长,即便将所有河渠拉直,顶多一百里多一点,然而难度将会过三门渠的难度。

    不但是丹水渠到了最头痛的地段,各地的水利勘探报表也源源不断地呈报上来。对水利,唐朝一直很重视的,有史料的记录就有三百多项。最多的是李隆基,一共五十八起,然后是李治,是四十五起。不过考虑到李隆基地位时间比李治长了九年,国家又是财政最良好的时间段,也说明了最关心的“民生”的皇帝,是李治。就是最末的唐僖宗,国家整个无序,十五年间还有一起水利记载于史册。

    但有惩于隋炀帝大运河之弊,唐朝的水利工程皆不是很大,就着国家财力进行的。一大半是各个地方的刺史亲自主持,与朝廷没有多大关系。但这次大修水利性质又不同,若是让各地刺史主持,必然处于一种无序状态,将会造成河流堵塞,生态失去平衡。特别是江南,第一河道必须让出来,否则洪水泛滥成灾,将成严重性的灾难。到后世,还不停地抗洪救险呢。现在江南有,但因为开得少,情况不严重,几乎都没有史书去花精力记载。一旦整体开,情况却是两样的。

    第二必须留下一些湖泊蓄洪,甚至要使各个官员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比如江堤河堤必须留下一个缓坡,减少水位高时的水压对河堤的冲击,即使是河道与湖泊中间的淤泥,也只能适当的挖掘。保持河道上游的树木不得胡乱砍伐,减少山洪爆。保留一些芦苇野菰的存在,将湖边的淤泥固定不至于流失。定期检查河堤上的白蚁,防止蚁穴扩大,造成溃堤。

    如何落实,李威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总之,将后世看到的一些抗洪救险,以及大堤的种种隐患,一股脑地倒给了韦弘机,再让韦弘机与一些内行的专家群策群力,落实细节。

    但有一点,这就不能一个州县去实施,而要所有州县相互配合。中央朝廷也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说完了,李威很少过问。

    关健时候,问得多,也许让人想入非非,说不定产生不好的想法,对这件事也来一个掣肘。

    可是郑当渠结束,即将进入下一个环节。全国大修水利的事,留在日后,可是打通郑当渠与丹水渠马上继续接上去施工了。这不是在丹水下游,考虑水势浩大,即使是夏天,也可以施工。仅考虑是耕种时间,规模不能弄得太大,有闲工夫的人,前来做一下民夫,没有,回家种田,不能耽搁了生产。粮食,就算种种变革下去,真正来说,整个唐朝依然是地广人稀,但还是唐朝最重的课题。可难度大,李威要了解一下。

    韦弘机进来,两人交谈了良久。

    “韦卿,辛苦你了,丹水渠这一次得我将它弄好,不要有失误,后面的……才是真正的……”

    “得花多少钱帛?”韦弘机也是满脸兴奋。

    丹水渠即将竣工,已经吸引了举国上下的关注。但丹水渠最终目标还是为了将物资运到长安,拱卫京城。只是这一次做得漂亮,没有给朝廷带来经济压力,也没有劳民,另外还副带着衍生了许多新事物,造福于国家百姓。所以百姓说它是善政,欢声雷动。但相比于接下来的工程,两渠仅是一个毛毛雨。不仅是花费,还有广泛程度,这有可能涉及到全国三分之一地区,能平空变出来几百万顷甚至近千万顷良田。

    即便最悲观的想法,也会变出来三四百万顷耕地。整个唐朝有多少户人家,一户人家一百亩,也就是一顷地,仅此一举,就能安屯三四百户人家衣食无忧。但账不能这样算的,若这样算,整个唐朝得有多少耕地,是几个一千万顷,一人一顷地也有了,然而为什么地不足?手中有几千顷几百顷耕地的大户人家,庶族地主数不胜数。不能平均算的。

    但其意义肯定也远远过了两渠的意义。这些地只要公平的分配下去,会养活许多百姓,也为朝廷增加许多税务。

    “得多少钱,我还能有你清楚?”

    “臣没有算过,是不敢算,会花很多钱的。”

    “不急,你先将计划理出,写一份详细的奏折,呈上朝廷。嗯要实施,最少得要五年到八年。”

    “那么晚啊,那时臣也早老了。”

    李威默然,不管怎么说,韦弘机还是一个人才的,只是没有将他用对地方。但今年也奔七了,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真不好说,就是能坚持到那时候,身体多半也不行了。

    不但是韦弘机,还有裴行俭、刘仁轨、薛仁贵、李谨行,这些文臣武将,皆是一个今年高。是不是要看一看中年大臣中,有没有什么人有才能的?脑海里想了一下,除了狄仁杰等少数几人,真没有让他觉有什么人有特别的才华,包括魏玄同在内。只好说道:“是啊,因此,你也要保重身体,等到那一天。”

    ……

    曹怀舜流放,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不仅是曹怀舜,还有李文暕。此次他没有大过,可也表现得很无能。也就是说,李治亲点的两将,皆没有才干。然而幽州与恒州的军队,作为这一战的侧应兵力,总要有一个人统帅的。

    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决战就要开始,后方这一人选却久久未决。

    李治还是没有问李威,实际上问李威,李威也拿不出什么好人选,哼,程务挺,张虔勖勉强凑和。张虔勖资历不足,程务挺他也不大情愿推荐,于是再次装聋作哑。

    但另一件,李治无法不让儿子不出面了。

    买来了唐朝的大量船舶与武器,倭国人终于不甘心了,今年二月份,东南风正起的时候,海面上的风浪也不是很大的时季,大量的船舶从东而来,带着许多倭国的士兵,登6新罗半岛。

    一个恶心的民族,一个完全不象人类的民族,两个民族直接对撞起来。

    金法敏算是一个很有作为的君王。不管怎么说,能从唐朝手中抢来大片土地,还迫使唐朝默认了此事,就是有吐蕃突厥的原因,也很不容易的。但数次的战役,新罗人生活十分困窘。

    他的运气也好,吐蕃人与突厥人先后用兵,赢来了难得的喘息时机。这几年中,他立即乘机与唐朝修好,派出大量的使者请罪,然后治理国家。几年下来,居然新罗重新恢复了生机。后来棒子历史将他称为文武王,意思是能文能武的意思。算是一个人物。

    但李威疏忽了一件事,金法敏是很厉害,可是他也老了,这些年操劳过度,甚至有时候都亲自上阵杀敌,身体每况愈下。他的儿子金政明才六岁。闻听倭国突然入侵,无疑晴天霹雳。

    这时机拿得也太巧了吧?

    不象后世,媒体传播很快,倭国入侵新罗,唐朝要几个月后才能听到大约的消息。象新罗国内的困难,唐朝压根儿,就没有听到过。皇太子年幼,他自己又时常生病,新罗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刻,倭国大肆入侵,无疑是一个最大的恶噩。立即抱病起来,亲自组织反抗。

    这个民族也很顽强的。不然也不可能从唐朝手中讨来便宜了,而且倭人犯一个严重性的错误。此次入侵,花了许多钱,几乎将如来佛祖上的金衣都扒下来,融化了,向唐朝人购买武器。他们入侵,不仅是岛国意识,想在大6上搭上一块跳板,还有就是为了财帛。

    按照与唐朝皇帝的协议,你们如何打,我们大唐不管,占多少地盘,就得到多少地盘。不但是这个,掳掠财富不管,并且因为国内部曲减少,任由你们掳掠百姓,到登州来向唐人出售。唐朝禁止人口买卖,然而屡禁不宣,几乎到后来不怎么管了。但除了吐谷浑,那是生生折了薛仁贵十万人的部族外,还有战略意义,不能当作正常的政策。无论是谁到新罗,也不好将这些百姓当作部曲。

    唐朝迁移了高丽人,但是安置,不是部曲,性质不同的。

    一上岸后,什么事情都做出了,能抢的几乎抢掠一空,包括人在内,全部抓捕起来,集中看押,准备一起押到登州,卖给唐朝人。

    这种近乎灭户的政策,激怒了新罗人。反抗更激烈,这些百姓都是经过唐朝军队与靺鞨军队战火浴沐下来的百姓,依然保持着凶悍的性格。几处登岸口,战况因此变得惨烈无比。

    可是倭人得到了唐朝大量先进的武器,交战得久,渐渐占据上风。金法敏一看不行,自己身体时好时坏的,一旦倒下,自己儿子年幼,国家本身就有可能产生动乱,再加上倭人入侵,新罗危在旦夕了。派出使者,登上小船,到了登州上岸。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洛阳。

    李治说此事我不管,也不好管,这种做法简直不符合儒家本义,传出去争议会很多,然后又说了,你去与我儿子谈吧,他才是唐朝的皇帝。

    这个叫金法本的使者,又找到李威。

    李威听他说完了,道:“你们新罗是我们唐朝的友国,倭国也是我们唐朝的友国。手心是肉,手背是肉,你让我们唐朝怎么管?不如这样吧,择日我会派一名使者前去倭国,替你们两国调解调解。”

    调解?这分明是推辞之言,金法本说道:“但陛下,此次倭国入侵我们新罗,不仅是船舶是大唐地船舶,连武器都是大唐的武器。包括那种火龘药。”

    “我也听到了,与我们朝廷无关,倭国使者很早就想与我们唐朝联手,攻打你们新罗,以报当年你们新罗杀害他们使者之仇。我们没有答应。可他又找到了商人梁金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搭成了一些协议,正好我们唐朝缺少钱币,从海外各国得到了一些金银,铸造银宝。于是倭人利用自己国家产银产金,通过梁金柱购买了大量的船舶与武器。关于武器,我们朝廷不对外公开的,可这些商人逐利而行,手段高,不仅是武器,比如吞并田地,贩买奴隶,放高利贷,朝廷都不容许,可没有办法,法不罪众,只好由他。”

    “我们新罗也不产金也不产银……”

    那管我屁事?没有金银,可这几年你们新罗修生养息,也恢复过来了。似乎还有铁资源,再说,不行拿你们新罗的人参来抵押也可以的。

    不好说,当面做生意,就落了外交的口实。

    于是说道:“对新罗的事务我不怎么懂,你去问一下刘仁轨相公,他久在你们新罗,与百济人高丽人交战,也许说不定有好的建议。”

    金法本只好又去拜见刘仁轨。

    “刘相公,当年你与我们新罗人共同作战,有深厚的友谊,请救救我们新罗吧。”

    刘仁轨心想,有什么友谊?当年若是知道你们新罗人是如此贪婪不要脸,我早就阴你们新罗一把,何至有今天,生生从汉江退到大同江。嘴上不说的,一摊手说道:“金法本,你也看到了,吐蕃与突厥连番用兵,我们唐朝那有力量分兵管你们新罗人的事?”

    “不是,小臣从登州上岸,看到你们唐朝有一支海上军队。”

    “哦,那个,你别当真,因为海上有许多唐朝的海客,在海外经常遇到一些海盗,与一些南海土著人的欺压,朝廷这才授命为了保护海客的生命安全,组建一支海上的军队。才刚刚成形,根本就没有战斗力。最少得训练三到五年,才能真正到大海里作战。即使训练成形,是你们两个国家之间的大战,我们唐朝只派三四千人过去,又能起什么作用?”君臣二人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金法本只好伏下来放声大哭,国内情况很危险的,国王年老,皇太子年幼,就是没有倭人入侵,这几年也不会太平,但这些情况又不敢说,哭了良久,刘仁轨将他扶起来,说道:“唉,算了,我指点你一条明路吧。”

    “什么门路?”

    “有的事,我们朝廷不大好管,可我听到许多消息,这次倭人是不是抓捕了你们许多百姓?”

    “是,他们很残忍。”

    “倭国也是一个小国家,不比你们新罗人大多少,又没有经过多少战火的考验,真说起来,战斗力反而不及你们新罗人。此次为了侵略你们新罗,购买了大量船只与武器,对他们倭国,也出了承受范围。然而人家有办法,正好我们朝廷慈悲百姓,赎出大量部曲。你也知道的,我们大唐有的大户人家,手中有几百顷几千顷的耕地。没有了部曲,他们如何耕种,又不好明着反抗,于是勾结了倭人,让他们将你们国家的百姓掳来,当作部曲使用。”

    “刘相公,你一定要阻止啊。”原来如此,可一听更急了。

    “我怎么阻止?不但我,就是陛下都不好阻止,这是所有大户人家的利益,若是他们一起被激怒,唐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然而倭国能这么做,为什么你们新罗人不能这么做,只是一海之隔,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在倭国登6。他们国家是海上之国,战争很少,一旦登6,会有怎么样的冲击?你们新罗人都抵抗了我们大唐的军队,听斥候说,你们史官在史书里记载,都击败了我们唐朝的薛仁贵将军,怎么怕起了一个倭国?”

    “这……”金法本都听呆了,这还是那个礼仪之邦堂堂一个宰相说的话吗?但他忘记了自己国家是如何不守信诺的,如何窜改历史的。刘仁轨这种说法也许不要脸,可他们更不要脸。

    “这样吧,真不行,我请求皇帝陛下,先支援你们新罗一些船只,甚至我托人联系那个商人,叫什么来着?”

    “梁金柱。”

    “对,就是梁金柱,你与他谈一谈,只能这样做了,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新罗使者忽悠走了。

    第二天他就请求朝廷,给他去扬州的过所,找梁金柱。

    一些知道内情的重臣听了,心里面皆不是滋味。

    但在这时候,朝廷久违的授命终于下达。

    重新任命前线的副总管,去掉李文暕副总管之职,拨刘敬同为副总管,主领恒州的唐军,实际上连幽州的兵,因为李文暕去掉副总管之职,与裴行俭的主力军队隔了太行山,也归刘敬同遥领。

    这是破格提拨,无他,当初曹怀舜出征时,刘敬同是唯一阻止的将领,后来撤退时,表现不俗。总之,缺少大将,只好让瘳化做先锋。

    然后又让程务挺担任另一个副总管之职。

    比起刘敬同,程务挺更有资格接受这一授命。

    然而李威听到这份诏书后,不由地眉头紧锁,隐隐感到有些不妙的事生。然而再一想,又不知哪里不对,他想使,也要看什么人的,纵然再有本领,难道敢在裴行俭手中使坏?

    武则天安排很久的计划,终于到了图穷的地步。</dd>
正文 第七十章 一**的,来了
    唐朝军队的大捷,再度使满朝君臣野心膨胀。

    直到此时,李治才派出使者前往吐蕃吊唁文成公主的丧事。

    不仅是吊唁,有着浓浓的宣威作用。

    起不起到作用,没有人能知道了。程务挺却因功封为平原郡公,不过对此人的军事能力与统帅能力,李威与裴行俭都十分认可的。一个好的统帅,不仅是会作战用兵,也要会抚恤下属,比如裴行俭平定西域后,朝廷多赐财宝,几乎全部赏赐给了将士。所以到各个将领,下到各个士兵,乐为其用。再比如李威,与士兵共甘同苦,所以有很高的号召力。程务挺也善于安抚统帅部下。

    对未来的将才,裴行俭评价,一是黑齿常之,二是程务挺,三是王方翼。象张虔勖之流,仅能与薛讷相似,也许成长起来,会是一个好统帅,眼下却相差很远。但肯定比曹怀舜之流要强。

    这一战伤亡不大,朝廷也舍得拿出财帛赏赐抚恤。

    秋后的收成依然很好,于是又拿出一百多万缗钱,继续赎出部曲。前前后后,使迁往青海的汉人达到了接近四十多万人。对此,李治十分重视的,青海不仅是关中前线,地理位置重要。还有原来的将士几乎皆是儿子的嫡系部队,要么就是党项人,这个党项人不是唐朝子民,应当说,他们是儿子的子民。所以有了钱,赎出大部分部曲,不是善政,也起了稀释的作用。但不仅是这些作用,从松州到河湟凉州,原有的百姓,迁移的百姓,再加所有的党项人,使人口总数量就达到了超过一百万。一半还是士兵家属,特别是移民,移民迁移到青海几乎没有任何税务,当地的税务,仅是商税。但付出的责任,就是一户提供一名府兵,听从国家指挥。

    这一来,仅这一带地区的百姓就能抽多达十几万的士兵。

    青海的局势,再加唐朝北方大捷,使朝中许多大臣盲目乐观起来,甚至进谏,召回诺曷钵部,重返青海。吐蕃不是要求和吗?为什么要占着青海继续不放手?

    看起来是可行的,就地就可以抽出十几万军队,再加诺曷钵部又能抽出几万士兵,一下子就能将青海收回来了。而且是诺曷钵部返回,莫贺可汗的残众,有没有勇气反抗?

    李威只说了一句,行,若是明后年各边境地区平安,我同意此举。

    这是不可能的!

    李威也不会同意。虽然不断地迁移,汉人比例还没有真正达到一半人。最少再过几年,使比例超过一半,整个党项以及其他各胡能差不多汉化了,才能行动。至少花了唐朝那么多钱帛,死了那么多将士,这个果实不应当是诺曷钵来摘。还要看吐蕃的局势,就走出兵,也是让吐蕃的主战派先打,然后将他们打痛了,再用这个理由,吞下整个青海。

    但不是这时候,边境未稳,战事不休,没禄氏主动求和,不论从那一点,也不能行此下策。

    接下来,是倭国的人将大批的奴隶押到了登州,再过一段时间,渤海湾冰封,不好登陆。本来各种产坊业的发展,加航海又带走了大量的部曲与佃户,朝廷往青海迁移了几十万的百姓。从关中到剑南,再到河东河南,数道人口最密集的地区,缺少劳动力。有的大户人家都开始怨声载道了,朝廷赎部曲是善意,然而没有了部曲,我手中几百顷的地如何耕种?

    大约押来了近六七万名奴隶,几乎一登州港,就被轰抢一空。

    唐朝君臣一个个装聋作哑。为什么唐朝禁止贩卖人口,一直没有得到实施,这是关系所有大户人家的利益关系。没有了人口贩子,就没有部曲来源,除非象武全子那样胡来,有几个敢这样胡来的?所以屡禁不止。这一次,也是切关了所有大户人家的利益,所有人又不吭声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刺激得倭人哇哇地乱叫,又兴冲冲地返回新罗,继续作战了。

    金法敏在内忧外患之下,脚一翘,见如来佛祖去了,六岁的金政明即位。没有多久,大臣金钦突、波珍兴元与大阿真功皆叛。但此次谋叛,由新罗人在大同江畔扶持起来的一个伪高丽政权,报德国的伪王安胜与一干大臣迅速将其扑灭。

    金政明下诏让报德王为苏判相当于宰相的职务,赐姓金氏,留京都,赐甲第良田。于是高丽的遗民报德国就此灭亡,此次新罗的谋判,居然无意中促成了新罗境内所有势力的最终统一。

    安胜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前面一继承苏判,后面听到新罗使者金法本的消息后,立即与新罗几个重臣商议。本来这是一群与唐朝交锋交年的干臣,只是因为群龙无首,陷入短暂的慌乱,有了安胜主持,政务立即恢复正常。

    安胜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向唐朝告丧。

    唐朝也派了使者,来到新罗吊唁,然后册封金政明为新的新罗王。

    出兵的事依然拒绝了。

    其次听闻了倭人的事,立即组织军队抵抗。打了那么多年的战争,新罗虽小,百姓战斗力,现在,短时是在倭国之的。又暗中抽出一部分军队,登了唐朝馈送的十艘海船,他们自己还有一部分战船。将倭国注意吸引在南方,从北方的港口登了战船,顺着西北风一下子航行到了倭国的本土。没有金没有银,只好也来掳掠。

    只好看能不能笑到最后,熬过去,只要自己委屈求全,唐朝人也不好意思前来攻打的。倭国本土除了内部战争,很少遇到外部的侵略,加大海人治理国家也可,国家升平了好几年,一升平也意味着百姓缺少实战的经验。突然新罗人抵达了倭国,引起巨大的惊慌。而且倭国那么点大的岛屿,还要抛去北方毛人居住的岛屿不算,就达到了几百万民众。

    新罗入侵引起了什么样的后果?

    一次入侵,掳掠的财物与人口,甚至还洗掠了一个银矿,使新罗几达百万缗钱的收入。然后又派金法中带着这笔钱,与梁金柱恰谈,购买一批武器。这批武器到达后,又有天时地利与人和,战争终于陷入角逐状态。

    但也升级了。

    大海人恼羞成怒,在大海堵截一个船队不大可能的,那么宽广的海面,不是长江黄河,又没有什么雷达,除非碰巧了,才能碰到。于是集中了主力船队,顺着海岸线,一直向北方搜索。在汉江口终于将新罗人这一支船队找到。但新罗倚据汉江的优势,兵力从水路,从陆路源源不断而来,直接将从唐朝买来的投石机,绑火龘药,向倭国船舶投放。

    两败俱伤之后,倭国退走,可是新罗人的船队仅存下一半。打到这份了,明知道唐朝的政策是一碗毒药,也只好喝下去了。双方又将裤带一系,再次派使者,前往唐朝,寻找梁金柱,恰谈军火业务。

    唐朝得到消息终是要晚一些,可激战如此,两国使者不断地前往唐朝,有的寻找梁金柱买军火,有的是请求唐朝发兵援助,最后也得到消息。一个个膛目结舌。

    但知道两国这样火拼下去,最后有可能都要差不多完蛋了。

    然而那些大户人家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管他呢,不打,哪儿得到这么多部曲,打得越多越好。

    春天到来,此时洛阳城中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

    太平公长越长越大,武则天也在担心。然后鼓吹那一家那一家子弟长得好,才学好,门第好。然而李令月不屑一顾,反问了一句:“及不及我大哥。”

    这时候没有心理学,也不知道有恋兄情结这个词汇,然而事态发展下去,肯定不妙的。

    武则天与李治急愁了白发。

    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先是广搜人选,不一定象儿子,可一定有会一点文的啥,会一点武的啥。然后呢,相貌要生得好看,不然也吸引不了自己女儿的关注。再者就是家世,家世要好,自己最心痛的女儿,怎么嫁给一个家世不好的弟子呢?

    甚至连五姓七家明知道难度大,都海选了一番。

    当然,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最后如史一样,找到了薛家的子弟薛绍。能入武则天的法眼,这个薛绍长相绝对很英俊的,至少能与贺兰敏之、明崇俨他们相比。就是后世的张昌宗兄弟也不过如此。

    家世也好,出身于关中四望的薛家,其母亲又是李治的亲妹妹城阳公主,这一来是亲攀亲。然后将薛绍喊来一叙,谈了一谈,俩人皆觉得不错,谈吐风雅有礼貌。嗯,就这个人了。

    武则天才婉出自己的意思。

    薛绍很高兴,小公主长得漂亮不说,那个娇宠,千娇百媚也不能形容。太龘皇与太后视若为掌明珠,皇帝都百般的忍让牵就,为了她,都破格做出很多事。立即答应下来。

    李令月叛逆的性格,很让武则天与李治头痛的,让她同意下嫁,这是一个高技术的活。于是做了一些安排,对李令月不提,但让薛绍有意无意地时常在李令月面前出现。然后高谈阔论,其他人呢,得到了两位老人家的授意,心中都明白,那怕说得不对,也一个个点头称是,然后深深的“折服”。这仅是文,还有武呢,然后踢球,人家一场比赛进不了一个球,他一场比赛最少能进五个球。那也是,贝利站在球场,也得要让啊。

    再加生得好看,这一来,李令月就看到了。

    时不时交谈,薛绍也有些本事,嘴又甜,哄得李令月很开心。

    这些有意的机会,制造了许多浪漫。差不多是火候了,武则天又选了许多子弟进宫,明义是谈诗作赋,实际是让李令月挑选的。但这一批人选挑出来很有意思,一个个长相太“好看”李令月差一点呕吐。

    这才软硬兼逼,我们找你不同意,那么你找。李令月此时还是小,又是百般的娇惯,脑子很好使的,可谁让她动过脑子,这个大脑也要锻炼的,生生没有看出来,一口答道,那也行,让我嫁给那个薛表兄。

    武则天与李治差一点晕倒,是喜悦的,终于将这个女儿嫁出去了。

    李威听到后,立即将薛绍喊来,说道:“你们血亲很近,我不是很喜欢……”

    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再往下说,现在对这个血亲除了同宗同族外,不是很讲究,表兄妹结婚的人很多,说了没有用。又说道:“但你娶的是我妹妹,整个大唐最尊贵的公主,你要好好地善待她。”

    “是。”

    “小妹她自小娇生惯养,但心性不恶,嫁入你们薛家,你要略略地牵就,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以带她来看我。”

    “是。”

    “她身份尊贵,又得太龘皇与太后恩宠,很容易使你接近宗室子弟与权贵,你们薛家本来就有着深厚的家世,可是我不希望你过多的卷入朝堂事务。一旦风云陡起,什么事都能发生。昔日高阳公主就是你的借鉴。”

    “是。”

    “去,谨记好我的话。”

    “喏。”

    但李威心中也不是很恶,至少长相比他帅得多。

    然后去看李令月,武则天怕李令月反悔,日期订得有些紧。内宫正在准备嫁妆。看到李令月兴奋地踱来踱去,说道:“小妹,恭喜了。”

    “我要……”手伸出来,要红包。

    “这么快就向着婆家,还了得,想要什么?”

    “我要十艘船。”

    “你要船做什么?”

    “我要你那个大船,无聊时到大海转一转。”

    擦了擦汗珠,说道:“再大的船,到海也有危险,可不能去。不过你要船,我拨十艘给你。还要什么?”

    裴雨荷在后面也擦汗,十艘大型海船,是什么样的价值?别看有三百多个航海名额,到现在也有一大半没有将船舶的名额占满,无他,本钱太高昂。就当作了嫁妆了。不仅是十艘船,这些船不是驶到洛水当游船的,每艘船每年要带来多少的利润?

    “我要天的星星。”李令月实在想不出什么?

    只要她出嫁,不要向李威讨要了,就是武则天与李治也会要求什么给什么的。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好,我看一看,能不能办到。”

    “大哥,不是真的?”李令月高兴地抱着他,她与其他人一样,以为天下的星星,都是一小颗宝石大就算如此,李威也不可能能办到的。真天摘星星?

    走了回来,裴雨荷不大相信,问:“陛下,你当真有本事摘星星?”

    我能摘得动么?一笑答道:“不是摘星星,看能不能制作出一样东西。”

    立即喊来几十个道士,整个唐朝的炼金大师,全是道士,找其他人没有用。拨了五千缗钱,让他们试验,以前就动过这个念头,而且工部里有过类似的记录。可是李威没有将它弄出来。

    自从父亲病情稍稍好转以后,他自己的形势越来越恶劣,怕惹起非议,让别人做文章,自己不顾治理国家,只专攻奇巧淫技。将那份记录从工部拿了出来,交给了这几十名道士,让他们在邙山的一个山沟里做试验。

    也许成功,也许不成功。若不成功,用其他的方法做补偿。

    可是皇帝要为小公主摘星星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是真的是假的,弄不清楚。但引起了薛绍的哥哥薛顗担心,薛顗就对薛绍说道:“二弟啊,你到了娶妻的时候。以我们家的家世,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就是五姓七家的女子,我也能给你求一个好女子过来。为什么娶太平公主,她来历太大。”

    看到没有,什么样的公主,就是当年的高阳公主,也没有太平公主这么娇宠,马皇帝要想办法替小公主摘星星了,想到这里,薛顗就很无语。你不是娶一个公主回家,是娶一个神仙活菩萨回来了。以后就是父母亲看到她,那怕母亲是城阳公主,也得将她当作姑奶奶供着。

    薛绍不听,反讥道:“大哥,你多虑了。皇帝很讲道理的,甚至为了让几个弟弟妹妹养成习惯,不惜将他们带出去,受苦受罪,转了河南道数州县,察看最贫困的百姓。”

    薛顗劝不动。再说,劝动了,敢不敢悔亲?

    二月到来,两个道士终于进了东宫,对李威说道:“陛下,成了。”

    在后世很容易的,也不过加一些金属镁与金属铝进去,可在这时代,很不容易。若是没有李威提醒,就是黑火龘药技术越来越成熟,有可能没有一百年,这个事物也不会出现。

    听道士描述了一遍,李威说道:“此事勿得保密。”

    “喏。”

    “还有,我将拨出两万缗钱,你们请一些工匠制造,我再派一些人手,到了那一天,务必全部交工。”

    “喏。”

    简短对答之后,两个道士离开。

    韦月进来,好奇地问道:“我哥哥来洛阳了。”

    “哦,那好啊。你让他进宫一叙。”

    “还有臣妾听到外面好多传言,说是陛下要替小公主摘星星。”

    “不是星星,但能在夜里发光。”

    “发光?”韦月很不解。发光的东西多了,例如萤火虫,可这是春天,哪里找萤火虫,难道是用蜡烛做的什么玩意儿?

    “不用问了,婚期就要快到了,那一天你也能看到。”说完了,李威心里面想到,也不错,在离开的时候,还能看到小妹出嫁。

    婚期一天天将要到来。

    薛顗担心的事也似乎要发生,这是自己最痛爱的小女儿下嫁,武则天派人将薛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出来。然后派人对薛家说,薛绍的嫂子萧氏与成氏出身不够高贵,让薛家休掉。

    李威听了只能冒冷汗,人家两口子婚姻好好的,你何必要拆散。薛家只好委婉地派人进宫游说,萧氏也走出身兰陵萧家的,不算是寒门。说服了大半天,才让武则天放弃这个打算,可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人还没有过门呢,就来了一个当头棒喝,薛家迎娶唐朝最尊贵的公主喜悦心理,也淡了去。

    但管你薛家开不开心,只要我们开心就行。

    武则天又下诏,在洛阳县馆举办婚礼,也不是很合规矩的。可那一个敢进谏?不仅如此,召集洛阳城中所有轿夫一起过来,抬送嫁妆。这会有多少嫁妆?老百姓只能想了。然后让城中所有老百姓停业一天,聚集在大待两旁观礼。

    史最奢华的婚礼开始。

    李令月出了皇宫,轿子大队开始了,一眼望不到边,带望远镜过来也看不到边的。老百姓前来观礼,也不是白观的,近万名侍卫护送,然后从车里拿出铜钱,以及各种鲜果与干果,往街道两边撒。这是给老百姓的红包。据说当天下来,不仅因为哄抢,遭成了许多百姓被踩伤,甚至让苹果与铜钱,都将有些市民生生击中,埋了进去。有的铜钱与苹果滚到阴沟里,几个月后,一个洛阳城都开始闻到果子发酵时的果酒气味。往里面抠一抠,还能抠出铜钱来。

    不走到洛阳县馆,这样兜一兜也就结束了,而是顺着洛阳城转了几大圈子,才进县馆。天色也晚了,于是两边侍卫与陪嫁的队伍点燃火把,队伍又长,火把又大。可怜了两边的树木,一根火把过去了,烧烤了一下。两根三根,有的树木都生生让火把烤焦了。

    到了公馆,遇到了一个麻烦。陪嫁的马车太大,公馆虽大,可也没有想到有大门太窄的一天。新娘的大花轿抬了进去,然而后面的柜儿橱儿的什么,抬不进去。

    第一架停了下来,喇叭锁呐正在欢快的吹打,送嫁的人群也在欢快地行走,一个没有刹住脚,结果前面堵后面,后面挤前面,一个个柜儿橱儿的,都挤翻在地。礼部的几个官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干瞪眼。最后还是一个轿夫机灵,跑到墙边摸索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墙不太牢固,大家用力推,将它推倒。”

    一二三,全部推,围观的老百姓与官员啼笑皆非,也不知是对还是不对,可总得要进去啊。轰!一声,墙推倒了,还好,否则用撞木来撞,笑话更大。

    要拜天地了。

    隔着帘子,李令月说道:“且慢。”

    薛绍的父亲薛瓘与城阳公主傻了眼,这个小公主要干嘛,千万不要在这当口出事儿。就走出事儿,倒霉的最终还是薛家,小公主肯定没有关系的。

    李治走过来问:“月儿,还有什么不满的,朕马给你办去。”

    都铺张成这种情况了,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看一看这一路的铺张,再看看观礼的大臣,几乎所有洛阳附近的宗室子弟,王公贵族,以及所有得了品级的大臣,全部在列。那些五品的六品的官员只好站在厅外面,连进大厅观礼的资格也没有。

    李义琰摇头,还不能作声。

    李令月走到李威面前,说道:“大哥,你答应我的。”

    当然,她也知道不可能从天下将星星摘下来,但肯定是一个好东西。

    “你先拜过堂,这是恭贺你大婚之禧的,一拜堂就有了。”

    开始拜堂,可许多人古怪地看着李威,星星的事,皆听说了。都知道不可能是真星星,那么会是什么,一块稀世会发光的珍宝?或者让人登热气球,在天挂彩灯?

    一个个胡猜乱猜。

    拜完了堂,李令月没有进洞房。李威只好让侍卫吹响号角。至于今天晚会为会烧着民宅,不管了,反正城中的百姓皆走出来,全城开放夜禁,欢宵达旦,大约不会伤着人的。烧着了民宅,以后做一些赔偿。

    号角由近而远吹去。

    然后一声声巨响传了出来。

    为了力量大,将烟火冲高空,里面黑火龘药也没有掺杂其他物质,所以比平时里的爆竹要响。

    官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走出来看,然后看到天空中绽放出一道道烟花,象流星,象花朵,五颜六色,然后落在地面。大半个洛阳城,不知道放了多少烟花,又是第一次看到,就象是梦幻一般。

    放了好一会儿,一个个还没有看过瘾,可终得在停下来。技术与配方不成熟,冶炼技术也不成熟,这只是乐一乐,成本十分高昂的。这一放,包括研发的费用达到了两万五千缗钱。

    但与此次李令月出嫁的费用相比,简直成了毛毛雨。

    放完了,李威这才怜爱地说道:“进屋去。”

    洞房花烛夜,才是你今天晚的主题。

    李令月趴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成亲真好玩,最好成十次八次亲,那么就能多看看这热闹的场景。”

    “……”

    盛大的婚礼终于落下帷幕,让洛阳城的百姓多了无数谈资。还有那天的烟花。

    再次交给了梁金柱。

    已经有了更多的大臣知道梁金柱这个钱,是替朝廷挣的,至于皇帝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就不大清楚了。也没有进谏,因为又发生了一件事,国家需要用度。

    丹水渠花费了巨资,历经年的辰光,最高时动工近二十万人,最低一年也动工六七万人,终于渐渐全部竣工。

    这项工程带来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但在长安,发生了种种不快的事,李治此次来到洛阳后,一直没有回去。

    国家也算有了文治武功,加国泰民安,国库里也丰盛起来,要求封禅。各个大臣没有理由劝阻,只好最后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由礼部商议,四月出发,五月到泰山,举行封禅。

    可以为国泰民安封禅,然而前面诏下达,后面一的事务就来了。

    第一波是西突厥再次反叛。王方翼护送波斯王子到达吐火罗,就返了回来,因为他不在安西,裴行俭急着返回,征剿东突厥,于是让金山都护杜怀宝与王方翼对调,王方翼返回后主持金山都护府事务,杜怀宝主持安西事务。可是此人才能逊于王方翼,又不会抚恤各部。再加东突厥暴龘乱,这时候阿史那都支手下一个大将阿史那车薄及时地逃出裴行俭抓捕,趁机活动。

    这也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与弓月、突骑施、咽面、乌鹘等部皆有着良好的来往,入主车鼻部,立即得到监国吐屯之职,再度联合各部反叛唐朝。迅速纠集了十几万人,杜怀宝带兵征剿,轻敌被击败,本人也死于乱军之中。然后攻打弓月城。

    听闻此事,李治十分恼火。

    立即将所有大臣召集,商议此事,然后看着裴行俭说道:“裴卿,有劳你了。”

    去年程务挺反诬裴行俭事龘件发生后,李威一直保持缄默,直到此时,才开了。,说道:“父皇,你下诏杀死裴行俭。”

    “弘儿,何来此言?”

    “父皇,裴卿只是一个文官,虽懂军事,也顶多是一名儒将。这几年,从青海到西突厥,再两次到东突厥。奔波几万里,去年回来后,一直抱病,时好时坏。此次再去西突厥,会有什么结果?”

    生病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心中也弊着气,两下夹攻,自从去年回朝后,这几个月来,时间抱病在身。

    李威又说道:“去年程务挺与张虔勖,说裴卿贪功。既如此,又何必非用裴卿,东突厥剿灭事务也告一段落,为什么不让他们二人从中选出一人,前往西突厥?”

    去年阿史那伏念捉住阿史德温博后,也没有意味完全结束。有的叛部继续清剿,有的部族要安抚。不仅唐军,就是比粟的回纥军也留了下来,协助清剿。

    到了春天后,清剿基本停息。

    可是裴行俭与李威也商讨这件事,因为朝廷很无理地将阿史那伏念杀死,只要一个火星,东突厥依然会继续暴龘乱。但没有必要说。最担心的还是封禅后的事务,一旦封禅,程务挺与张虔勖必定会召回一人,父亲又得到什么“祥瑞”就有了大义,很难保证没有意外情况发生。

    对李威来说,此次西突厥暴龘乱来得正是时候。

    但这句话带着反击之意。

    李治更是不快,说道:“去年的谁对谁错,朕也没有计较,皆有功于社稷的,再说,张虔勖可是跟你一道从青海杀出吐蕃人的包围。西方的事务,朝中只有裴卿最为熟悉。不让他去让谁去?”

    李威也没有继续抬杠。

    一旦反目成仇,很有可能玄武门事变,不得不演,并且现在演,对自己也不利。从容答道:“父皇,让儿臣去。反正在皇宫中,我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还是带着一丝反击的意味。

    不是没有事做,想做事不敢了,怕掣肘,要么处理奏折,经过裴炎区分,皆是小事,甚至李威怀疑,让官婉儿多学习几年,都能处理。

    “你是皇帝,不能有边患,都靠你来亲征。”

    “国内的事务,不是有父皇母后吗?再说历史亲征的皇帝也不是儿臣一个国家边患这几年从没有真正停息过,儿臣也是以身作则。”

    “朕再想一想”弄不清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治不敢答应。

    但仅是第一波,第二波又带来了。

    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博被破后,手下大将阿史那骨咄录带着十七名突厥人,走阴山进行游击活动。前几个月情况很危险的,这十几个人皆是英勇善战之辈,在山中打野山羊与兔子谋生,肚子都能管饱。然而四周全是黑压压的围剿敌人。

    利用山林之便,队伍渐渐扩大为七百人,阿史德温博手下另一名大将暾欲谷听闻此事,前来投奔,替骨咄录制订制度。这时候围剿的回纥人军队也撤了回去,大部分唐朝军队也因为天气转暖,要回去从事农业生产,从云朔撤回中原。再加阿史那伏念被杀的消息传到了大漠,激起了突厥人的震怒。不仅有阿史那族人族人,阿史德部族因为唐朝换了方式进行统管,心中不服,再次响应。这时候,又有一个很有本领的人,叫阿史德元珍的前来投奔。这个人原来一直在单于都护府做事,前两次背叛,他都没有参与。

    因为阿史德族人的屡次反唐,在单于都护府受到唐军排挤,说了几句怨言,让官员直接找了一个借口,将他关进大牢。后来释放出来,一怒之下,也了阴山,投奔了阿史那骨咄录。

    得到这两个虎将的支持,阿史那骨咄录声威大振。他惩于前两次的教训,直接将牙帐设于於都斤山今蒙古鄂尔浑河游,杭爱山之北,不与你唐朝人交集了。然后安心的召集阴山北的突厥各部,迅速发展壮大起来。

    这无疑地增加了剿灭的难度。

    但不仅如此,又来了第三波。

    封禅的诏下了没有多久,关中下起了大雨。密密茫茫的几乎连天都不看不见了,这时候眼看到了四月,所有百姓都指望着夏粮得以度日,这个大雨不休不止的下着,许多庄稼被淹没了。

    马就到了收获季节,可麦子油菜,一起澡了,这一,结果几天后,全部死掉。关中的粮价,象坐了火箭似的,嗖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