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隋
作者:老茅
正文
上架公告 史万岁 长孙晟 罗艺
加精 第二次加精 宣告精尽了 李纲
叛服不常的高句丽 拉月票公告 最后的时刻来临 通知
封推感言 请假 梁士彦 山东高门的五姓七家
卫王杨爽 麦铁杖 新书上传,急需大家支持。 新书上传,请大家支持
新书上传 第一章祸福相依 第一章随公国府上(修) 第二章随公国府下(修)
第三章苏醒上 第四苏醒下 第五章兄弟上 第六章兄弟下
第七章恢复上 第八章恢复下 第九章入学上 第十章入学下
第十一章拜师上 第十二章拜师下 第十三章出府上 第十四章出府下
第十五章佳人上 第十六章佳人下 第十七章四恶上 第十八章四恶下
第十九章蜀公府 第二十章蜀公府下 第二十一章巧遇上 第二十二章巧遇下
第二十三章危险上 第二十四章危险下 第二十五章困兽上 第二十六章困兽下
第二十七脱衣上 第二十八章脱衣下 第二十九章登门上 第三十章登门下
第三十一章招揽上 第三十二章招揽下 第三十三章愤怒上 第三十四章愤怒下
第三十五章天生丽质上 第三十六章天生丽质下 第三十七章发泄上 第三十八章发泄下
第三十九章冤家路窄上 第四十章冤家路窄下 第四十一章正主上 第四十二章正主下
第四十三章明悟上 第四十四章明悟下 第四十五章杀机上 第四十六章杀机下
第四十七章悬崖上 第四十八章悬崖下 第四十九章良机上 第五十章良机下
第五十一章准备上 第五十二章准备下 第五十三章赐名上 第五十四章赐名下
第五十五章制糖上 第五十六章制糖下 第五十七章远行上 第五十八章远行下
第五十九章太子妃上 第六十章太子妃下 第六十一章轰动上 第六十二章轰动下
第六十三章武帝崩上 第六十四章武帝崩下 第二卷以隋代周第一章借刀杀人上 第二卷以隋代周第二章借刀杀人下
第二卷第三章班底上 第二卷第四章班底下 第二卷第五章朋友上 第二卷第六章朋友下
第二卷第七章盯梢上 第二卷第八章盯梢下 第二卷第九章驯马上 第二卷第十章驯马下
第二卷第十一章抢亲上 第二卷第十二章抢亲下 第二卷第十三章祸因上 第二卷第十四章祸因下
第二卷第十五章军营上 第二卷第十六章军营下 第二卷第十七章军心上 第二卷第十八章军心下
第二卷第十九章比武夺位上 第二卷第二十章比武夺位下 第二卷第二十一章卧虎藏龙上 第二卷第二十二章卧虎藏龙下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幢主之争上 第二卷第二十四章幢主之争下 第二卷第二十五章大醮会上 第二卷第二十六章大醮会下
第二卷第二十七章寻君千里上 第二卷第二十八章寻君千里下 第二卷第二十九章亲事上 第二卷第三十章亲事下
第二卷第三十一章表弟叔德上 第二卷第三十二章表弟叔德下 第二卷第三十三章抬棺进谏上 第二卷第三十四章抬棺进谏下
第二卷第三十五章误会上 第二卷第三十六章误会下 第二卷第三十七章动荡上 第二卷第三十八章动荡下
第二卷第三十九章闹贼上 第二卷第四十章闹贼下 第二卷第四十一章帝心上 第二卷第四十二章帝心下
第二卷第四十三章亲兵上 第二卷第四十四章亲兵下 第四十五章突厥上 第四十六突厥下
第四十七章战议上 第四十八章战议下 第四十九章捉襟见肘上 第五十章捉襟见肘下
第五十一章朝堂上 第五十二章朝堂下 第五十三章出征上 第五十四章出征下
第五十五章敌影上 第五十六章敌影下 第五十七章潜伏上 第五十八章潜伏下
第五十九章审问上 第六十章审问下 第六十一章穿行上 第六十二章穿行下
第六十三章暗流上 第六十四章暗流下 第六十五章争分夺秒上 第六十六章争分夺秒下
第六十七章痛歼上 第六十八痛歼下 第六十九章勇将上 第七十章勇将下
第三十六章大胜 新书上传 第三十七战果与善后 第三十八章佳人远思
第三十九章赵王进京 第四十章杀伐决断 第四十一章末日逞威 第四十二章步步惊心
第四十三章谁在下棋 第四十四章大丞相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六百里加急
第四十六章螳臂当车 第四十七章刀尖上跳舞 第四十八章灞桥密议 第四十九章兄友弟恭
第五十章疑邻盗斧 第五十一章股掌之间 第五十二章饮鸠止渴 第五十三章杀人救人
第五十四章焚琴煮鹤 第五十五章杀戳之始 第五十六章铤而走险 第五十七章身份转变
第五十八章死志 第五十九章婚礼喋血 第六十章叛军四起 第六十一章亲赴前线
第六十二章半渡而击 第六十三章攻心为上 第六十四章尉迟自尽 第六十五章巡视边关
第六十六章扫平它 第六十七章营州 第六十八章跟踪 第六十九章杀意
第七十章意外 第七十一章出征 第七十二章乌 第七十三章突袭
第七十四章女人 第七十五章忠义 第七十六章两军 第七十七章初战
第七十八章争吵 第七十九章甘切断后路 第八十章激将法 第八十一章暗箭
第八十二章援军 第八十三章逃命 第八十四章陨落 第八十五章渡河
第八十六章女尸 第八十七章救治 第八十八章教训 第八十九章夜谈
第九十章军棍 第九十一章麻烦 第九十二章谈判 第九十三章回到洛阳
第九十四章恢复汉姓 第九十五章洛阳宫 第九十六章暗衣卫 第九十七章大富大贵
第九十八章年猪 第九十九章直斥 第一百章誓言 第一章突厥来袭
第二章付之流水 第三章初战失利 第四章苦战 第五章形式逆转
第六章胜负难定 第七章南陈惊变 第八章卜卦之说 第九章晋王
第十章劣币驱良币 第十一章佛道二门 第十二章妒忌 第十三章突厥重来
第十四章迎击 第十五章民心军心 第十六章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第十七章白道川伏击
第十八章那一场雨 第十九章大兴寺 第二十章算盘落空 第二十一章敬献
第二十二章农学院 第二十三章难封的长孙晟 第二十四章穿牛鼻 第二十五章宣诏
第二十六章突厥来使 第二十七章殿前争论 第二十八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二十九章送别
第三十章杀鸡骇猴 第三十一章入城 第三十二章不速之客 第三十三章谋算
第三十四章洞悉 第三十五章各逞心机 第三十六章密令 第三十七章嚣张
第三十八章陷井 第三十九章逃脱 第四十章瓮中捉鳖 第四十一章进退维谷
第四十二章进城 第四十三章轻擒,钓鱼 第四十四章林中伏击 第四十五章准备
第四十六章城下交锋 第四十七章攻城 第四十八章退意 第四十九章重围
第五十章真假投降 第五十一章诱降梁默 第五十二章再起风波 第五十三章议战
第五十四章撤离 第五十五章行军 第五十六章夜袭 第五十七章归来
第五十八章反击 第五十九章覆灭 第六十章兵灾过后 第六十一章兄弟相见
第六十二章王府秘谍 第六十三章刺客 第六十四章线索 第六十五章寿宴
第六十六章吃酣 第六十七章反思 第六十八章反目 第六十九章内讧
第七十章追凶 第七十一章烫手的黄金 第七十二章火烧 第七十三章抓捕
第七十四章回京 第七十五章谋划 第七十六章意外 第七十七章情报
第七十八章射鹿 第七十九章梁主进京 第八十章梁国之变 第八十一章悬赏
第八十二章猫妖 第八十三章仙术 第八十四章又是道士 第八十五章蛊毒
第八十六章监军 第八十七章少年热血 第八十八章打击 第八十九章水军
第九十章情怀 第九十一章战起 第九十二章渡江 第九十三章巧匠
第九十四章金陵美梦 第九十五章天意 第九十六章激战 第九十七章故人
第九十八章破镜 第九十九章咫尺 第一百章严肃军纪 第一百零一章攻破建康
第一百零二章化解 第一百零三章军纪 第一百零四章杀 第一百零五章拍马屁拍到马腿
第一百零六章一朝误会 第一百零七章绝地反击 第一百零八章愤怒 第一百零九章壮汉
第一百一十章怪物 第一百一十一章杨素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议罪 第一百一十三章罗罪
第一百一十四章杨素之死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杨素之死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凯旋 第一章大旱
第二章米价 第三章仁寿 第四章血汗工厂 第五章左右为难
第六章豁然开朗 第七章回京 第八章帝王之家 第九章洛阳行
第十章仁寿宫成 第十一章宫中深处 第十二章夫妻反目 第十三章洛阳
第十四章奏章 第十五章杨约 第十六章余子 第十七章骑军
第十八章不好的预感 第十九章盟誓 第二十章卖镜人 第二十一章准备回京
第二十二章渑池 第二十三章挑拨 第二十四章中流砥柱 第二十五章拦路
第二十六章秦王中毒 第二十七章求医 第二十八章处罚 第二十九章调任
第三十章误会 第三十一章破镜重圆 第三十二章名满京城 第三十三章杨约的心思
第三十四章三年之约 第三十五章软硬兼施 第三十六章东夷城 第三十七章燕云十八骑
第三十八章孙清来信 第三十九搬迁章 第四十章钱财 第四十一章跋扈
第四十二章辩解 第四十三章封赏 第四十四章赤骑回京 第四十五章鲁仲连
第四十六章吐谷浑 第四十七冬至 第四十八章百官贺节 第四十九章疑虑
第五十章自贬 第五十一章仁寿三年 第五十二章黑手 第五十三章追查
第五十四章消息 第五十五章涌动 第五十六章慕容 第五十七章形势
第五十八章密议 第五十九章急赶 第六十章埋伏佛门 第六十一章强弩
第六十二章覆灭 第六十三章无情 第六十四章摸不着头脑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篡旨 第六十七章出京 第六十八章一线生机 第六十九章伏击成空
第七十章败局已定 第七十一章再无顾忌 第七十二章血战 第七十三章血染京城上
第七十四章血染京城中 第七十五章血染京城下 第七十六章杨坚崩 第七十七章
第一章卫王遗言 第二章烽烟再起 第三章援军 第四章分歧
第五章人的名,树的影 第六章翻手为云 第七章酣畅的胜利 第八章晋王之议
第九章琴音 第十章秘密 第十一章扫兴 第十二章敲打
第十三章修律 第十四章大运河上 第十五章大运河中 第十六章大运河下
第十七章颉利可汗 第十八章选秀上 第十九章选秀下 第二十章突厥人的反击上
第二十一章突厥人的反击中 第二十二章突厥人的反击下 第二十三章一只风筝 第二十四章彩丝院
第二十五章差点错过 第二十六章得赐美人 第二十七章匆匆数年 第二十八章准备亲征
第二十九章府兵 第三十章草原来讯 第三十一章天赐横财 第三十二章三人组
第三十三章按兵不动 第三十四章水军 第三十五章辽东城 第三十六章破城
第三十七章水战 第三十八章水军初胜 第三十九章新罗使者 第四十章使者贪婪
第四十一章分脏协议 第四十二章逃亡 第四十三章围城 第四十四军御驾前线
第四十五章计定 第四十六章登陆 第四十七章前驱 第四十八章互算
第四十九章新罗与百济的分歧 第五十章狙杀 第五十一章大战开启 第五十二章罗十二郎
第五十三章战场惊变 第五十四章见驾 第五十五章难兄难弟 第五十六章劫粮上
第五十七章劫粮中 第五十八章劫粮下 第五十九章思退 第六十章夜战袭营
第六十一章新罗神起 第六十二章新罗溃败 第六十三章攻营 第六十四章孤守
第六十五章招降 第六十六章战,不战? 第六十七章血战 第六十八章代价
第六十九章搜捕 第七十章涿郡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杀机
第七十三章风波起 第七十四章明查暗访 第七十五章混水摸鱼 第七十六章假作真是真亦假
第七十七章考前话功过 第七十八章十日 第七十九章纵火 第八十章来客
第八十一章酒后吐秘 第八十二章流言 第八十三章请旨 第八十四章主使
第八十五章大树倒下 第八十六章余波 第八十七章制度确立 第八十八章触动
第八十九章物是人非 第九十章重回旧地 第九十一章兄弟 第九十二章教子
第九十三章蜀王 第九十四章挟持 第九十五章赏罚 第九十六章远航
第九十七章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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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老茅的第二部VIP作品了,在写第一本书前,老茅和大多数人一样,最长的文章都是数千字,没想到老茅的第一部小说一写就不可收拾,竟然写了二百万字,老茅差点自己都不相信。

    第一部作品无疑有很多疏漏,老茅要谢谢大家,正是有那么多的读者支持老茅才能将闯王李自成写完。

    逆隋的构思和大纲比闯王李自成新传花费的时间要多的多,老茅也自信能够写得更好,所以恳请大家继续支持老茅。

    本月是新书月票榜时间,月票榜对于一本新书很重要,不只是奖金方面,对于让人看到也是非常有用,觉得本书还可以看的,希望老茅更有动力的兄弟姐妹们,用你们的月票支援吧,老茅拜谢!

    已更新二章VIP,八千字,若没意外的话,本月每天都会保持八千字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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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史万岁
    史万岁549—600.11.20,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市东南人,隋朝名将。

    史万岁的父亲史静,为北周沧州刺史。史万岁“少英武,善骑射,骁捷若飞。好读兵书,兼精占候”《隋书-史万岁列传》。北周保定四年564年,北周和北齐战于洛阳城北之北邙山今河南洛阳市北。15岁的史万岁随父从军,他观察战场形势,认为周军将败,并令左右换装离去。不久,周军果然大败,其父因此奇之。北周建德六年577年,周武帝宇文邕率军平齐,其父史静战死,史万岁以忠臣之子,拜开府仪同三司,袭爵为太平县公。

    北周大象二年580年五月,北周宣帝宇文赞病死。周静帝宇文衍年幼,左丞相杨坚专政。六月,相州今河北省临漳西南邺镇总管尉迟迥北周文帝宇文恭外甥恐杨坚专权对北周不利,公开起兵反对杨坚。史万岁随行军总管梁士彦前往征讨。军至冯翊今陕西大荔县,有群雁飞来,史万岁对梁士彦说:“请射行中第三者”《隋书-史万岁列传》。于是发弓射去,雁应弦而落。三军见史万岁射技如此高超,无不心悦诚服。军至河北,与尉迟迥军相遇,史万岁每战先登,勇冠三军。邺城今河北省临漳西南之战,官军初战不利,稍稍退却,情势十分危急,史万岁大呼:“事急矣,吾当破之”《隋书-史万岁列传》。于是身先士卒,驰马奋击,连击数十人。在众人的协助政,官军士气复振,迅速扭转了战局。平叛后,史万岁因功拜为上将军。

    数年后,史万岁因大将军尔朱绩谋反被杀而受牵连,发配敦煌今甘肃敦煌西为戍卒。敦煌戍主甚勇武,常单骑深入突厥掠取羊马,突厥无论众寡都莫之敢当。因此戍主颇自负,常辱骂史万岁。史万岁非常忧虑,于是自言也精于骑射。戍主令其驰射,见果有功底,笑着说:“小人定可”《隋书-史万岁列传》。史万岁又单骑驰马入突厥境内,夺取六畜而归。戍主这才改变了对史万岁的态度,常与他同行,深入突厥境数百里,名振北夷。

    时隋文帝为完成统一大业,正与突厥作战。隋在抗御突厥进攻的同时,已完成了反击准备。隋开皇三年583年四月,隋军发起全面反击。隋文帝杨坚命秦州总管窦荣定率9总管步骑兵3万,由凉州治今甘肃武威道北击突厥。五月二十四日,与突厥阿波可汗所部在高越原今甘肃民勤西北地区相拒。高越原地处沙漠地带,干枯无水。窦荣定军刺马血解渴;死者十分之二三。忽然遇雨,隋军士气大振。窦荣定乘势挥军奋力冲击,多次挫败阿波军。史万岁此时自投军门请求报效,要求立功赎罪。窦荣定数闻其骁勇,便于二十五日派人向突厥提出:“士卒何罪过,令杀之,但当各遣一壮士决胜负耳”《隋书-史万岁列传》。阿波可汗应允,遂派一名骑将挑战,窦荣定派万岁出马应战,万岁驰斩其将而还。突厥大惊,不敢再战,即请议和而退。了因此被授上仪同,兼车骑将军。

    隋开皇九年589年,因参加隋灭陈之战有功,加上开府。

    江南自东晋以来,世家士族一直欺压寒门庶族。隋灭陈统一中国后,南方士族豪强因对隋实行的限制政策不满,便利用民间对隋欲移民关中流言的惊恐心理,乘机煽动叛乱。隋开皇十年十一月,婺州治今浙江金华汪文进越州治今浙江绍兴高智慧苏州沈玄侩等均举兵反隋,自称天子,署置百官,起兵攻陷州县,反乱大抵遍及原陈属地。其规模大者数万人,小者数千人,互相呼应,残杀隋朝官吏。隋文帝杨坚命内史令杨素为行军总管率军平叛。

    杨素初败高智慧后,即派史万岁时为行军总管率军2000人进攻婺州,杨素则率主力由海道追击逃入海中的高智慧,直趋温州。史万岁率军从东阳今浙江省中部金华江上游别道而进,平定蔡道人汪文进,翻岭越海,转战千余里,历经700多次战斗,击败叛军无数。史万岁军数十日杳无音信,远近皆以为其部已全军。由于水陆交通阻绝,信使不通,史万岁只得置书信于竹筒之中,浮于水上,顺流而下。有取水之人得到竹筒后,报告给杨素。杨素大喜,并上奏报于隋文帝。隋文帝接报后赞叹不已,赐史万岁家钱十万,官拜左领军将军。杨素军也继续追击反隋散兵,抓获高智慧,平定了叛乱。

    南宁州治味县,今云南曲靖西羌族首领爨翫于隋初接受招抚,被任命为昆州治在今云南昆明市西郊马街附近刺史,后又叛隋。隋开皇十七年597年二月,隋文帝史万岁为行军总管击爨翫。史万岁率部经蜻蛉川今云南大姚弄栋今云南姚安北小勃弄大勃弄二地均在今云南下关东南,进入南宁州地区。爨翫依险固守,均被史万岁击破。隋军行数百里,经过诸葛亮纪功碑,见其背刻铭文:“万岁之后,胜我者过此”《隋书-史万岁列传》。史万岁令左右将碑倒置,继续向西挺进,渡西洱河今云南洱海,入渠滥川位于云南下关东北,转战千余里,破西南羌族30余部,俘2万余人,诸羌大惧,爨翫被迫再度请降。献明珠宝物,表示愿听约束,并刻石勒铭,赞颂隋朝圣德。史万岁遣使飞骑上奏,请将爨翫入朝,隋文帝准其所奏。但爨翫心怀二志,不想随军入朝,便以金宝贿赂史万岁,于是史万岁便放爨翫而还。当时蜀王杨秀正在益州今四川省成都,知其受贿,派人索取。史万岁闻知此事,将所得金宝全部沉于江底,杨秀无所获,只得作罢。史万岁以平定南方各部落之功,位进上柱国,又因与晋王杨广友善,而兼督晋王府军事。

    第二年,爨翫又反叛。蜀王杨秀弹劾史万岁受贿纵贼,致生边患,毫无大臣气节。隋文帝下令严查此事,查对属实,其罪当死。隋文帝责问他:“受金放贼,重劳士马。朕念将士暴露,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卿岂社稷臣也?”史万岁辩解说:“臣留爨翫者,恐其州有变,留以镇抚。臣还至泸水,诏书方到,由是不将入朝,实不受赂。”隋文帝见史万岁心有欺隐,大怒道:“朕以卿为好人,何乃官高禄重,翻为国贼也?”并对有司说:“明日将斩之”《隋书-史万岁列传》。史万岁惧而服罪,向隋文帝顿首请命。左仆射高颎和左卫大将军元旻等见他已认罪,便也为他说情:“史万岁雄略过人,每行兵用师之处,未尝不身先士卒,尤善抚御,将士乐为致力,虽古名将未能过也”《隋书-史万岁列传》。隋文帝听后,怒气稍解,将他削官为民。一年后,恢复官爵,授河州今甘肃省临夏东北刺史,兼领行军总管,以防备胡人来犯。

    隋开皇十九年599年,突厥都兰可汗被部下所杀,其部落大乱。为挽救突厥颓势,达头可汗自立为步迦可汗,于开皇二十年600年四月率兵进犯隋边。隋文帝命晋王杨广尚书右仆射杨素出灵州治回乐,今宁夏灵武西南,汉王杨谅与史万岁出朔州治善阳,今山西朔县,合击步迦可汗。史万岁率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杨义臣出塞,军至大斤山即今内蒙大青山,与步迦可汗军遭遇。步迦可汗派人问:“隋将为谁?”侦察骑兵报告说:“史万岁也。”步迦可汗又问:“得非敦煌戍卒乎?”侦察骑兵说:“是也”《隋书-史万岁列传》。步迦确定隋军统兵将帅是当年威震敦煌的史万岁后,慌忙引军回撤。史万岁挥马追击百余里,大破突厥军,斩杀数千。又继续跟踪追入沙漠数百里,凯旋而归。

    史万岁自大斤山回京后,杨素妒忌其功,在隋文帝面前谮言史万岁,说:“突厥本降,初不为寇,来于塞上畜牧耳”《隋书-史万岁列传》。遂埋没其功,不予褒奖。史万岁数次上表陈述,隋文帝仍未醒悟。此时隋文帝从仁寿宫初还京师,并刚废掉太子杨勇,所以严防东宫结党谋变。隋文帝问史万岁现在何处,其时史万岁正在朝堂,但杨素见隋文帝正怒,却故意说:“万岁谒东宫矣”《隋书-史万岁列传》。以激怒隋文帝。隋文帝果然信以为真,立即下令召见史万岁。当时出征将士数百人在朝称冤,史万岁对众人说:“吾今日为汝极言于上,事当决矣”《隋书-史万岁列传》。史万岁见到隋文帝后,说:“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九》!言辞愤激,有忤于上。杨坚越发震怒,令武士将史万岁暴杀于朝堂。既而后悔,但已追之不及。只好下诏加罪于史万岁:“柱国太平公万岁,拔擢委任,每总戎机。往以南宁逆乱,令其出讨。而昆州刺史爨玩包藏逆心,为民兴患。朕备有成敕,令将入朝。万岁乃多受金银,违敕令住,致爨玩寻为反逆,更劳师旅,方始平定。所司检校,罪合极刑,舍过念功,恕其性命,年月未久,即复本官。近复总戎,进讨蕃裔。突厥达头可汗领其凶众,欲相拒抗,既见军威,便即奔退,兵不血刃,贼徒瓦解。如此称捷,国家盛事,朕欲成其勋庸,复加褒赏。而万岁定和通簿之日,乃怀奸诈,妄称逆面交兵,不以实陈,怀反覆之方,弄国家之法。若竭诚立节,心无虚罔者,乃为良将,至如万岁,怀诈要功,便是国贼,朝宪难亏,不可再舍”《隋书-史万岁列传》。死之日十月初九,即公元600年11月20日,天下人闻者,识与不识,莫不冤惜。有子史怀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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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长孙晟
    长孙晟551—609年,字季晟,河南洛阳今河南洛阳人,隋朝著名军事将领。

    长孙晟“性通敏,略涉书记,善弹工射,矫捷过人”《隋书-长孙晟列传》。北周时崇尚武功,贵族子弟交游皆以武艺相夸相敬,每次共同驰射,同辈皆在长孙晟之下。长孙晟十八岁时为司卫上士。起初没有名气,别人也不知其才能,唯杨坚一见,深赞其异才,携其手并对人说:“长孙郎武艺逸群,适与其言,又多奇略。后之名将,非此子邪”《隋书-长孙晟列传》?

    北周大象二年580年,突厥首领沙钵略可汗即摄图求婚于北周,周宣帝以赵王宇文招之女许之。娉娶时,北周与沙钵略可汗各自炫耀本土能事,并精选骁勇之士充为使者。因此长孙晟被派遣为使者,做汝南公宇文神庆的副手,送千金公主至沙钵略可汗处。北周曾先后派数十名倒使者前往,但沙钵略可汗多轻视不礼,却独喜爱长孙晟,并常与长孙晟游猎,以至长孙晟留住其处竟达一年之久。一次出游,遇二雕飞而争肉,沙钵略可汗给长孙晟两枝箭,并说:“请射取之”《隋书-长孙晟列传》。长孙晟驰马而奔,正遇双雕相攫,遂一箭而贯双雕。沙钵略可汗大喜,命诸子弟贵人皆与长孙晟亲近,学习其射箭的本事。当时沙钵略可汗之弟处罗侯号突利设甚得众心,结果遭到沙钵略可汗的猜忌,处罗侯便暗中托心腹之人与长孙晟结盟。从此,长孙晟在突厥乘游猎之机,察知突厥山川形势及部众强弱。长孙晟归来后,杨坚已为北周丞相,长孙晟便将突厥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杨坚,杨坚闻后大喜,遂将长孙晟迁为奉车都尉。

    北周大定元年581年二月,大丞相杨坚废周立隋,是为隋文帝,并改元开皇。十二月,沙钵略可汗因隋朝对其礼薄,说:“我周家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复何面目见可贺敦乎”《隋书-长孙晟列传》?遂借口为其妻北周千金公主的宗室复仇,与前北齐营州刺史高宝宁联兵攻陷临榆关今河北抚宁东,一说今山海关,并约同各部落准备大举攻隋。时隋朝新立,隋文帝因此心中大惧,遂下令于北方边地增筑亭障,修缮长城,命阴寿镇幽州虞庆则镇并州,加强幽州治蓟县,今北京城西南并州治晋阳,今太原市西南乙弗泊今青海乐都西临洮今甘肃岷县武威今属甘肃等地守备。

    长孙晟深知沙钵略可汗及其叔侄兄弟达头可汗阿波可汗突利可汗各统强兵,俱称可汗,分居四面,内怀猜忌,外示和同等诸多情况,认为对付突厥难以力征,易可离间,于是上书隋文帝:“臣闻丧乱之极,必致升平,是故上天启其机,圣人成其务。伏惟皇帝陛下当百王之末,膺千载之期,诸夏虽安,戎场尚梗,兴师致讨,未是其时,弃于度外,又复侵扰。故宜密运筹策,渐以攘之,计失则百姓不宁,计得则万代之福。吉凶所系,伏愿详思。臣于周末,忝充外使,匈奴倚伏,实所具知。玷厥之于摄图,兵强而位下,外名相属,内隙已彰,鼓动其情,必将自战。又处罗侯者,摄图之弟,奸多而势弱,曲取于众心,国人爱之,因为摄图所忌,其心殊不自安,迹示弥缝,实怀疑惧。又阿波首鼠,介在其间,颇畏摄图,受其牵率,唯强是与,未有定心。今宜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通使玷厥,说合阿波,则摄图回兵,自防右地。又引处罗,遣连奚霫,则摄图分众,还备左方。首尾猜嫌,腹心离阻,十数年后,承衅讨之,必可一举而空其国矣”《隋书-长孙晟列传》。文中长孙晟详细分析了突厥内部的情况,并针对此情况提出了“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的提议。隋文帝览表后大悦,召长孙晟面语。长孙晟“复口陈形势,手画山川,写其虚实,皆如指掌”《隋书-长孙晟列传》。隋文帝听后深感新奇,遂采纳了长孙晟的提议,即遣太仆元晖为使者出伊吾首至西面的达头可汗处,特赐狼头纛,故意表示钦敬,礼数甚优。达头可汗回访时,隋文帝又故意将其使者引于沙钵略可汗的使者之上。反间计实施后,沙钵略可汗与达头可汗之间果然发生了猜疑。隋文帝又授长孙晟为车骑将军,出黄龙道,携带大量钱财赐予奚契丹等部族。长孙晟至处罗侯处,广布心腹,诱其内附。这样一来,突厥内部被分化,沙钵略可汗变得孤立起来。

    开皇二年582年二月,隋文帝下令撤回准备进攻江南陈朝的军队,集中兵力抗拒突厥。四月前,突厥大军进犯隋边。四月,隋上柱国李充部击破突厥于河北山今绥远包头西黄河以北。大将军韩僧寿部击破突厥于鸡头山今甘肃干凉西。五月,高宝宁引突厥兵攻平州治今河北卢龙。突厥悉发40万骑兵,突入长城,分路攻隋。

    六月,李充部再败突厥于马邑今山西朔县。达头部攻兰州,在可洛峐今甘肃武威境为凉州总管贺娄子干击败。十月,杨坚因关中形势紧急,派太子杨勇屯兵咸阳,十二月又命大将军虞庆则屯兵弘化今甘肃庆阳。时沙钵略率军10余万进到周盘今甘肃庆阳境,隋行军总管达奚长儒率部2000人迎战,杀伤其万余人。柱国冯昱屯兵乙弗泊兰州总管叱列长叉守御临洮上柱国李崇屯兵幽州,皆为突厥所败。于是,突厥纵兵自木硖石门今宁夏固原西南和西北分两路进击,尽掠武威金城今兰州天水安定今甘肃泾川北上郡今陕西富县弘化延安今延安东北等地。沙钵略可汗欲继续南进,达头可汗不从,引兵退走。长孙晟乘势用计,让沙钵略可汗之侄染干告诉沙钵略:“铁勒居突厥以北游牧族等反,欲袭其牙”《隋书-长孙晟列传》。沙钵略可汗恐老营有失,遂撤兵出塞。

    此战,沙钵略可汗乘隋朝新立,实力尚不够充实之机,依靠大骑兵集团的快速机动,全面攻掠隋北方要地,迫隋进行战略防御,处处抗拒,或作有限还击,败多胜少。隋在加强各地守御作战的同时,施用分化突厥,削弱和孤立沙钵略的策略,终于遏制了突厥大规模攻势的发展,长孙晟可谓居功至伟。

    经过此战作战,隋文帝深知突厥危害之大,为使隋立于不败之地,隋文帝暂时实行战略防御,同时加强反攻准备,充实国力军力。至开皇三年583年四月,隋文帝乘突厥内部矛盾加剧与灾荒严重之机,命杨爽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勤秦州总管窦荣定等并为行军元帅,率军分道反击突厥。

    五月,窦荣定率9总管步骑兵3万出凉州治今甘肃武威道,在高越原今甘肃民勤西北数败阿波可汗军。正在窦荣定军中任偏将的长孙晟,乘机离间突厥,派人对阿波可汗说:“摄图每来,战皆大胜。阿波才入,便即致败,此乃突厥之耻,岂不内愧于心乎?且摄图之与阿波,兵势本敌。今摄图日胜,为众所崇,阿波不利,为国生辱。摄图必当因以罪归于阿波,成其夙计,灭北牙矣。愿自量度,能御之乎”《隋书-长孙晟列传》?阿波可汗使者到后,长孙晟又对使者说:“今达头与隋连和,而摄图不能制。可汗何不依附天子,连结达头,相合为强,此万全之计。岂若丧兵负罪,归就摄图,受其戮辱邪”《隋书-长孙晟列传》?阿波可汗接受长孙晟的建议,留在塞上,派人随长孙晟入朝。

    时沙钵略可汗与卫王军战于白道,沙钵略可汗败走至碛,闻阿波可汗心怀二意,加上平日素忌阿波可汗骁悍,沙钵略可汗一气之下抄略了阿波可汗所据之北牙,尽获其众并杀其母。阿波可汗还无所归,遂西奔达头可汗,达头可汗闻讯大怒,遂借兵十余万与阿波可汗,东击沙钵略可汗,复得故地,收聚散卒数万,与沙钵略可汗对垒,阿波可汗频胜,势力益增。沙钵略可汗则从此由强变弱。于是又遣使向隋朝贡,并言公主自请改姓,乞为隋文帝女,隋文帝许之。

    开皇四年584年,隋文帝遣长孙晟以副使职随虞庆则出使沙钵略可汗,赐公主姓为杨氏,改封大义公主。沙钵略可汗奉诏时不行跪拜之礼。长孙晟劝说道:“突厥与隋俱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起,安敢违意。但可贺敦为帝女,则可汗是大隋女婿,奈何无礼,不敬妇公乎?”沙钵略可汗这才笑着对左右官员说:“须拜妇公,我从之耳”《隋书-长孙晟列传》。于是乃拜诏书。长孙晟还朝后授仪同三司左勋卫车骑将军。

    开皇五年585年七月,沙钵略可汗向隋请和称藩。从此北部边患基本消除,解除了隋朝南下灭陈的后顾之忧。

    开皇七年587年四月,沙钵略可汗卒,其部众立其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请隋廷承认。隋廷遣长孙晟持节前去祝贺,并赐以鼓吹旗幡,拜其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其子雍闾为都兰可汗即叶护可汗。处罗侯趁机对长孙晟说:“阿波为天所灭,与五六千骑在山谷间,伏听诏旨,当取之以献”《隋书-长孙晟列传》。当时隋文帝正召集文武官商议此事,乐安公元谐认为:“请就彼枭首,以惩其恶”《隋书-长孙晟列传》。而武阳公李充则认为应“请生将入朝,显戮以示百姓”《隋书-长孙晟列传》。隋文帝问长孙晟:“于卿何如?”长孙晟回答说:“若突厥背诞,须齐之以刑。今其昆弟自相夷灭,阿波之恶,非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招远之道,不如两存之”《隋书-长孙晟列传》。隋文帝纳其言。莫何可汗随即率部打着隋所赐旗鼓西击阿波可汗。阿波部下以为莫何已得隋兵助阵,丧失斗志,望风归降。莫何可汗遂生擒阿波可汗。

    开皇八年588年十一月,莫何可汗继续西击邻国,中流矢而死,都兰可汗继位。长孙晟奉命携带陈国所献宝器的前去吊唁。

    开皇十三年593年,流民杨钦流亡至都兰可汗处,谎称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女共谋反隋,特遣其来密告于大义公主。对此,都兰可汗深信不已,从此不向隋朝进贡。为探听突厥动向,长孙晟奉命出使突厥。大义公主见到长孙晟后,言辞不逊,并派心腹安遂迦与杨钦计议,煽动都兰可汗反隋。

    长孙晟回京后,将此事俱奏。隋文帝再次派长孙晟出使突厥,向都蓝可汗索要杨钦。都蓝可汗不愿交出杨钦,便谎称:“检校客内,无此色人”《隋书-长孙晟列传》。长孙晟遂便买通其帐下达官,探知杨钦之所在,趁夜将其抓获,并带到都蓝可汗面前质问。结果公主谋反之事被揭露,突厥人闻后大为耻辱。都蓝可汗不得已,只好将安遂迦等人拘捕,交给长孙晟带回。回京后,隋文帝大喜,为长孙晟加授开府,并遣其再次入藩,诛杀大义公主。

    是年,都蓝可汗又向隋朝上表请婚,朝廷准备答应时,长孙晟上奏说:“臣观雍闾反覆无信,特共玷厥有隙,所以依倚国家。纵与为婚,终当必叛。今若得尚公主,承藉威灵,玷厥染干必又受其征发。强而更反,后恐难图。且染干者,处罗侯之子,素有诚款,于今两世。臣前与相见,亦乞通婚,不如许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可抚驯,使敌雍闾,以为边捍”《隋书-长孙晟列传》。隋文帝准其所奏,并派长孙晟告知突利可汗即染干许配公主之事。

    开皇十七年597年,突利可汗派500骑随长孙晟来迎娶,隋以宗女封安义公主妻之。突利可汗依长孙晟之说,率众南徙,居度斤旧镇。此时都蓝可汗气怒,常率部抄略隋境。突利可汗察知其动静,即派人报隋。因此都蓝可汗每次入边,都因隋边境都先有防备而未能得逞。

    开皇十九年599年二月,突利可汗奏报都兰可汗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击大同城在今内蒙乌拉特前旗东北。隋文帝命汉王杨谅为元帅实际未亲临前线,以尚书左仆射高颎出朔州治善阳,今山西朔县,尚书右仆射杨素出灵州治回乐,今宁夏灵武西南,上柱国燕荣出幽州治蓟县,今北京城西南,三路进击突厥。

    都兰可汗得知隋军来攻,大惧,遂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兵掩击突利,双方在长城下展开激战,突利可汗大败。都兰尽杀突利的兄弟子侄,然后率部渡河进入蔚州治灵丘,今属山西。突利与长孙晟独率五骑趁夜南逃,天明时行约百余里,并收集数百名散骑。此时突利可汗却对长孙晟说:“今兵败入朝,一降人耳,大隋天子岂礼我乎?玷厥虽来,本无冤隙,若往投之,必相存济”《隋书-长孙晟列传》。长孙晟闻后,知其有二心,遂暗中派人入伏远镇今山西大同西北,令镇中速举烽火。突利可汗见四处烽火俱燃,便问长孙晟:“城上然烽何也?”长孙晟谎称:“城高地迥,必遥见贼来。我国家法,若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举四烽,使见贼多而又近耳”《隋书-长孙晟列传》。突利可汗闻后大惧,对其部众说:“追兵已逼,且可投城”《隋书-长孙晟列传》。入镇后,长孙晟留其达官执室以领其众,自带突利可汗于四月入朝。隋文帝闻后,大喜,进授长孙晟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护突厥。

    四月,高颎命上柱国赵仲卿率兵3000为前锋,大破突厥,都兰可汗败逃,后被其部下所杀。杨素军在灵州以北地区与达头可汗部遭遇,也大败突厥,达头可汗带着重伤逃跑,其众死伤不可胜数。

    十月,隋册封突利可汗为启民可汗,并赐射于武安殿。隋文帝选善射者十二人,分为两队。启民可汗说:“臣由长孙大使得见天子,今日赐射,愿入其朋”《隋书-长孙晟列传》。隋文帝同意。启民可汗给长孙晟六支箭,发发皆中,结果启民可汗一队获胜。时有群鸟飞过,隋文帝对长孙晟说:“公善弹,为我取之”《隋书-长孙晟列传》。结果十发皆中,鸟应丸而落。是日,百官得赏,其中长孙晟居多。

    随后长孙晟率5万人此处《隋书-长孙晟列传》记载为5千人,而《北史-长孙晟列传》和《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八》记载为5万,这里以后者为准在朔州西北筑大利城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土城子给启民可汗驻守,令其招抚突厥其它部落。从四月至此,前后归附者万余口,其中包括都蓝可汗之弟都速等。长孙晟将归附之人全部安置妥当,从此突厥归附。可以说长孙晟为分化瓦解突厥,促进民族融合起了重要作用。时安义公主已卒,隋文帝又派长孙晟持节送宗女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可汗。

    长孙晟又上奏说:“染干部落归者既众,虽在长城之内,犹被雍闾抄略,往来辛苦,不得宁居。请徙五原,以河为固,于夏胜两州之间,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为横堑,令处其内,任情放牧,免于抄略,人必自安”《隋书-长孙晟列传》。此举得到隋文帝的同意。

    十二月,突厥都兰可汗被部下所杀都兰可汗被杀的时间《隋书-长孙晟列传》和《北史-长孙晟列传》均记载为开皇二十年,有误,这里以《隋书-高祖纪》《北史-高祖纪》及《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八》中的记载为准,其部落大乱。为挽救突厥颓势,达头可汗自立为步迦可汗。

    长孙晟乘机上奏说:“今王师临境,战数有功,贼内携离,其主被杀,乘此招诱,必并来降,请遣染干部下分头招慰”《隋书-长孙晟列传》。隋文帝许之,都兰部果然尽来归附。

    步迦可汗得此消息后,大为恐怖,遂于开皇二十年600年四月率兵进犯隋边。隋文帝命晋王杨广尚书右仆射杨素出灵州治回乐,今宁夏灵武西南,汉王杨谅柱国史万岁出朔州治善阳,今山西朔县,合击步迦可汗。文帝诏长孙晟为秦川行军总管,率突厥归附各部为前锋,随与晋王杨广出征。时步迦可汗正与杨广对峙不下,长孙晟由于熟悉突厥民俗风情,知其人马均需饮用泉水,便献计说:“突厥饮泉,易可行毒”《隋书-长孙晟列传》。于是命人在泉水上游撒放毒药。突厥人畜饮水后很多被毒死,人心惶惶,在惊道:“天雨恶水,其亡我乎”《隋书-长孙晟列传》?遂连夜遁逃。长孙晟率部追击,斩杀突厥千余人,俘百余口,六畜数千头。杨广大喜,遂引长孙晟入内帐,把酒言欢。时有突厥达官来降,坐在帐内,说“突厥之内,大畏长孙总管,闻其弓声,谓为霹雳,见其走马,称为闪电。”杨广笑着说:“将军震怒,威行域外,遂与雷霆为此,一何壮哉”《隋书-长孙晟列传》!凯旋回京后,授长孙晟上开府仪同三司,并再次还大利城,安抚新归附之众。

    步迦可汗逃至大斤山即今内蒙大青山时,与史万岁一路隋军相遇,结果大败,慌忙引军回撤。不久,步迦可汗又派他的侄子俟利伐从沙漠东面攻打启民可汗,隋文帝再次发兵协助启民可汗防守军事要道,俟利伐只得退入沙漠。启民可汗大为感动,表示愿千世万代永为隋臣。

    仁寿元年601年,长孙晟上奏说:“臣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谨验兵书,此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匈奴,宜在今日”《隋书-长孙晟列传》。隋文帝诏令杨素为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援助启民可汗北击步迦可汗。

    仁寿二年602年三月,军至黄河,正值突厥思力俟斤官名等率部渡过黄河,袭扰已经归降隋王朝的突厥启民可汗,掠走男女6000人牲畜20余万头。长孙晟与上大将军梁默奉杨素之命率轻骑追击,转战60余里,大败突厥。长孙晟又教启民可汗分遣使者,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抚归附。

    仁寿三年603年,有铁勒思结伏和具浑斛萨阿拔仆骨等十余部背离步迦可汗,降于启民可汗。步迦可汗部溃不成军,西奔吐谷浑。长孙晟送启民可汗安置于碛口今呼和浩特北,启民可汗于是尽得步迦可汗之众。随后多年,启民可汗与隋一直保持亲善。

    事毕,长孙晟回朝,时为仁寿四年604年,适遇隋文帝崩,炀帝匿丧未发。由于隋炀帝和长孙晟有过旧交,加上要拉拢长孙晟,遂以长孙晟为内衙宿卫,知门禁事,即日拜左领军将军。

    不久,汉王杨谅在晋阳今太原市西南起兵反对其兄杨广称帝。杨谅系隋文帝的五子,曾任并州总管,统领西起太行山,东至渤海,北达燕门关,南距黄河的52个州,长年据守在当时天下出精兵之地。杨谅对杨广夺取杨勇的太子地位心怀不满。及蜀王杨秀得罪,尤不自安,恐殃及己身,暗中准备起兵。及隋文帝死后后,杨谅更感到安全难保,遂起兵反炀帝。

    由于綦良余公理等各路隋军出师不利,节节败退。隋炀帝采纳了杨素的推荐,以前江州刺史李子雄为上大将军,并以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征集山东兵,与李子雄共同配合镇压谅军。由于长孙晟的儿子在杨谅部下,所以长孙晟推辞说:“有男行布,今在逆地,忽蒙此任,情所不安。”隋炀帝说:“公著勤诚,朕之所悉。今相州之地,本是齐都,人俗浇浮,易可骚扰。傥生变动,贼势即张,思所以镇之,非公莫可。公体国之深,终不可以儿害义,故用相委,公其勿辞”《隋书-长孙晟列传》。长孙晟奉命出兵,破杨谅,回军后转为武卫将军。

    大业三年607年,炀帝欲北巡至榆林,欲出塞外,陈兵耀武。因怕启民可汗惊惧,便先派长孙晟到启民可汗部喻旨。启民可汗闻后,便召所部奚室韦等数十个部落的酋长齐集迎帝。长孙晟见此处杂草丛生,欲令启民可汗亲自除之,并让各部酋长看到,使之明白天子之威重。于是长孙晟手指帐前之草说:“此根大香。”启民可汗闻后说:“殊不香也。”长孙晟又说:“天子行幸所在,诸侯躬亲洒扫,耘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中芜秽,谓是留香草耳!”启民可汗这才悟其本意,说:“奴罪过。奴之骨肉,皆天子赐也,得效筋力,岂敢有辞?特以边人不知法耳,赖将军恩泽而教导之。将军之惠,奴之幸也”《隋书-长孙晟列传》。遂拔佩刀,亲自除草。其余各部族长见后,争相效之。启民可汗又发命举国就役开御道,西起榆林,东达于蓟,长3000里,宽百步。隋炀帝听到此事,对长孙晟的办法非常赞赏。后长孙晟除淮阳太守,未赴任,复为右骁卫将军。

    大业五年609年,长孙晟去世,时年五十八。隋炀帝深表悼惜,赐赠甚厚。少子长孙无忌嗣。同年,诚心归顺隋朝的启民可汗也去世。大业十一年615年八月,隋炀帝出塞北巡,于雁门为突厥始毕可汗启民可汗可汗之子,名为咄吉所围,隋炀帝慨叹道:“向使长孙晟在,不令匈奴至此”《隋书-长孙晟列传》!

    长孙晟长子长孙行布,也多谋略,有父风。后汉王杨谅起兵,长孙行布奉命守城,遂于豆卢毓等闭门拒杨谅入城,城破遇害。次子长孙恒安,以兄功授鹰扬郎将。少子长孙无忌为唐朝贞观名臣。其女嫁于李世民,李世民登基后,立其为皇后,她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长孙皇后,为中国妇女的杰出代表。因此在唐贞观中期,长孙晟被追赠为司空上柱国齐国公,谥曰献。

    点评:长孙晟“好奇计,务功名。性至孝,居忧毁瘠,为朝士所称。”“晟体资英武,兼包奇略,因机制变,怀彼戎夷。倾巢尽落,屈膝稽颡,塞垣绝鸣镝之旅,渭桥有单于之拜。惠流边朔,功光王府,保兹爵禄,不亦宜乎”《隋书-长孙晟列传》!

    长孙晟在其一生中,同突厥交往达20余年,虽未指挥过大的作战,但凭其出众的谋略,为分化瓦解突厥,保持隋北境安宁,作出了重大贡献。可以说一个强大的突厥帝国,从根本上就是毁于长孙晟之手,此功非常人所能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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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罗艺
    罗艺:字子延。隋襄州襄阳人。隋末任虎贲郎将,驻守涿郡。616年隋炀帝大业十二年起兵,取得柳城怀远等地,自称幽州总管。619年初唐高祖李渊武德元年底归唐后,赐其姓李,封燕郡王,助唐击败刘黑闼,统领天节军,镇守泾州。627年唐太宗贞观元年,率军反唐,进据豳州,后被击败,逃往乌氏,为其部下所杀。

    《唐史》记载:“相传罗艺有子名成,事迹不详”,具体事迹是等小说和评书中虚构的.其中隋唐时期有罗士信,罗士信是历史上确有其人的,和小说中罗成有许多相似之处,后世罗士信是罗成的历史原型.其相同处与不同处如同出一彻.疑为小说中记载的罗成就是取罗士信的事迹为题材塑造的人物.

    燕云十八骑相传是由罗艺领导的杀手骑兵部队,是罗艺的杀手王牌。他们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还披着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众人背负大弓,另外他们每个人身上也带着十八只箭.燕云十八骑是一只非常恐怖的杀手部队,每次燕云十八骑出现时,那都将带来一次惨绝人寰的大杀戮。相传有胡人侵入幽州时,燕云十八一次就杀掉胡人数千人,令得胡人长年不敢再犯一步。

    小说记载,曾经对燕云十八骑这样评价: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强弓弯刀,善骑善射,以一敌百,未尝一败。燕云十八骑以号角为令,只听命于其主人,罗艺死后,十八骑被解散,流于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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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加精
精华多多,晚上八点准时加精,只要不是广告或者攻击性话语,一律加精,不过如果重复性的发言只会加精一次。写上我要精华可以领取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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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次加精
精华还很多,第二次加精定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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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宣告精尽了
六百余次精华全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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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李纲
    李纲,字文纪,观州蓚人也。祖元则,后魏清河太守。父制,周车骑大将军。纲少慷慨有志节,每以忠义自许。初名瑗,字子玉,读《后汉书-张纲传》,慕而改之。周齐王宪引为参军。宣帝将害宪,召僚属证成其罪,纲誓之以死,终无挠辞。及宪遇害,露车载尸而出,故吏皆散,唯纲抚棺号恸,躬自埋瘗,哭拜而去。

    隋开皇末,为太子洗马。皇太子勇尝以岁首宴宫臣,左庶子唐令则自请奏琵琶,又歌《武媚娘》之曲。纲自勇曰:“令则身任宫卿,职当调护,乃于宴座自比倡优,进*,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不测,岂不累于殿下?臣请遽正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纲趋而出。及勇废黜,文帝召东宫官属切让之,无敢对者。纲对曰:“今日之事,乃陛下之过,非太子罪也。勇器非上品,性是常人,若得贤明之士辅导之,足堪继嗣皇业。方今多士盈朝,当择贤者居其任,奈何以弦歌鹰犬之才侍侧,至令致此?乃陛下训导不足,岂太子之罪耶!”辞气凛然,左右皆为之失色。文帝曰:“令汝在彼,岂非择人?”纲曰:“臣在东宫,非得言者。”帝奇其对,擢拜尚书右丞。时左仆射杨素苏威当朝用事,纲每固执所见,不与之同,由是二人深恶之。会遣大将军刘方诛讨林邑,杨素言于文帝曰:“林邑多珍宝,自非正人不可委。”因言纲可任,文帝以为行军司马。刘方承素之意,屈辱纲,几至于死。及军还,久不得调。后拜齐王府司马。未几,苏威复令纲诣南海应接林邑,久而不召。纲后自来奏事,威复言纲擅离所职,以之属吏。纲见善卜者,令筮之,遇《鼎》,因谓纲曰:“公易姓之后,方可得志而为卿辅。宜早退;不然,有折足之败也。”寻会赦免,屏居于鄠。

    大业末,贼帅何潘仁以纲为长史。义师至京城,纲来谒见。高祖大悦,授丞相府司录,封新昌县公,专掌选。高祖践祚,拜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典选如故。

    先是,巢王元吉授并州总管,于是纵其左右攘夺百姓,宇文歆频谏不纳,乃上表曰:“王在州之日,多出微行,常共窦诞游猎,蹂践谷稼,放纵亲昵,公行攘夺,境内兽畜,取之殆尽。当衢而射,观人避箭以为笑乐。分遣左右,戏为攻战,至相击刺疻伤致死。夜开府门,宣淫他室。百姓怨毒,各怀愤叹。以此守城,安能自保!”元吉竟坐免。又讽父老诣阙请之,寻令复职。时刘武周率五千骑至黄蛇岭,元吉遣车骑将军张达以步卒百人先尝之。达以步卒少,固请不行。元吉强遣之,至则尽没于贼。达愤怒,因引武周攻陷榆次,进逼并州。元吉大惧,绐其司马刘德威曰:“卿以老弱守城,吾以强兵出战。”因夜出兵,携其妻孥,弃军奔还京师,并州遂陷。高祖怒甚,谓纲曰:“元吉幼小,未习时事,故遣窦诞宇文歆辅之。强兵数万,食支十年,起义兴运之资,一朝而弃。宇文歆首画此计,我当斩之。”纲曰:“赖歆令陛下不失爱子,臣以为有功。”高祖问其故,纲对曰:“罪由窦诞不能规讽,致令军人怨愤。又齐王年少,肆行骄逸放纵,左右侵渔百姓,诞曾无谏止,乃随顺掩藏,以成其衅,此诞之罪。宇文歆论情则疏,向彼又浅,王之过失,悉以闻奏。且父子之际,人所难言,歆言之,岂非忠恳?今欲诛罪,不录其心,臣愚窃以为过。”翌日,高祖召纲入,升御坐谓曰:“今我有公,遂使刑罚不滥。元吉自恶,结怨于人。歆既曾以表闻,诞亦焉能制禁?”

    时高祖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纲上疏谏曰:“谨案《周礼》,均工乐胥不得预于仕伍。虽复才如子野,妙等师襄,皆身终子继,不易其业。故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服,露体而击之,云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之衣。虽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安马驹为开府,既招物议,大絜彝伦,有国有家者以为殷鉴。方今新定天下,开太平之基。起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才硕学,犹滞草莱。而先令舞胡,致位五品;鸣玉曳组,趋驰廊庙,顾非创业垂统贻厥子孙之道也。”高祖不纳。寻令参详律令。

    纲在东宫,隐太子建成初甚礼遇。建成常往温汤,纲时以疾不从。有进生鱼于建成者,将召饔人作鲙。时唐俭赵元楷在座,各自赞能为鲙,建成从之,既而谓曰:“飞刀鲙鲤,调和鼎食,公实有之;至于审谕弼谐,固属于李纲矣。”于是遣使送绢二百匹以遗之。建成后渐狎无行之徒,有猜忌之谋,不可谏止。又思筮者之言,频乞骸骨。高祖漫骂之曰:“卿为潘仁长史,何乃羞为朕尚书?且建成在东宫,遣卿辅导,何为屡致辞乎?”纲顿首陈谢曰:“潘仁,贼也,诚在杀害,每谏便止,所活极多,为其长史,故得无愧。陛下功成业泰,颇自矜伐,臣以凡劣,才乖元凯,所言如水投石,安敢久为尚书?兼以愚臣事太子,所怀鄙见,复不探纳,既无补益,所以请退。”高祖谢曰:“知公直士,勉弼我儿。”于是擢拜太子少保,尚书詹事并如故。纲又上书谏太子曰:“纲耄矣,日过时流,坟树已拱,幸未就土,许傅圣躬,无以酬恩,请效愚直,伏愿殿下详之。窃见饮酒过多,诚非养生之术。且凡为人子者,务于孝友,以慰君父之心,不宜听受邪言,妄生猜忌。”建成览书不怿,而所为如故。纲以数言事忤太子旨,道既不行,郁郁不得志。武德二年,以老表辞职,优诏解尚书,仍为太子少保。高祖以纲隋代名臣,甚加优礼,每手敕未尝称名,其见重如此。

    贞观四年,拜太子少师。时纲有脚疾,不堪践履,太宗特赐步舆,令纲乘至阁下,数引入禁中,问以政道。又令舆入东宫,皇太子引上殿,亲拜之。纲于是陈君臣父子之道问寝视膳之方,理顺辞直,听者忘倦。太子每亲政事,太宗必令纲及左仆射房玄龄侍中王珪侍坐。太子尝商略古来君臣名教竭忠尽节之事,纲凛然曰:“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古人以为难,纲以为易。”每吐论发言,皆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及遇疾,太宗遣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诣宅存问,赐绢二百匹。五年卒,年八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贞。太子为之立碑。初,周齐王宪女孀居孑立,纲自以齐王故吏,赡恤甚厚。及纲卒,其女被发号哭,如丧所生焉。

    子少植,隋武阳郡同功书佐,先纲卒。少植子安仁,永徽中为太子左庶子。属太子被废,归于陈邸,宫僚皆逃散,无敢辞送者,安仁独涕泣拜辞而去,朝野义之。后卒于恒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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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叛服不常的高句丽
    高句丽与中原王朝的关系,或许可用“叛服不常”四字带过,其实高句丽的战略意图还是很清楚的。打开地图,高句丽建国之初仅在浑江鸭绿江中游占据一小片土地,四面皆敌:西面为汉辽东玄菟〔注:第二玄菟郡〕二郡,南为乐浪带方二郡,北面是夫余,东边有沃沮。因此,除了对周边小邦和夫余沃沮进行吞并打击外,对中国历代王朝采取了时战时和的态度,但中心是围绕着蚕食兼并上述四郡进行的。一旦中原王朝强大时采取称臣纳贡的恭顺态度;中原一旦有事或国家分裂,即乘机入寇侵掠,以收渔人之利。中间虽几经反复,有几次还因受到中原或地方朝廷的报复性讨伐而几乎亡国,但在五世纪初还是完全达到了其战略目标:上述四郡先后入其囊中,夫余等也先后征服,西至辽河,东北已无强敌,东南与百济新罗接壤。其后鉴于北魏已兴,向中原内地进取的可能性不大,长寿王于427年从丸都城迁都平壤,致力于向朝鲜半岛南部发展,以打击百济新罗为主;对中国则以辽河为界,采取守势。当中国再次统一起来后,高句丽以其倔强,击败了隋炀帝大军的进讨。后来又与唐朝断断续续地进行了二十余年的战争,最后终于在内部分裂,外部强敌压境的局面下灭亡。

    1高句丽与东汉:打打停停

    高句丽立国之初,主要精力在于吞并周边小国以及应付象夫余这样的大国,还没有力量敢向天朝叫板。高句丽建国称王后,西汉元帝成帝哀帝平帝也承认其高句丽王号,并令玄菟郡管理。事情还是从王莽同志那里搞糟的,这个王皇帝一来比较讲究礼仪规矩,象高句丽这样的小国怎么好僭越称王?于是降一级为侯;二者还有给别人改名字的喜好,比如“匈奴单于”改作“降奴服于”,等等。待匈奴反了,就集三十万大军准备讨击,并征发高句丽人助攻。高句丽人不愿和匈奴打仗,派去的兵纷纷逃亡塞外为盗寇,还打死了辽西大尹田谭。这还了得,王皇帝派大将严尤来讨,严尤摆了个鸿门宴,斩了高句丽边将延丕,大获全胜。王皇帝大悦,又发挥了一下自己的嗜好:下旨贬高句丽为“下句丽”,高句丽王为“下句丽侯”。高句丽从此以后就成为东北的一大边患。公元14年高句丽人占领了属于玄菟郡的高句丽县〔注:高句丽既是族国名,也是县名〕,这是第一次攻陷了汉家的郡县。

    公元28年,东汉辽东郡太守发兵讨伐高句丽。大武神王高无恤坚壁清野,退入国都〔注:时国都为国内城,今吉林集安县〕附近的丸都山城〔注:今集安县西之山城子〕据守。汉军围困了三个月,高句丽人粮食将尽,大武神王急中生智,以犒军为名,派人给辽东太守送去了酒和捉到的鲤鱼。太守以为城里粮草充足,只好退兵。高句丽躲过了第一次几乎亡国的厄运。四年后,汉光武帝因偃武修文,重新册封恢复了高句丽的王号。但高句丽并未因此而停止对东汉的侵扰,公元37年大武神王向鸭绿江南的乐浪郡发动进攻,一度占据。七年后,光武帝派兵渡海收复了乐浪,阻止了高句丽的扩张,并划定朝鲜半岛上的萨水〔注:今清川江〕以南地区归东汉直辖,以北属高句丽统领。从此时起,高句丽的触角开始伸入了朝鲜半岛。

    此后高句丽与东汉中间维持了六十余年的和平,高句丽太祖王高宫在一世纪的下半期一直频频出击,周边小国陆续纳入其麾下。待周围统一,内部的王权经整合而大大增强后,于二世纪时重新寇边。至146年太祖王传为于弟次大王时〔注:太祖王在位91年传位于弟,又活了近二十年才死,寿命之长真是罕见!〕,高句丽与东汉发生了以下的几次较大的冲突:

    105年春,高句丽人寇略辽东六县,被太守耿夔击破,斩其渠帅;

    118年,高句丽与秽貊联合寇汉玄菟郡,攻华丽城;

    121年春,汉幽州刺史冯焕等击高句丽,被高句丽用诈降计打败,死伤二千余人;

    同年夏,太祖王合鲜卑共八千人侵辽东,太守蔡讽以下百余人战死;

    同年冬,太祖王合马韩秽貊共万余攻玄菟郡,汉军得到两万夫余军的援助,击退之;

    146年袭扰汉乐浪郡,杀带方县令,掠太守妻子。

    太祖王之后,次大王新大王故国川王三代,对东汉采取了顺服的态度,除偶尔小冲突外,基本上罢兵休战,达半个多世纪。

    2高句丽与公孙氏:远交近攻

    东汉末年,公孙氏雄踞辽东,远近戎夷咸服。高句丽与公孙氏的关系初时较睦,还曾出兵帮助其剿灭山贼。但196年高句丽新大王初即位时,王兄拔奇曾得到公孙度之助,起兵争位,旋败死。从此高句丽与公孙氏就结下了墚子。公孙氏欲入中原争锋,必须要先解决高句丽这个后顾之忧;高句丽要想实现独霸辽东的预想,也必须要排除掉公孙氏这个障碍。二者都心怀鬼胎,互相提防。但高句丽毕竟力弱,主要采取保境安民的守势,待机而动。公孙康时曾给高句丽以重击,并焚毁其国都国内城,高句丽被迫迁都山城丸都(吉林集安以西之山城子)。

    高句丽在外交上对待公孙氏的一招就是远交近攻,分别与吴魏建立了关系。233年,东吴曾派使者出使辽东公孙渊处,后来公孙渊反目,杀死为首的两使者。使者团中有几个逃亡到高句丽,假称奉孙权之命而来。从此高句丽与东吴一度打得火热,东吴还赐予高句丽东川王为“单于”的称号。但好景不长,曹魏当然不愿看到这种关系继续发展下去,频频派人出使高句丽,促其与东吴断交。几年后高句丽迫于魏国压力,与吴绝交,斩吴使胡卫等,送首级与幽州。

    形势发展很快,随着诸葛亮死于五丈原,魏国西南战线压力减轻,开始腾出手来收拾桀骜不训的公孙渊。237年,司马懿率四万大军分水陆两路征辽东,并要求高句丽出兵相助。高句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派出主簿大加率数千精兵帮助魏军作战。几个月后,襄平城破,公孙渊走死于梁水,公孙氏在辽东的势力土崩瓦解。魏军随即潜军浮海,又收乐浪带方二郡。魏在原公孙氏所辖地区设平州,辖辽东昌黎玄菟乐浪带方五郡,并置东夷校尉于襄平以统管之。

    3高句丽与曹魏:毋丘东征

    公孙氏败亡后,辽东诸郡尽入魏手。当时魏正忙于与吴蜀的战争,内部司马氏与曹氏又斗得正欢,无暇回顾。高句丽故态复萌,东川王又开始频频入寇,攻打辽东几个小城,获得一些小胜,便自以为兵强马壮,大吹大擂。有大臣沛者得来绝食死谏,劝国王不要惹恼大魏,招来亡国之运,东川王哪里听得进去。

    果然,不久吴蜀方面战事稍息,魏国派毋丘俭东征,以报高句丽侵寇之仇。公元246年,毋丘俭带领魏军步骑万人,东出玄菟郡,向高句丽进发。高句丽东川王亲自率领步骑2万余人迎敌至沸流水,战魏军于梁口(注:今通化市江口村)。两军对阵,以死相搏,魏军以方阵迎敌。东川王被打得大败,魏军斩首数千级。东川王率少数残军狼狈逃回,据守坚固的丸都城。毋丘俭围城后,见山城的西北面山体陡峭,上面的守兵也不多,就采用避实就虚,正面佯攻,西北偷袭的战法,选派一些身强体壮善于攀登的士兵,带着兵器长绳,偷偷地顺着山崖爬上去,先杀死上面的守兵,“束马悬车”,攻破了丸都山城。据《三国志》所载,魏兵“屠丸都”,采取了烧光杀光的策略,唯独对当初劝说国王不要侵犯魏国的沛者得来一家网开一面,“俭令诸军不坏其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

    不久,毋丘俭再征高句丽,东川王奔买沟(注:今朝鲜咸北会宁)。毋丘俭派玄菟太守王颀紧追东川王,过沃沮千有余里,至肃慎氏南界,刻石纪功而还〔注:1904年毋丘俭刻石记功碑在吉林辑安被发现,现存于辽宁省博物馆〕。东川王在逃亡中抑郁死去。〔注:据《三国史记》载,高句丽以诈降计刺杀王颀,打败魏追兵。此事不见于中国史籍,应为其吹嘘之语。〕魏军两次征讨,每次均俘获高句丽人口数千,将他们迁入内地。

    毋丘俭东征,是中原王朝对东北地区有史以来最远的一次征讨,魏之势力远至今俄罗斯滨海地区,原属高句丽统辖的朝鲜半岛岭东秽貊地区,也归入了乐浪带方二郡。高句丽几遭灭顶之灾,侥幸苟延残喘了下来。以后四十余年,高句丽不敢再向辽东入寇,并频频向魏晋纳表称臣,过了一段太平的日子。

    4高句丽与前燕:千钧压顶

    斗转星移,到了西晋末年,国内狼烟四起,高句丽也欲借中原衰微之机东山再起,并先后蚕食吞并了朝鲜半岛上的乐浪和带方二郡。不料,一个强大的对手――汉化的鲜卑慕容氏政权在辽西崛起了。慕容氏本为东部鲜卑三大部之一,时其首领慕容廆受晋封为“持节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平州牧,封辽东郡公”。使慕容氏取得统辖辽西辽东玄菟乐浪带方五郡的合法权力。333年,慕容廆死后,第三子皝继立,337年称燕王,正式建立前燕政权。

    慕容氏立国前后,与高句丽之间进行了多次战争。据记载,从293年至320年,高句丽先后七次入寇辽东玄菟乐浪带方诸郡;慕容廆也还以颜色,两次进攻高句丽腹地,还掘了西川王的王陵。及慕容皝称燕王后,为进图中原,准备先一劳永逸地解决后方的高句丽问题。建威将军慕容翰指出:通向高句丽有南北两道,南路险狭,北路平阔。建议佯攻北路,以精锐出南道直捣丸都。此建议为慕容皝采纳。

    342年十一月,慕容皝先派遣长史王寓率兵1.5万从北道大张旗鼓进发。高句丽故国原王果然中计,派王弟武帅精兵5万把守北道的关马山城,自己率部分老弱守南道。不料慕容皝亲领精兵4万,以慕容翰慕容霸为先锋,偃旗息鼓,从南路掩杀过来。结果不言而喻,高句丽军大败,两员大将被斩。燕军一鼓作气,杀进了丸都城,故国原王落荒而逃。燕军还抓获了国王的母亲和王妃。慕容皝本准备追击,但北路的王寓因力弱战败阵亡,遂决定班师。燕军将丸都劫掠一空,虏走了高句丽百姓五万多口,还挖了国王父亲美川王的墓,带走了王父尸体。最后燕军一把火焚毁了丸都,然后班师回国。

    故国原王返回后只好重建家园,这次不敢再和燕人抬杠,而是收集了各种珍宝和虎皮人参鹿茸等特产,派王弟到燕国称臣纳贡。慕容皝只把国王父亲的尸体还给了高句丽。过了十三年后,慕容皝看到高句丽还算俯首听命,又接到送来了大量贡品,才把国王的母亲送回了高句丽,并封故国原王为“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乐浪公高句丽王”。

    又过了十几年,前燕被前秦所灭。高句丽将逃亡而来的燕太傅慕容评执送前秦,并向苻坚称臣。高句丽与前秦的关系,值得一提的是372年前秦送僧人佛像佛经与高句丽,从此佛教传入高句丽。

    5高句丽与后燕:攫取辽东

    长期以来,高句丽一直没有忘记向辽东的扩张。然而一直没有如愿,还多次遭到中原王朝和辽东地方政权的大规模讨伐,几次使其邑落残破,王都被毁,濒临灭亡。因此在那个时期,高句丽的疆域很不稳定,经常是得而复失。

    风水轮流转,明天到我家。到了东晋末年,高句丽第十九代广开土王时,形势发生了有利于高句丽向外扩张的变化。中原地区的东晋政权已衰败不堪,早已失去了对周边地区的控制能力;各割据势力纷纷拥兵称雄;慕容氏的后燕政权也因内讧叠起,失去了对高句丽争雄的资本;北魏政权刚刚建立,其势力还达不到辽东;南面的百济政权也因天灾**,呈现衰败之象。此时,历史为广开土王提供了一个施展才能的广阔舞台。

    广开土王,又称好太王,名谈德。中国古籍中称其为高句丽王安。他生于公元374年,公元391年18岁时即位,公元412年39岁卒,其谥号全称为“国岗上广开土境平安好太王”。在高句丽历史上,广开土王以武功显赫而获得赞颂。在好太王碑碑文中,称他雄伟有奇才,“思泽洽于皇天,威武振被四海”,是高句丽各王中比较突出的人物。他即位后,先后打败契丹百济夫余,并出兵帮助新罗驱逐了盘据半岛南部任那的倭人,声威大震。

    然而,广开土王的最大业绩,是使高句丽终于占据辽东,称雄东北。在广开土王执政的前期,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征伐百济的战争中,还腾不出力量进攻辽东,又加上当时控制辽东的慕容氏政权后燕还很强大,高句丽人还无力战胜慕容氏,不得不对慕容氏采取臣附朝贡,接受封王的策略。如公元396年,慕容宝嗣位后,曾封广开土王为平州牧辽东带方二国王。400年,后燕以广开土王“事燕礼慢”为借口,发起进攻,慕容盛亲统3万人马前来讨伐,高句丽不能敌,连失新城南苏两邑,仅此一役,慕容氏拓地700余里,掠得高句丽5000户。当时,高句丽和后燕相比,后燕还zhan有一定的优势。

    好太王在顺利打败了百济以后,把主要力量转移到了辽东。公元404年,好大王一反臣服后燕的方针,与慕容氏进行了殊死的争斗,几经反复,终于将辽东地区据为已有。燕王慕容熙两次出兵反击,力图夺回辽东地区,均未达到目的,辽东自此牢牢地掌握在高句丽手中。从太祖王首次进攻辽东,到好太王最后占据辽东,整整经历了300年,此间,经过了大小数十次战役战斗,高句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实现了十几代国王的梦想。

    不久,后燕灭亡,北燕据有辽西。待北魏兴起,北燕灭亡时,高句丽迎北燕末主冯弘及北燕遗民至辽东。后因冯弘欲去刘宋,被高句丽长寿王(广开土王之子)遣人杀害。高句丽乘机兼并了北燕一部分遗民,并稳固了在辽东的地位,从中原内战中渔利。

    到长寿王末年时,高句丽疆域空前扩大,其南境自牙山湾经鸟岭竹岭到平海与百济新罗相接,扩大到今朝鲜大同江载宁江临津江汉江沿岸,为高句丽全盛时期。据《魏书·:高句丽列传》载,其“民户三倍于前魏时,其地东西二千里,南北一千余里”。即东临日本海,西滨黄海,南到汉江流域,北抵辽河为界,是东北亚地区最为强大的王国之一。

    6高句丽与南北朝:封贡不绝

    公元412年广开土王死后,其子长寿王即位。长寿王是高句丽诸王中精于分析形势,善于掌握全局,敢作敢为,颇为难得的人才。面对高句丽疆域扩大的新形势,他头脑特别冷静,采取了北和中原诸朝,南侵新罗百济的策略。其时,北魏咄咄逼人,中国北方即将统一,高句丽向中原内地扩张的可能性已经不大。长寿王于427年将首都迁往平壤,这一举措具有两方面的好处:1)为抵御北部中原诸朝的进攻提供了弹性,保证了王都的安全,不会再轻易出现以前都城多次被毁那样的情况了;2)为推进南进政策,创造了有利条件。后来的事态发展,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这样,从长寿王起,高句丽采取了南进的方针,重点打击百济新罗;对中原诸朝采取事大纳贡的策略。从五世纪初到六世纪末,将近两个世纪,高句丽与中原没有再发生大的战事。朝贡的次数大大增加,从东汉到十六国近四百年,史书记载的高句丽入贡只有12次;而整个南北朝不到二百年,记载的入贡次数却高达109次。是高句丽诸王接受南北朝册封的记载不绝于史:

    413年,晋安帝册封长寿王乐浪郡公,高句丽王;

    420年,宋武帝封长寿王征东大将军;

    422年,宋武帝加封长寿王散骑常侍都督平州诸军事;

    435年,北魏世祖册封长寿王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463年,宋孝武帝册封长寿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营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丽王乐浪公;

    479年,齐高帝册封长寿王为骠骑大将军;

    491年,北魏孝文帝册封长寿王为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492年,北魏孝文帝册封文咨王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朗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494年,南齐郁林王册封文咨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丽王乐浪公;

    496年,齐明帝册封文咨明王为车骑将军;

    502年,梁武帝萧衍册封文咨明王为车骑大将车;

    508年,梁武帝加封文咨明王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518年,北魏孝明帝册封安藏王为安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520年,梁武帝册封安藏王为宁东将军高丽王;

    526年,梁武帝令安藏王之子安原王延袭其父爵,为宁东将军高丽王;

    545年,阳原王嗣位,梁武帝其袭父爵位;

    550年,北齐文宣帝册封阳原王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宁东将军高丽王;

    559年,陈文帝诏授平原王为宁东将军;

    559年,北周高祖封平原王为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560年,北齐废帝册封平原王使持节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562年,陈文帝授平原王宁东将军。

    上述诸多册封中,值得注意的是领护东夷校尉一官职,本是为加强东北地区少数民族管辖而设立,原由中原王朝派人担任,后改由少数民族首领兼任,仍为中原政权的官员之一。在这个问题上,北魏与东晋南朝诸政权有些区别,北魏视高句丽为属国,故封此官;而东晋南朝诸政权以高句丽为藩属国,故在高句丽王前加“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等称号。从公元520年起,中原各王朝不再称其为高句丽王,而称高丽王,这都是由册封诏令而起。但是在《三国史记》中,始终称高句丽,就连中原册封之号,均记做“高句丽王”。可见,“高丽王”是中原王朝所加之号。

    7高句丽与隋朝:炀帝三征

    隋代周后,又于589年灭陈而统一中原。然而,高句丽在隋灭陈作战时,就担心祸将临头,积极备武积粮,“治兵积谷,为守拒之策”,引起隋文帝极大不满,在给高句丽的诏书中很不客气地威胁说:“王谓辽水之广,何如长江?高丽之人,多少陈国?朕若不存含育,责王前愆,命一将军,何待多力!殷勤晓示,许王自新耳。宜得朕怀,自求多福。”灭陈的次年,高句丽的婴阳王高元即位,隋文帝册封其为开府仪同三司辽东郡公高丽王。

    598年,高句丽王率靺鞨骑兵万余进攻辽西,被营州总管韦冲击退。隋文帝十分恼怒,命汉王杨谅上柱国王世积为行军元帅,周罗喉为水军总管,率大军30万,分水陆两路进攻高丽,并下诏黜除高丽王高元官爵。汉王杨谅率陆路隋军出临渝关注:今山海关。时逢雨季,道路泥泞,粮草供应不上,军中疫病流行,虽勉强进至辽水,但已无力投入战斗;水路隋军由周罗喉率领,自东莱出海,直趋平壤城,在海上遇大风,船多沉没。于是水陆两路被迫退还,死者十之**。高丽王慑于隋军威,亦遣使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隋文帝于是罢兵。

    公元607年,隋炀帝北巡至突厥启民可汗大营,遇到高丽使者。炀帝以高丽本是箕子所封之地,汉晋时皆为所辖的郡县,命使者转告高丽国王高元速来朝见,不然将率大军巡游高丽国土。高句丽王闻报甚为恐惧,一直未前来。结果611年(大业七年),炀帝以高丽不遵臣礼为由,下诏征讨高丽,命天下兵卒,不论远近,都于明年春天到涿郡集中。次年正月,全国应征的士卒全部到达涿郡。炀帝将军队分成左右12军,史称全军队共计113.38万人,号称200万,统由炀帝亲自指挥。各军首尾相接,鼓角相闻,旌旗相连长达千里,声势浩大,史称“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

    这年三月,隋军进至辽水西岸展开。高句丽兵依辽水据守,隋先头渡河的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等战死。数日后隋军浮桥接成,依次渡河,歼灭东岸的高句丽军万余人,乘胜进围辽东城。每当城池将陷时,守军便用缓兵之计,诸将为炀帝训令束缚,不敢专擅,致使辽东城久攻不下,数十万大军困顿于一坚城之下。六月,隋炀帝亲至辽东城督诸军攻城,同时命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九军共30.5万人,越过高句丽诸城,向鸭绿水挺进,与水军配合攻打平壤。高句丽大将乙支文德采取诱敌深入的计策,宇文述军一日七胜,很快渡过萨水注:今朝鲜清川江,进至距平壤30里处。乙支文德佯为请和,宇文述见将士疲惫已极,且军中粮尽,平壤城又坚固难拔,遂被迫还师。高句丽军乘其后撤,从四面抄击隋军。宇文述等且战且退,至萨水被高句丽军半渡击之,殿后的左屯卫大将军辛世雄战死,诸军皆溃,退至辽东城时仅余2700人。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水军经海道入浿水注:今朝鲜大同江,在距平壤60里处击败高句丽军,乘胜以精甲4万攻城,遇伏大败,还者不过数千人,退屯海边。及闻宇文述兵败,亦引军还。八月底,炀帝下令撤军,第一次征高句丽以惨败告终。

    大业九年(613年),隋炀帝再次御驾亲征高句丽。此次出征炀帝接受上次教训,允许诸将“便宜从事”。隋军包围辽东城,昼夜不停地连续攻城20余日。正当辽东岌岌可危时,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反隋。炀帝大惊,不得不密令撤军,军资器械攻具及营垒等皆弃之而去。第二次征高句丽又虎头蛇尾地收场了。

    大业十年,隋炀帝发动第三次攻高句丽之战。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在毕奢城注:即卑沙城,在今辽宁金县东大黑山大败高句丽军,并乘胜向平壤进发。时高句丽因连年作战,已困弊不堪,无力再战,乃遣使请降,并将去年叛隋奔高句丽的兵部侍郎斛斯政送还。炀帝见已挽回两败之辱,遂班师还朝。

    8高句丽与唐朝:最终败亡

    唐朝建立后,时高句丽荣留王高建武在位,为缓和与中原关系,接连遣使入唐朝朝贡,积极与唐朝修好。唐高祖以国家初立,也对其采取了安抚政策,如册封荣留王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并放回隋时虏获的高句丽人;高句丽也放还华人万余,并毁了由战死隋军尸体筑成的纪念物“京观”,让唐收敛安葬隋军骸骨等。双方使者来往频繁,高句丽曾派人11次入贡,甚至还曾派世子朝唐,一时表现出和平的景象。但背后,双方都明白最终不免一战。高句丽花费了巨大人工物力,在沿唐边境修筑了长城,自夫余城(注:今吉林四平市以西)至海,长千余里,十六年修成。

    唐太宗贞观后期,大唐已空前强盛,*也被消灭了,四夷威服,下面就开始着手收拾高句丽了,用太宗的话就是“为中国报子弟之仇”。贞观十七年(**3年),新罗遣使入朝,述说百济攻占其40余城,并与高句丽图谋断绝其唐朝的通路。唐太宗李世民派人出使高句丽,命其停止争战,遭高句丽权臣莫离支泉盖苏文拒绝,唐太宗遂决定发兵东征高丽。次年十一月,诏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太子詹事左卫率李积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水陆大军分道进击高丽。十九年二月,唐太宗率六军从洛阳出发,御驾亲征。张亮率水军渡海袭占卑沙城;李积军攻克辽东重镇辽东城,斩俘两万余人。六月,唐军进至安市城驻:今辽宁海城东南营城子。高丽北部耨萨高延寿高惠真率15万大军前来救援,被唐太宗击败,余众归降,高丽举国震恐。七月,唐军开始围攻安市城。由于守军殊死抵抗,使唐军至九月仍未攻克。时近深秋,草枯水冻,士马难以久留,唐太宗被迫于九月十八日班师还朝,没有达到征占高丽的预期目的。唐太宗此次出征,攻占辽东等十城,获七万余户,斩杀高丽兵4万余人,唐军阵亡数千人,战马损失十之七八。

    唐太宗回朝后,群臣建议对高句丽派偏师进袭骚扰,使其国人疲于应付,耽误农时,几年后即可使高句丽因粮荒而土崩瓦解,太宗采取了这一建议。以后,唐军采取了对高句丽发动骚扰性攻击的策略,共有以下几次:

    **7年,太宗命牛进达和李积率军从水陆两路进扰高丽,拔石城,高句丽王遣其子高任武入唐谢罪;

    **8年,太宗派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率3万大军乘楼船渡海,入鸭绿水,于泊灼城今辽宁丹东东北大败高丽军;

    655年,因高丽与百济靺鞨联兵入侵新罗,新罗王金春秋遣使向唐求救,高宗命营州都督程名振和左卫中郎将苏定方率兵击高丽;

    658年,程名振攻克高丽赤烽镇约在今辽宁海城境,斩首3000级;

    659年,唐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在横山今辽宁辽阳附近华表山大败高丽军。

    公元660年,唐灭百济,高句丽失去盟国,陷入孤立境地。次年,高宗下令对高句丽发动大规模进攻,发35军,水陆分道并进。苏定方在坝江击败高句丽军,屡战屡胜,进围平壤;契苾何力于鸭绿水大败盖苏文之子男生,斩3万人。时百济旧将叛乱,而苏定方围平壤久攻不下,逢大雪天寒,高宗遂于662年二月命唐军自高句丽班师。退军时,左骁卫将军沃沮道总管庞孝泰在蛇水战败,庞孝泰和他的13个儿子(何其多也!)皆战死。

    公元666年,高句丽内乱,泉盖苏文死后,世子男生代为莫离支,但为二弟男建所逼,降于唐。唐高宗派契毖何力庞同善等击高句丽,援救泉男生。不久,唐高宗以李积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帅诸军,分道合击高句丽。以后一年多时间,各战场捷报频传:李积攻取高丽军事重镇新城注:今辽宁抚顺北高尔山城,并趁势将附近的16座城池全部攻下;薛仁贵在金山击破高句丽大军,斩首5万余级,攻下南苏木底苍岩三城,与泉男生军会师;李积等攻占扶余城,斩俘万余人,扶余川中40余城亦望风归降,再战薛贺水斩俘3万余人,乘胜攻占大行城注:今辽宁丹东西南娘娘城。到了668年春夏,各路唐军会师,推进至鸭绿栅。高丽发兵抵抗,唐军奋勇出击,大败高句丽军,追奔200余里,攻拔辱夷城今朝鲜永柔境,高句丽其他各城守军或逃或降。唐军进至平壤城下,围平壤月余,高句丽王高藏派泉男产率首领98人出降。泉男建仍然闭门拒守,并多次遣兵出战,皆败。九月十二日,高句丽僧信诚打开城门,唐军冲进城中,俘男建,高句丽全部平定。

    唐平高句丽后,分其境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并于平壤设安东都护府以统之,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检校安东都护,领兵二万镇守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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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拉月票公告
    还剩最后一天了,从四天前的第五一下子跌到第七,月票榜上是风云突变,这三天来,老茅已经拼尽全力,每天只睡差不多六小时,月票与第六虽然还有差距,但已从差一百多票到差三十多票,老茅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老茅写作速度不算快,看过老茅上部小说的人就知道,VIP每月的更新量基本保持在二十万字左右,这月新书榜已经更新二十一万六千字,加上明天一万二的更新量,应当会在二十二八千字,已经尽了老茅最大精力。

    老茅的坏习惯是存不下稿,别人一般是二十一二万字就收费,甚至不到二十万字就收费,老茅的两部书正文部分都超过三十万字收费,若是在之前能存下十万稿,想必现在不用如此拼命。

    罗嗦这么多,就是想最后吼一句:最后一天了,大家手中还有月票在手的话,请投上老茅一票,别让老茅这些天的拼博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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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今天已更新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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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最后的时刻来临
    非常感谢投票支持老茅的朋友,老茅刚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现在暂时领先对方二票,这两票随时有可能被对方反超,还是那句话,每一张月票都弥足珍贵,或许只是您的一张票就能决定老茅是在第六还是第七的位置,老茅拜谢了!

    这个月老茅已更新五十七章VIP章节,共二十二万八千字,这个速度在起点应当算中等吧,最后四天共更新十一章,四万四字,这四天老茅每天必须面对电脑十五个小时,感觉视力明显下降了,不过,这也值得,大家在四天内投给老茅的月票快到四百了,还有一个半小时结束,无论是否能保住前六的位置,老茅都非常感谢大家,大家给了老茅努力的希望。

    谢谢那些书评区提意见的朋友,每一条评论老茅都看过,限于时间无法回复,有些人提的意见非常好,只是每个人的思路都会不同,如果老茅有BUG时,只要提出来老茅会以最快的时间修改,但是主线老茅会坚持自己的大纲来写,谢谢大家的支持,

    公布一下下月更新计划,当会保持原来的速度,在二十万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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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写远别人就超了十多票,努力过,老茅就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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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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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封推感言
    这是老茅的第二本VIP小说,也是第二次封推,首先要感谢起点,正是有了起点这个优秀的平台,才会有网络文学如今的繁荣,才会圆那么多人的作者梦。

    比起大多数新作者而言,老茅或许是幸运的,第一次写书,第一本书写到九万多字时就得到了编辑胡说认可,直接提请签约,接下来是各类推荐,直到上架。

    由于是第一次写书,所以许多地方不免有疏漏,老茅的第一本书虽然最后写了二百万字,成绩也不是太好,写第二本书时,有读者劝老茅不要再写历史题材,因为会审美疲劳,希望老茅换一种题材,老茅当时想,第一本书远没有让自己满意,自然没必要再改,相信自己会将第二本书写的更好。

    第一本从发书到二百万点击,老茅整整用了十个月时间,这本逆隋从发书到二百万点击,老茅只用了三个月时间,老茅必须感谢那么多的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能得到这个成绩,老茅相信自己还是有进步。

    这本书谈不上完美,许多地方都有值得改进的地方,老茅在中间也犯过不少错误,许多读者为之争执,这当然不是老茅希望的,每一个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书能得到所有的人赞美,这也只是作者心中的奢望而已。在网络上写书,必定会得到许多人的评判,好的,歹的,善意,恶意。

    码字是辛苦的,更是枯燥的一件事,往往一个读者的小鼓励就能使作者高兴一天,码字也开心,但一句恶言,也会使作者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恶心几个小时,所以在这里,老茅恳请大家,对于网络作品还是有宽容一点,不要动不动就破口大骂,甚至上升到作者的家人的地步。

    对于老茅的读者,老茅要特意挑出两人感谢,青山雨水和雪沧澜朋友,青山雨水在老茅上月争月票榜时,为了给老茅增加一张月票,不惜订阅自己没有看过的书,尽管老茅不提倡如此,但还是要特意感谢青山雨水,多谢你的支持,另外雪沧澜朋友在老茅的评论区发过许多评论,多数是挑刺的,有时让老茅看得出冷汗,对于言之有物的挑剌,老茅是欢迎的。

    当然老茅要感谢的读者远远不止这两人,对于所有订阅的,给本书投过票的,写过评论的,老茅统统需要感谢(那些破口大骂的例外)。

    最后要感谢一些老茅的编辑胡说,红茶等人,感谢他们辛苦的工作,另外,老茅希望自己的下一本书会写得更好!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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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请假
今天外出了,刚回来,估计很晚才能上传,大家不用等了,明天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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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梁士彦
    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也。少任侠,不仕州郡。性刚果,喜正人之是非。好读兵书,颇涉经史。周世以军功拜仪同三司。武帝将有事东夏,闻其勇决,自扶风郡守除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齐人甚惮焉。寻迁熊州刺史。后从武帝拔晋州,进位柱国,除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

    及帝还后,齐后主亲总六军而围之。独守孤城,外无声援,众皆震惧,士彦慷慨自若。贼尽锐攻之,楼堞皆尽,城雉所存,寻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入。士彦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军民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帝率六军亦至,齐师解围,营于城东十余里。士彦见帝,持帝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帝亦为之流涕。

    时帝以将士疲倦,意欲班师。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众心皆动,因其惧也而攻之,其势必举。”

    帝从之,大军遂进。帝执其手曰:“余之有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事不谐矣。朕无前虑,惟恐后变,善为我守之。”及齐平,封郕国公,进位上柱国雍州主簿。宣帝即位,除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与乌丸轨擒陈将吴明彻裴忌于吕梁,别破黄陵,略定淮南地。

    高祖作相,转亳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尉迥之反也,以为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至河阳,与迥军相对。令家僮梁默等数人为前锋,士彦以其徒继之,所当皆破。乘胜至草桥,迥众复合,进战,大破之。及围邺城,攻北门而入,驰启西门,纳宇文忻之兵。

    及迥平,除相州刺史。高祖忌之,未几,征还京师,闲居无事。自恃元功,甚怀怨望,遂与宇文忻刘昉等谋作乱。将率僮仆,于享庙之际,因车驾出,图以发机。复欲于蒲州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阳关,塞河阳路,劫调布以为牟甲,募盗贼以为战士。其甥裴通豫知其谋而奏之。高祖未发其事,授晋州刺史,欲观其意。士彦欣然谓昉等曰:“天也!”又请仪同薛摩儿为长史,高祖从之。后与公卿朝谒,高祖令左右执士彦忻昉等于行间,诘之曰:“尔等欲反,何敢发此意?”初犹不伏,捕薛摩儿适至,于是庭对之。摩儿具论始末,云:“第二子刚垂泣苦谏,第三子叔谐曰:作猛兽要须成斑。”士彦失色,顾谓摩儿曰:“汝杀我!”于是伏诛,时年七十二。

    有子五人。操字孟德,出继伯父,官至上开府义乡县公长宁王府骠骑,早卒。刚字永固,弱冠授仪同,以平尉迥勋,加开府。击突厥有功,进位上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士彦之诛也,以谏获免,徙瓜州。叔谐官至上仪同广平县公车骑将军。志远为安定伯,务为建威伯,皆坐士彦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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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山东高门的五姓七家
    《资治通鉴》卷二○○载唐高宗显庆四年659冬十月壬戌诏略云:

    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赵郡李楷等子孙,不得自为婚姻。

    《太平广记》卷一八四《七姓》条引《国史纂异》:

    高宗朝,以太原王范阳卢荥阳郑清河博陵二崔赵郡陇西二李等七姓,恃其族望,耻与诸姓为婚,乃禁其自相婚娶。

    这就是唐初著名的禁山东士族自为婚姻事件。诏令中涉及到唐人所盛称的崔卢李郑王五姓,其中李姓有两望,崔姓亦有两望,故姓氏而言则称“七姓”,或称“五姓七家”。

    1太原王氏被称为汲镂王家,属重新由南入北的家族,与其它根基深厚的北方高门大族迥然有别。除了士族身份一直得不到确证而声望不显外,族单人鲜,自王慧龙至王琼,“三世一身”,仅仅由于李冲的大力举荐,凭借了一个虽不可靠但的确高贵的血统而以一人之身被列入“四姓”之中。王氏家族除王遵业兄弟在孝明帝一朝较为活跃外,的情况下是作为个人的活动,看不到家族的势力。王琼为辛刘腾所屈,“多年沉滞”;王邵以玄言求媚于隋文帝,“帝依违不从”。有文才,少骨鲠;负盛名,乏人物,似乎成为太原王氏的“家风”。王氏家族际遇坎坷的根本原因是在北方缺乏必要的社会根基,其人物似乎始终居于京城,在地方不具备起码的宗族势力,甚至难以染指其郡望所出之地太原晋阳的事务。北魏末年所盛称的“比屋连郡”的“并州王氏”,并不是指太原王氏,而是以佞幸得进的伪冒士族中山王氏。

    “汲镂王家”之称虽有誉美之意,却反映出王家的实际地位,虽为“金”,毕竟是“饰”。至少到唐朝初年,太原王氏不能不忝居豹尾,成为崔卢李郑虚相称美的装饰物。

    2,陇西李氏的“魏晋旧籍”远不如太原王氏高贵,因而才有“驼李”的传说,李氏先祖李宝六子,除公业早卒外,各房均子嗣显达,显宦不绝。魏孝文帝最终“亦以其女为夫人”,陇西李氏既同于“四姓”又高于“四姓”而领衔诸族,而经过魏齐周隋,冒称陇西李氏的李贤兄弟,是关陇贵族集团的重要人物,在西魏北周颇为显要,“略叙一门之中,为柱国者二大将军者三开府仪者七仪同者九孤卿者六方伯者十有五焉;至于常侍侍中之任,武卫武率之职,总管监军之名,车骑骠骑之号,冠盖交错,剑佩陆离,胡可称矣

    李贤李穆兄弟冒充的郡望,虽为正宗的陇西李氏所不耻,却受到社会的普遍承认,无形中又提高了这一家族的社会声望。

    3博陵崔氏与4赵郡李氏:

    这两家似乎最初都没有列入“四姓”,但与“四姓”都有一些若隐若现的联系。两姓一直追溯到前燕的崔懿和西晋的李楷。这两姓虽亦属魏晋旧门,与清河崔,范阳卢等高门相较,社会声望却略逊一筹,因而有“博崔赵李”之贬称,两个家族都与北齐王朝有着密切的关系。魏末丧乱,“五姓”遭受了重大打击。北齐政权与汉族士人在文化心理等方面多有隔阂,“五姓”高门在北齐较受冷遇,与宗室联姻骤减。而博崔赵李两家情况却有所不同。李元忠起兵首应高欢,赵郡李氏在北齐官位显达,李希宗之女李祖娥被高洋立为皇后,是北朝汉族士人与皇室结姻中仅有的一例,赵郡李氏与北齐宗室的结姻也随之陡然增多。博陵崔氏的主要成员在河阴之变中虽死亡殆尽,但魏齐之际,这一家族中的另一旁支崔暹却凭借与高慎的姻亲关系,为高欢高澄父子所任,为御史中尉,权势极重。高澄以女嫁暹子达弩。北齐一朝是博崔赵李社会地位上升的关键时期。到隋时,博陵崔氏又成功的与隋皇室联姻。

    5清河崔氏:

    清河小房崔氏始祖崔寅,为崔宗伯之子,崔元孙之子崔亮以齐平民身份入京,受到李冲举荐,在宣武孝明之世历尚书仆射,专参铨士之任,成为当世盛门。清河崔氏青州房,这一支系与出自崔宗伯的清河大房崔休支青州小房崔寅支血缘极为相近,以曹魏名士崔琰为共祖,都曾出仕刘宋,后由南入北。清州房与清河大小房这三支同时兴起于北魏太和末年的支系成为清河崔氏的主要房支,而北魏自诩为“天下第一盛门”的崔悦—崔浩一支,却子嗣无存。

    6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兴起于北魏初年,卢溥仅为本州别驾,北魏初年“总摄乡部”,很可能是当时范阳卢氏中居于领袖地位的人物,因投靠后燕慕容盛为北魏所杀,其后子孙数世不显,“官虽不达,至于婚姻,常与玄家齐等”[45]。虽降为衰支,尚保存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北魏政权崩溃后,这一家族因居于乡里,所受打击较小,得以乘时而起。卢文伟率乡里武装据守范阳,对抗葛荣余众,后投高欢,官至刺史,其子卢询在北齐时已与出于范阳卢氏最显赫支系的卢思道并称。这一家族的卢柔北魏末随贺拔胜入西魏,累迁至中书监。其子卢恺入隋后掌吏部。

    7。荥阳郑氏

    五姓中郑氏不离荥阳,郑子信,史称“颇有文学”,齐武平末兼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郑译不知是否出身于荥阳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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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卫王杨爽
    杨爽563~587,隋朝将领。字师仁,小字明达。弘家华阴今属陕西人。隋文帝杨坚之异母兄弟。

    北周时,杨爽年幼,以太祖军功封同安郡公。六岁时,太祖死,由献皇后扶养,因此,在诸兄弟中杨坚特宠爱杨爽。杨坚任丞相时,拜大将军秦州总管。转授蒲州刺史,进位柱国。杨坚取代北周建立隋朝后,立为卫王。迁雍州牧,领左右将军。

    不久,杨爽即迁右领军大将军,权领并州总管,后转凉州总管。开皇二年582五月,突厥沙钵略可汗聚集本部兵及阿波等四可汗兵共四十万突入长城,十二月进至武威今属甘肃金城今兰州天水延安等地,掠夺而还。

    开皇三年,隋文帝命杨爽为行军元帅,率军分道反击突厥。杨爽亲率李充节等四将出朔州今属山西道,在白道今内蒙古呼和浩特西北与沙钵略军相遇。杨爽采纳总管李充的建议,乘沙钵略屡胜轻敌,以五千精骑袭其无缶,大破沙钵略军,俘千余人,沙钵略可汗受重创潜逃。隋文帝赐杨爽真食梁安县千户。

    开皇六年586,复为元帅,率步骑15万出合川,突厥遁逃,返回。开皇七年杨爽病,文帝派巫师为其驱鬼,不料鬼没赶走,巫师倒被吓死,当夜杨爽病死,时年25岁。

    隋唐演义中,隋炀帝的叔叔,隋唐第八条好汉,总管隋朝兵权,为人正直无私,虽然很赏识秦琼等英雄,但对隋朝忠心耿耿,一心想挽回天下大势,最后被罗成用回马枪刺死。历史上其实并无杨林其人,他的事迹一部份以杨爽为原型,另一部分大概是河间王杨弘。杨弘是杨坚的堂弟,有文武才略,杨坚谋取周廷时,多得他的助力。杨坚当皇帝,封他为右卫大将军上柱国。杨弘上马能征战,是个优秀的将领;下马能治事,是个不错的良吏,公元606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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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麦铁杖
    隋朝光禄大夫宿国公麦铁杖

    麦铁杖,始兴江口人,生活于陈朝和隋朝期间。青年时即勇敢,有臂力,且步行如风,跑及奔马,能“日行五百里”。性开朗喜酒好交游重信义。陈·太建年间,铁杖曾结伙为盗,被广州刺史捕获,罚为官府奴隶,为皇帝执掌御伞。铁杖野性未改,每当皇帝罢朝之后,便步行百余里至南徐州,趁夜走城过户明火执杖抢夺财物。第二天早晨,又仍为皇帝执伞不误,经十多次抢劫后,南徐州失物主人已认识麦铁杖,联名告到州里,刺史经查确认,便上告朝廷,要求惩处。皇帝和大臣们见铁杖每日不离左右,不相信有这回事。后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尚书蔡征出了一个主意,在一天罢朝时,忽然以白银一百两为酬,募人到南徐州投递紧急公文,规定必须于第二天黎明时持回文上奏皇帝。许多人经过计算里程和时间,纵使跨骏马也不能完成任务,因而无人应招。铁杖不知是计,欣然愿往,他不用驿马按时回来。这时皇帝才相信抢劫南徐州者就是麦铁杖。由于皇帝爱惜他的勇敢和特殊本领,只对他作了一般的惩戒。

    隋灭陈后,麦铁杖转入大将军杨素军中,居清流县,屡立战功。当时江东一谋反,杨素遣铁杖头戴草束,夜浮渡江刺探敌军情况,他全部弄清回报,杨素再派铁杖渡江与战,被敌擒住。敌帅李陵缚了铁杖,派三十名军卒押解他至高智慧处发落。行至亭地方。护送士兵大吃大喝,见铁杖饥饿,便松了绑让他吃饭。铁杖忽然夺取士兵战刀,杀死所有敌兵,并全部割掉他们的鼻子尽装袋内,然后返归军中,杨素十分惊喜。但是杨在论功时却忘记了麦铁杖。铁杖既不当面争功,也不背后发牢骚,而是默默地随着杨素马前马后步行,每晚都和杨素同住一个驿馆。杨素屡次见铁杖与自己同行同住,才想起铁杖日行五百里的本领和战功。班师回朝后,特奏明皇帝,加以封赏,授同三司职。但铁杖不识文字,不久遣返家乡。

    开皇十六年596年成阳公李微爱铁杖骑勇,又召他回京任车骑将军,仍随杨素北征突厥。炀帝嗣位后,并州汉王谅谋反,杨素领铁杖攻打,每战捷足先登,封柱国爵位,任命莱州刺史,因铁杖目不识丁不善治理,转任汝南大守。铁杖接受教训,开始学习治国安邦法令,境内大靖,盗贼屏迹,被封为右屯卫大将军。铁杖深感皇帝知遇之恩,常常怀着尽力报效的决心。大业中,炀帝征辽,铁杖请为前锋。出征时他对相送他的朋友吴景贤说:“大丈夫生死自有安排,怎能睡在床上,死在儿女身边?”将到辽东又对儿子说,“我若战死,你们对富贵孝道不要看得太重,只要有一片诚意就可以了”。到了济桥地方,敌兵大队涌来,铁杖率先跳上岸与敌奋战,不幸身亡。皇帝流着眼泪,叫人购买到他的尸首,隆重安葬,同时下了一道诏书说:“麦铁杖跟着我东征西讨,骑勇善战,功勋卓著理应彰以殊荣”。遂封赠为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并对他的子女也一一作了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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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风起兰芳

    书号:1247069

    在几千年封建**统治下,一群天朝弃民却在南洋先于美国创建了共和国,为什么华人会在二百多年前就建立一个共和国,这个共和国的建立有什么秘密,一切等着陈宣文一步步解开,当兰芳共和国的秘密在陈宣文面前暴露时,这个原本只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变得雄心万丈,他先从南洋着手,引领兰芳共和国成为南洋霸主,又与国内最大贪官和绅勾结沆瀣一气,开票号,大举走私,一举控制大清的经济命脉,在乾隆第六次下江南时,一杆远超时代的狙击步枪阴森森的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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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明血》

    书号1281190

    当一个民族气运到了最衰竭的时候,总有人挺身而出,他们明知必死而无怨无悔,以自己的鲜血向敌人发出最后的怒吼。

    大明的黄昏同样不缺乏热血之士,“有投降将军,无投降典史。”的阎典史;十七岁即组织义勇军抗清,十八岁被俘坚贞不屈的夏完淳;做事犹柔寡断,最后豫然与城殉难的史可法……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闯入历史的逆流,当王福发现自己成为弘光这个短命皇帝后,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撬动历史,改变本民族既将沉沦数百年黑暗的命运,而是一心逃跑,将自己置于安全之地。

    只是当他真要面对扬州十日,嘉定三日这样血淋淋的事实时,王福发现自己突然犯了傻,不再想着如何逃跑,他要为这最后的王朝尽上自己一份心力,哪怕为此粉骨碎身。

    为抵挡满清野蛮的入侵,无数热血男儿汇聚在大明旗帜下,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生养他们的土地,为此哪怕流尽鲜血。

    他们所流之血是为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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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祸福相依
    “干!”

    “干!”

    这是在中国沿海的一个小城市,这里每天都灯红酒绿,尤其是到了周五晚上,无论是大小酒楼几乎都是爆满,辛苦了一星期的红男绿女们,涌进各种消费场所,吃喝嫖赌,尽情的享受人生。

    换在平时,对于那些高档场所,杨天只有羡慕的份,偶尔进去一次,也是陪着领导的小兵一个,只能干些陪酒的工作。

    今天杨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成了一回主角,请了十数人进入一家三星级酒楼,连开了两桌。

    哦,差点忘记了,杨天是一个保险推销员,虽然进的是一家国际性的大保险公司,但丝毫改变不了他窘境的生活,在保险公司,一切都靠业绩说话,你干得好,自然可以捧你上天,工资,奖金可能是同年龄人的数倍,数十倍;干的不好,对不起,或许维持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杨天毕业于国内的一所三流大学,随着国家的扩招,这样的三流大学毕业生到处都是,找工作难予上青天,只有保险公司用人不挑惕,管你是应界毕业,有无工作经验,只要你想进就能进去,他们信奉剩者为王,进来多少人不管,能留下来的才是精英。

    杨天在毕业无所事事数个月后,终于鬼迷心窍的走进了保险公司的大门,他在这家保险公司两年了,在保险行业算是老资格了,却并没有成为剩者为王的一员,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别的同学在找到工作后,经济上多多少少比他宽余许多,换了别人,在保险公司呆上数月,看到不行早就另寻高就了,杨天并不是没有退缩过,只是他从小就有一个犟脾气,一件事没有做好,死活不愿放弃,就这样不淡不咸的在保险公司做了两年,有时还要别人接济才能过下去。

    这个月,杨天终于咸鱼大翻身,拿下了一个单位一笔五十多万元的保单,要知道,仅这笔保单,杨天的提成就有十多万元,而且只要能维持住这个客户,每年这时候都可以坐等同样多的提成。

    这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样的单子对保险公司来说不算太大,但对于一个全年业绩只有数万块的人来讲,意味着什么,保险公司的同事自然都知晓,无论是新的老的同事,都嚷着要杨天请客。

    杨天自然不会推迟,客户交钱,公司的审核也通过后,虽然还没有拿到奖金,杨天带着十多个平时要好的同事就往保险公司一墙之隔的大酒楼杀去,这家酒楼只有三星级,只是菜式比较好,价格也算实惠,杨天咋一小富,还不习惯太奢侈,选择这家酒楼同事们早已习惯,也不算掉面子。

    这十几个人进去,大吃大喝一顿,至少也要花掉一两千人民币,杨天工作了两年,连这么一点钱也没有存下,还是先找他的主管借了三千大洋,这一次,平时吝啬的主管却极为爽快,三千大洋眼都不眨一下就掏了出来甩给杨天,杨天下个月就有十多万进帐,不怕杨天不还,再说,杨天这笔单子,主管也能得到一万多块奖金,杨天借钱时,主管的脸笑咪咪的,拍着杨天的肩膀,鼓励道:“再接再励,好好工,以后保险就是一辈子的事业了。”

    杨天进入酒楼后,充分显示了一个小人咋富的心态,菜尽拣价格贵的点,好酒也连连上了数瓶,喝得众人兴高彩烈,几位女同事更是双眼迷离。

    进入保险公司的女同事姿色都不会太差,不能,你怎么出去和客户谈保单,保险公司的女同事找对象一般不会在同事间找,这是因为刚出来的小伙子基本上谈不上好业绩,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谁找你,做得好的同事却基本上名草有主,下手慢的根本找不到。

    而且女同事在外面谈保险也容易接触到一些成功的人士,她们基本上在拿下第一笔大单子后,自己也被别人拿下了,成了人家的夫人,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朋友,能嫁个好老公,对于她的保险事业也很有帮助,保险公司乐见其成,当然,也有一些上当的女业务员,借着谈保单时,被人骗财骗色,那只能怪自己不谨慎了,保险公司是不会负责的。

    杨天对于一个新进公司二个月之久的女同事罗倩心有好感,小姑娘长得娇小可爱,比他小二岁,刚进公司时对他也是热情的很,师兄,师兄叫个不停,只是一个月之后,杨天将保险公司的一些规则教完,罗倩发现她的业绩是这个师兄数倍之后,热情就消失了,经常对杨天爱理不理,在公司外面,更是象不认识。

    在杨天接到这个大单后,罗倩的热情又回来了,这些天都围着他转,两人几乎是同进同出,杨天所在的小城市虽然在上海的边上,排上中国百强县市头几名,和上海相比却差得太远,一般白领的年收入只有二三万之间,收入在五万以上就算不错了,而杨天凭着一个保单就跨入了年收入上十万以上人群之中,在女同事眼中无疑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一不抓紧就要被别人钻了空子。

    杨天虽然对罗倩前后的反差看不惯,但整个社会的风气就是如此,得到罗倩的喜欢在以前几乎是做梦之事,杨天也就在半推半就之间接受了罗倩的感情,短短一个星期,两人的感情进步飞快,就差最后一步上chuang了。

    “杨天,真羡慕你这样的好运气,干了这一杯。”向他敬酒的是一个晚他一年进保险公司的师弟,他的业绩不算差,去年完成了十来万元,收入也有二三万,赶得上这个城市普通的白领,现在比起杨天自然差得太远。

    “好运气吗。”杨天喃喃自语,他两年的业绩加起来才刚过十万,付出的却比别人多的多,若没有这笔单子,公司的同事没有一个会看得起他,更不会赞他好运气,甚至公司组织一起出外展业都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去。

    “干了!”同事的面子不能不给,做保险勤奋重要,运气同样重要。

    “杨天,祝贺你,下个月就可以升职了,干杯!”向他敬酒的是主管。

    “干!”主管的敬酒不能不喝,口袋里的三千大洋还是主管给的呢,主管虽然小气,但在这两年也没少给他帮忙。

    “杨天……”

    “干!”

    “杨天……”

    ……

    “干!”

    十几怀酒下去了,杨天的脚步有些摇晃了,他旁边的罗倩看得大为心疼:“少喝点,小心伤了身体。”

    旁边的同事大为取哄:“哟,这么快就心疼了。”

    “要想杨天不喝也可以,除非你代替他。”

    “就是,就是。”

    “好,我喝,不过先申明,要想我喝酒,三杯换一杯才行!”罗倩虽然娇小玲珑,但老家是四川,辣姝子的性恪让她丝毫不服输。

    罗倩这么一说,反而把众人都震住了,在场女的有四名,男的有十二名,就是三杯换一杯,轮上一圈也非让罗倩喝趴下不可,何况另外四名女的不用守三杯换一杯的规纪。

    怜香惜玉的大有人在,一名男同事首先打破了冷场:“好了,好了,杨天也喝的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敬杨天一杯就算了。”

    “好!”

    “好!”大部分男同事都举起了酒杯。

    “这怎么行,说好三杯换一杯,我先来。”一名女同事举起了酒杯,连喝了三大杯,最后将杯底亮给了罗倩,杯中滴酒不剩。

    这个女同事和杨天同一天进公司,这两年高不成,低不就,还没有正经谈过一个男友,没想到漏过了身边的一个金龟婿,让罗倩捡了一个便宜,心中大为不忿。

    见两个美女拼酒,男同事们大为兴奋,都围了过来,也开始了对罗倩的拼酒。

    罗倩连喝了十几怀,这些都是高纯度的白酒,饶是罗倩酒量不错,脸上也开始泛起了红晕,罗倩本来就娇美,这一下更是美态惊人。

    还好,杨天的主管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就别再敬了,难道真要把一个女孩子喝趴下不成。

    各个男同事只好收起了继续灌酒的打算,灿灿的回到了座位上,罗倩再也支持不住了,头一歪就靠在了杨天的胳膊上。

    杨天是酒醉心不醉,醉眼朦胧间,看到挨在他肩膀上的罗倩俏脸上几乎要滴出水来,看得心头大动,恨不得立马就抱着罗倩来个狂亲狂吻,碍于旁边电灯泡太多,才没有付出行动。

    不过,他桌下的手却悄悄的摸上了罗倩的小腿,肌肤光滑之间,杨天心中涌起一阵阵的兴奋,罗倩知道了杨天的动作,不但不制止,一只手反握着杨天的手,在自己的肌肤上摸擦起来。

    杨天大乐,这一个星期来,杨天表现的猴急猴急的,罗倩虽然对他颇为放任,却不肯让他突破最后一关,让还没有尝过女人滋味的杨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来今晚罗倩大有机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众人再喝了一会儿,桌上已是杯盘狼藉,不能再给杨天和罗倩两人敬酒,众人也没有兴趣再喝下去,杨天的手已摸到了罗倩的小肚之上,上面太过明显,下面太紧杨天的手伸不进去,让杨天大为苦闷。

    主管连叫了杨天数声,示意他买单,杨天才会意过来,在这里太不便了,等下把罗倩带回自己的房中,还不是任自己所为,看罗倩快滴出水来的眼睛也不会反对,需要在这里偷偷摸摸干吗。

    叫来了服务员,服务小姐笑容可掬的来到他身边:“先生,一共是二千八百六十八元,这个数字多吉利。”

    “好,大家一起发。”杨天将还没有捂热的三千大洋掏了出来,只抽出了一张,其余一叠全塞到服务员小姐手中。

    服务员小姐飞快的数了数:“先生,收你二千九百元,需给你找零三十二元。”

    杨天挥了挥手,爽快的道:“不用找了,多的算给你小费。”

    服务员小姐脸上的笑容更甜:“多谢先生,欢迎先生下次光临。”

    杨天正要再说几句豪言壮语,突然觉得左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原来是罗倩掐了他一把。

    杨天心中一乐,原来这个小妮子是装醉,刚才显然对杨天在服务员面前大方不满,杨天强忍疼痛,哼,等下回去看怎么收拾你。

    杨天半扶着罗倩和同事一起走出了酒店的大门,几名女同事住在罗倩附近,见罗倩醉了,热情的要搀罗倩回去。

    漫说罗倩只是装醉,就是真醉了,杨天也不能让她们坏自己的好事,一一谢绝她们,几乎是在逃着到大街上拦车。

    杨天刚才也是喝多了,被冷天一吹,又走了几步路,一股醉意顿时涌上心中,罗倩倒是清醒的很,对杨天的打算心知肚明,周围同事都在,又不好清醒过来离开杨天的怀抱,加上刚才被杨天一阵抚mo,也激起了她的春qing,只好任由杨天抱着。

    杨天站在大街上,半晕半醒间,突然听到对面的几个女同事一阵尖叫,他茫然的朝四周看了看,只觉得一阵强风从后面袭来,他只来得及将怀中的罗倩一把推开,感到后面一个重物撞在他的腰间,他就飞了起来。

    飞起来时,杨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靠,被车撞了,眼睛的余光中,看到罗倩象疯一样从地上爬起,向他扑来,杨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罗倩虽然拜金了一点,但其实还是不错的,他就重重的摔在地上,再无知觉了。

    第二天,公司上下就得知了这个刚完成一笔大单的同事在昨晚出了车祸身亡,纷纷感慨杨天运气太差,他们在与客户交淡时,倒是多了一个劝客户卖保险的例子,天有不测之风,你看,我们保险公司的员工尚且出事,一个人不买保险怎么成?

    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倒是剌激了不少保险公司的客户,没买的纷纷掏钱购买,买了的也觉得先前的赔付太少,掏钱加保,倒是让保险公司数月的业绩都激增。

    伤心的唯有罗倩一人,过不了几天,罗倩就在这个城市呆不下去,只好远离了这个小城,她虽然和杨天只谈了一个星期的恋爱,感情却是很深,真正和杨天相处后,才觉得杨天处处符合她的标准,杨天在危难之极,先帮她脱离危险,更让罗倩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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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随公国府上(修)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现在正是长安的三月,到处春guang明媚,柳絮随风飘舞,青草发出尖尖的嫩叶。此时长安街头却没有什么丽人,反而是两帮人正在剑拔弩张,周围的人都避得远远的,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一个相貌俊秀,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绸缎,肩上还披着雪白狐皮的青年正在马车上大叫大嚷:“哪来的兔崽子,见到本国公的马车也敢不让。”

    “让路,让路。”青年一说完,数名恶仆顿时将鞭子向前面甩去,空气中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

    对面一辆华丽的马车上站着两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这两个男孩一身富贵气,腰间佩着上好的羊脂白玉,穿着一点也不输于那个自称国公的青年。

    “阿摩,要不咱们让一让。”大一点的男孩道。

    “哥,不能让,他不过是一个凭家世混的国公,比咱们爹爹差远了。”年龄更小一点的男孩反而更加强势,见自己的护卫被对方的仆人用鞭子抽的后退,大喊道:“冲上去,打。”

    两拨人顿时在街中打成一团,仿佛街上流氓斗殴。

    “抽他,给我狠狠的抽。”

    “打,打死了有老爷撑腰。”

    双方的主人都站在马车上为自己的随众鼓劲,那名青年的随众虽然手上持鞭子,却不是两个男孩赤手空拳的护卫对手,渐渐的青年的手下反而被逼得步步后退,有几个人还倒在地上大声呻吟。

    “饭桶,一群饭桶,平时白养你们了。”青年气得跳脚。

    “好,打得好,回去重重有赏。”相反,那两个男孩却是在马车上喜笑颜开。

    青年大怒,恶从胆边生,跳下马车,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向那个叫得最响的男孩砸去,那个大一点的男孩看到一物向弟弟飞来,一把拉开只注意前面打架的弟弟:“阿摩,小心。”

    “啪。”石块砸在大男孩后脑上,男孩身子晃了几下,栽下了马车。

    小男孩大吃一惊,急忙也跳下马车,摇了摇自己哥哥的身体一下,见他一动不动,大哭起来:“哥,你醒醒,醒醒。”

    正在打架的护卫听到后面传来哭声,扭头向后看,见自家公子躺在地上不动,顾不得再打架,退了下来,一名护卫连忙道:“二少爷,快,将大少爷送回府中。”

    “走,快走。”青年见对方昏了过去,也无心再战,指挥自己手下的随众调转马车,快速离开。

    马车飞一般的在街上狂奔:“让开,让开。”

    街上的行人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有那挑货的直接将货往路边一丢,赶忙跑开,妇女紧紧抓住自己身边的小孩,如果被这样速度的马车一撞,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马车激起一阵烟尘,从街上驶过,留下一路狼藉,待马车去的远了,街上的行人才敢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怎么随国公府的马车也在街上狂奔。”

    “天哪,难道京城四恶要变成京城五恶,这个世道让人怎么活。”一个被撞翻担子的货郎大叫起来。

    这辆马车一直奔到一座写着随国公府的豪华府第前面才停了下来,马车上跳下来了一名护卫,抱着刚才昏迷着的男孩向府中直闯,还没进门,护卫大声嚷道:“快,告诉老爷和夫人,大少爷出事了。”

    府中出来的仆人看到护卫怀中抱着的男孩,都是大吃一惊,整个随国公府顿时乱成一团。

    “不好了,老爷,夫人,大少爷出事了。”

    一个额头突出,眼中精光闪烁的中年人从堂中大步走了出来:“何事如此慌张?”

    见到护卫手中的男孩,中年人脸色也是一变:“快,请大夫。”

    中年人身后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秀丽少妇,少妇不顾男孩身上沾满了泥土,一把从护卫手上抢过男孩,声音哽咽了起来:“地伐,地伐,你醒醒。”

    一名清瘦的中年大夫挎着药箱,刚被一名护卫粗鲁的推进了随国公府,就看见几位同行被人从国公府乱棍打了出来,边打边骂:“庸医,庸医。”

    大夫心中涌起一股怒气,这随国公府也太过霸道了,他马上就想转身离去,只是看到虎视眈眈的护卫,还是打消了念头。

    穿过数幢房屋,大夫被带到了一个**的小院,护卫将房门推开,道:“国公,夫人,又请来了一名大夫。”

    “快请,快请。”房中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大夫也跟着跨进了房门,只见一名身穿蟒带玉袍的中年人不停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房中一张大床上躺着一个清秀的男孩,男孩双眼紧闭,鼻中的呼吸若有若无,床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少妇,握着男孩的手暗自垂泪,奇怪的是床下还跪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脸上一幅悲痛之色,二只眼睛却是乌溜溜的乱转。

    大夫知道眼前的中年人必定就是这间府第的主人随国公普六茹坚,而那名少妇就是他的夫人独孤氏独孤伽罗,大夫连忙向中年人拱了拱手:“国公大人,老朽有礼了。”

    这名大夫望之如三旬之人,只是额下留着一络长长的胡须,加上人长得清秀,凭添了数分仙风道骨,让人一见就有好感,这个时代男十五,女十三就可以结婚,这名大夫的年龄其实已超过四旬,自称老朽倒也不差。

    普六茹坚摆了摆手:“神医不用多礼,快,看看我儿子。”

    “不敢当国公神医之称,老朽自会尽力,只是药医不死病,如果瞧不出来,还望国公莫怪。”

    他自付医道高明,但也不敢说能起死回生,只能先作预防,免得自己也遭到被国公府仆役打出去的命运。

    护卫听大夫这样一说,生怕随国公瞧不上他,连忙道:“国公爷,这位是许胤宗许神医,许神医的医术在整个长安都有名,连宫中都曾请过许神医看病。”

    “不敢,不敢。”中年人又要谦让几句,普六茹坚却没有耐心,道:“许神医的大名我听过,快请神医为吾儿瞧瞧。”

    许胤宗这才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男孩的身体,又搭上了脉门,只觉得这个男孩的脉象古怪的紧,有时紧张有力,可刚刚感觉到,脉象又弱了下来,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脉象,只得紧闭双眼,心中苦苦思索。

    随国公夫妇紧紧盯着许胤宗的面容,生怕从他口中说出没救两字,许胤宗可不是前面的那些庸医可比,如果他也束手无策,那儿子的病就完了。

    —————————————————————

    注,杨坚受封为随国公,隋是立国时杨坚嫌随有走字,不吉利新造出来的字,普六茹是杨坚的赐姓,杨坚的鲜卑名为普六茹坚,后来当上大周丞相才恢复杨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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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随公国府下(修)
    良久,许胤宗才放下把脉的手:“国公,大公子可能是伤到了脑袋,才导致昏迷。”

    “对的,对的,大哥就是让宇文实那小人用石头砸中了脑袋才昏迷不醒。”地下的男孩跪在地上半天,双腿早已麻木,这时听新请来的大夫说出大哥的病因,连忙插嘴,揉了揉膝盖,就想从地上爬起来。

    “你闭嘴,跪着。”普六茹坚大声向男孩喝道,“若不是你调皮捣乱,你大哥又怎会昏迷不醒。”

    男孩将目光望着国公夫人独孤氏,泪水涟涟的叫道:“娘。”

    这声叫得回肠荡气,独孤氏一向宠爱这个儿子,心中一软,刚要叫他起来,随国公已插话道:“别管这个畜生,睍(念xian四声,与现同音)地伐被他害的生死不知,让他跪着反醒反醒也好。”

    提起大儿子,独孤氏顿时不再理会小男孩,她虽然宠爱二儿子,床上躺着的睍地伐毕竟也是她的亲生儿子,转向许胤宗问道:“许神医,吾儿伤到脑袋,会有什么危险,睍地伐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许胤宗摇了摇头:“夫人,这要看大公子的运气,或许什么危险也没有,大公子醒来就没事,或许……”

    “或许怎样?”国公夫妇顿时紧张起来。

    “或许大公子醒来后会忘记一些事。”

    “那还好。”独孤氏心想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许胤宗不敢说床上的男孩还有可能智力受损,变成一个白痴。他顿了顿,道:“国公,夫人,还有一种最严重的情况,那就是大公子再也不会醒来。”

    独孤氏的心中顿时一紧:“许神医,再也不会醒来是什么意思?”

    许胤宗安慰道:“夫人别急,这是最坏的情况,老朽定会尽力将公子救醒。”

    独孤氏整个心一下子揪紧了,睍地伐虽然是长子,却没有得到她太多关爱,长子忠厚善良,与鲜卑人的行为格格不入,而阿摩长得英俊漂亮,仪表非凡,而且聪明过人,好学善问,兴趣极广,身兼鲜卑人和汉人的优点,一出生就得到夫妻两人的喜爱,这种喜爱直到第三四五子出生也没有丝毫改变。如今大儿子命在旦夕,想起都是阿摩惹得祸,她不由举起了巴掌,就要向跪在地上的阿摩脸上打去。

    阿摩仰着脸,脸上全是泪水,毫不躲避,还而迎了上去,望着儿子小脸上的泪水,独孤氏的心又软了下来,落下的手变成了轻轻抚mo,将他脸上的泪水擦去,柔声道:“阿摩,以后不要轻易惹祸,你看,以前每次都是哥哥替你承担责任,你要保佑你哥哥快点醒来,以后对哥哥都要尊敬,懂吗?”

    小男孩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偎到独孤氏的怀中,乖巧的道:“娘,我懂了,哥哥一定会没事。”

    独孤氏感到儿子懂事了许多,心中欣慰,反而将悲痛减去了大半。

    那边许胤宗已打开了带来的药箱,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扁平木盒,木盒一打开,里面是一层丝绸,许胤宗小心的将丝绸掀开,丝绸下赫然躺着十几根银光闪闪的长针。

    许胤宗小心的取出盒中的银针,将床上的大公子扶起,开口道:“点灯。”

    房中只有国公夫妇和他们的家将统领元胄,此时天色还早,远未到点灯的时候,元胄虽然不知道许胤宗要灯干吗,还是赶紧点上了一盏灯放在桌上。

    许胤宗却不满意,道:“把灯拿过来。”

    “哎!”元胄连忙回答,把灯端到许胤宗面前。

    许胤宗拿起银针在灯上烤了数下,就要向大公子的脑上插去,普六茹坚一直看着许胤宗的做法默不作声,此时却是吓了一大跳,连忙阻止:“许神医,你这是干吗?”

    许胤宗的手根本不停,一支银针已插到了睍地伐的脑中,从长度来看,已经是深入数寸,独孤氏吓得大叫了一声。

    看到国公夫妇的模样,许胤宗连忙解释道:“国公,夫人,令公子是伤到脑袋,老朽怀疑是淤血堵住了经脉,才导致令公子昏迷不醒,老朽需要用银针帮令公子疏通经脉,并将令公子脑中的淤血导出,令公子才能疏醒过来。”

    普六茹坚“哦”了一声,长吁了一口气,人的名,树的影,普六茹坚虽然以前没有看过如此治病,还是选择了相信许胤宗,换一般人,敢拿着长长的银针插入他儿子的脑袋,马上就会推出去斩了。

    许胤宗下针极快,从盒中取出银针,在灯上稍微烤一下就插入睍地伐的脑中,一会儿,盒中的银针就全部插到了睍地伐头上,睍地伐的脑袋刹时间银光闪动,活象一个剌猬。

    “神医,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东西从吾儿脑上取下来?”一个人脑上插着十几根银针,这种样子太过吓人,见许胤宗停手,独孤氏忍不住问道。

    “不急,不急。”听许胤宗如此说,众人只得耐心等待。

    元胄在床边高举着那盏灯动也不敢动,生怕许胤宗马上就要用,饶是他一个能征善战的武将,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也受不了,才三月的天气,元胄一会儿就汗如雨下,滴到地上嗒嗒作响。

    许胤宗奇怪的看了元胄一眼,道:“我不用了,你还举着灯干吗?”

    元胄松了一口气,连忙将灯放到桌子上,心想,你不说谁知道你要不要用。

    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谁也不说话,桌上的灯越来越明亮,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直到天色全黑,许胤宗才道:“好了,把灯拿过来。”

    元胄从桌上重新掌起了灯,许胤宗已开始在睍地伐头上取针,每取一针,许胤宗都要在针上查看一下,然后才将针放回木盒,取到中间一针时,针一出来,睍地伐的头上缓慢的流出一丝黑血,许胤宗仔细察看了一下,将黑血用丝绢擦尽,又重新取针,十数根银针取完,有数根银针上沾满了黑血。

    “怎么样?”银针取完,睍地伐还是一动不动,独孤氏急忙查问。

    许胤宗摇了摇头,独孤氏顿时大惊,失魂落魄的道:“没救了?”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无论是谁害我儿子,我一定不会放过,那罗廷(随国公小名)点齐咱们国公府的兵马,把宇文实抓来,为睍地伐报仇。”

    宇文实是前明帝的小儿子,当今武帝的亲侄儿,普六茹坚知道,若不拦住独孤氏,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独孤氏是独孤家的小女儿,从小得到家里的宠爱,合普六茹,独孤两家的实力,即使真把宇文实抓来杀了,皇帝最多只会对普六茹坚贬斥,不会为了给侄儿报仇冒着将普六茹,独孤家逼反的危险砍自己的脑袋。

    普六茹坚只得看着许胤宗,万一儿子真没救了,那就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满足夫人的要求又如何。

    许胤宗大吃一惊,若因他一句话就掀起朝庭的内乱可不得了,连忙摆了摆手:“国公,夫人,不用急,令公子伤势虽重,并非没有醒来的希望,不过,只怕老朽要不停的施针,而且期间由于公子不能进食,必须用上好的人参来续命。”

    普六茹坚大喜:“如此多谢神医,人参府中有的是,快,元胄,去把府中最好的人参拿出来。”

    听到儿子还有救,独孤氏才按耐了下来,许胤宗也只得留在国公府中,每天替睍地伐施针,国公府每日用上好的人参熬成汤给睍地伐喂下,睍地伐虽然没有醒,脸色却有所好转,这让随国公夫妇对许胤宗信心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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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苏醒上
    杨天轻轻的睁开眼睛,脑中一片模糊,摇了摇头,终于记起与同事一起喝酒,刚出酒店就遇到车祸之事,原来我还没死,杨天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喜悦,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如此收我,刚刚才发了一笔财,又有了女友,就这么死了,那老天爷也太过缺德了。

    他转头向外面看去,一个女子正趴在他的身边睡得香甜,杨天不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罗倩这个女孩真是不错,一直守候在他身边。

    只是当他的眼睛抬头往上时,顿时眼睛越睁越大,这张床居然是红木做成,床项上面刻满了各种飞禽走兽,他连忙向外面看去,床正对面是一片木阁做成的窗户,窗户上用厚厚的纸封着,此时窗户紧闭,窗户的墙边挂着一张长弓,长弓的旁边还有一把带鞘的长剑,剑的另一边,还有几张动物的皮毛,从花纹上看,分明是老虎皮和熊皮。

    杨天呻吟了一声,我这是哪里,莫非住到了一个偷猎分子家里,这个偷猎分子还喜欢复古。他连忙向床边躺着的女子看去,心中已经怀疑这个女子也不是罗倩了,果然,一看到这名女子的发式和身上的穿着就知道不对,这名女子虽然伏在床上,但她头上高高盘起来的头发还是看得清楚,身上穿着一件丝衣,绝不是后世的式样。

    杨天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推了一下那女子:“醒醒,醒醒,这是哪里?”

    那名女子睡的不深,杨天一推就被惊醒,见到杨天醒来,大喜:“谢天谢地,睍(xian)地伐,你总算醒了。”

    杨天突然尖声叫起来,他已看清自己的手,细皮嫩肉,这哪象一个成人的手,分明是一个小孩的手。

    杨天一叫,倒把那女子吓了一跳,她连忙向杨天抱来,嘴里轻轻道:“睍地伐,别怕,娘就在你身边。”

    杨天躲开了她的拥抱,在床上缩成一团,他已看轻了这个女子的面容,这是一名美貌的少妇,看年龄至多二十四五岁,她刚才说的是北方话,杨天勉强听得懂,却更加糊涂,睍地伐是谁?名字怎如此怪,这女子是睍地伐的娘?

    独孤氏见儿子不让自己抱,还以为是平时照顾不周,让儿子对自己生远,心中涌起歉意:“来,睍地伐,乖,让娘仔细看看,你醒来就好,你昏睡了十多天,差点吓死娘了。”

    床上的空间窄小,杨天还是没有躲过独孤氏的拥抱,独孤氏眼中布满了血丝,连续十多天没有好好睡觉,如今儿子醒来,心中的喜悦顿时盖过一切,抱着杨天,轻轻的哼起歌来。

    独孤氏的歌声将房中的另外两名丫头吵醒,这两人是独孤氏的贴身女婢,独孤氏这十多天一直呆在儿子的房中,不肯让别人代劳守候,这两名婢女也只有跟着独孤氏在大公子房中。

    两名婢女揉了揉眼看到夫人抱着大公子一边哼歌,一边流泪,而大公子两只眼睛正在转动,露出迷茫之色。

    两名婢女惊起起来:“大公子醒了,大公子醒了。”

    不一会儿,大公子醒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国公府欢腾起来,这些天来,大公子一直昏迷不醒,国公爷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国公府的仆役整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触怒到国公爷的头上,被打个半死。

    如今总算好了,大公子醒来,国公府马上就会恢复正常,若不是数年前武帝下令灭佛除道,让和尚道士都回到家中,国公府的仆役肯定都会到庙中或道观中烧香拜佛,不过,还是有许多人直接在府中双手合什,默默念道:“感谢各路神仙菩萨保佑,大公子吉人天向,平安无事。”

    杨天被独孤氏拥在杯中,说不出的别扭,他的年龄说不定被眼前的少妇还要大些,却被她当成了儿子,只是看着自己的小胳膊,杨天涌起一股荒谬的念头,我这是作梦,还是真得回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杨天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告之了许胤宗,许胤宗心中大喜,连忙提着药箱来到杨勇的房中,见独孤氏还抱着自己的儿子,连忙道:“夫人,可否让老朽检查一下?”

    独孤氏这才把儿子松开,让杨天重新躺下,见儿子眼睛睁的圆圆的带着惊恐之色,连忙安慰,柔声道:“睍地伐,别怕,这位神医医术高明,让他再帮你看看。”

    许胤宗拿起杨天的一只手正要把脉,杨天连忙缩了回去,他心中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少妇口中一直叫的睍地伐就是指自己,难道自己真会是眼前少妇的儿子。他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数下,自己的脸上细皮嫩肉,又瞪了瞪腿,感受着自己大腿的长短,终于确定自己真得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杨天到底做过数年的保险推销员,神经已练得坚韧无比,确定下来便打量起四周来,看来这个家还是很富有,身上盖的丝服,桌上精美的瓷器,全套的红木家具,无论是哪个朝代都是豪富之家才用的起。

    杨天的动作让独孤氏看得莫名其妙:“睍地伐,你怎么啦,身上哪儿不舒服?”

    杨天虽然听得懂,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府中,如果让眼前的美貌少妇听出自己不是她的儿子,不知这个少妇会如何处理,杨天可是瞥见了这少妇身上还挂着一把匕首,万一承受失子之痛的少妇一刀捅了过来,那岂不冤枉,他只得吱吱唔唔的摇了摇头。

    独孤氏大吃一惊,连忙转向许胤宗:“许神医,你快给吾儿诊治。”

    许胤宗重新拿起了杨天的手臂,这次杨天没有躲避,瞧着这个有点仙风道骨的人用手指搭在脉门上,心想这莫非就是把脉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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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苏醒下
    许胤宗只是搭了片刻就放下了杨天的脉门,含笑道:“无妨,令公子只是身体稍虚,补一补就好了,这几天多熬点稀饭给他食用,老朽保准过不了十天,令公子就可以活蹦乱跳。”

    杨天看着许胤宗红润的面容,怎么看都不象超过三十岁,心中大大鄙视了一番:“别以为留点胡子就可以装老,此人莫非是庸医,唉哟,不好,刚才听说自己这具身体昏迷了十几天,莫非就是给他治的留下后遗症,自己才莫明其妙的附身上来。”

    独孤氏瞧着杨天不言不语,怎么也不象没事的样子,只是许胤宗连续十几天施针,儿子才会醒来,独孤氏对许胤宗的医术已极其信任,只得点了点头。

    许胤宗看出了独孤氏的疑虑,离开杨天床边一段距离,向独孤氏召了召手,独孤氏连忙来到许胤宗旁边。

    许胤宗轻声的道:“夫人,老朽先前有言,令公子醒后有可能忘事。”

    独孤氏想了想,点头道:“不错,神医是有说过。”她心中一震,“难道吾儿……”

    许胤宗道:“多半是了。”

    “这该如何是好?”独孤氏顿时急的团团转,她以前怕儿子醒不来,只要能救醒儿子便什么也不在意,此时儿子醒来,听到有可能将以前的事忘了,又着急起来。

    许胤宗道:“这只能慢慢调治了,最好多让令公子到熟悉之处走走,或许能让令公子慢慢好起来,如今令公子已经好了,府上也用不着老朽,老朽在府中打扰了十多天,也该告辞了。”

    明明是国公府求着将许胤宗留下,倒说成他自己打扰国公府,许胤宗刚才看杨天的样子,生怕有着什么后遗症,若是成了白痴,他可无能为力,只好打着脱身的主意。

    独孤氏却没有那么好骗:“神医说得那里话,我们夫妻还要多谢神医救治吾儿之恩,若让神医就此走了,随国公回来岂不会说我这妇道人家不知理数,还请神医留下,等随国公回来,我们夫妻一起向神医道谢才是。”

    许胤宗见走不了,只得无奈的道:“也好,那等随公回来,老朽再告辞便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连皇帝的侄儿都敢去抓,他可得罪不起。

    许胤宗与独孤氏说话时,杨天连忙竖起了耳朵细听,他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能听到一点是一点,幸好他现在是小孩的身躯,变得耳聪目明,许胤宗说的话,杨天倒是大部分听到了,他心中暗赞这个神医上道,打定主意就装忘记了前事。

    独孤氏打发走许胤宗后,又重新来到杨天的床边,看到儿子的眼神,不由叹了一口气,本来这个儿子就不如二儿子聪明,如今又忘记了前事,以后比起阿摩来更是大大不如了。

    “娘,我饿!”既然打定主意装傻,杨天就不怕再开口说话,他不说话也不行,躺了十几天,全靠独孤氏给他每日喂些参汤续命,肚子里早就饿的咕咕叫。

    “乖,娘马上给你端吃的,”独孤氏突然睁大了眼睛,“睍地伐,原来你没忘事,太好了。”

    “娘,我饿!”杨天打定主意就说这三个字。

    “好,好。”独孤氏朝门外大叫起来:“快,快,给大公子端稀饭来。”

    门外“哎”的应了一声,一个俏丽的丫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这米粥熬得香气四溢,杨天隔着老远闻到,顿时连吞了几下口水。

    独孤氏见杨天说话,心情大好,将碗亲自端过来,送到杨天的嘴边,用勺子就要朝他嘴里喂去,杨天却不习惯如此侍候,连忙从独孤氏手中接过碗勺,呼的一下吞下了一大口,这粥刚刚熬好,顿时将杨天烫得不轻,他连忙张大嘴哈气。

    独孤氏心中大痛,骂道:“该死的奴婢,端这么热的粥上来,想把公子烫死啊。”

    刚才端粥上来的俏丫头吓得不轻,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独孤氏见那丫头认错,却不放过:“既然知错,那就去领十家法吧。”

    “是,夫人。”那个丫坏起身,就要出去领家法。

    杨天看得大为不忍,这么个娇嫩嫩的姑娘要打十家法,也不知这个府中的家法重不重,他前世看电视剧,那些豪富之家的家法动则会打死人,刚才只得他自己心急,完全不是那个丫环的错,心中顿时大为不忍,忘了要装傻,求情道:“娘,刚才是儿子急了一点,怪不得别人,就免了吧。”

    独孤氏看儿子说话条理分明,心中大为高兴,向那丫环喝道:“既然大公子求情,那家法就免了,还不快向大公子道谢。”

    丫环向杨天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公子,多谢大公子。”丫环是诚心道谢,杨府的家法十下虽然打不死人,可真要挨上了,也得躺个十天半月。

    杨天吸取了刚才的教训,面对着香喷喷的米粥,只能小口小口的吃着,一会儿也吃完了一碗,端着空碗向独孤氏道:“娘,还要!”

    杨天都要有点鄙视自己,为了几碗稀饭,硬要装嫩,向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子叫娘,不过,转念一想,这具身体真是眼前女子的儿子,那么叫几声娘也不亏。

    杨天连吃了三碗,还想再要时,独孤氏却不肯给了,刚才许胤宗曾吩咐过,睍地伐刚醒来不宜多食,本来二碗就够了,禁不住杨天哀求的眼神才给了他第三碗,第四碗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了。

    杨天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只得打消了再吃的念头,独孤氏让下人把碗端了下来,坐在床头,温柔的替杨天擦试他的嘴角。

    杨天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充满母爱的坐在床头,心中实在不愿让她难过,只是不装傻他根本混不下去,只好问道:“娘,这是哪里?”

    这话一问出,独孤氏擦试着的手就是一抖:“睍地伐,这是你家,就是你自己的房间。”

    “我家?娘,我为什么没印象,还有我是谁?”

    独孤氏顿时丢下了替杨天擦试的手帕,满脸的惶恐,还以为儿子已经好了,没想到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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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兄弟上
    杨天躺在床上,无聊的打量着床顶的各种雕饰,心里盘算着这张床如果运回去能值多少钱。

    他的身体接连躺了十多天,确实是虚弱之极,下床刚走了数步就觉得手软脚软,只好重新躺下,独孤氏连续守候了儿子十多天,在儿子醒来之后,虽然得知儿子失忆,只是神智清醒,放下心来,顿时身体的疲惫再也挡不住,只得暂时离开儿子休息。

    不过,独孤氏仍旧不放心儿子,将身边的两个贴身婢女留了下来,此时两个婢女正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睁大着眼睛看着杨天,大公子将前事忘了的消息两个丫环多少也有耳闻,此时都好奇的想看看大公子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杨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了解现在的处境,只是身体却不允许他自己随意走动,只能从旁边的人身上慢慢套话,刚才面对独孤氏杨天不敢轻举妄动,一个母亲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他虽然装傻,万一被察觉就遭了,何况,从独孤氏处理事情雷厉风行来看,就知道是个精明的女人,杨天并不敢冒险。

    眼前的两个丫环是一个适合套话的角色,杨天将望向床顶的目光转向两个丫环身上,两个丫环都是穿着短襦,下身着紧身长裙,裙腰高系,并以丝带系扎,给人一种俏丽修长的感觉,杨天暗赞,以这两个丫环的姿色都可以和明星媲美。

    他看左边的那个丫环向他低头浅笑,连忙召了召手,那个丫环连忙上前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杨天微笑着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那个丫环顿时格格的笑起来:“原来少爷真忘记了前事,不过,少爷可不能叫我姐姐,少爷的姐姐可是太子妃。”

    杨天心中顿时大喜,自己的姐姐是太子妃,那么自己至少是一个外戚的身份是跑不了,想以前,自己为了挣点小钱东奔西走的情景,杨天差点要热泪盈眶了,还得感谢老天爷,让自己附身在一个富贵之家。

    另一个丫环也凑了上来:“少爷,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杨天故意皱着眉,好象在使劲的回忆,半响才叹道:“我看见两位姐姐就觉得熟悉,只是姐姐的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是你们告诉我吧,我以后一定牢牢记住两位姐姐的名字。”

    左边的丫环又是一阵格格的娇笑:“大少爷现在的嘴可以和二少爷相比了,告诉你吧,我叫阿香,她叫阿兰。”

    杨天用手在床上大拍了一下,将两个丫环吓了一大跳,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听杨天道:“我说两位姐姐如此熟悉,原来就是阿香姐姐和阿兰姐姐。”

    阿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哪儿得罪了少爷呢?”

    此时已是三月天,天气转暧,阿香上身所穿的短襦露出了半段手臂,她的胸前虽然有丝带系扎,却已松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白肤,高耸的胸脯随着她一拍,顿时颤巍巍的抖动。

    杨天看的一阵眼晕,有太子,有奴仆,这分明是封建社会,可是以前不是说封建社会礼教大防很严吗,这两个丫环不但穿短袖,连胸前露出一大片都好象不在意,可惜,杨天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只得叹了一口气。

    杨天更加好奇自己所处在的时代,花了大半个时辰对两个丫环进行盘问,阿香和阿兰两人是独孤氏的贴身女婢,等于从小看着杨天长大,此时以为杨天还是以前的少爷,只是将事情忘了而已,为了唤起少爷的记忆,对杨天的问题知无不言。

    杨天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所占这具躯体的家中的情况,他的父亲是国公,自己有五个兄弟,一个姐姐,除了大姐是父亲以前的小妾所生外,其余兄弟五人都是一母同胞。

    只是当问到现在是什么年月时,两个丫环说是大周建德五年,杨天的历史学得不熟,只知道封神榜里有一个大周,看着房中的陈设,显然不是那个时候的生产水平能达到,不过,杨天神经大条的很,搞不清楚就放下,自己不但是外戚,而且还是国公的长子,如今自己重生一次成了**,那还有什么可怕。

    杨天放下了所有的心事,他的身体刚醒来不久,说了那么久的话感觉很是疲惫,很快又睡了下去。

    阿香和阿兰两人见杨天已睡了过天,也不再打扰他,到了下午,普六茹坚下朝回来后得知爱子舒醒过来,顿时大喜,马上就到了杨天房中,还没进门,普六茹坚的声音已传来:“地伐,你怎么样?”

    普六茹坚的声音洪亮的很,杨天一下子就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见一个穿着黄文绣袍,带着紫绶,腰间系着一把金饰剑,脚穿一双**靴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杨天一看就知道是他如今名义上的父亲,否则谁敢如此穿戴。

    杨天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也不管对不对,口里道:“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普六茹坚走到杨天的床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醒来就好,地伐,你倒是知礼了。”

    杨天反正有失忆作为借口,也不怕眼前的中年人看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道:“孩儿一觉醒来,许多前事都忘记,唯有双亲的慈爱牢牢不敢忘。”

    普六茹坚听得大为欣慰,以前儿子虽然忠厚,但过于木讷,如今宛如换了一个人,看来这次受伤没有白受:“好,好,不亏是我杨坚的儿子。”

    “杨坚。”杨天这才得知了自己老子的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有一丝模模糊糊的印象,却抓不住要领,只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幸好不用改名,不过,那少妇叫自己睍地伐,眼前的父亲却叫自己地伐,可是父亲明明姓杨,这是怎么一回事。

    普六茹坚身为大周的重臣,事务繁忙,见儿子没有什么事,又安慰了数句就离开了杨天的房间。

    普六茹坚刚走不久,房门又被打开,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那小孩长得眉清目秀,一幅聪明伶利的样子,杨天已从阿香和阿兰两个丫环中得到了家中的详细情况,知道这个小孩肯定就是小名为阿摩的老二,,果然,小孩一到他身边便叫道:“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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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兄弟下
    杨天“唔”了一声,虽然这个弟弟长得可爱,他现在的身体也是小孩,但以他成年人的阅历根本不愿答理一个小屁孩。

    阿摩这些天过得非常难受,倒不是担心大哥的伤,只是以前他都是家中的重心,自从大哥生病以来,连一向疼他的娘亲都天天到大哥房中照顾,父亲更是连着责骂他好几次,还首次将他禁闭在府中,哪儿都不许去,

    如今总算好了,大哥醒来,他又可以恢复到从前,每天可以带着家仆出去,出了事还有大哥顶着。

    “哥,明天一起出去,好不好?”见杨天不理他,阿摩自顾自的爬到杨天的床上,摇着杨天的手臂道。

    杨天刚刚睡醒,倒是不想再睡,只是见这个小屁孩自顾自的爬上他的床,心中不悦,喝道:“下去!”

    阿摩一愣,哥哥以前从来没有过么跟他说过话,只是看杨天表情严肃,不象开玩笑,还是将伸到床上的手脚收了回来,嘴一撅道:“哥,你怎么啦。”

    看着这个二弟清秀的小脸蛋上翘着的嘴,好象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杨天淡淡的一笑:“没什么,我只是不习惯别人到我床上。”

    阿摩愣愣的看着这个大哥:“哥,你变了。”

    “是吗,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杨天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答,眼前的这个小屁孩不是正送上门来吗,问他什么不可以,顿时换了一幅笑容:“那你说说,我以前是怎样的?”

    阿摩这才想起好象大哥把以前的事忘了,连忙道:“大哥从来不会大声喝斥我,我喜欢的东西都会让给我,我出去做了什么爹娘生气的事,大哥都会替我瞒着,还有……”

    杨天听得大汗,自己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还真是一个好哥哥,可惜现在换了自己,当然不能受这么大的委屈,他连忙诱导:“二弟,你说大哥对你好不好?”

    “不好,你刚才还大声喝我,还有你躺在床上这么多天,娘都不陪我。”

    这个小屁孩,真会记仇,杨天心道,原来还怪我躺在床上抢去了父母对他的关爱。

    杨天顿时放松了语气,唤着这个二弟的小名:“好,阿摩,那我问你,以前哥对你好不好?”

    “好。”

    嗯,总算听到一句实话了,杨天感觉前面的循循诱导总算没有白废:“那哥问你,哥除了睍地伐这个名字,还有其他名字没有?”

    “有啊,先生都叫你普六茹勇。”

    “普六茹勇?”这是什么名字,杨天怀疑是这个小屁孩记错了,“那你呢?”

    “我叫普六茹英。”

    杨天顿时头大如斗,他下午时明明记得他老子自称为杨坚,难道是他听错了吗,“阿摩,我们不是姓杨吗?”

    这位普六茹英不屑的道:“杨那是汉人的贱姓,我们是鲜卑贵人。”

    这个消息宛如一声惊雷打在杨天身上,这不是玩我吗,明明说的是汉语,可是怎么成了鲜卑人,他历史虽然学得不好,可是也知道,后世没有哪个强盛的王朝是鲜卑所有,就是曾经有过,也是转眼就被汉人灭了,他如果到的是中国古代,纵然贵为国公之子,估计也享受不到老的一天就会被汉人推翻。

    “鲜卑人,鲜卑人,为什么我会是鲜卑人。”杨天在床上宛若痴呆。

    杨天突然象发魔一样,也吓了阿摩一大跳,他有点不安的望着杨天,生怕杨天又昏过去,那不但没有人陪他玩,恐怕他还要受到责怪。他连忙摇着杨天的手,杨天毫无反应,阿摩有点心虚,顿时丢下了杨天,偷偷走了出去。

    杨天的神经虽然粗,只是死而复生,又变成一个小孩的身体已让他受过一次打击,如今知道自己成为鲜卑人,这个打击更大,若是在后世,成为一个少数民族马上就可以享受到国家的各项优惠政策,可这明显是在中国的古代,民族之间的战争常是你死我活,鲜卑人纵然得势一时,也得势不了一世,若是遇到了汉人的反扑,那整个民族都有可能灭绝,他可知道,后世的中国好象鲜卑这个民族都已消亡。

    杨天不言不语,目光呆滞,真成了傻子,这种情况很快被回来的两个丫环发现,整个国公府顿时又是鸡飞狗跳,许胤宗被重新请到了杨天的房中。

    许胤宗一边搭脉,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杨天的面部和眼睛,心中暗自叫苦,这下可是脱不开身。他心中奇怪,这个大公子明明刚醒来时,清醒的很,为何不到一天,情况就会变得如此之坏。

    独孤氏抚mo着杨天的额头,嘴里道:“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若只是忘记前事还好,如今儿子分明是疯癫之症,如果治不好,难道就要让儿子疯下去。

    许胤宗放下把脉的手,转向独孤氏道:“夫人,令公子此病恐是刺激过深才引发的癔症,实在是棘手之事。”

    杨坚此时也站在一旁,他心中也纳闷的很,一个时辰前他还很高兴儿子的转变,没想到儿子转眼变得这个模样,听到许胤宗的话,杨坚顿时用目光狠狠的盯着照顾杨天的两名女婢:“你们对少爷做过什么?”

    阿香和阿兰两人大吃一惊,连忙跪了下来:“奴婢决没有对少爷做过什么,刚刚奴婢二人进来时少爷就成这样了。”

    普六如坚想了想,他离开时儿子分别还是好好的,要不就是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才刺激到他,他顿时沉声问道:“我离开之后,还有谁见过睍地伐?”

    阿摩也在房中,听到此话,他聪明无比,猜到肯定是自己说的话刺激到大哥,见父亲脸上从来没有过的暴怒,顿时不敢承认,只得缩到独孤氏的怀中。

    阿香和阿兰只是摇头,她们确实没有见过什么人在杨天房中出现过,只是在走廊看到二公子匆匆走过,她们却不能把怀疑引到二公子头上,否则她们就是夫人的贴身婢女也会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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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恢复上
    许胤宗看着这两个婢女不忍,道:“国公大人,也不一定是人刺激到大公子,有可能物品也会刺激到大公子。

    阿香和阿兰到底是独孤氏的心腹之人,查无实据她也不会随意处罚,遂道:“你们起来吧,那罗廷,你快吓坏阿摩了。”

    阿香和阿兰连忙站在一边,普六如坚奇怪的望了二儿子一眼,却并没有多想,他此时的精力都放在杨天身上:“神医,你看是什么物品会刺激到吾儿。”

    许胤宗道:“这很难判断,只有从大公子平时害怕的东西推断,有可能是一种动物,也有可能是一件物品,这还要请国公和夫人回忆一下,令公子平时最害怕什么?”

    若是杨天此时清醒,肯定会佩服许胤宗,他既然能将精神方面的疾病也说得头头是道。

    国公夫妇都是皱着眉回想了半天,大儿子不如老二聪明,可是稳重,也有点循规蹈矩,至少夫妻两人现在对这个大儿子还算满意,从来没有发现大儿子有过特别害怕的东西。

    “来人,把房中的所有东西都搬走。”普六如坚一声令下,顿时涌进来数十个仆役,将房中的所有大小物什都开始往外搬,尤其是墙上挂的长剑和各种兽皮,一会儿,整个房间除了必要的家什,搬得干干净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也不知道杨天究竟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变成了这幅模样,独孤氏不放心儿子,命令阿香和阿兰两人必须日夜守候在杨天身边,有什么时候情况必须随时报告,许胤宗也被强留在国公府。

    国公府上下搞得人心惶惶,其实杨天睡过一晚就回复过来,他做保险推销员时,神经早已练得百折不绕,鲜卑人又怎样,看这房屋,这说话,还有这饮食,不都和汉人一样吗,就是鲜卑人也是汉化很深的鲜卑人,真到了被汉人打过来的一天,向汉人投降不就成了,反正他前世是汉人,也不存在什么心里障碍。

    只是昨天的情景太过吓人,国公夫妇发现儿子第二天好转之后,欣喜之余,对杨天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又有什么事刺激到杨天,他的房间依旧是空空荡荡的,独孤氏吩咐两个女婢日夜守候,在杨天没有全好之前不准他出房门。

    这样过了五六天,杨天的身体已经全好了起来,他这数天都只能在房间里呆着,身边虽然有阿香阿兰两人陪着说说话,却早已呆得烦闷,这天,杨天起床后,吃过两个女婢端来的早饭,便要走出房门。

    阿香,阿兰两人顾不得收拾碗筷,连忙上前拉住杨天,哀求道:“少爷,你不能出去。”

    杨天的身体虽然只是十岁不到,他已发觉自己好象比前世自己成年时力气还大一些,不知道以前这具身体本来就力气大,还是他灵魂穿越带过来的副产品,只是面对阿香,阿兰的哀求也不好使粗,只得自己伸伸手,又踢踢腿,道:“阿香姐姐,阿兰姐姐,你看不全好了。”

    “不行,夫人吩咐过没有她的允许少爷不准出房门一步。”阿香抓住杨天的手不放,而阿兰则早一步拦住了房门。

    杨天故意道:“两位姐姐,人总是憋在房中很容易憋坏的,你们就不怕我再发癔症。”这数天来,杨氏夫妇生怕再刺激到儿子,不敢讲杨天那天魔障的事情,只是阿香和阿兰两人一直陪着杨天,那天杨天被刺激之后的事两人也跟他讲了。

    如此一说,两人都迟疑起来,两人精心照顾了杨天五六天,甚至杨天上茅厕之事也在房中解决,由两女倒马桶,杨天倒不想两女因自己受罚挨骂,趁热说到:“这样吧,我这就去和阿娘请安,和阿娘说一声,阿娘不会怪你们的。”

    “不行,”阿兰飞快的接了一句,杨天顿时苦着脸,这两人不让自己出去,自己总不能强行出房吧,只是杨天本身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以前身体不允许只能躺在房中,如今身体已差不多全部恢复,再让他呆在房中那比杀了还难过,何况他还想在国公府里找寻一些历史书藉,以便彻底了解现在所处的时代,靠别人说总是不完整。

    看着杨天苦着的脸,阿兰迟疑的道:“要不,我去和夫人汇报一声,让少爷出去走动走动。”

    杨天顿时大喜:“好,阿兰姐姐,那就拜托你了。”

    阿兰格格一笑:“少爷真是奇怪,以前从没有见你对下人还这么有礼。”

    杨天摸了摸头,他知道国公府等级森严,只是他并不能马上适应现在的身份,一些习惯还真难改过来。

    独孤氏听到儿子坚持要出房门,丢下手中的事务,叫人通知许胤宗,便快步到了儿子房中,独孤氏一进房中,便抓住杨天的手道:“地伐,你身体怎样了?”

    杨天又当着独孤氏的面踢了踢腿,才道:“阿娘,你看,我身体好着呢,再不让我出去我才会憋坏。”

    独孤氏爱怜的拉着杨天,这近一个月来,独孤氏倾注在大儿子身上的心血恐怕比以往十年还多,只是越亲近,就越感到以前忽略了大儿子,如今她正努力想补偿:“不行,还得等许神医检查之后再说。”

    许胤宗已匆匆赶来,他这些天每日都要替杨天搭上四五次脉,见杨天的身体飞速好转,精神也变好,许胤宗纳闷之余,也是喜悦的很,他行医数十年,最喜欢的便是游历天下,如今每天呆在国公府,实非他所愿。

    许胤宗把了一会儿脉,便起身向独孤氏道:“恭喜夫人,令公子已经完全好了。”

    杨天大喜:“阿娘,那我可以出去了。”

    独孤氏总算开口:“去吧。”

    杨天首次走出房门,只觉得神清气爽,他一出房门,独孤氏担心儿子,还是派着婢女阿香跟在身后。

    国公府占地颇大,门外就是一个花园,杨天对整个国公府毫无印象,有阿香跟着,刚好让她带着走了一圈,将国公府的各处道路牢记,否则如果在自己家中迷路,那纵使失忆也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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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恢复下
    整个国公府分成三重,杨天所住之地属于国公府的最后面一重,他的几个弟弟除了阿摩和他同样住在这里外,其余三人离父母住得更近,杨天和阿摩都有一个**的小院,其间还包括有数名下人,因两人都还没有成年,这些下人也归国公府统一调管,权力掌握在女主人独孤氏手上。

    杨天生病的这段时间,先是独孤氏亲自照顾杨天,接着又指派阿香和阿兰两人照顾,所有人都不准接近杨天,因此今天杨天出来才第一次见到他院子中的下人,有两对专门做粗活的夫妻,负责院中的打扫和擦洗之事,还有一个花匠,二个护卫。这些人见到杨天都连忙弯腰问好。

    国公府占地数公顷,走上一圈要大半日,杨天走完一圈已是累的气喘息息,他的身体虽然好了,但一下子走路太多到底不适应,阿香看着他,担心的道:“少爷,我们回去吧。”

    杨天却不想马上回去,问道:“阿香,父亲大人的书房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阿香摇头道:“少爷,国公大人的书房可是重地,没有国公大人的允许我可不敢带少爷过去。”

    杨天没想到要看个书还有这么难,可是要等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回来只有快到晚上的时间,杨天只得寻了一处假山的地方,静静的坐下,看着假山映在池塘中的倒影发呆。

    国公府不但有花园,有假山,还有池塘,单是这个池塘就要占地数亩,池塘旁边植满了柳树,此刻柳树上长满了柳絮,微风一吹,柳絮纷纷飘入塘中,偶有一条鱼在水面上露出头,吞吃了一只从柳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又飞快的钻入水中,在池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杨天现在的感觉就象是掉在水面上的毛毛虫,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一条鱼吞吃掉。

    “不,我绝不做毛毛虫,要做也要做吃毛毛虫的鱼。”

    阿香就站在他身后,听到杨天的话迷惑不解:“少爷,什么毛毛虫,什么鱼,少爷是国公之子,贵不可言,怎会说如此话。”

    “贵人,不错,我现在是贵人。”杨天又乐观起来,我不是毛毛虫,也不是鱼,而是抓渔的渔夫,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至少落后自己所在的时代数百年,我就不相信有着数百年的先进知识在这里混不下去。

    “阿香,你是不是汉人?”

    阿香黯然的道:“奴婢正是汉人。”

    “汉人的地位很低吗?”

    阿香摇了摇头:“不,在朝中也有许多汉人的大官,只是大周由是鲜卑人建立的朝庭,王公贵戚都是鲜卑人。”

    杨天更加确信,这个朝庭是汉化很深的鲜卑朝庭:“那是汉人多还是鲜卑人多。”

    阿香笑了起来:“少爷,当然是汉人多,就是在大周,汉人的数量也是鲜卑人的十倍,何况南方的陈国,人数也不在大周之下,他们全是汉人。”

    杨天一直绞尽脑汁想知道他所有的地方是不是中国的古代,只是大周在他脑中毫无映象,就没有再追问,没想到现在从阿香口中得知南方还有一个陈国,顿时大感兴趣:“阿香,除了陈国还有其他国家吗?”

    “当然有,有齐,有梁,梁国很小,是我们大周的附庸,而齐本来与我们大周相差不大,不过,陛下连续亲征,现在齐国好多领土都被我们大周占了,听国公爷说起,陛下可能很快又会发起亲征,要将齐一举并入我们的国家。”

    若是对隋朝建立的知识稍有涉猎,杨天不用找书现在也应该知道自己所处什么时候,可杨天对隋朝除了知道是个短命王朝,隋炀帝杨广是个暴君外,其他根本是一无所知,或许如果有人提起,他还会记得隋朝的开国皇帝是杨坚,杨广本来不是太子,太子是他的兄长杨勇,杨广是杀兄夺位。

    可是现在的杨广偏偏叫普六茹英,就是那天从他父亲嘴中听到一个杨字,改成汉名也是杨英,他自己的名字虽然有一个勇字,也只记住他是普六茹勇,因此杨天还是一片茫然。

    不过,从阿香这里又意外的得到这么多知识,杨天已经很满意了,从阿香一口一个我们大周来看,这个大周的政权还很巩固,至少杨天不用担心他的国公长子身份很快就会丢掉。

    “阿香,你跟我说说陈国怎样?”既然阿香说梁国只是周的附庸,而齐国快要被周国灭亡,他就不用担心这两个国家,而是需要了解一下这个是汉人组成的陈国。

    “陈国远在江南,奴婢也不太知道陈国的事,不过,据说他们的国家比我们大周要富,象我们国公府用的丝绸和瓷器都是从陈国运过来的。”

    “那他们的兵力怎样,打得打不过我们大周?”

    “当然打不过,陈国每年还需要向我们进贡,皇上赏赐给国公府的东西,很多就是陈国的贡物。”

    这么一说,杨天更是糊涂起来,大周如此强大,那么很有可能由一个北方王朝统一全国,自己的历史虽然学得不好,从秦开始算起,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王朝叫北周,这里的生活水平更不可以是泰以前的那个周国。

    杨天更加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到史书,彻底了解一下自己所处的时代,只是父亲的书房暂时不能去,他只能徒呼奈何。

    杨天从阿香的话中大概了解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如果阿香所说是真,那么这个大周灭了北齐和梁之后,毫无疑问,兵锋肯定会向南将陈国灭亡,杨天可从不相信进贡这个东西,进贡无异是示弱并资敌。

    自己现在是鲜卑人,可是前世是汉人,到时自己到底是该帮汉人还是帮现在的大周。不过,这个烦恼杨天很快丢到了一遍,自己年龄还小,又不清楚情况,多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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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入学上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

    国公府来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个老夫子站在台上,下面是杨天带着杨英,还跟着两个小萝卜头在摇头晃脑的念着。杨天现在已了解到普六茹只得皇帝对随国公的赐姓,随国公其实姓杨,是一名汉人,自己的母亲才是鲜卑人。

    了解到这些,杨天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按父系血统,自己还是一名汉人,尽管二弟阿摩认为普六茹才是高贵的姓氏,杨是汉人的贱性,其实国公府上下都知道国公爷喜欢自己姓杨,而不喜欢鲜卑人的姓。杨天深以为然,那天在自己面前,父亲就是自称杨坚而不是普六茹坚。

    杨坚,杨天隐约感到这个名字很熟悉,却不敢去想,只好暂时抛开。

    现在是北周建德五年的四月,杨天的身体也好了半个多月,那天当杨坚下朝回来后,杨天向他提出借书房看看时,杨坚奇怪的问他要看书为何不找夫子,杨天才知道国公府不但有一间为他们兄弟准备的书房,还有一位夫子在教授他们学业,当初他问阿香要到国公的书房,阿香还以为他要到父亲的房中拿什么东西,根本不敢带他去。

    其实在杨天房中本来就有许多书藉,只是让杨坚那天全部下令搬了出去,知道哪里有书后,杨天顿时每天都在书房里翻看,终于基本搞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淝水之战,前秦瓦解,鲜卑拓跋部趁机建立北魏,经过数十年的时间,北魏统一北方,与南方的朝庭形成了南北朝。

    北魏历经十四帝,共一百四十九年,魏孝武帝三年,部将高欢反,魏孝武帝兵败逃往长安投奔手下大将宇文泰,北魏分裂成西魏和东魏,西魏由宇文泰拥立魏孝文帝的孙子为帝,东魏由高欢拥魏孝文帝的曾孙为帝。

    西魏存在二十五年,在宇文泰死后,他的儿子宇文觉废魏恭帝,建立北周,东魏存在十六年,高欢死后,他的儿子高洋废东魏孝静帝,建立北齐。

    东西魏从分裂后,就开始征战不休,开始是东魏拥有河北河南山东山西以及苏北皖北的广阔地区,兵强马壮,对西魏大占上风,宇文泰数次被败,差点被高欢所俘。

    齐国和周国分别取代东西魏之后,就轮到周国占上风了,北齐初年,皇帝高洋与西魏交好,集中财力物力北伐柔然契丹高丽等国,都大获全胜,北齐国力到达顶峰,只是高洋取得功业不久,便腐化起来,整日不理朝政,沉湎于酒色之中,身体迅速垮了下去,死时仅三十一岁。

    高洋死后,北齐的朝政更是乱成一团,短短二十多年,历六帝,而北周虽然有权臣当道,大冢幸宇文护废周孝闵帝,害周明帝,上层的动乱却没有波及到下层,国力一天天强盛,如今的周武帝继位十二年后,一举将宇文护诛杀,改元为建德。

    周武帝掌大权后,很快显示了自己的文治武功,他废鲜卑旧俗。释放奴隶,废释道二教,大大促进了生产,短短五年间,北周在他的治理下,更加强大,北齐压得喘不过气来,在去年,周武帝亲自领兵与北齐作战,周军与齐军数次交战都取得大胜,大有一统北方之势。

    杨天虽然是在翻看历史,却是从里面看出浓浓的血腥味,周和齐都建立不过二十多年,期间数换君主,互相之间也争斗不休,有意思的是齐的君主是汉人,却已鲜卑化,他的国策延续着鲜卑政策,国内汉人的地位如同猪狗,而周的君主是鲜卑人,却已汉化,许多汉人的高官高居朝堂,而治下的汉人虽然不能等同鲜卑人,却能安居乐业。

    中国人自许有五千年历史,能够记住历朝历代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多数人只能说出唐宋元明清,对唐以前的历史却是二眼一抹黑,或许还能知道一个三国,却是来源于小说,电视,而绝不是历史,很不幸,杨天也属于其中之一,他对北魏,北周这样的历史一无所知,如今也等于是初读了一遍,他不知道他读的历史是不是和他所在时候的历史相符,里面的帝王年表也看得他眼花缭乱,跟他所知道的历史公元纪年对不上号。

    杨天在书房里翻了数天后,他的先生终于找到了他,要求他开始上课,周国的官学规定召收十四岁以上的官员子弟入学,在之前,多是在家中请先生教授,鲜卑人注重军功,杨勇的祖父杨忠并没有多大机会上学,却是北周太祖宇文泰最信重的大将,父亲杨坚从小在尼庵中寄养,直到杨坚十三岁时才被杨忠接走,开始上学。

    当然这些杨天还暂时不知道,他心中只能暗自埋怨这么大了要学习这些四书五经。

    由于鲜卑人的汉化,现在的周武帝对于贵族子弟的学业特别看重,规定了六学,二馆为皇亲贵戚和高官功臣子弟,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入国子学,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入太学,**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入四门学等。

    这些学校都是官办,不但免学费,还供食宿,应此名额有限,必须进行入学考试,考不上或者考上了毕不了业,对前程大有影响。

    杨坚十三岁才被父亲接入家中,基础太差,学业并不好,只是因父亲的军功升迁极快,这引起了许多贵族子弟议论,因此杨坚对于儿子的学业极为看重,杨勇在六岁时就开始了启蒙教学,如今杨英也跟着这个老夫子一起学习,只是人不能相比,杨勇已和老夫子学了三年,而杨英才学了一年,如今杨英的学业还比杨勇好,这也是杨英受到杨氏夫妇喜爱的原因。

    如今杨勇换成了杨天,他的学业连杨勇也不如,他为了搞清自己的处境,翻史书时看那些竖排的繁体字已是头痛万分,如今不但要看,还要读,写。

    好在夫子念他头部受过伤,又失忆,并不斥责,杨天上午念书,下午则要跟着护卫练武,每半月才有一天休息的机会,对于武艺,杨天并不排斥,他身为国公的长子,很可能长大后就要上战场杀敌立功,虽然他不会从小兵做起,身边一定会有许多军士护卫,可是刀箭无眼,自己强一分便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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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入学下
    杨英到底小了二岁,练起武来自然远远不如杨天,杨天现在舞起剑来呼呼生风,不知为什么,杨天一剑在手时,不知不觉就会使出以前杨勇学过的剑法,一通下来,杨天只觉得酣畅淋漓。

    教杨天武艺的是护卫元威,元威是元胄的弟弟,两人据传是北魏拓跋王朝的后裔,元胄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已是贵为将军,每次作战,元胄必护于杨坚之前,回到朝中,元胄则以随国公的护卫统领自居。

    元威刚进随国公府不久,杨天出事后,元胄深感杨府的护卫力量不足,他自己要随时跟着杨坚,就把自己的弟弟从军中也召进国公府,充当起杨天的武学老师,其实也是作为杨天与杨英的护卫。

    元威的武艺无疑要比杨勇以前的护卫高上许多,而且他在战场上杀过数十上百人,身上自有一个杀戳之气,杨天第一次和元威见面,就被他身上的杀气镇住,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杨天所处的可是一个和平年代,连军人也没有染血,哪见过那种从战场中下来视人命如草芥之人的眼神,杨坚也杀过人,可是他的眼神望着杨天,多是带有慈父之情。

    幸亏元威的眼光只是扫了一眼就变得柔和许多,依杨天定下神后的猜测,那一眼只是元威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杨英看着杨天长剑舞动的耀眼生花,心中大为羡慕,可惜他只能拿着一把木剑做做样子,金属的剑他还拿不动。

    “好。”见杨天收势,元威也忍不住赞了一声,从他教这个大公子第一天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元威真的不相信一个少年短短十余天能进步如此之大,可这一切都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也不由不他信。

    大公子以前练过武艺他是知道的,不过,充其量也是三脚猫的功夫,他测试时更是大失所望,连三脚猫都不如。

    “来,接我数剑试试?”

    元威看得高兴,又要当场与杨天交手,杨天顿时苦着脸:“师父,你的手太重了,接你几剑,我的手就要疼几天。”

    杨天的力量现在虽然比得上一个普通的成年人,但那能和元威这种沙场宿将比,元威和他比剑时,开头虽然会尽量小心,但多接上数剑,元威的力量就会不知不觉加大,杨天每接一剑就会手臂生疼,直到他的剑被打掉为止。

    杨天中途又不敢不接,每次元威恶狠狠的一剑劈来,就象要把他劈成两半,虽然杨天知道若他放弃抵抗,元威一定会停手,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要他眼睁睁看着长剑劈来不招架又是另一回事。

    “没出息,不对练又怎会进步?”元威不理杨天的拒绝,“接剑。”已是一剑剌来。

    “咣。”的一声,杨天只好用剑挡住,手臂传来一阵酥麻。

    “别担心,我才用了一成的力。”

    能不担心吗,你现在只用一成力,等下慢慢就会加到二成力,三成力,看来今天晚上的胳膊又是疼一夜。杨天不由哀叹。

    咣,咣,咣的声音传来,元威一剑紧似一剑,杨天不得不每接一剑便退一步,铮,又是一声金属交鸣的声音,杨天手中的长剑脱手而飞,直向旁边飞去。

    “不好,快闪开。”杨天看到长剑飞去的地方正有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撕的一声,长剑擦着中年人的衣襟向外飞去,将中年人的衣服撕破了一大块,卟的一声盯在一棵树上,嗡嗡的响个不停。

    那把剑上的力量合杨天和元威两人之力,如果叮到人身上绝对会射上一个大窟窿,杨天不由后怕,连道:“还好,还好。”

    那个中年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看来是吓坏了,杨天定眼一看,正是这些天帮他治病的许胤宗。

    许胤宗治好了大公子的病,整个国公府都知道这个许神医,尤其是用银针插进脑袋的治法太过惊人,整个府中传得沸沸扬扬,杨天好了之后也听到过,他心中一阵后怕,如果许胤宗的针稍偏,他可能就要成为一个白痴。

    好在许胤宗在他清醒之后并没有再用银针再在他脑袋上插过,否则杨天肯定会抵死不从,不过每天替他把把脉,调理调理,从杨天开始听夫子讲课和练武以来,连这些步骤也省略了。

    本来按理许胤宗可以告辞而去,只是杨氏夫妇生怕杨天的病有反复,根本不放许胤宗离去,以一月为期,如果杨天的病没有再发,才允许许胤宗离开国公府。

    胳膊扭不过大腿,许胤宗虽然是长安的名医,但国公强留也不得不住下来,如今一月之期快到,许胤宗再给杨天看上一遍就可以出国公府,没想到飞来横祸,差点被杨天的剑射了一个对穿。

    杨天连忙跑了过去,将许胤宗扶起来:“先生受惊了。”

    “内功心法。”元威弹着长剑,眼中射出一丝热切的目光,“接招。”一剑向许胤宗刺来。

    杨天大吃一惊:“师父,等等。”

    “唉哟。”见元威一剑刺来,许胤宗刚刚扶起的身体又重新坐下,躲过了那一剑。

    元威目光一凝,手一转,长剑顺势又向许胤宗的腰间刺去。

    “杀人哪,杀人哪。”许胤宗一招赖驴打滚,将元威的长剑又躲了过去,一边躲一边大喊。

    杨天跺了跺脚:“元护卫,他是府中请来的医生,千万不能伤他。”元威即是杨天的师父,也可以说是护卫,杨天叫他元护卫等于是拿出主人的架势下命令。

    元威却理也不理,长剑又追向许胤宗剌去,许胤宗看似惊险万分,元威每剑都差之毫厘,却剌不中他,这下杨天总算反应过来,原来这个许胤宗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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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拜师上
    元威的每招每式都经过沙场的千锤百炼,带着残烈的杀戳之气,开始许胤宗不想暴露自己武功的秘密,发现那柄长剑向自己飞来时,连躲都没有躲,只是看准了长剑飞来的方位,运用内功心法将自己的肌肉收缩,长剑擦着肌肉飞过,没想到还是让元威发现。

    如今他空着双手,又失去了先机,若是还一味躲避的话,不免要让元威伤到,许胤宗突然之间站起了身,一掌向元威的长剑拍去,啪的一声,元威的长剑一偏,顿时失机易手,许胤宗站在那里,气质陡然变化,他虽然空着双手,却仿佛是一座撼不动的高山。

    杨天呆了呆,此时记起元威向许胤宗长剑刺去喊的一句话,内功心法,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内功。

    滋,滋的剑声在许胤宗身边响起,许胤宗穿行于剑光之中却仿佛游刃有余,他的脚下东一脚,西一脚就将元威看似气势汹汹的剑法全部避开,还不时闪到元威的身后,逼得元威不得不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才能化解。

    “吼”元威发出一声大叫,手中的长剑宛如流星,向许胤宗直刺而去,剑还未到,一阵剑风已将许胤宗的衣衫吹的猎猎作响,许胤宗神色庄重起来,元威的剑法和武功都没有放在他眼中,只是这一招却充满了沙场上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许胤宗不得不尊敬起来。

    “啪。”许胤宗两掌一合,已将元威的剑夹在掌中,元威双手用力,将剑推向许胤宗的胸膛,他的脸憋得通红,剑尖却死死的合在许胤宗手上,不能前进一步。

    咔嚓一声,这柄长剑顿时断为两段,元威将剑弃下,丝毫不与自己落败为意,哈哈一笑道:“今日得遇高人,一时见猎心喜,见笑,见笑,还望前辈莫怪。”

    许胤宗的双手一松,半载剑尖掉到了地上,脸上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见猎心喜,可就把我的底全漏了,可是元威如此坦承的道歉,许胤宗也不好发火,只得勉强道:“无妨。”

    两人的比武把杨天和杨英都看得呆了,尤其是许胤宗空手断剑的一幕,让杨英更是惊叫起来,见两人比武一结束,杨英马上行了一个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许胤宗呆了呆:“公子何出此言?”

    杨英道:“先生武艺高强,弟子想请先生传授武艺。”

    杨天在旁帮腔道:“弟子拜见老师,还请老师收我们为徒。”内家功夫在杨天所在的时代一会儿传得神奇无比,一会儿又成了骗局,让人摸不着头脑,刚才回味过来元威喊许胤宗使用的内家功夫时,杨天已下决心将许胤宗留在国公府,一个医术高明,又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等于比别人多了一条命。

    许胤宗顿时头痛,他哪有时间呆在国公府里收徒,可是不答应眼前这一关却不是轻易能过。

    杨英看许胤宗的神色就猜到他有推脱的念头,顿时挤兑道:“难道老师嫌我与大哥不够诚心,如此,弟子给老师磕头了。”说完,他拉了一下杨天的衣服,自己率先跪下。

    杨天呆了呆,他虽然想学得许胤宗的武功,可并没有下跪的想法,他瞥了一眼,见杨英小小的脸上充满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杨英一跪下,许胤宗急忙将杨英扶住,他的武艺虽然高强,可是也不敢得罪国公府,否则他早就不经允许离开国公府了。

    杨英趁机起身:“这么说,老师是答应了。”

    许胤宗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那我就再留在国公府三个月,三个月你们能学多少我可不管,不过,有一条,你们不许将我有武功的事泄漏出去,否则我立马走人。”

    杨天和杨英都是大喜:“拜见老师。”

    许胤宗又转头向元威道:“许某会武功之事,还请元将军代为保秘。”

    元威点了点头,杨英不解的问道:“老师既然武艺高强,又为何要保秘呢?”

    许胤宗道:“习武只是强身健身,又非增强好胜,若是让人知道只会多增添烦恼。”

    这也是一条理由,杨天猜想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只是许胤宗不说,杨天也不好追问。

    许胤宗愿意主动留在国公府里,杨氏夫妇当然同意,从此杨天和杨英两人白天上午在夫子处学文,下午则向元威请教沙场上的武艺,而晚上则和许胤宗学习他的内家功夫,兄弟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倒是时刻显得形影不离。

    杨天虽然有着成年人的阅历,但论起文章来还是远远不如杨英,诗词更不用说,虽然在后世的诗词他记得一些,却不敢盗用,如果盗用一两首诗词唬别人还可以,又如何唬得过每天教他的老夫子,还不如不要现丑。

    但习武杨天却是有优势,元威教的沙场功夫就不必说了,杨天在力气方面就远远比过杨英,正适合习练这种大开大合的武艺,弓箭更是要有力气才能拉开长弓,许胤宗教的内家功夫也是杨天初有小成,把杨英落在后面。

    杨英大为不服,他从小得到的夸赞远比哥哥要多,学业更是入学一年就将哥哥甩下,他自然认为什么事都能比杨天做得好,顿时拼命的练习,有时用整晚来打坐练气,只是他越着急,便越学不好,反而引起了他白天精力不济,让夫子大为奇怪。

    杨英坚持了一个半月,内家功夫的皮毛也没有学到,他终于没有了耐心,干脆将学武撇下。

    转眼间,杨天已经到国公府数个月了,对于国公府渐渐熟悉起来,他也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只是这数月,他一直困在国公府,一方面是杨坚夫妇不太放心让儿子出去,另一方面是杨天正沉浸在武学的世界,根本没有功夫出去,许胤宗只答应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会离去,杨天恨不得多榨出一点许胤宗的武学来,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

    内家心法,杨天越学越觉得奥妙无穷,尤其是配合元威的沙场之技,威力更增,学了数月之后,国公府的普通护卫已不是他的对手了,就是对上元威,也能接上他使用五成力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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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拜师下
    “咻。”杨天拉开一张二石的大弓,手一松,“噗”的一声,一支长箭颤巍巍的插在前面箭靶的红心上。

    杨天又飞快的搭上了一支长箭,“咻,咻。”一箭快似一箭,直到手一摸,腰间的箭壶空了才作罢。前面的箭靶上已插满了二十余支长箭。

    元威看着杨天射完长箭,见他基本上做到了箭箭射中靶心,点了点头,而杨英只能用一把小弓比划一下,羡慕的看着。

    杨天在上午儒学经典的学习中,成绩依然不见好转,杨英可以轻易的超过他,其实以杨天现在的智力水平,如果肯下苦功去死记硬背,并不一定会做得比他的弟弟差,杨英虽然聪明,但起码理解能力远不如杨天。

    只得杨天对那些儒家经典实在没有兴趣,他的兴趣都放在练武上,他实在不知道熟读那些儒家经典,做那些诗词有何用处,他自认为没有艺术才华,当然不愿意自讨苦吃。

    至于杨英每次在父母面前得意洋洋的夸赞自己的学业,老夫子唠唠叨叨在他耳边的话语,他根本不放在身上,北周已经完全汉化,身为长子,他不用担心需要读书来求得官职,等他稍为年长,他就可以从父亲的功业中继承到爵位。

    当然,杨天不是不看书,他看的书都是夫子认为的杂书,各种兵书战略,历史典籍,杨天看得津津有味。

    杨坚对他这个长子已经越来越满意,杨家本来就是靠军功起家,儿子不喜欢读《礼记》不喜欢《周礼》《仪礼》,那都没有问题,当年他读书的时候也不喜欢,还经常受到其他贵族子弟的嘲笑,可是依靠父亲的功业和他自己的努力,如今不也是做到了国公,这已是人臣之极,而当初嘲笑他的那些贵族子弟多数反而是碌碌无为。

    相反儿子喜欢武艺,喜欢兵书韬略,反而大有继承家风之意,因此尽管杨天的学业只能算勉强,杨坚也不过问,当然,二儿子的成绩优异,杨坚还是会时常夸赞,让杨英常常为之得意。

    杨天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屁孩计较,北周的国势蒸蒸日上,可他对于现在的北周根本没有认同感,他学武艺,学兵书韬略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在万一以后上战场时万无一失,他巴不得不等他长大,北周就一统天下,不用他再打仗,就可想坐享高官子弟走马遛鹰的生活。

    虽然天下形势北周最为强大,统一的趋势很明显,可是在杨天的映象中,中国历史上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王朝叫北周,既然没有,那么情况就有变,多准备一下总是好的。

    “少爷好箭法。”杨天院中的仆役孙二牵着一匹枣骝马过来,笑嘻嘻的夸奖自家少爷。

    孙二是杨天院中做杂活的两对夫妻中的一个,三十多岁,一脸的憨厚相,在国公府做杂役已经十多年了。

    杨天摸了摸枣骝马,接过了枣骝马的缰绳,这是一匹才二岁大的公马,据说是这具身体前任主人初次乘坐的马匹,可以说跟随杨天这具身体一起长大,这匹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赤影。

    赤影见到杨天很是亲热,伸长着嘴向杨天身上舔去,杨天的身体一侧,用手挡住赤影的马嘴,用脚在马镫上一踩,已跨上了赤影的马背,赤影“唏律律”的一声大叫,小跑起来。

    “把我的箭壶拿来。”

    孙二已经在箭壶里装满了长箭,赶忙小跑着追上了赤影,将箭壶递了上去:“给,少爷。”

    杨天身体一侧,从孙二手上接过箭壶,往身后一挂,用脚在赤影的腹上轻轻一点:“赤影,快点。”赤影收到信号,四蹄陡然加快,四周的景物飞一般的倒流。

    杨天第一次骑马时还担心掉下来,迟迟不敢跨上马背,他以前只见过几次矮脚马,连马都没有摸过,国公府中养有数百匹好马,都是从战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平时是作为国公亲卫的坐骑,上了战场这些马也会跟着亲卫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赤影和他们中间的姣姣者相比毫不稍色。

    只是杨天一跨上马背,就发现他仿佛是一个天生的骑手,牢牢的坐在马上,根本不用担心掉下来,杨天知道,这又是那位叫普六茹睍地伐的功劳,从这以后,杨天就爱上了骑马,每天都要骑着赤影跑上十数圈,感受那种风驰电逝的感觉。

    在前世,杨天就直梦想着有自己的一部车,可是买车的奢望对于他这个三流大学毕生出来的人来讲,是可望不可及之事,只能将梦想深藏在心里,男儿谁不爱车,只是他刚刚有财力买车时就来了一个飞来横祸,如今到了国公府,那每一匹马都是一部好车,而他的赤影更是宝马级别。

    跑了数圈,当赤影重新到了他刚才射箭的地上时,杨天稍为紧了一下缰绳,赤影的速度减慢了下来,杨天双腿紧夹马腹,将双手空了出来,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长箭,弯弓搭上,“咻,咻,咻。”眨眼间杨天连续射完了三箭。

    赤影兜了一圈又回来时,杨天才看到自己上一圈射出的三箭只有二支插在箭靶上,还有一支从箭靶擦过,飞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杨天摇头了摇头,三射二中,这个成绩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如果别人知道他仅学了数月箭术在奔马上就能射出这个成绩时,肯定会睁大了双眼摇头不信。

    杨天的脚背轻轻在赤影身上一碰,赤影踩着碎步慢慢停了下来,杨天灵活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在赤影的马脸上抚mo了数下,就将缰绳交给了上来的孙二。

    杨天已感到了双手微微酸痛,他的力气虽然够,但手臂还不够长,挽两石弓并不方便,他的房间里倒是有一具短小的半石弓,杨天嫌弓的强度太小,已不再使用。

    元威走了上来,将一把长剑抛向他,开始了今天的剑术练习。

    这天晚上,杨天在许胤宗指点下,收功完毕,许胤宗微微一叹:“明天我要走了。”

    “师父,你这就要走?”杨天一惊,细算了一下,这才发现许胤宗答应的三个月已经过完。他再也找不到理由将许胤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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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出府上
    虽然杨天万分不舍,但在第二天许胤宗还是离开了国公府,许胤宗离开时,杨坚夫妇拿出大批财物给他,作为这次救治杨天的诊金,许胤宗只取了一段粗布,其余铜钱,绸缎一概不要。

    杨天现在才知道由于各国发现的铜钱厚薄不均,又加上私钱泛滥,现在天下最通行的货币竟然是用布代替,当然,银子可以用,但银子价值太大,一般的交易根本用不上,而铜钱由于规格不一,每次交易还要查看成色和重量,反而没有布匹好用。

    杨天这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听许胤宗的教导,许胤宗倒象是他的一个长者,许胤宗走后,杨天宛如失落了一个亲人,读书更是提不起精神,加上北周武帝已在准备伐齐事宜,杨坚每天在朝中都要忙到很晚才回家,根本不过问杨天的学业情况,杨天中午的课业就全当放羊,有一天没一天,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练武上。

    那个教授他课业的陈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无论是力气还是口才,陈老夫子都奈何不得杨天,只得数次向独孤氏告状,独孤氏过问过几次,每次杨天就推说头痛,独孤氏怕他旧病复发,也就不再过问,杨天乐得逍遥。

    陈老夫子无奈之余,倒底还有一个杨英值得安慰,他不会丢了饭碗,何况杨英下面还有三个小萝卜头,他能让杨英成才,大可以在国公府一直教下去。

    这天,杨天上午照样没有去听陈老夫子讲课,反而在自已的院前骑马射箭,阿香和阿兰两女已调回了独孤氏的身边,他这个小院只有数个仆役和护卫,院前就是国公府的大花园,正好清静又有场地遛马,他来此大半年末出国公府倒也不嫌气闷。

    噗,噗,噗的声音连续响起,杨天在赤影身上连射三箭,三箭正中靶心,正要正骑射一圈,却见杨英向这边跑来,他顿时勒住了缰绳,赤影唏律律的叫了一声,显然对杨天强行让它停下来很是不满。

    “阿摩,你不听陈夫子讲课,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他今天要讲的东西我早就会背了,所以我让他放假了。”杨英满不在乎的道。

    杨天顿时替陈老夫子默哀一声,他教的两个学生一个太懒,根本不愿听他上课,一个太聪明,恐怕也会让他头疼。

    杨英还没有马,看到杨天骑在马上,对于杨天的赤影很是羡慕,走到赤影面前就想摸上几下,赤影虽然见过杨英不少面,却并不乐意让这个小不点碰自己,吼的打了一个响鼻,张嘴向杨英伸过来的手咬去。

    杨英吓了一跳,连忙将手缩回,叫道:“凶什么,再过一月我就有自己的马,到时一定把你比下去。”

    杨天笑了笑,他开始还以为这匹马和国公府的良驹差不多,后来知道赤影的来历才大吃一惊,赤影的血统来自大宛进贡的千里马,其鬃曳地,号曰狮子骢,据说能日行千里,这匹马仍是太子妃给杨天以前这具身体主人八岁时的礼物,当时赤影才数个月大,如今两年过去,赤影不但奔跑如飞,还能理解主人许多意图,杨英就是能得到一匹马,要想超过赤影也难。

    “你还有没有事?没事就不要妨碍我练箭。”杨天在赤影身上轻轻一点,赤影已迈起了小步。

    “哥,你说咱们出府去怎样?”

    杨天闻言心中一动,他到这里四个月了,从来没有出过府,若是说不想出府去看看那是不可能之事,只是以前一直忙着练功,独孤氏又怕他们兄弟俩出去闯祸,对他们下了禁足令,杨天才老老实实呆在府中。

    “好,只是我不认识路?”

    杨英记起大哥将前事忘记的信息,拍着胸脯道:“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既然有杨英带路,杨天自然不怕,赤影目标太大,如果牵出府去很容易被独孤氏发现,她必定不会同意两人出去,杨天喊孙二将赤影牵到马厩,赤影今天只是热了一下身,很不满意被牵走,杨天只得安慰的多抚了它几下才满意。

    杨天的身手灵活之际,怕从前门出去会被发现,直接从树上爬上侧墙,翻过了自家的围墙,随公府前就是一条热闹的大街,街上的行人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从国公府里翻墙出来的小孩,只是两人衣着华丽,谁也不敢把他们当作小偷,以前杨勇没有受伤之前,经常会带着仆役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如今他们被禁足数月,其实还有好多人认识,见到是国公府的两个公子,自然更是没有人管。

    杨英还是第一次这么出家门,大为兴奋,看到杨天灵活的身手,此时不由后悔没有坚持练武下去,他仰起小脸道:“哥,以后你教我武艺好不好?”

    “好。”对这个时常粘着他的弟弟,杨天感觉不好也不坏,只是他知道杨英的性子聪明跳脱,这就让他要么很快就能做好一件事,要么就不能坚持下去,杨英现在想练武,过个几天可能就会放弃,即如此,答应也无妨。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各种叫卖声传来,杨天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连续走过几条大街,一阵香味传来,杨天看到旁边有一个卖小吃的摊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用勺子拈着一碗羊肉汤放到一个顾客的面前,那人抓起筷子就往口里扒拉,顿时呼呼作响,一下子就吃完了一小半。

    杨天在国公府里虽然鱼肉等物都不缺,却少了许多调料,寡淡无味,他还以为外面的饮食也这样,没想到刚出来就看到一样好吃的东西,顿时食指大动,将杨英拉了过去:“来两碗。”

    “好咧,两碗羊肉汤。”

    杨英笑道:“哥,没想到你还没有忘记这羊肉汤。”

    “怎么,我以前也很喜欢吃吗?”

    “不是喜欢吃,是非常喜欢吃,每次出门你都非要先吃一碗。”

    说话间,老汉的两碗羊肉汤已端了上来,杨天吸了一口气,赞道:“好香。”马上大吃起来,很快一碗羊肉汤就下了肚。

    杨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有点余味未就,正要再叫一碗,摸了摸身上,不由脸色大变,只得扯了扯杨英的衣服,悄声问道:“阿摩,你带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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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出府下
    杨英闻言,飞快的摸了摸身上,也是脸色一变,他以前和哥哥出门都是带着仆人和护卫前呼后拥,哪需要带钱,这次两人是临时起意,偷离出国公府,谁也没有想到要带钱。

    看到杨英的神色,杨天就知道他也没带,兄弟两人顿时不知所措,杨天从没有吃过白食,而杨英当然也不会为了一碗羊肉汤坏了国公府的名声。

    两人顿时大眼睁小眼,直到身边喝羊肉汤的顾客走了几拨,他们还坐在那里不动,他们身上倒是一人有一件玉器,这玉器是从小戴在身上,总不能用这玉器付帐。

    那老汉已做了数十年的买卖,见到这两个小孩喝完羊肉汤半天也不起身,心中已有数,过来收拾完两人的碗筷道:“两位小哥,身边既然不凑手,那就下次再来。”

    这个老汉脸上全是皱纹,头上也有许多白发,身上的粗布衣服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这个羊肉汤的生意虽然不错,却全是一二个铜钱的小生意,靠着这些,不但要养活自己,说不定还要养活他的全家。

    没想到这个老汉却是如此质朴,面对着两个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没钱付帐毫不在意,杨天更加不好意思,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桌子上,道:“老丈,这个先押在这里,我下次带钱再赎回来。”说完,拉着杨英起身就走。

    那老汉追之不及,只得收起了玉佩,摇头叹道:“这孩子……”

    杨英被杨天拉着走的气喘息息,刚一停下就埋怨道:“哥,你可知道这玉佩……”

    杨英还没有说完,杨天已经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这个玉佩很重要,可是我们不能赖帐是不是?我是哥哥,当然不能拿你的玉佩顶帐,再说下一次咱们出来赎回来不就得了。”

    杨英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玉佩,紧紧抓住,感动的道:“哥,你真好!”

    杨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一说,这个弟弟倒是会感激自己,嗯,他最聪明也只是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屁孩,有这样一个弟弟也不错。

    这里虽然是北周的都城,可是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是以汉人为主,这些汉人有衣着华丽的商人,有普通的小贩,还有挑着自家地里种的蔬菜进城的农民,不过,无论是贫是富,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偶尔有鲜卑人路过,他们也从容走在汉人的人群中,只是当有鲜卑贵人经过时,街上行走的汉人纷纷靠边躲避,这些鲜卑贵人都是奴仆成群,鲜衣怒马,鲜卑人一过,街上又恢复原样,这些鲜卑贵人虽然趾高气扬,却没有随便欺压汉人,如果路过一个摊子想买东西时,都会照价付钱,有时还会打赏一些小钱,引得摊主连声道谢。

    街上的商品也是品种丰富,从江南运过来的丝绸,瓷器,蜀地过来的蜀锦,茶叶,西域过来的美玉,宝刀,在长安的街头应有尽有。

    两人又在大街上逛了一会儿,刚才喝下去的一碗羊肉汤已经消化完毕,两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可是苦于身上没有带钱,闻到两边酒楼和小吃摊传来的香气只得强忍。

    又来到一家酒楼前,杨英苦着脸道:“哥,我饿了,要不咱们回家吧。”

    杨天第一次出门,街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却不想这么快回去,何况即使现在回去,肯定也会被独孤氏发现,至少一顿责备是不能少,那还不如多在外面呆一会儿,下次出来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忍一忍,咱们再逛逛。”

    “可是我走不动了。”杨英素性站着不走,他以前每次出门都是驾着马车,带着仆人,看见什么都可以掏钱买回去,那象现在,走路要靠双腿,看到东西不能买,连肚子也得饿着,刚开始出来的兴趣全没了。

    这个弟弟不肯走,杨天不可能抱着他,也不能让他独自回去,只得无奈道:“好吧,那咱们回去。”

    兄弟俩人转身就要打道回府,街上的行人又开始闪到一边,杨天知道又有鲜卑贵人通过,拉着杨英也站到了一边。

    只是这次通过的鲜卑人好象不是一般,以前行人虽然会闪避,但至多让出中间一半的道路,其他人还是该干吗就干吗,这次街上的道路却完全让开,杨天还看到几家商铺悄悄的打烊。

    杨天隐约听到人讲:小心,京师四恶来了。

    杨天拉住一个往后面挤的中年人问道:“什么是京师四恶?”

    那个中年人见是一个小孩,正要喝斥,看到杨天身上也是一幅鲜卑贵人的打扮,却是脸色一变:“什么京师四恶,我不知道。”

    杨天正要再问,一队鲜卑人已从街上走了过来,前面是数个恶性恶状的奴仆,他们手上拿着鞭子,甩得啪啪作响,中间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这个青年面容有几分俊秀,只是头发卷曲,耳朵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银环,显出数分凶象,他身上穿着华丽,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饰品。

    青年的后面却是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帘放了下来,让人看不见车中情景,马车旁边有四个护卫,杨天从这四个护卫身上看到和元威差不多的气质,倒是象军人。

    杨天哑然,怪不得人们要闪避的远远的,原来真是恶人来了。

    马车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黄莺般的声音:“宋国公,小姐说你那些奴才太凶了,跟着你会坏了我们府上的名声,小姐多谢国公相送,还请国公先走。”

    听到这个声音,马上的青年脸色一变,连忙从马上跳下来,喝道:“你们这些奴才收敛一点,把鞭子收起来。”说完,他又跑到马车边低声解释。

    杨英捅了捅杨天的身体:“哥,你记不记得,这就是上次打晕你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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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佳人上
    虽然杨坚夫妇严禁府中下人谈论大公子昏迷之事,但杨天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一些,知道自己的前身是被人用石块砸中头部才导致昏迷,按理杨天应当感谢那人才对,否则说不定他早就灰飞烟灭,不会重活一次。

    只是眼前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不爽,对方明显是个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就当帮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报仇吧。

    “他为什么要打晕我?”报仇是要报仇,不过,还是要知己知彼才对。

    杨英顿时支唔起来,其实打架的原因很简单,杨英出门的威风也不比对面的青年差,结果两家撞到一起互不让道,自然就打了起来,先只是仆人和护卫一起打,打着打着就打到了主人。

    见杨英不说,杨天皱了一下眉,对面那人无疑非常心狠手辣,他已成年,却能对一个十岁的小孩下毒手,如今对方奴仆众多,自己的身手打倒一两个没有问题,如果对方一涌而上多半还是要吃亏。

    那几个恶仆在主人的喝斥下收敛了许多,将鞭子收了起来,只是前面的人看见了依然是远远的避开。

    杨天见到这个青年和马车差不多就要从身边过去,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哥,他是宋国公宇文实。”

    “国公?”杨天吓了一跳,此人年纪轻轻就是国公,杨天马上就猜到他肯定是皇亲国戚。

    “不用怕他,他虽然是皇上的侄儿,可是皇上并不喜欢他。”杨英倒是精灵,看到杨天的脸色变了变,知道杨天顾虑什么,毕竟宇文实可是皇族中人,如果他父亲不是登基二年就被权臣宇文护害死,他现在可是皇子。

    杨天大喜,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顿时扯开嗓子,喊:“宋公请留步。”

    杨天一开口,他身边的人顿时都大吃一惊,急忙让开,众人避宇文实都来不及,没想到还有人会召惹他。

    宇文实正在靠近马车边低声说话,听到有人叫他,不由大怒回头,要看看哪一个家伙打扰了他的好事。

    宇文实一看到杨天,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转过头不理会,继续前行。

    杨天见宇文实明明看到自己却装作没有看见,心想自己果然没有料错,更是不肯放过,拉着杨英就向宇文实奔去,杨英听到哥哥叫唤宇文实,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当初那么多家人和宇文实相斗都吃了亏,如今就这么两人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只是被杨天拉着却是身不由已。

    见杨天和杨英向他奔来,宇文实无奈的转过身来:“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普六茹家的两位公子,今日有事,就不能陪两位了。”

    这下杨英马上也知道宇文实今天有古怪了,否则绝不会对他们这等态度,杨天松了一口气,马车里看样子是一位绝色佳人,而眼前的这位宇文国公正在展开追求,既然如此,他肯定要在佳人面前保持风度。

    杨氏兄弟却不知,宇文实今天对他们一幅相距千里的样子,固然有不想在马车中的佳人面前失礼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却是在他伤了杨天之后,独孤氏曾带人直接找到宋国公府,将宋国公府砸了个稀烂,若不是他躲得快,说不定也会抓住被打上一顿。宇文实受了这个委屈却无处伸,早就不想再召惹他们兄弟了。

    杨天笑嘻嘻的拦住正要走的宇文实,道:“宋公,上次和宋公误会,今日小弟坐东,就在这里最大的酒楼向宋公陪罪如何?”

    宇文实被拦下,后面的马车却根本不停,绕过宇文实朝前走去,宇文实大急,向杨天道:“地伐小弟,上次是本公的不是才对,听说地伐小弟在床上躺了十多天,该陪礼的是本公,只是今日实在是没时间,改日本公挑一个日子,一定向地伐小弟陪罪。”

    说完,宇文实向杨天的身体拨了一下,就想从杨天身边绕过,没想到杨天身体只是全偏,就躲过宇文实拨过来的手臂,依然挡在宇文实的面前。

    “不行,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碰到国公,说明有缘,眼前的酒楼正好,国公请!”

    宇文实的那些随众看清楚是杨天,也是暗中叫苦,他们那次都被独孤氏教训过,当时差点连宋国公府都被拆了,见着自家主人被拦,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帮忙。

    周围那些人看着两个小孩将京城有名的恶人拦住,一个个啧啧称奇,都围过来看热闹,那些恶奴总算找到了出气的地方,重新抡起鞭子向四周的人甩去:“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前位的马车上又传来了一声银珑般的声音:“宋国公,小姐说你手下的人太凶了。”

    宇文实顿时脸色一变,向他的手下连忙喝道:“谁让你们挥鞭的,还不快收起来。”又向杨天拱了拱手:“地伐小弟,今天就饶了哥哥吧。”

    杨天为难的道:“可是我是一片诚意要请国公赴宴,国公不肯,不会是与我兄弟还有误会吧?”

    宇文实摇了摇头:“没误会,没误会。”

    “这样,既然没误会,那国公请我们兄弟也行,国公总不至于推脱。”

    宇文实的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他几次想从杨天身边闪过,没想到却都被杨天拦了下来,宇文实心中有点发毛,这还是那个被他一砸就晕过去的人吗?

    “国公是不是没有时间?”

    宇文实连忙点头。

    “这样吧,那国公将钱留下,我们兄弟自己到酒楼开宴,就算国公请过我们了。”

    宇文实睁大了眼睛,这样也行,亏他口口声声要请自己赴宴,见前面的马车快要转过街角,连忙将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放在杨天手上:“那好,地伐兄弟就自己决定吧。”

    杨天这才让开路,宇文实连忙翻身上马,对几个家奴道:“快,追上去,追上去。”

    杨天解开宇文实的钱袋子,见里面金光灿灿,竟然全是金锞子,向杨英扬了扬:“走,咱们上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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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佳人下
    宇文实快步追上马车时,车中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刚才是哪家公子,我看国公好象有点怕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人家之事?”

    这个声音和先前的不同,声音更甜美了几分,宇文实连忙道:“尉迟姑娘说笑了,那只是两个小孩,我不与他们一般见识罢。”

    “是吗?”马车中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怀疑,却再也没有说话。宇文实跟在马车旁边,老老实实的赶路。

    大街上的人群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天手中的钱包,什么叫老虎嘴边拨毛,这就是了,当杨天跳过去拦住宇文实时,大家都替他担心,宇文实是谁,太祖的嫡孙,明帝的儿子,当今皇上的亲侄儿,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京城四恶,杨天虽然也是一幅贵人公子的打扮,可是谁大能大过皇家,敢拦他,这不是找死吗?

    只是拦宇文实的那个小孩非但没事,宇文实好象还很友善,众人虽然站的远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宇文实解下腰间的钱包可是人人看得清楚。

    “这个小孩是谁?难道是宇文实的债主。”刚才被杨天的拉住的那个中年人张大了嘴问身边的同伴,那名中年人上身穿一件绸丝做的长衫,身上佩着玉器,手指上还带着碧绿的翠环,身材有点发富,而他的同伴却显得瘦小,只是身上的穿戴并不比他差。

    “债主,哪个债主敢当街向宋国公要帐。”他的同伴马上反驳。

    “天哪,难道他是皇子?”说出这个想法,中年人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两人同时脸上发光,他们都是生意人,如果能结识一个皇子对他们的生意会有多大影响,想到这种好处,两人的心都怦怦跳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冲到杨天的跟前,那个中年人满脸堆笑的道:“小兄弟,你不是想知道京城四恶的情况吗,今天鄙人作东,详细给小兄弟解说如何?”

    “就凭你也配和我们称兄道弟。”杨天还没有接话,杨英已是抢先喝斥了那中年人一句。

    “是,是。是小人高攀了,小人只是看到两位公子出身高贵,又一身正气,想借机结识,不知两位公子能否赏脸?”中年人听了杨英的喝斥,脸上不但没有不快,反而显得更加恭敬。

    这个中年人一身商人习气,商人的消息最是灵通不过,杨天除了从书上看到的外,对外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见他主动过来,杨天当然不会拒绝,他抬手想拍拍眼前中年人的肩膀,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身高不够,勉强拍上去只能掂起脚,只得郁闷的将手放下:“阿摩,别这样说,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既然这位大哥有意,那召扰他一顿好了。”

    中年人大喜:“不敢,不敢,小人姓柳,贱名柳生,公子直接称呼小人名字即可。”又指了指身边瘦一点的同伴,正要介绍,那人已抢先道:“鄙人姓潘,贱名兴旺,给两位公子见礼了。”

    杨天笑道:“柳生财,潘兴旺,好名字,好名字,看来柳老板生财有道,潘老板是兴旺发达,那我就称呼你们柳老板和潘老板吧。”

    柳生财脸上象是开了一朵花,笑嘻嘻的道:“多谢公子吉言,请两位公子高抬贵步。”

    柳生财和潘兴旺当先带路,走上了旁边最大的酒楼,周围的人敬畏的看着杨天的背影,见没有了热闹才散去,街上又恢复了正常,不过,刚才的事倒是成了许多人的谈资,迅速在街头巷尾传开。

    酒楼的伙计眼睛最尖,见到四人,迎了上来吆喝道:“贵客来临,楼上雅间侍候。”

    “不必,给我大堂就好。”酒楼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杨天想听听他们都谈些什么,反而不愿去雅间。

    伙计愕然,这四位都是非富即贵的主,两个小孩更是鲜卑贵人的打扮,哪有雅间不坐要坐大堂的道理。

    柳生财虽然不明白杨天为什么不要雅间而坐大堂,只是见到伙计不动,张嘴斥道:“没听到这位公子爷的话吗,找一张最好的位置,大堂侍候。”

    “是,是,几位爷稍候,马上就好。”伙计心中嘀咕,最好的位子自然在雅间,可惜你们不要,充什么阔。

    酒楼的等级最是分明,能进雅间的都是一些身份,或者有钱的客人,你在大堂,随便点一两个菜都可以,到了雅间不点个十个八个菜你好意思进。

    这个酒楼规模还算可以,楼下就摆放不下二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可以容纳八到十人,已有一半桌子坐上了客人,整个楼下乱哄哄一团。

    杨英看得大皱眉头,苦着脸道:“哥,我不要坐大堂。”

    杨天看了看大堂,在这样的环境下莫说是听别人谈话,就是同桌之人说话也要大声才行,只好点头:“那好,去楼上吧。”

    伙计大喜:“好呢,四位爷,楼上侍候。”

    楼上也有一个大堂,不过只放了八张桌子,此时还有五张桌子空着,杨天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道:“就这里吧。”

    杨英虽然还不满意,只是楼下与楼上完全不同,这三桌客人都是一身光鲜,而且他们交谈都是轻声细语,杨英勉强坐了下来。

    几人一坐下,柳生财马上嚷道:“捡你们店里最拿手的菜上来,先来十个八个,上好了有赏。”

    伙计高兴的应了一声,杨天完全不懂酒楼里有什么菜,纳闷的是这么大个酒楼连菜谱都没有,只得任由柳生财安排。

    趁着上菜的功夫,柳生财亲自给杨天和杨英两人倒上了香茶,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两位公子爷府上是哪里?”

    “罗嗦,该告诉你时自然会告诉。”又是杨英插了一句,商人逐利,臭不可闻,这是杨英从陈老夫子身上学来的,陈老夫子说起商人时,脸上的那种鄙薄之色杨英印象深刻。

    “是,是。小人堂突了。”柳生财连忙道歉,他发现那个小公子比大公子难说话多了。

    “不妨事,柳老板,你先坐下,跟我讲一讲这京师四恶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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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四恶上
    “二位公子爷,这京师四恶的第一恶便是刚才过去的宋国公宇文实了,宇文实仗着自己的国公身份,每次上街都是鞭子开路,冒犯到他的人轻则残废,重则丧命,刚才公子爷也看到了,京城百姓称之为一恶。”柳生财说完,心头忐忑的看着杨天,生怕杨天会袒护宇文实。

    杨天点了点头:“这个宇文实不象话,称之为一恶不为奇。”

    柳生财接下来的话流利的多:“这京师第二恶便是指纪国公宇文提,纪国公和宋国公一向交好,在京城横行霸道,无人可管。”

    纪国公是北周第一位皇帝闵帝的小儿子,也是当今皇帝的亲侄儿,闵帝虽然废了魏恭帝自己坐上了皇位,只是没做多久就感到权力受到当时权臣宇文护的威胁,想除掉宇文护,没想到被宇文护察觉,反而是自己被废。

    “这京城第三恶便是建忠县伯独孤陀了,这独孤陀……。”

    “大胆,你胡说八道什么?”柳生财还没有说完,杨英已拍着桌子跳了起来。

    独孤陀是独孤信的小儿子,正是杨英的舅舅,听到柳生财说自己舅舅也是四恶之一,杨英自然生气。

    柳生财缩了一下头,知道眼前这两人可能是和独孤家关系亲密,柳生财拍了自己的嘴吧一下:“小人该死,独孤陀大人仗义疏财,最是爱护百姓,又岂会是京城四恶,是小人的耳朵听茬了。”

    杨天摇了摇头,这等于是欲盖弥彰,他虽然不知道独孤陀做过什么事让京师百姓称作为四恶,但和宇文实,宇文提相提并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独孤陀你就不必说了,说一下第四恶又是哪一个?”

    “这……”柳生财大感为难,他不知道杨天两人的身份,生怕第四个人又说到他们熟悉的人。

    “叫你说就说吧,吞吞吐吐干什么?”若不是离得远一些,杨英已是一踢了过去。

    柳生财只是继续说下去:“这第四恶便是蜀国公尉迟迥之子尉迟敦了。”柳生财边说边观察杨天两人的眼色,见两人没有多大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这蜀国公可是前魏文帝的女婿,曾做过驸马都尉,封魏安公,我北周孝闵帝受禅后,进柱国大将军,封宁蜀公,当今皇上继位,进封蜀国公,都督秦渭文康等十四州军事,真是位高权重。”

    杨天点了点头,这个蜀国公身为前朝驸马还混得如此之好,当真是不简单之人,可惜生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宇文实宇文提独孤陀三人的父亲都已死去,家中无人可管,放纵一点也不难理解,而尉迟敦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恐怕他父亲肯定不知道,否则绝不会坐视儿子如此败坏他的名声。

    这些人家中没有人管,官府不敢管,自然是飞扬跋扈,那好,反正自己是闲得无聊,就拿这些人来练练手,谁要这个宇文实得罪过自己,这四人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祸从天降的一天,竟然被杨天瞄上了。

    说话间,酒楼的伙计已经飞快的往上传菜,片刻功夫不到,桌上已摆满了各种佳肴,每上一个菜,伙计便报上一个菜名,清蒸大鲤鱼,红烧肥鸡,小炒肉片……。

    杨天每样只是尝了几下就对这个酒楼的评级下了数层,鲤鱼有腥味,肉片太老,肥鸡太油,比家中的厨子尚且不如,又拿起酒喝了一口,顿时一股辣味冲向他的喉咙,仔细品一下,还有一股酸味在里面,杨天啪了一声,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

    这个酒楼的生意尚且不差,如果自己来开家酒楼肯定会大赚。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国公府的公子开酒楼,传出去会让人笑死。

    杨天只是略略吃了一点就没有兴趣,在他看来,这大酒楼的菜还不如喝的那碗羊肉汤,席间,柳生财和潘兴旺两人千方百计想知道他们的身份,杨天都没有告诉两人,他现在的志向就是好好的做一个世家子弟,享受一下以前没有享受过的生活,或许可以依仗自己的身份做一下惩恶扬善的事,比如京师所谓的四恶就是很好的对象,鲜卑人也好,汉人也好,他无力改变什么。

    杨天还想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一些各地的消息,可惜身边只是柳,潘两人喋喋不休的言语,其他桌上的谈论他是一句也听不到。

    “伙计,算帐。”吃了小半个时辰,看杨英已经不耐烦,杨天丢下了手中的筷子,将伙计喊了过来。

    柳生财一愣,他还没有打听到两个公子的背景,哪舍得将人放走,只是他们没有胆量强留,只得也站了起来:“接下来不知公子爷要做什么,小的可否做个向导?”

    杨天摇了摇头:“柳老板,今天多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事情,这顿饭就算我请了。”

    柳生财正要说话,这时伙计已经来到了四人的桌前,“几位客官,承惠五百三十二文。”

    杨天从宇文实的钱袋里掏出一个最小的金锞子,抛给了伙计,那个伙计接过金锞子,愣了半响,吃饭用金子来付帐的太少见了,这个金锞子估计不下一两,一两金可以换四两银,一银两可以换二千五百到三千文铜钱,这样一个金锞子能换上近万铜钱。

    不过,这个伙计到底是大酒楼的人,见过世面,稍愣了一下就道:“客官稍等,鄙店先称过重量后再给客官找开。”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赏你。”这钱杨天来的容易,花起来自然也不心疼。

    “咚”的一声,身后传来了倒地声,这个伙计马上就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此时北周物价稳定,这样一个金锞子换成铜钱足够一个五口人过上一年。

    此时国公府已经翻了天,二位公子在府中无缘无故的失踪,虽然猜测兄弟俩人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的,可是上次他们身边有那么多的家仆和护卫都出了事,这两个只有十岁不到的小孩独自出去,若是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独孤氏勃然大怒,将陈老夫子和元威两人都叫过去大骂了一通,马上发动家中的全部人手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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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四恶下
    带着杨英下了酒楼走出一大段路,杨天的心情还沉浸在愉快中,用钱砸人的感觉真好,想起前世那段每天要吃方便面的最艰苦日子,杨天诚心向老天感谢这次没将他投在一个穷人家中。

    两人又在街上逛了良久,这次杨天身上有钱了,倒是不客气,和杨英两人看到街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通通买回来,杨天身上尽是金锞子,那些小贩如何找得开,杨天毫不计较,能找多少就找多少。

    今天碰到杨天兄弟的小贩都乐得张开了嘴,他们晕糊糊的捏着手里的金锞子,当天晚上也不知有多少得到便宜的小贩睡不着觉。

    不过,虽然卖了这么多东西,两人手上又马上变得空空的,吃的东西一些进了肚子,另一些和玩的,用的东西一样都随手丢给街上的小孩。那些小孩莫名其妙的有人送东西,都兴高彩烈起来。一些老人看着杨天两人都不住摇头,不知是那家的败家子如此花费。

    杨天捏了捏手中剩下的最后一颗金锞子,笑道:“阿摩,你说最后咱们买什么?”

    杨英脸上兴奋的通红,他还从来没有过如此疯狂的一天,没想到送东西给人也会如此高兴,见杨天只剩下最后一个金锞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哥,你是不是要把玉佩赎回来?”

    杨英一提醒,杨天倒是记起了玉佩,这玉佩是独孤氏给他的前身从小佩戴之物,若是回去发现没有了倒是一个麻烦:“好,咱们去将玉佩取回。”

    正当两人要返回那个卖羊肉汤的摊子时,孙二突然从旁边钻了出来,大喊起来:“少爷,少,可找到你们了。”

    杨天被突然出现的孙二吓了一跳,不过,倒是猜到孙二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街上,问道:“是不是阿娘要你来找我们?”

    孙二点了点头:“两位少爷,可不得了,夫人发动了全府的人出来找你们,要是再找不到,夫人就要找城卫军帮忙,快跟我回去吧。”

    杨英急了,若真让城卫军找人,那可不是小事,这次闯出来的祸事可不小,不由可怜的望着杨天:“哥,咱们快回去吧。”

    杨天看了看手中的金锞子,快步的冲到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指着一根发簪,将金锞子递了过去,道:“这个够不够?”

    那名摊主将金子接过,咬了一口,上面一个清晰的牙印,顿时大喜:“够了,够了。”

    杨天拿起发簪往衣袖里一塞:“够就好了。”

    回到孙二和杨英二人身边,杨天将手中的发簪扬了起来:“走,咱们回去,阿娘一定不会怪罪的。”

    当杨天两人回到国公府时,国公府的下人都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这两位小祖宗偷偷溜出去大半天,主母独孤氏就象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派出去找人的倒好,留在府中的人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到家法。

    元威在门口黑着脸,亲自领杨天,杨英两人走进中间的大堂:“夫人,两位少爷回来了。”

    独孤氏一下子从大堂中跑了出来,拉着杨天两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见他们身上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脸色马上沉了下去,喝道:“跪下。”

    杨英马上乖乖跪了下去,杨天叹了一口气,自己现在是她儿子,跪一下倒也无妨,也跟着跪了下去。

    “说,为什么要偷溜出府?难道你们想把娘急死不成?”独孤氏的语气中说不出的威严,又带有一丝焦虑之情,二个儿子身边没有一个人就这么出去,实在是把她急坏了。

    杨英用手偷偷捅了一下杨天的背后,意思是要杨天赶快承认是他出的主意要出去的,反正以前大哥都是这么做,没想到这个小动作却被独孤氏看到,她顿时大怒:“阿摩,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是不是你出的主意要出去?”

    独孤氏深知大儿子循规蹈矩,而二儿子聪明跳脱,出府的主意多半还是杨英出的,不过,以前循规蹈矩的睍地伐会同意独自溜出府去也是不可思议之事,她哪知道眼前的这个儿子已不是原来的儿子。

    “娘,不关阿摩的事,这次出府是我的主意。”杨天主动承担了下来。

    对杨天的话,独孤氏只是半信半疑,不过,这种兄弟友爱的情景她还是愿意看到的,口气放缓了下来:“说吧,你为什么要偷偷溜出去?”

    “娘,我已在府中呆了好几个月了,嫌闷的慌,早就想出去走走。”

    “你想出去可以跟……”独孤氏呃了一声,停了下来,她想起对他们的禁足令还是自己下的,杨天倒是老实,杨英求了不知多少次出府游玩,独孤氏一直没有开口。

    杨天道:“再过半个月就是孩儿的生日了,孩儿想买件礼物送给娘亲,孩儿也想跟娘说一声,又怕娘不准,所以就偷偷出去了。”

    独孤氏奇道:“你过生日买礼物送给娘干吗?”

    杨天抬起头,小小的脸上全是仰慕之情:“孩儿听别人说儿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母难日,这才想给娘买件礼物,喏,这就是孩儿给娘的礼物。”说完,杨天掏出发簪递了上去。

    独孤氏的面色一下子放缓了下来,她十四岁嫁给杨坚,生下杨勇时才十六岁,生这个儿子时受的罪最大,一听杨天说母难日,她感同身受,嘴角倒是露出了笑意,接过了发簪看了看,就收了起来,这个发簪普普通通,府中胜过它的发簪不知有多少,却是儿子第一次买给她的礼物。

    “好了,起来吧,这次就不罚你们了,下次要出府一定要带人,知道了吗?”

    “谢谢娘!”两人同时起身,杨英看着大哥的眼光充满了敬仰,没想到一向木讷的大哥三言二语就将娘哄得高高兴兴。竟然还将他们的禁足令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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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蜀公府
    和随国公府仅隔二条街,就有一个与随国公府一样占地广阔的院落,院落的前大门上写着四个大大的汉字,蜀国公府。

    此刻的蜀国公府装扮一新,热热闹闹,蜀国公夫人坐在大厅里拉着一个明媚的少女正在亲热的说着话,这个少女只有二七年华,小小年纪,容貌长得极美,大厅里围着不少人,却安静的很,只有这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个不停。

    这个少女说得是从四川一路到长安的见闻,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单是少女甜美的声音就足让人沉醉其中,何况少女讲的内容也是那么生动。

    这个少女就是杨天今天在大街上碰到宇文实时坐在马车中的小姐,她是蜀国公最疼爱的孙女儿,蜀国公夫人是前魏文帝的女儿金明公主,金明公主当年被誉为大魏第一美人,不知有多少王孙公子为了娶到金明公主而打破头,最后被尉迟迥夺得美人归。

    现在的金明公主虽然已年过六旬,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妇人,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风采,这个孙女儿是金明公主的长孙女,取名为尉迟繁炽,尉迟繁炽的美貌不下于金明公主年轻时的风采。蜀国公府上下全都把她当成了珍宝,连她的几个叔叔,哥哥都不免忌妒尉迟繁炽爱到的宠爱。

    尉迟繁炽数月前到蜀中去看望父亲,在蜀中盘桓了月余,今天才刚刚回来。

    “繁炽小姐,你说的三峡真有这么险么?”一个声音打断了尉迟繁炽的话语。

    众人顿时都朝声音处怒目而视,岂有此理,谁敢打断尉迟小姐的讲话,竟然还对尉迟小姐的讲话发出质疑。

    宇文实看到众人的目光向他恶狠狠的扫了过来,顿时发现不妙,忙道:“炽姑娘,我不是怀疑你的话,只是炽姑娘说得惊险,本公实在是好奇而已。”

    尉迟繁炽嫣然一笑,众人都觉得整个大堂都亮了数分,她轻启樱唇道:“宋国公怀疑也是应该,若非小妹不是亲眼看过三峡之险,也不会相信。”

    “郦道元《水经注》说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当时读到此处本公也是不信,哪有七百里不见曦月之理,如今听繁炽小姐这么一说,本公就毫无怀疑了。”宇文实旁边的一人摇头晃脑的念出了一句,即显得他学识渊博,又印证了尉迟繁炽刚才关于三峡的描述。

    “纪国公好学识,连郦道元的《水经注》也能背下,小妹实在佩服。”尉迟繁炽幽幽的道。

    “哪里,哪里。”得到夸奖的纪国公得意洋洋,他就是与宇文实同列为京师四恶的纪国公宇文提,得知今天尉迟繁炽回长安时,宇文提一大早就到蜀国公府等待,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尉迟繁炽和自己的堂弟宇文实一同进蜀国公府的情景,让他生了大半天闷气,自己不知道尉迟繁炽会从长安哪个门进,否则一定也会到城门外迎接。如今总算板回了一局。

    宇文实脸上红了红,他不学无术,若让他谈文是不可能之事,只得悻悻的瞪了自己的堂兄一眼。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繁炽姑娘有机会在蜀中来回走上一圈,真是令人羡慕。”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他是杞国公的儿子宇文温,比宇文实和宇文提都小一辈,自小就是文武全才,深得当今武帝的赞赏,已被封为温侯。

    宇文温一说话,尉迟繁炽脸上顿时红了红,嘴角还露出一丝微笑,看得大厅中的其他人都暗叫不妙。

    妞儿爱俏,果然不错,宇文实和宇文提两人虽然是宇文温的长辈,爵位也高了一层,追起女人来可不占优势。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要行万里路又有何难,眼下皇上正在准备亲征北齐,若是男儿就该加入皇上亲征的大军,立下不世功名才是。”

    这话一说,大厅里的人都不开腔,在座有许多都是皇族中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长大后不是顺利封为公就是进位为侯,兵凶战危,哪需要到战场上去冒险。众人心中暗骂,独孤陀,你这小子要功名也不用拖我们下水。

    宇文实宇文提独孤陀加上尉迟繁炽的小叔尉迟敦,京师四恶竟然因为尉迟繁炽的回来,在蜀国公府里聚齐。尉迟敦是金明公主最小的儿子,年龄只比尉迟尉迟繁炽大三岁,倒是象同辈人。

    “今日繁炽刚回来,打打杀杀的事就不要说了,大家还是听听繁炽到四川的见闻吧。”尉迟敦一句话顿时替众人解了围。

    “对,对,大家听繁炽小姐讲讲下面的见闻。”

    尉迟敦笑嘻嘻的看着那些王孙贵族在侄女面前献着殷勤,盘算着明天是不是透露一点侄女的消息,对这些人挨个敲诈一遍,自从这个侄女十三岁出现在大家面前,蜀国公府就几乎被踏破门槛,天天都有王孙贵族上门求见。

    鲜卑人虽然已经汉化,但除了家族之间的联姻外,男女之事还是会遵行自愿原则,作为蜀国公府最宠爱的小公主,尉迟繁炽的婚事基本可以由自己作主,当然这种作主也是有限,家世相差太多显然不行,不过,有勇气追求尉迟繁炽的人,家世又岂会差到哪里去。

    有了这个侄女,尉迟敦在各家王孙贵族子弟中说话都要高一头,谁都想通过尉迟敦接近尉迟繁炽,得到这个天仙般人儿的好感,最好能抱得美人归,尉迟敦因为侄女的原因没少得到过好处。

    金明公主抚mo着爱孙的头,看到各家公子规规纪纪的坐在大厅里,不管尉迟繁炽讲什么都大声叫好,她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的少年又何尝不是围着自己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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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蜀公府下
    尉迟繁炽说完从四川回长安的见闻后,话题一转,向金明公主道:“奶奶,我和你说一件好笑的事,今天我进城时,宋国公被两个小孩拦住了,宋国公把身上的钱袋交了出去才脱了身。”说完,尉迟繁炽格格的笑了起来,还捉狭的看了看宇文实。

    宇文实的脸都要绿了,他是看到尉迟繁炽的马车快要离开才着急,不得不将钱包交给杨天,没想到这一幕竟然被尉迟繁炽看见,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这一下弄不好他就要脸面丢尽。

    金明公主含笑的道:“哪有如此荒唐之事,炽儿莫要胡闹。”

    “奶奶,是真的,不信,你问问宋国公本人。”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望来,宇文实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独孤陀暴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堂堂宋国公竟然对两个小孩留买路钱,还不如自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宇文实暗恨,此刻却是发作不得,只得向金明公主陪笑道:“禀夫人,繁炽小姐误会了,那两人是本公的亲戚,因出门在外没有带钱,本公才好心将钱袋给他们。”

    尉迟繁炽又是一阵格格的笑声,这银珑般的笑声现在在宇文实听起来却是剌耳的很,“亲戚,宋国公,我在马车怎么没听说过,只听到他要你请他赴宴,你不去,他就要你交出钱包,我没想到我们的宋国公竟然真的乖乖交了出来。”

    尉迟繁炽的话惹得整个大厅都是惊呼一片,宇文提幸灾乐祸的道:“八弟莫非是被人家抓到什么把柄,要不要六哥帮忙?”

    宇文实强笑道:“把柄,我有什么把柄给别人抓住?”

    众人却是不相信,若宇文实没有给人家抓住什么把柄,谁能从他身上拨毛,纷纷议论起来,宇文实很快就在蜀国公府里呆不下去,只得灰溜溜的告辞。

    宇文实走后,众人还猜测了半天,这拦住宇文实的两个小孩是谁家公子。

    走出蜀国公府,宇文实回头望着这气势恢弘的府第,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贱人,以后落到我手里,一定让你生如不死。”宇文实的面子今天在蜀国公府等于丢尽,以他的心胸当然不会容忍,尉迟繁炽毫无顾忌的言语,等于为自己惹下一个大敌。

    自从杨天说出母难日,并给独孤氏送了一个发簪后,独孤氏对杨天的管束也宽了起来,独孤氏已当杨勇是大人了,每天的活动都让他自己随意安排,陈老夫子的课也让他自己决定上不上。

    独孤氏的决定,让杨天简直是大喜过望,陈老夫子的课当然不需要再耽搁时间,不过,他这几天也没有出去,只是在家中练武射箭。

    元威来到国公府就是为了保护几位公子,那天一时不察,让杨天两人偷溜出府,让元威自感颜面大失,这些天都在疯狂的训练杨天,务必让他连出府门的力气也没有。

    杨天张开双臂,弓弦拉到一半就再一拉不开,他手一松,搭着的长箭慢悠悠的飞到前面的箭靶上,箭靶上稀稀疏疏的插了五六支长箭,箭靶的下面还掉了十余支,只是在这个箭靶的旁边还有三个插满了长箭的箭靶,上面至少有二三百支长箭。

    这就是杨天前面刚刚射出的箭支,他手上拿的可是北周强弓手才能用的二石长弓,就是换了一般的长弓手,连续不断的射上一百支箭,也会累趴下不可,更别说是一个仅十岁的小孩。

    “啪”的一声,杨天将手上的弓往地上一丢,恍了恍快要发肿的双臂,气愤的道:“不行了,我的手疼得受不了。”

    元威黑着脸:“不行,将弓检起来,再射。”

    “师父,我都说了,我那天是上午出去的,跟你没关系。”

    “不管你是上午出去的,还是下午出去的,都是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要想不练也行,除非你能打败我。”

    “打败你,我才十岁?”杨天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我现在真的可以打败你,那你还不自己买块豆腐撞死才怪。”他现在倒是怀念起陈老夫子的课来,若是以前,他至少还有半天可以休息,现在整天都被元威跟着,每天将他累得半死,若不是有了跟许胤宗修练的内功心法,第二天能不能起床都是一个问题。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元威瞪了杨天一眼,杨天后面的话故意让元威听不明白,不过,元威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好话。

    “你以为就你这两下很强么,想想老国公当年是多英勇,你比起他老人家还差得远。”

    元威说的老国公是指杨坚的父亲杨忠,杨忠在杨勇刚出生一年就去世,因此杨家现在的一小辈都没有见过祖父的面,不过,杨坚现在手下的许多亲随大将都是杨忠留给他的,这些人一说起老国公就是一脸的敬仰。

    “师父,那你说说我祖父的英勇事迹如何?”杨天倒不是真有多兴趣听老国公的事迹,只是想借机休息一下。“

    “好吧,我就说一件事给你听。”元威自然看出杨天的小把戏,不过看杨天确实是累的不行了,也趁机让他休息一下。

    元威说的是在军中流传已久的一件故事,北周的开国太祖宇文泰有一次去打猎,兵士们进入森林到处驱赶野兽,宇文泰身边只剩下几员大将,不防就在宇文泰附近藏了一只出来猎食的老虎,这头老虎被进森林的士兵驱赶掉了到嘴边的猎物,勃然大怒,从草丛中虎吼一声,就象宇文泰扑去。

    当时无论是宇文泰还是远处的士兵都吓呆了,就在宇文泰将要被老虎扑倒的时候,杨忠从宇文泰的身后窜了出来,用手猛夹住这头老虎的腰,抡起拳头就向老虎身上猛砸,这只猛虎死命挣扎,就是摆脱不了杨忠,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杨忠全身是血,而那头猛虎竟然生生让杨忠用拳头砸死。

    因为救宇文泰有功,宇文泰亲口封杨忠为掩于(鲜卑语猛虎),杨忠一下子威名大振,从此也是官运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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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巧遇上
    杨天听得目瞪口呆,敢情他现在的这个祖父比武松还武松,武松好歹手上还有一个木棍,而他祖父却是将猛虎夹在腰间活活打死,那是什么力气。

    杨天怀疑的道:“真这么厉害,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元威大怒:“这有太祖和众多大臣,将士作证,何来以讹传讹,你连祖宗的英勇事迹都不信?”

    “那你见过没有?”

    元威顿时语塞:“我那时还没有你大,自然没有见过。”

    杨天顿时得意起来:“这么说就不是你亲眼所见了,要知道有时亲眼所见的事都未必准,何况是未见过的事,你确信这世上有人能单手夹住一只猛虎,还用拳头就打死之事吗?”

    元威骂道:“臭小子,谁说未见过就不能作准,你从来没有出过长安,那是否就说长安以外的东西都是假的。”

    杨天回道:“当然不是,不过别人说的长安以外的事物肯定有许多是假的,这需要我去检验才行,你如果要让我相信,那你找一个能夹住猛虎的人。”

    元威气道:“你爱信不信,不讲了,练功!”

    杨天顿时苦笑一声,自己干吗要和元威抬杠,这不是自找苦吃么。他只得重新将地上的长弓捡起来,稍为活动了一下仿佛麻木了的手臂,重新搭上了长箭。只是一箭比一箭无力。

    元威在旁也看得不忍:“好了,停下吧,现在练习骑术。”

    听到此话的孙二连忙将赤影牵了上来,他从小照顾大公子,看到公子如此受苦,早就心疼的不得了。

    为了惩罚杨天对自己所说话的怀疑,元威这天对杨天操练的更狠,骑马就当成了休息,骑过马之后,元威马上和杨天比剑,将杨天的剑荡飞之后,又要求他射箭,这一天元威就没有让杨天休息过。

    到了晚上,杨天几乎被累趴下,他都怀疑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吃过饭后,杨天盘坐在床上,依照着许胤宗留给他的吐纳方法,一遍一遍的运气,数个周天之后,杨天只觉得精神抖擞,白天的疲惫和疼痛都不翼而飞,才安心的躺下休息。

    第二天一醒来,杨天又是生龙活虎,元威看了,只是啧啧称奇,见杨天有这么变态的恢复力,元威的训练比前一天毫不放松,杨天不由感叹,女人不能得罪,师父更是得罪不得。

    直到半个月后,元威才难得发一次善心,允许他休息一天,杨天嫌在府中呆得繁烦,和独孤氏说了一声出府去看看,独孤氏虽然同意,但让元威挑了五个护卫跟着。

    “驾,驾。”出了长安的北门,杨天吆喝了几声,赤影唏律律的一声大叫,放开四蹄撒了欢儿似的跑了起来,和杨天一样,赤影也一直关在国公府里,难得出来一场,国公府虽然大,又怎比得上城外,踏在城外青色的草地上,赤影不时响起了欢快的叫声。

    “快,追上少爷。”护卫的马虽然是军中的良驹,在城中还好,可以紧跟上杨天,但出了城,赤影放开四蹄跑了起来,高下立判,一下子就将护卫甩下了数十米。

    出了长安城不远,到处可见大片大片的农田,远处的山上更是郁郁葱葱,“这里的景色真好啊,难怪能孕育出后来的盛唐。”

    杨天虽然现在还不能将这个时代和他脑中的历史结合起来,但也知道现在还没有大唐,他回头望了望后面的长安,尽管他已跑出老远,长安的城墙依然显得那么雄伟,杨天自言自语的道:“如果是大唐的长安,应当远比现在大吧。”

    “少爷,什么是大唐。”趁着杨天停了下来打量身后时,护卫总算追了上来,刚好有一个护卫听到了杨天的自言自语。

    杨天自知失言,却没有在意,任谁也不会怀疑他是从千年之后过来之人,只是淡淡的道:“没什么,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蔗糖。”

    护卫哦了一声,没有言语,只是心中奇怪,少爷怎么突然之间想起蔗糖来。

    这时的蔗糖并不好吃,甘蔗虽然在汉代就传入中国,但练糖的技术太过落后,只是榨出甘蔗汁晒成糖浆,再用火煎煮成为蔗糖块,这种蔗糖块杂质很多,结出来成黄褐色,只有一些小商贩会用来制成甜食买给小孩食用,富贵人家反而多用的是米糖。

    杨天望着前面的一片树林,兴致勃勃的道:“走,咱们到前面去,打几只野味回去。”

    这里离长安已经有十余里的距离,森林中不泛猛兽,若是伤到大公子那就糟了,护卫刚要反对,杨天已是一夹马肚,赤影叫了一声,顿时如离弦之箭向前面树林奔去。

    五名护卫大惊,连忙也催马跟上,边跑连喊:“少爷,等等,少爷,等等。”

    杨天充耳不闻,他好不容易出来一场,又没有元威在旁,哪还愿意让人限制。

    “唏律律。”赤影一声大叫,在森林边沿停了下来,令杨天意外的是,这森林边沿已拴了十几匹马,旁边只有两个小厮看守,这些马的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马车装饰华丽,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家所用,奇怪的这辆马车杨天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看来这也是一群打猎者,不过比杨天先到,那两个小厮看到有人朝他们飞马过来,都紧张的站了起来,不过,看清马上只是一个小孩后,放下心来,喝道:“这里有人了,离我们远一点。”

    杨天扫了两个小厮一眼,知道他们只得仆人,也懒得答理,继续摧马向前,离那些人数百米才停下来。

    向后一看,自己的护卫才刚刚到达刚才马车所在的位置,他可不想这些护卫在森林中转圈寻找自己,只得停下来等待。

    等了片刻,那五名护卫才来到杨天跟前,他们的马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有两匹马嘴角连白沫也吐了出来,显然是尽了全力。

    赤影不屑的打量了自己的那些同伴一眼,低着头开始垦食森林边的嫩草。

    护卫们纷纷跳下自己的爱马,看到杨天没有独自进森林都松了一口气,一名护卫来到杨天跟前道:“少爷,这个森林中有猛兽出没,少爷不如守在外面,我派两人将猎物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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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巧遇下
    杨天摇了摇头:“如此又有何意思,我整日在府中练习弓箭,终究是些死物,正好在林中走上一场,用活物练习箭术。”

    瞧见这几名护卫还有拦阻之意,杨天嘴角一扬,激道:“怎么,你们都是战场上的老兵,难道还怕森林中的野兽不成?”

    杨天这么一说,几位护卫知道这位小主人是下定主意要到森林中去,这些护卫都是军中的健儿,自然有自己的傲气,为首的护卫吩咐一人留下看马匹后,其余四人便分成前后两队拥着杨天进入了林中。

    从外面看这片森林好象平淡无奇,一进里面杨天顿时为之大赞,这里离长安近,森林却是保护的如此之好,里面数人合抱的大树随处可见,树木下不时可以看到潺潺的溪水流过,到处有虫子在鸣叫,到处是鸟儿在歌唱,一阵阵清凉的空气,让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这五名不速之客一进入,森林中的各种动物顿时有感,虫声马上低了下来,四周不时传来扑哧,扑哧鸟儿飞走的声音。

    杨天紧握着手中的弓箭,将那些乱飞的鸟儿放过,只是盯着树丛,期待着有什么走兽躲在其中,一只獐子从前面一闪而过,杨天刚刚举起弓箭,獐子已经是不见了踪影。

    杨天皱着眉头看着前面走着的两个护卫,这两个护卫为了杨天的安全,一直在杨天前面五六米处,杨天几次想加快脚步超过他们都没有如愿,他在马上仗着赤影的速度可以将护卫甩开,到了林中,杨天自己的脚步就赶不上这些从沙场走下来的军人,照这样下去,就是在森林中逛上一整天,他也休想亲自己打到一只猎物,只得向前面招呼道:“姚护卫,等一下。”

    两名护卫停了下来,杨天气喘息息的追上:“姚护卫,你们让我走前头,不能什么猎物也被你们赶跑了。”

    “不行,少爷的安全最重要。”姚护卫马上摇头。

    杨天对于几名护卫的谨慎大为头痛,在杨天那个时代,猛兽基本上绝迹,几岁大的小孩就敢往山中乱跑,自然不理解护卫们的做法,只是护卫到底是为他安全作想,只好道:“那我们一起走。”

    见杨天坚持,几名护卫只好同意将队形换了一下,杨天和两名护卫走在前头,后面两名护卫随时警戒。

    这个森林里的动物真多,野兔,野鸡,狐狸到处乱窜,走不了多久,杨天便收获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而狐狸太过狡猾,杨天虽然看到了几次,却都是一闪而过,杨天的弓箭都来不及举起便消失了。

    尽管护卫们的箭术也不差,却没有一个人动手打猎物,只是尽量将猎物驱赶到杨天身边,盼望这个大公子兴致差不多了就返回。

    前面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一种野兽的腥味扑面而来,姚护卫低声喝道:“小心,有野兽。”四个护卫大为紧张,马上将杨天围成一团。

    树丛中一阵唏唏嗦嗦,一个巨大的身影露了出来,是一头野猪,这头野猪全身黑色,两颗巨大的獠牙向匕首一样发出寒光,它睁大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五人,口中不时发出低吼。

    四名护卫马上举起长弓对准野猪,为首的姚护卫警告杨天:“少爷,这头野猪太大了,若没有射中要害,中数十箭都不会马上死去,现在只能将它逼退,千万不要激怒它。”

    杨天嗯了一声,他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自然知道眼前的这头野猪厉害,这头野猪看上去至少有四百斤,恐怕就是猛虎也不敢轻易捕食,若是伤了它,眼前五人虽然可以将它杀死,可是受伤肯定免不了,一不小心还会死人。

    野猪发出几声呼哧,呼哧的大吼,见眼前的几人不退,也在评价双方的实力,感觉到眼前之人并不好惹,野猪慢慢的向后退去,等到野猪消失在树丛中时,四名护卫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弓箭。

    “少爷,咱们还是退回去吧。”一名护卫发出建议,其他数人马上附合。

    杨天看了看手中的几只野兔,野鸡,他今天还是第一次狩猎,正在兴头上,刚才又看到了獐子,野猪等猎物,如何甘心退回:“不行,今天至少也要打到一头獐子。”

    护卫们拗不到杨天,加上刚才碰到野猪的时候杨天并没有乱来,只好继续跟着向森林深处走去,前面时还有人踩出一条条小道,到了森林深处,道路顿时消失了,这里到处是高大的树木,大树下生长着更小的植物,阳光只是偶尔从树叶中漏下来,令人很难辨清方向,几名护卫生怕迷路,不时在树上刻下记号。

    前面一头獐子正在低头吃草,杨天大喜,作了一个让护卫停下来的手势,自己悄悄摸了起去,在离獐子还有数十步处停了下来,熟练的抽出箭支,弯弓,搭箭,一气呵成,长箭已如风一样射进了那只獐子的脖子。

    那头獐子只是一扭头,脖子上飞出一片血花,便砰的一声倒在地上,蹬了蹬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经过元威数个月的训练,杨天对这样的固定靶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不用瞄准就能百发百中。

    “少爷,好箭法。”一名护卫赶紧越过杨天的身边,将倒在地上的獐子扛到肩上,走了回来。

    现在是八月份,正是野兽增肥的季节,这头獐子足有五六十斤,杨天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打猎就有这样的收获,笑了起来,看来以后右是倒了霉,就靠打猎也能养活自己。

    他却不想一下,若是没有四个护卫紧跟着,将大型猛兽惊走,他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进入森林深处。

    “少爷,该回去了。”

    “好,回去。”

    护卫大喜,又重新组成前后两队,将杨天护在中间往外返回,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前面的护卫停了下来。

    “救命呀,救命呀。”一阵模糊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接着是大片树技被践踏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吭哧,吭哧的猛兽发出来的声音。

    为首的姚护卫大惊:“是受伤的猛兽,快,协助少爷爬上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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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危险上
    受伤的野兽最可怕,四名护卫都是脸色大变,将杨天一下子推到了树上,自己也连忙躲了上去。

    这里的大树都是数人合抱,杨天安稳的坐在一根大树叉上,他的下面坐着姚护卫和另外一人,其他两个护卫坐在对面的一棵树上,杨天打的猎物则全部丢弃在地上,刚刚坐好,一队人已从树林中惊慌失措的走了过来。

    这队人足有十多位,前面一大半人都是衣着华丽,中间还有两名女子,此刻他们身上华丽的衣裳都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那两名女子被男子护着,情况要稍好一点,却也是花容失色,两腿打颤。

    后面有七八个护院模样的人,这些人的情况比前面的公子小姐更是狼狈,有一人的腿上全是鲜血,依稀可以看见两个大洞,被人搀扶着一腐一拐的走着,不时扭头看着后面。

    “哗啦,哗啦。”后面的树丛呈波浪般的被一只巨大的动物分开,这是一只丝毫不比杨天遇到过小的野猪,野猪身上歪歪扭扭的插着数支长箭,黑色的鬃毛被染成了红色,它的双眼更是通红,两颗巨大的獠牙上面更是鲜红,不知是它自己的血还是染上护院身上的血迹。

    “该死,这帮蠢货,谁让他们招惹这么大的野猪。”

    杨天听到身下的护卫骂了一句。心中一动,道:“姚护卫,咱们向它射箭,把它吸引到树下。”

    “不行,这只野猪已疯了,不能招惹。”姚护卫拒绝了杨天的建议,在他心中,杨天的安全才是最重要,如果下面是一只老虎,姚护卫会毫不犹豫的射箭,可疯狂起来的野猪,尤其是如此巨在的野猪,远比老虎可怕,即使是在大树上也不一定安全。

    “妈呀,救命,救命!”看到这只野猪就追在身后,前面的那些公子模样的人更是胆战心惊,他们巴不得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可是却双腿发软,迈不开脚步,一群人只会靠在树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公子,小姐,你们快跑。”看到前面的那些人根本跑不动,后面的护卫没有办法,只得将那名受伤的护卫放下,剩下的护卫壮着胆子将野猪的去路挡住,若是让野猪伤到了前面的无论哪一个贵人,这些护院不但自己要死,恐怕还要连累家人,还不如和野猪搏一搏。

    可惜这些护卫手上的弓箭都已丢了,野猪皮坚肉厚,与它近身搏斗,砍上几刀对野猪无济于事,可是人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

    “呼哧,呼哧。”野猪巨大的喘气声清晰可闻,它看到前面一直逃跑的人影停了下来,也是愣了一下,马上朝前方的护卫冲去。

    正在前方的护卫面如死灰,他不能躲闪,否则这只野猪就会直向那帮贵人冲去:“畜生,来吧。”

    护卫向野猪迎了上去,一刀砍在野猪的背上,“铮”的一声巨响,野猪背上发出四溅的火星,护卫的这一刀只在野猪身上留下一道痕迹,这一刀没有砍下去。

    “吼。”这只野猪发出低吼声,两根獠牙插入护卫的小腹,头往上一仰,那名护卫洒下一大片鲜血,身子整个挂在野猪的身上。

    “啊。”野猪身上的护卫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野猪头一甩,象丢垃圾一样将头上的人甩掉,这个护卫掉到了草丛里,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整个野猪硕大的头颅都被人血染得鲜红,加上野猪长长的巨牙,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妈呀。”看到这幅情景,那些公子哥儿更是吓得腿软,几个人开始干呕,还有一个摇摇晃晃,差点要晕过去。

    杨天仔细看了看,这群人中既然有他的一个熟人,宋国公宇文实,看在那个钱包的份上,杨天强忍着反胃,大喊道:“笨蛋,快,爬树,爬树。”

    那群人听了如奉圣旨,几个反应快的马上开始爬树,他们开始对野猪攻击时毫不在意,野猪一发怒,直接用獠牙挑死了一名护卫才慌了神,一直是拼命的逃跑,如今跑到这里已是跑不动了,被杨天一提醒,顿时知道爬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树也不是这么好爬的,只有一个年轻的公子哥身手比较敏捷,唆的一下爬了上去外,其余人都是养尊处优,面对光滑的大树,只不过爬了数步就滑了下来。

    “快,你们下来帮我们。”一名公子哥看到树上有人后,马上下达命令。

    他们是人,自己的护卫也是人,杨天还没有伟大到让自己的护卫用生命危险去帮一些陌生人的觉悟。理也没有理会。

    “混蛋,快下来,我是纪国公。”那名公子哥见树上的人没有下来的意思,连忙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杨天一听倒是乐了,这群人中至少有两个国公,不过,杨天并不认为国公比自己的护卫值钱,并没有理睬那个纪国公的命令,只是对护卫道:“把腰带解开垂下去,让他们抓住腰带上来。”

    几名护卫都依言解下自己的腰带,从树上垂了下来,几人再也顾不得自己爬树,纷纷涌到有腰带垂下来的树上,数人同时抓住腰带,都要抢先往上爬。

    杨天大怒:“一个一个来,否则腰带断了谁也上不来。”

    “我是国公,我先上。”先前下命令的公子哥大喊道。

    “你是国公,我也是国公,凭什么你先上。”

    杨天听的糊涂,大周到底有多少个国公,莫非国公不值钱。

    “不准挤,让两名女的先上。”

    刚才大家还包围在中间的两个女孩,现在已孤凌凌的站在一边,她们脸上一片惊恐之色,看着树下对一根丝带你争我夺的各个贵族子弟,仿佛不相信自己就会被如此丢下。

    抓住腰带的手却没有人肯放,那边又传来了一声惨叫,显然又有一个护卫被野猪所伤,这些人跑又跑不了,若在树下多耽搁一分钟,就有可能多一名护卫受伤或者死去,杨天大怒,命令道:“姚护卫,让他们放手,否则将腰带割断。”

    姚护卫将刀抽了出来,放在腰带上,几人骂骂咧咧,不过还是生怕树上之人真的将腰带割断,只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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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危险下
    杨天所在的树虽然大,但适合坐人的树枝只有二根,分别被杨天和两名护卫占着,那两名女子被拉到杨天所坐的树叉上,与杨天坐在一起,其余宇文实和纪国公宇文提只有和杨天的两名护卫挤在同一树枝上,还有几人被杨天的护卫拉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这两名女子到了树上,杨天才看清了她们的相貌,饶是杨天见惯了后世的明星,也不得不暗赞一声,这两个小妞长得太美了点,难怪刚才逃跑时还有那些公子,国公什么的护着。

    尉迟繁炽只感到今天是最倒霉的一天,高高兴兴出来游玩,自己糊里糊涂的就同意了那些追求她的王公子弟进入森林打猎,展现他们武勇的一面,结果武勇倒是没有看到,差点连命都丢了,刚才那些人丢下她去争抢腰带时,尉迟繁炽更是连死的心有了,这就是那些平时口口声声恨不得为她去死的贵族子弟。

    让她伤心的是平时最为看好的宇文温虽然自己爬上树,却丝毫没有下来帮她的意思,想到这,尉迟繁炽嘤嘤的哭了起来。

    树下那只野猪还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睁大着血红色的眼睛与那些护卫相斗,护卫已有三人受了重伤,其余四人虽然没有被野猪伤到,可是衣服,皮肤却不免被林中的树枝刮破,全身也是鲜血淋淋,不过,没有那群贵人的拖累,护卫可以闪避野猪的攻击,野猪身子太大,周围的树木对它造成了妨碍,护卫勉强可以应付,反而不如刚才七八个人时危险。

    “你们绕树走。”杨天在树上巨高临下,自然看出野猪的弱点,连忙提醒下来面的护卫。

    那几名护卫也是恍然大悟,马上分开,绕着大树开始转圈,野猪顿时迷茫起来,眼下它的敌人分别绕着四五棵树,它不知应该先攻击哪一个,顿时停在原地喘气。

    这只野猪受到十几个人围攻,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尤其是开头中的箭支,虽然并没有射进它的身体多深,可是一路激烈的追赶着敌人,让它的伤口一直流血,此时大量失血,野猪的精力也下降不少,若不是它的体型实在太大,早就躺下了。

    此时林中安静了下来,除了那头大野猪的呼吸声,就剩下尉迟繁炽的哭泣声,杨天听得心烦意乱,他最讨厌的便是女人动不动便哭哭滴滴:“好了,不要哭了。”

    尉迟繁炽一手扶着树枝,背靠在大树的躯干上,正哭的伤心,根本不理会杨天的声章。

    “别哭了。”杨天几乎是大吼着出声。

    尉迟繁炽抬起了头,满脸泪痕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孩,几乎不相信刚才的吼声是眼前的小孩发出。

    “看什么看,你又没受伤,现在到了树上安全了,有什么好哭,该哭的是下面那些人,为了你们这些废物,他们只能在下面和野兽对持,现在三人都不知死活。”

    尉迟繁炽吃惊的看着杨天,她竟然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教训,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无从驳起。

    站在下面的宇文提感觉安全了,顿时为刚才争抢腰带时没有顾及到尉迟繁炽而后悔起来,他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会不会在尉迟繁炽心中留下什么坏印象,正急于补救,听到杨天对尉迟繁炽喝斥,仿佛抓住了机会,抬头向杨天道:“你是谁家的小子,如此没大没小,繁炽小姐刚刚受到惊吓,哭一下你应当安慰才对,繁炽小姐,你没怕,现在安全了,我会在下面保护你。”

    杨天顿时愕然,没想到这个纪国公脸面如此之厚,而宇文实看清了是杨天,倒是不敢搭言。

    “好,你要保护繁炽小姐是吧,姚护卫,把这位国公爷丢到树下,让他与野猪搏斗去。”

    “是,公子爷。”姚护卫抽出自己的长刀,向宇文提逼去。

    “你……你……要……要……干什么?”宇文提看着姚护卫拿着长刀逼了过来,顿时连整个牙齿都打结。

    “干什么?我家公子让你下去除掉野猪,来个英雄救美。”

    “你别乱来,我可是……是纪国公。”宇文提一步步退后,又望了望地下,顿时心惊胆战,将一根树枝牢牢抱紧,“你不要逼我,我不下去,我不下去。”

    姚护卫当然不可能将宇文提真的逼下去,见宇文提服软,收起了兵器,轻轻骂道:“脓包。”

    宇文提听得脸色大变,有心反驳几句,看到杨天的两名护卫皆是虎背熊腰,身上还有长刀,利箭,最终还是将话缩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头野猪还在那里呼哧,呼哧的喘气,不肯离去,地下的四名护卫躲在大树后一动也不敢动,地上躺着的三人却不知还有没有气?

    杨天自言自语的道:“这样下去不行,谁知道这头野猪会待多久。”

    尉迟繁炽听到杨天自言自语,感觉这里如此多人都不如他一样,不由好笑,鼓起勇气道:“这里这么多人都没有办法,难道你能想出办法来?”

    杨天瞪了尉迟繁炽一眼,尉迟繁炽虽然长得美艳,杨天却没有放在心中,盖因他现在年龄太小,就是有心也无力,所以毫不在意尉迟繁炽的美貌。

    “你懂什么?你的那些人都是脑满肠肥,岂能和我比?”

    尉迟繁炽差点被这句话咽得半死,她被杨天救了上来,本来对杨天充满好感,只是刚才喝斥了她,现在又被挤兑,对杨天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眼前的小孩无比讨厌,气道:“那好,有本事你就把下面的野猪赶跑。”

    杨天扫了她一眼,说出的话更让尉迟繁炽快要抓狂。

    “我有本事又不需要向你证明。”

    杨天不再理她,道:“姚护卫,我们必须把野猪杀死,否则天黑了这野猪也不一定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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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困兽上
    众人都心知杨天说得有理,现在离天黑虽然还有二个时辰左右,可是下面的野猪至少呆了大半个时辰,一点移动的迹象都没有,到了晚上,谁知道森林里还会跑出什么动物出来,岂不是更危险。

    杨天的四个护卫更是着急,若是到了晚上杨天还没有回去,整个国公府肯定会掀起一趟大波,夫人不知会如何着急。

    “少爷,要不我下去将野猪引开?”姚护卫试探着问。

    宇文提大喜:“对,对,你下去将他引开,我大大有赏。”

    “你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让护卫将你丢下去引开野猪。”杨天毫不客气的喝道。

    宇文提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孩根本不把他国公身份放在眼里,只好脑袋一缩,不敢再对杨天的说话,却捅了捅宇文实的手,道:“你喊一下剩下的几名护卫,要他们分散跑开,将野猪引走。”

    今天大家出来游玩,都没有带什么护卫,剩下的四个护卫有二个是蜀国公府里的人,有一个是宇文温的手下,只有一个是宇文实的手下,宇文提怕得罪尉迟繁炽,不敢向尉迟繁炽提,只得向宇文实求助。

    宇文实心中一动,若是牺牲他一个手下能保得自己的安全,他当然毫不在意,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的护卫去送死,他的名声也要大损,却只能让他人白捡便宜。宇文实顿时摇头:“不行,不行。”

    宇文提暗叹,宇文实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只得继续等下去。

    杨天手中的弓箭朝野猪的方向比划了几下,无奈中间隔着几棵大树,距离也远了一点,射到野猪身上也不过给它挠痒。

    杨天只好向尉迟繁炽道:“下面的护卫有没有你的人?”

    尉迟繁炽警觉起来:“干吗?”

    “让他们把野猪引到树下。”

    尉迟繁炽顿时脸色发白,拼命的摇头:“不行,不行。”

    尉迟繁炽的丫环刚才一直没有回复过来,此时听说要将野猪引到树下,想起野猪的可怕,顿时吓醒过来,抱着尉迟繁炽发抖道:“小姐,别听他的,野猪引过来,我们就要死了。”

    杨天没好气的道:“什么死不死,野猪又不会爬树。”杨天说完,想起人家发誓时赌咒母猪上树的话,倒是笑了起来。

    “当真没有危险?”听到野猪不会爬树,尉迟繁炽才放心了一点。

    “当然没有危险,要是有危险,我不也在树上。”

    “好吧。”尉迟繁炽勉强答应下来,只得刚想叫又想起了一件事,道:“要是它把树撞倒了怎么办?”

    “这棵树如此大,野猪又岂会轻易撞倒,只要把野猪引过来,我们就能用弓箭射死它,难道你不想回家,在这森林中过夜。”

    想到要在这阴森的林中过夜,尉迟繁炽顿时打消了迟疑,朝下面大喊起来:“阿大,阿二,你们把野猪引到这里来。”

    杨天虽然救了尉迟繁炽,但这一群人中除和一个宇文实打过交道,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听了尉迟繁炽叫的名字,不由一笑,这家人起的名字也够简单。

    四名护卫经过大半个时辰的休息,都已恢复过来,只是谁也不敢动,生怕引起野猪的攻击,阿大,阿二听到自己小姐的吩咐,却不敢不听,只得移动脚步,向杨天所在的方向过来。

    阿大,阿二一动,这头野猪马上有了反应,朝阿大,阿二的方向冲了过来。

    野猪最发达的其实是嗅觉,其次为听觉,最后才是视觉,这头野猪连伤了三人,弄得地上到处是血迹,反而妨碍了它的嗅觉,只能凭听觉和视觉锁定敌人,否则刚才那四人即使躲在树后也藏不住。

    听到身后“呼哧,呼哧。”的声音传来,阿大和阿二两人从来没有觉得死亡如此接近,好在他们离目的地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十米,又与野猪有一段十几米的距离,野猪在林中一不小心就会撞到树上,要追上他们并不容易。

    “快跑,别回头。”杨天的几名护卫不停的提醒奔跑着的两人。

    等两人到了树下时,野猪距两人已不住两米了,阿大和阿二两人甚至可以闻到野猪身上的血迹。

    “咻。”杨天将弓上的长箭射出。

    “噗。”的一声,长箭准确的进入了野猪的左眼,那头野猪疼得一甩头,哼哼了两声,却躲过了下面姚护卫两人射出的长箭。

    野猪停了下来,睁着仅存的一只眼睛抬头盯着树上,如果它眼中的怒火能够燃烧,杨天相信足可以把他站着的大树点燃。

    杨天飞快的搭上了另一支箭,对准野猪的右眼,正要射出,这头野猪后腿一蹬,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身子比箭还快,轰然一声撞到了树下。

    杨天只觉得大树一摇晃,差点一个倒栽葱,好在及时抓住了一根树枝才稳住了身体,尉迟芝兰和她的丫环更是吓得惊声尖叫起来,若不是她们本来就死死抱着树杆,这一下非掉下去不可。

    “咚,咚,咚。”野猪又连续撞击了数下大树,这棵大树上的叶子被撞得“唆唆唆。”的往下掉,好在这棵树的根扎得挺结实,躯干虽然不住的振动,却没有半点要倒的模样。

    树上的人被野猪的疯狂举动惊得脸色发白,幸好野猪奈何不了这棵大树,否则树上之人全都要倒霉。

    杨天强自镇定,他虽然有两世的经验,可是前世也从来没有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只得强挡着喝道:“快,发箭,把它射死。”

    “咻,咻。”的长箭声不绝于耳,不但姚护卫等人连续射出了数箭,对面树上杨天的两名护卫也射出了数箭,“卟卟卟。”长箭连续插在野猪身上,只是身上多加上数箭,这头野猪好象浑然无事。

    杨天的手颤动的厉害,想将野猪的另一只眼睛也射瞎,野猪的头却低了下去,不住的晃动,杨天根本瞄不到。

    “吭哧,吭哧。”这头野猪可能也知道大树不容易撞到,在树根下用嘴大咬起来,咬一口,将就大树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大片,野猪的嘴里虽然涌起了血迹,可是大树在野猪的撕咬下,已经是向里凹进去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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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困兽下
    这一下连杨天都无法保持镇定,照这个情形下去,这棵大树真有可能被野猪弄倒。野猪就在树下,杨天的几名护卫虽然拼命射箭,可是箭支只能落在野猪厚厚的背部,一时半刻根本不能对野猪造成太大的伤害。

    尉迟繁炽和她的丫环搂成一团,又小声的哭泣起来,杨天听得心烦意乱,他手里的弓箭迟迟没有射出,盖因他知道如果不能射中野猪的要害,他多射几箭也是无用,可眼下这头野猪低头对大树狂咬,要害都被大树挡住,唯一的罩门可能只有野猪的屁眼,他在树上也不可能找到野猪的屁眼。

    “停,别嚎了,再哭我将你们推下去喂野猪。”杨天将怒火发泄到哭泣的尉迟繁炽主仆身上。

    “唔。”尉迟繁炽主仆两人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杨天,尉迟繁炽从出生开始就受到家中所有人的宠爱,长大后更是吸引大半长安的王孙公子都围着她转,何曾有人对她说过重话,偏偏眼前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接二连三的对她喝斥,尉迟繁炽一时连哭都忘了。

    “哼,是你说把野猪引过来的,我们若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尉迟繁炽的丫环却回复了几分泼辣的本性。

    “我把它引来就有办法对付。”

    其实下面还有四个护卫,只要他们能出手,必定可以把野猪引开,只是护卫也是人,看到如此狂暴的野猪,没有人有勇气再上去,而树上的尉迟繁炽宇文实等人已吓得魂不附体,哪还记得下令。

    杨天知道却不好意思提醒,毕竟这头野猪是在他的建议下才引到树下,更是他一箭射中了野猪的左眼,让野猪变得如此暴躁。

    指望其他人是不行了,杨天只得自己一试,他从树干上向下滑去,到了离地还有数米时,直接跳下了树。

    见杨天下树,树上的人都睁大着眼睛看着,杨天的两名护卫也急忙要下来,杨天连忙向他们摇手,让他们停在树上。

    杨天下树时,利用大树将自己的身形掩盖,这头野猪完全沉浸在咬倒这棵大树,把自己仇人撕成碎片的幻想中,杨天下树的动作虽然不小,却没有惊动野猪,依然对大树撕咬不止,地上的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见杨天平安无事的落到地上,杨天的两名护卫顿时松了一口气,宇文提,宇文实两人以为杨天是自己逃命,很想以样学样,自己也溜下树,只是看了看离地面的高度,还有那只凶残的野猪,却提不起勇气。

    杨天绕了一个圈到了野猪的身后,树上的人都睁大眼睛不知道杨天要干什么,而杨天的四名护卫怕误伤他,不得不停止了放箭。

    杨天就站在野猪身后,这只野猪就象一座小山,它的身高差不多可以比得上杨天,身上挂满了一重厚厚的油脂,难怪中了那么多箭野猪也安然无事。

    杨天一把掀开野猪身后的小尾巴,将手中的匕首狠狠的从它的屁股后面插入,匕首进入了野猪的后门,只留下一个小柄。

    “呜嗷。”的一声,野猪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惨叫,终于停止了垦咬大树,转过头用独眼恨恨的看着杨天。

    “少爷,快跑。”

    “废话。”杨天当然知道跑路,不等野猪反应过来,撒腿就向一棵大树跑去。

    就是眼前的这个小不点伤了自己,野猪心中狂怒,一定要把那个小不点撕成碎片,野猪又发出一声吼叫,追了下去,杨天离大树还有半米远时,刚想停下来爬树,野猪身上的腥味已到了,杨天大惊,速度不变,向大树直直的撞了上去,在快撞上大树时,用力在树上一撑,借力从树旁急掠而过。

    杨天只觉得两手传来一阵麻辣辣的疼痛,心知手掌肯定受了伤,却已是顾不得了,绕过大树丝毫不敢停留,又向另一棵大树奔去。

    “砰。”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刚才那棵大树接替杨天遭受了池鱼之殃,被野猪狠狠的一个撞击,树上的枝叶哗啦啦作响,树上许多果子都砸了下来,杨天头上也“咚咚”的砸了数下。

    杨天跑了数十米,身后却没有了追击声,他扭头往身后一看,这头野猪直挺挺的躺在刚才撞击的大树下,只有后腿蹬了数下便不动了,杨天顿时停了下来,心中纳闷,难道这头野猪被这一撞就撞死了,只是杨天却不抱希望,刚才野猪对大树的撞击还留在脑中,怎么会一撞就死。

    其他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头大野猪,心中都希望野猪就此死去,只是想法却和杨天差不多,都不相信野猪被这一撞就会死去。

    过了片刻,这头野猪依然一动不动,杨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离野猪还有十数米处停了下来,将石头向野猪丢去,“啪”的一声,石头砸在野猪身上,野猪毫无反应。

    杨天放下心来,看来这头野猪确实死了,杨天打死也不相信野猪也会玩诈死的游戏,他走到野猪的身边,抬脚朝野猪屁股上踢了两脚,野猪身上硬硬的,杨天只觉得自己的脚踢得生疼。

    众人这才相信野猪真得死了,杨天的四名护卫首先跳了下来,来到杨天的身边,杨天围着野猪转了一圈,除了屁股上的伤势杨天并没有瞧出能让野猪致命的地方,野猪背上的长箭,许多都在野猪追击杨天时掉到了地上,剩下的几支被野猪庞大的身躯压得折断,却没有多插进去几分。

    杨天心中暗呼,难道是左眼的那只箭:“姚护卫,你们给野猪翻个身。”

    “是。”四名护卫也不多问,抓住了野猪的四条腿,使出全部力气,将野猪翻转过来,杨天瞧了一眼就知道这只野猪为什么死了,刚才这一撞,杨天射进野猪左眼的箭竟然全部插了进去,只留下几根箭羽在外面,

    “少爷,你的手。”

    杨天抬起手来一看,他的双掌已经鲜血淋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还好没有骨折,杨天轻松笑道:“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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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脱衣上
    上树难,下树也不容易,野猪死后,这些贵族公子,小姐在护卫们的帮助下才慢慢的下了树,杨天没有管这些人下树的事,他蹲下来一一察看刚才和野猪搏斗时倒在树丛里的几名护卫。

    有两名护卫已经是没救了,他们身上被野猪的獠牙戳了数个大洞,血已经放干,杨天强忍着恶心,检查第三名护卫时,发现这个护卫只是脚上被野猪的长牙戳穿,他的伤口已被自己包扎了一下,止住了血,人虽然昏迷过去,却还在呼吸。

    “给他做一个担架。”杨天对紧跟着自己身边的四名护卫道。

    那四名护卫发了呆,还是为首的姚护卫问道:“少爷,什么是担架?”

    杨天愣了一下,敢情这个时候上战场连担架都没有,其实想一想就可以明白,冷兵器作战都是面对面的撕杀,那有用担架的余地,真有人放下兵器去抬伤员,马上就面临被敌人砍死的命运。

    杨天依照后世担架的模样比划了一下,让护卫去砍下两手臂粗细的木棍,中间用树枝铺好,再用腰带扎紧,就权当担架使用。

    只是腰带却不够,杨天的四名护卫都是短打扮,腰带不长,杨天的眼睛转了数下,见宇文提,宇文实他们都是穿着宽大的衣服,身上的腰带绑了两圈还有一段多余。

    杨天暗付,真不知这些人穿着如此宽大的衣服跑到森林中是不是白痴,不过,如今却正好用得到,他走到宇文实和宇文提跟前,喝道:“把你们的衣服脱了。”

    在场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愣着看着杨天,不知他要干什么,尉迟繁炽更是红脸着轻啐了一声,暗骂这个小孩不知羞。

    他们傻愣着,杨天却等得不耐烦:“快点,脱衣服还要人帮忙不成?”

    宇文实结结巴巴的道:“睍……睍地伐兄弟,你要……要我们脱衣服干吗?”

    宇文实一开口,众人的目光都看着他,宇文提更是道:“好啊,八弟,原来你和他认识,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点礼貌也不懂?”

    杨天不理会宇文提,向宇文实回道:“废话,当然是救人,你脱不脱?不脱我叫护卫来帮忙了。”

    此刻那些王孙公子虽然有近五人,完好的护卫只有四人,又互不统属,杨天杀了野猪,等于救了大家一命,若是杨天真命护卫上来脱他们衣服,恐怕也没有人能反抗得了。

    宇文实一咬牙,将外衣脱了下来,放到杨天手中,杨天又走向宇文提,宇文提跳了起来:“你是谁,胆敢对我无礼,我偏不脱。”

    “姚护卫,给纪国公大人脱衣。”

    “是,少爷。”

    姚护卫拿着刀逼了上来,杨天冷冷的道:“自己脱,我只要外衣,否则我让护卫将你剥个精光。”

    宇文提脸上一片愤恨之色,有点肥胖的脸上连连抽动,看到杨天的护卫越来越近,真怕被剥光了,只得咬了咬牙,将外衣脱下。

    看到杨天的目光扫了过来,尉迟繁炽尖叫一声:“我不脱,你杀了我也不脱。”

    杨天没有理她,目光扫向另一棵树上下来的几个贵族公子,那几人见宇文实和宇文提都乖乖把外衣脱了,知道现在得罪不起眼前的这个小孩,心里虽然不停的在咒骂,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将外衣脱了下来,递给杨天。

    杨天收集好了五件外衣,又将上面的丝带解下,衣服都是上好的丝绸做成,又宽又大,这些贵族子弟的丝带也都差不多,每一根都有六七米长,用来做两幅担架绰绰有余。

    有了衣服和丝带就不需要树枝了,杨天又让几名没有做伤的护卫也学自己的护卫一样,做一幅担架,这幅担架是用来抬以前受伤的那名护卫。

    有了材料,花了不到一刻钟,两副担架就已做好,杨天命人将两名伤员抬到担架上,在场之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杨天让他们脱衣服是做这个用处。

    杨天的四名护卫看着自家的少爷都是一片敬仰,而其他四名护卫看着杨天目光也是充满感激,毕竟这两名伤员和杨天无关,如果不是杨天想出这个办法,这两个伤员根本没法走出森林,现在离天黑不过一个时辰,如果让两名伤势如此之重的人呆在林中一夜,明天很有可能就没命了。

    尉迟繁炽刚才在杨天命令他们脱衣服时,没少胡思乱想,此刻才知道错怪了杨天,不过,以她千金小姐的脾气,也不会和杨天道歉。

    宇文提小心嘀咕了一声:“不就是几个下人吗,还要用我的衣服给他们垫背,算他们祖坟上冒青烟。”

    宇文提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气氛不对,他抬眼一看,宇文实一幅羞欲与他为伍的模样,其他公子哥也是一幅鄙视他的面容,尉迟芝兰看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护卫们更是满脸怒容的盯着他。

    宇文提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犯了众怒,若不是护卫冒死与野猪相抗,恐怕在场的公子哥没几个能完好无损,他连忙结结巴巴的补救:“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见没有人理他,宇文提又有几分懊恼,干吗要道歉?

    两名死了的护卫用砍下来的树枝遮盖了起来,因为没有工具挖坑,他们的后事只有等明天再来处理。

    遮盖好同伴尸体的四名护卫将两幅担架抬了起来,杨天挥了挥手,语气有些伤感的道:“咱们走吧。”

    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在杨天眼前消失,尽管不是杨天的原因,杨天还是觉得心口发闷,只是回想起刚才所做的事,杨天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勇敢,而且第一次看到死人,除了有点作呕外,自己竟然敢检查他们是不是还有气。

    五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加上两个女子,四名护卫,两个伤者,还有杨天五人,开始在树林中向外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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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脱衣下
    打下来的猎物除了一只獐子,全部都丢在森林中,那头野猪重得象座小山,根本不可能扛出森林,队伍中有两名伤员,杨天也不能浪费人力去扛猎物,带着这头獐子,杨天是怕万一天黑前走不出森林或者迷路,这头獐子就算晚上大家的食物。

    进来的时候大家兴致勃勃,都没有觉得远,可前面大家又是被野兽追着跑,又是爬树,中间隔了许久都没有吃饭,一个个早已是无精打采,走了不到一里,阿大,阿二等护卫抬着伤员还能支撑,宇文提等几个王孙贵族却支持不住了。

    “不行了,我要休息。”宇文提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准。”杨天冷着脸道。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宇文提脸色涨得通红,他发誓对这个小孩再也不能忍耐了。

    杨天却是笑了:“你不听也行,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人影一个个在宇文提前面走过,连尉迟繁炽主婢俩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到人群已离他十几米远,宇文提终于慌了,他可没有胆量一个人走出森林,至于在林中过夜,更是不要想。

    于文提从地上飞快的爬了起来,仿佛一下子回复了力量,急忙又追上了队伍。杨天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管他,只是看到尉迟繁炽主婢虽然一直在走,却越来越落后,不由皱起了眉头,照这个速度就是太阳下山也走不出森林。

    “姚护卫,派两个人去帮一下两位小姐。”

    “是,少爷。”

    当两名护卫要搀扶尉迟繁炽时,却遭到了拒绝,尉迟繁炽死活不愿意杨天的护卫搀着。

    现在的男女之防绝对没有杨天所知道的明清时严,加上又是鲜卑人当政,只是搀扶一下胳膊,绝对是小问题,尉迟繁炽对杨天接二连三的喝斥充满反感,不愿意接受杨天的帮助才会如此。

    杨天大感头痛,他不可能丢下这两个女人不管,这一点绅士精神杨天还是有的,看了看抬着伤员的阿大,阿二两人,杨天心中一动,吩咐姚护卫道:“那让两人把阿大,阿二换下来吧。”

    阿大,阿二两人也看到自家小姐的情况,对换下自己的杨府护卫说了几句感激话,就跑到尉迟芝兰身边搀扶起来,尉迟繁炽果然没有拒绝自己的护卫搀扶。

    没有尉迟繁炽主仆两人的拖累,队伍加快了不少,那些公子哥走得叫苦连天,数次提出休息,都被杨天拒绝,每次有人提出休息时,杨天还要挖苦,讽刺一番,气得那些人咬牙切齿,只是他们说又说不过杨天,论拳头也不是对手,加上杨天只是一个小孩,那几名公子总算还有点骨气,被杨天讽刺一番后,不得不继续走路。

    等走出森林时,太阳只剩下一抹夕阳的余辉,外面杨天留下的那名护卫早已等得着急万分,这群人带过来的两名小厮更是哭过鼻子。

    出来后的众人望着身后的森林,都长吁了一口气,望着杨天的目光又有一些不同,若不是杨天逼迫大家一直前进,恐怕此刻一半路程都没有走完。

    森林外大家都有马,尉迟繁炽还有一辆马车,尉迟繁炽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将马车让了出来给两名伤员坐着,她和丫环骑在马上。

    到了大道,尉迟繁炽的马车上由于有两名伤员,并不能快行,这些今天受了惊吓的王孙公子吩吩向尉迟繁炽告辞,他们要急于回家抚平今天所受到的创伤。这两名伤员中有一名是宇文提的手下,一名是尉迟繁炽的手下,宇文提眼看自己的这位护卫即使伤好也大有可能残废,将他丢下自己独自走了。

    尉迟繁炽身边的小丫环对宇文提也看不下去,在宇文提走后,对着宇文提的背影骂骂咧咧了半天,宇文提将自己受伤的手下留下,分明是想把包袱甩给蜀国公府。

    这名伤者正是腿上被扎了一个大洞,又自己及时包扎才捡回一条性命之人,他在森林中用自己的生命挡住野猪向那群公子小姐冲击,没想到自己却被主人弃如弊屐,杨天在树上看到这名护卫的身手分明很灵活,若不是不能躲开线路,绝不会让野猪伤到。

    杨天驱马来到尉迟繁炽的面前,道:“这位小姐,若是不方便的话,车上的这位大哥可以交给我照顾。”

    尉迟繁炽正想答应,却是脱口而出:“不用,我会治好他。”

    杨天愣了一下,倒是对尉迟繁炽起了一点好感,这个小妞虽然娇横了一点,心肠倒不是算坏。

    其实说完了这话尉迟繁炽就已后悔,那人到底是宇文提的部下,治好了倒是没有什么,如果治不好,说不定还会有麻烦。

    杨天点了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杨天直到入城才与尉迟繁炽分手,分手时尉迟繁炽想询问杨天名字,最终张了张口还是没有问出。

    杨天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国公府的门口挂起的灯笼已经燃烧的一小截,独孤氏的两个贴身丫环阿香,阿兰两人正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了杨天,一把将杨天拉住,埋怨道:“大少爷,你可回来了,夫人从下午就开始询问你了。”

    杨天故作轻松的道:“怎么,娘找我有事?”

    阿香点了杨天的额头一下:“大少爷,夫人见你出去一整天,急都会急死,再不回来,夫人只得派人出府找了。”

    说话间,杨天已经来到大堂,独孤氏看到儿子回来,紧皱着的眉心松了下来,只是看到杨天身上沾满了泥土还有血迹时,惊叫了一声:“地伐,出什么事了?”

    “没事,娘,我打了一只獐子,刚好可以给娘做晚饭。”

    “你这孩子,怎么跑出去打猎?”打猎是鲜卑人的传统,独孤氏埋怨了一下就没有多说,那句埋怨的话无非是担心儿子年龄还小,怕杨天遇到危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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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登门上
    杨天怕独孤氏对自己担心,严禁护卫将他们遇到野猪之事说出去,不过,这事是瞒上不瞒下,那天杨天的表现先是在护卫之间传开,然后又在府中各个丫环下人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护卫老姚更是拿出自己偷偷敲下的野猪獠牙作证。

    那两个又粗又大的獠牙顿时将国公府的大多数人都镇住了,众人虽然没有见过那头巨大的野猪,但看到这两颗獠牙就知道野猪的凶恶,听到自家少爷将一只如此凶恶的野猪杀死时,都露出骄傲的神色,连看杨天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这天杨天刚一练完剑,元威就问道:“你前天在森林中杀了一头野猪?”

    杨天对元威毫不隐瞒,将当日的详细情况都说了出来,听完杨天的讲述,元威赞道:“不错,这件事你处理的有勇有谋,杀一只如此大的野猪比老虎难多了,不过,让那些贵族脱了衣服太过胡闹了一点,此举他们不但不会念你救人之功,恐怕还会对你产生怨恨。”

    杨天不在乎的道:“这帮贵族子弟只会欺压良善,百无一用,我才不需要他们的感激。”

    元威是个军人,不善长这些弯弯道道,想想随国公军功卓著,又深得武帝信任,确实不需要对什么人使脸色,点了点头。

    杨天又练了一会儿剑,杨英从旁边跳了出来,问道:“哥,你真杀了一头大野猪。”

    见杨天点头,杨英大为心动,遗憾的道:“可惜那天我不在。”他转动了一下脑袋,提议道:“哥,咱们再去打猎好不好?”

    “不去。”

    “你不去,那我就去向娘说,你在林中打了一只大野猪。”

    杨天停下了手中的长剑,瞪了杨英一眼,杨英只觉得哥哥的目光中多了一层让他敬畏的东西,心中一虚,嘟嚷着道:“不去就不去,我不告诉娘就是了。”

    杨天倒是想起那名受伤的纪国公护卫来,不知他的伤势治疗得怎样,这名护卫武艺不错,为人忠心,毅力也不错,不然也不会在如此重伤后,还能坚持包扎好自己,否则流血就能让他死去。

    “阿摩,我等下出府一场,你想出去就跟着,不过,今天不是去打猎。”

    杨英一听能出去,顿时喜笑颜开,也不管是不是去打猎,反正他就要跟着。

    杨天仍然带着原先的五名护卫,只是让丫环对独孤氏讲了一声就自己出门了,那天回来的第二天,杨天的护卫就打听到了尉迟繁炽的府第,这次倒不需多费事,杨天带人径直前往蜀国公府。

    刚到蜀国公府门外,杨天一行人就被蜀国公府的护卫拦下,一名精壮的护卫面色不善的问道:“找谁?”

    “找你们家繁炽小姐。”

    “我家小姐谁也不见,你们快走。”

    杨天皱了一下眉,道:“见不见我们是你们小姐之事,好象你不能作主吧。”

    蜀国公的护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杨天,心想小姐魅力真大,连这样的小孩也能吸引,心中对杨天鄙视了一番,只是他知道眼前的小孩肯定也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嘴上虽然不敢太过无礼,眼中的轻视却流露了出来。

    “小姐已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见,你就死了这条心。”

    杨天被说得莫明其妙,什么叫死了这条心,杨英在旁边听得气坏了,他就是进太子府也没有这么麻烦,顿时对护卫骂道:“瞎了眼的狗奴才,连随国公府的公子也敢拦。”

    “不要说随国公府的公子,就是随国公来了……呃,随国公?”这名护卫顿时想了起来,随国公府可不是那些空头国公可比,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曾先后任定州,毫州总管,还是当今太子妃的父亲,地位丝毫不在蜀国公之下。

    杨英得意的道:“就是随国公来了怎样?”

    蜀国公府的护卫顿是失去了主意,那天小姐一大早出去,到天黑才回来,带出去四名护卫只有两人完好无损,车上装着两名伤员,其中一人还是别府中人,当即把蜀国公府上下都吓了个半死。

    金明公主问清事情的经过后,抱着小姐久久不肯放手,生怕小姐一松手就会出事,第二天,蜀国公府派人去森林中将死去的护卫和野猪都带了回来,看到那只野猪,蜀国公府上下都觉得后怕,金明公主马上下令不准当天那些和小姐一起打猎的公子再到府中来,那些公子来过几次,没有人能踏进蜀国公府一步。

    只是眼前的随国公公子却好象不在禁止之列,杨天的身份也没有什么保密,蜀国公府在第二天也就了解到杨天是随国公府的公子,护卫阿大,阿二都有讲述随国公之子杀野猪的经过,在蜀国公府的护卫眼中,这个随国公公子无疑是一个聪明勇敢之人。

    护卫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就是睍地伐公子?”

    见杨天点头,护卫忙道:“请公子稍等,我马上为公子通报。”

    尉迟繁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是说随国公的公子在府中求见?”

    “是,小姐,是不是让小人将随国公的公子引进来。”护卫恭敬的答道。

    “不见,不见,让他走。”那个小鬼有什么好见的,尉迟繁炽想起那天的遭遇,对杨天仍然愤愤不已,那个小鬼竟敢对我教训,在尉迟繁炽心中,这个小鬼实在比那些只顾逃命的贵族子弟还可恨一些。

    尉迟敦“噌”的一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哈,哈,就是那个让大家脱掉衣服,又敢骂我侄女的小孩来了,我倒要见见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尉迟繁炽没想到小叔不听自己的话,不由一跺脚,向金明公主耍娇道:“奶奶,你看看小叔,还不叫他回来。”

    金明公主眯着眼,脸上的皱纹叠了起来,挤出一丝笑容:“这么厉害的小孩,我也想见见,敦儿,你将他请到大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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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登门下
    杨天一行人稍等了片刻,就看到蜀国公府里出来一个青年,这个青年目光直直的向杨天盯来:“你就是随国公的长子睍地伐?”

    杨天点了一下头,迟疑的道:“你是……”

    青年向杨天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错,好样的,不过年龄小了一点。可惜,可惜,对了我是尉迟繁炽的小叔尉迟敦,你可以称呼我尉迟叔叔,我阿娘要见你。”

    杨天哭笑不得,哪有一开始就占人便宜的道理,只是尉迟敦如此说,杨天怎么也不肯称他为叔叔,只得道:“尉迟大哥,我是来找繁炽小姐有事商议,不知尉迟老夫人找我有何事?”心中却想到,京城四恶自己已见了三恶,反而是自己的舅舅还没有见过面。

    尉迟敦一把拉住杨天的手:“走,要见我侄女自然要通过我阿娘。”

    杨天只是随尉迟敦进入蜀国公府,跨进大堂时,杨天带的护卫却被拦了下来,只有杨天和杨英两人进去。

    尉迟敦还没进门,已先嚷了起来:“娘,我把普六茹家的公子带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知道了,快快有请。”

    尉迟敦向杨天低声笑道:“兄弟,今天多谢你来的巧,不然我就要让娘唠叨一整天,现在你自己进去,我就不陪了。”

    杨天哭笑不得,敢情这个尉迟敦看到自己如此热情,原来是借自己有溜出家门的机会,他只得点了点头,自己跨进厅中的大门,杨天一进门,就看到尉迟繁炽紧绷着脸坐在里面,她旁边有一个老夫人正含笑看着他,杨天向老夫人拱了拱手:“晚辈普六茹勇拜见尉迟老夫人。”

    金明公主点了点头:“好,好,不亏是那罗廷的儿子,小小年纪也可当得那罗廷(鲜卑语有金刚的意思)之称,普六茹家是一代强似一代。”

    “不敢,多谢老夫人夸赞。”杨天连忙谦虚。

    “老身说当得就是当得,咱们鲜卑人可不学那些汉人的虚礼,你祖父虽然赤手打死过老虎,若是他遇到那天的野猪,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天从金明公主这里又得到祖父赤手打虎的事,这个金明公主可是与祖父同时代的人,恐怕不会说慌,杨天心中暗呼,敢情当年真有其事,他暗自咋舌,原来自己这幅躯体力气如此之大是因为遗传。

    杨天只能微微一笑,对老夫人的夸赞不再拒绝。

    “哼,人小鬼大,好了不起吗?”尉迟繁炽听到自己的奶奶一味夸着眼前的小鬼,心中不忿,顶了一句。

    金明公主看了自己孙女儿快要翘起的嘴唇,心中暗自好笑,自己这个刁蛮孙女也有遇到克星的时候,脸色一沉:“放肆,怎能对客人不礼貌,若不是勇公子救了你一命,你此刻早已不在人世,还不快向勇公子谢过救命之恩。”

    尉迟繁炽呆呆的看着金明公主,仿佛一下子不认识自己的奶奶,什么时候奶奶变得这么维护外人了,不由耍了一下娇,拖长声音叫道:“奶奶。”

    杨天看着尉迟繁炽的神色就知道这个少女是万分不愿意对自己道谢,杨天前世已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自然不会跟一个宠坏了的小女孩计较,忙道:“老夫人不必如此,我杀野猪也是为救自己,实在是迫不得已之事,倒是尉迟小姐身为女流,却比一般男子远为坚强,更难得的是有一颗善心,老夫人实在是有一个好孙女儿。”

    金明公主吃惊的看着杨天,实在不相信刚才那番话是一个十岁小孩说出来的,尉迟繁炽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杨天,这个小鬼怎么转了性,会说自己的好话。

    金明公主到底见多识广,一会儿就反应过来,满脸笑容的道:“炽儿,你瞧瞧人家勇公子,还不快向勇公子道谢。”

    尉迟繁炽只得委委屈屈的站了起来,向杨天施了一个礼,小声的道:“小女子多谢公子相救。”说完,又恨恨的瞪了杨天一眼,大概是以为杨天刚才故意夸她,就是要逼她行礼。

    杨天和尉迟繁炽相隔不到一米,愣是没有听清尉迟繁炽嘴里说的话,只能靠看她嘴皮子连蒙带估,不过,杨天没有和尉迟繁炽计较的心思,他来蜀国公府的主要目的是看望一下受伤的那名纪国公府护卫,没有必要和尉迟老夫人和她的孙女纠缠。

    想到这,杨天直接道:“繁炽小姐多礼了,不知那日救回来的两名护卫伤势如何,勇也想能为他们尽点力,毕竟也算共患难一场。”

    尉迟繁炽惊异的看着杨天,完全没有想到杨天竟然是为了那两名伤员而来,毕竟连宇文提那个主人都不管。尉迟繁炽紧绷的脸蛋松了一点,回道:“我已经给他们请了大夫,如今他们正在静养。”

    杨天道:“那不知繁炽小姐能否带勇过去看望一下。”

    尉迟繁炽看了自己奶奶一眼,见奶奶脸上全是笑意,没来由的脸一红:“当然可以,你跟我来。”

    杨天又向老夫人行了一礼才带着杨英跟在尉迟繁炽后面,金明公主笑眯眯的挥了挥手,示意杨天快去,看着杨天走远的身影,金明公主叹了一口气,也学尉迟敦道:“可惜,小了几岁。”

    蜀国公府并不比随国公府小,杨天随着尉迟繁炽连过数幢房屋,才来到后面的一座小院,一路上蜀国公府的丫环仆人纷纷向尉迟繁炽打招呼,却惊异的看着杨天兄弟两人,不知为什么小姐会亲自陪同这两个小孩。

    前面两个护卫在门口挡着,看到尉迟繁炽连忙弯腰道:“小姐好。”

    尉迟繁炽高傲的点了一下头,问道:“阿四他们怎么样了。”

    “回小姐,阿四他们的烧势已退了下来,大夫说只要按时换药就会好起来。”

    一名护卫突然看清了跟在尉迟繁炽后面的杨天,激动起来,指着杨天道:“你……你是普六茹家的公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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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招揽上
    杨天定眼一看,这个护卫好象有一点面熟,仔细回想一下,顿时恍然大悟,这个护卫正是叫阿大的护卫。

    杨天向阿大拱了拱手,道:“原来是阿大护卫,咱们又见面了。”

    阿大一下子跪在杨天面前:“小人多谢公子爷的救命之恩。”

    杨天吃了一惊,连忙将阿大扶了起来:“阿大兄弟,不必如此,我那也是为了救自己。”

    阿大固执的道:“公子爷,那天阿大糊涂,没有当面向公子爷道谢,实在是因为死了兄弟心中难过,总之,阿大欠公子爷一条命。”

    尉迟繁炽“哼”了一声,提醒阿大还是她家的护院,阿大向尉迟繁炽弯了一下腰:“对不起小姐,阿大看到恩人心中太高兴了。”

    尉迟繁炽不再说话,扭头继续往前行,杨天拍了拍阿大的手,跟在尉迟繁炽的后面,杨英好奇的瞧了瞧阿大的面容,他还从没有看过除家中仆人之外的人对大哥跪过。

    这个小院是一个**的幽静小院,里面还种了不少奇花异草,院中有几个女仆,做事时都轻手轻脚,生怕吵到房中的病人,看到尉迟繁炽过来,一名女仆连忙给尉迟繁炽打开房门。

    房中两人静静的躺着,听到房门响动,都转头看过来,见到是尉迟繁炽,齐声道:“小姐好。”

    尉迟繁炽指着杨天道:“这是普六茹家的公子,他来看望一下你们。”

    两人本来还纳闷的看着杨天,不知杨天为什么会跟在尉迟繁炽后面,他们那天受伤后就一直昏迷,根本没有看到杨天的面容,听到尉迟繁炽的介绍,两人脸上都涌现出一股潮红,挣扎着就要起床,杨天连忙上前将两人按住,道:“你们的伤势还没有好,别乱动。”

    两人这才重新躺下,那边蜀国公府的阿四道:“没想到公子爷会来看我们,公子爷的救命之恩,阿四这辈子是没法报了。”

    另一个纪国公府的护院道:“今天才看到恩公的面容,我孙清给恩公磕头了。”说完,孙清又要起来。

    杨天连忙按住激动的孙清,道:“嗯,你叫孙清,快躺着,我来看你们是希望你们快点好起来,如果因为我来让你们伤势加重,那反倒是我的不是。”

    两人只好继续躺着,杨天坐在孙清的旁边,道:“孙清,如果你伤好了,想干什么?”

    孙清顿时愣住了,他无家无口,数年前成为纪国公府的一名护卫,如今宇文提将他丢在蜀国公府不管,伤好之后真是无处可去了。

    看到孙清脸上的神色,杨天明白了他的处境,道:“孙清,我要你伤好后到随国公府跟我,不知你是否愿意?”

    孙清大喜:“若公子爷愿意收留,孙清愿为公子爷赴汤蹈火。”

    杨天微笑着道:“你忠勇可嘉,宇文提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孙清笑容满面,一扫几天的愁容:“多谢公子爷。”

    孙清醒来后得知宇文提将他丢下不管时就心寒不已,这几日虽然住在蜀国公府被照顾的很好,蜀国公府到底不是久居之所,伤好之后何去可从,他一片茫然,如今救自己的公子肯收留自己,当然是求之不得,他相信跟着杨天,肯定会比宇文提好一万倍。

    杨天没想到这场来到蜀国公府的收获会如此之大,不但得到了一个心腹,还得到了阿四,阿大他们的感激,不过,看到尉迟繁炽的背影,杨天有点过意不去,象孙清这样的护卫,蜀国公府恐怕也不会嫌多,自己却到人家家中当着她的面挖墙角,歉意的向尉迟芝繁炽道:“繁炽小姐,孙清的事你看如何?”

    尉迟繁炽听到两人的谈话,确实是一阵恼怒,自己救好的人被人家一句话就挖走了,只是听到刚才的话,尉迟繁炽若是硬逼孙清留在蜀国公府,反倒是挟恩图报,枉作小人,只得故作大方的道:“这是你们的事,问我干什么?”

    杨天知道尉迟繁炽对自己有意见,诚恳的道:“繁炽小姐,孙清的伤势暂时不能移动,以后还得麻烦住在蜀国公府,至于期间孙清产生的费用,到时我一起结算给你们。”

    尉迟繁炽睁大了眼睛:“普六茹勇,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蜀国公府还会差你一点银钱不成,孙清受伤保护的人也有我一份,我给孙清治伤也是本份,又何必你来操心?”说完,想起森林中杨天几次对她的喝斥,尉迟繁炽眼睛红了起来。

    “是,是,我误会繁炽小姐了。”杨天没想到被尉迟繁炽教训了一通。

    孙清一脸的为难,杨天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尉迟繁炽照样对他有恩,他之所以没有考虑成为蜀国公府的护卫是因为尉迟繁炽到底是女子,孙清不愿意一生浪费在一名女子身边,蜀国公府其他人他又不认识,可是杨天完全不同,小小年纪就展露出如此才华,孙清下意识的认为杨天不是普通人,跟在杨天身边会比其他人更精采,杨天一招揽,孙清才会如此痛快的答应,但也绝不希望因为他让尉迟繁炽和杨天两人闹矛盾。

    尉迟繁炽在杨天身上板回了一局,听到杨天道歉,心情大好,一时连孙清的事也不计较,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杨天怕影响两人的休息,又呆了片刻,便退出了小院,等杨天出来时,那些蜀国公府的仆役,丫环都得知了杨天的身份,这些天,杨天的行为通过阿大,阿二的传播,杨天在蜀国公府名声大噪,得知杨天来到蜀国公府,蜀国公家的护卫,丫环等人都找机会等在杨天要经过的地方,看一看这个能勇救小姐的人。

    “啧,啧,这就是勇公子啊,这么小。”

    “真是英雄出少年。”

    杨天发现自己突然之间成了大马猴,这些蜀国公府的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围观,可他行走的路上到处是人,他们打扫的打扫,修剪花木的修剪花木,还有的人站的笔直作护卫状,可是目光无一不往杨天身上瞄,杨天一走过,身后马上是一片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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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招揽下
    杨天还能保持镇静自若,杨英却全身不自在,他来到蜀国公府后,听到的尽是对哥哥的赞美,却无人理会他,进了蜀国公府半天,他都没有插上半句话,仿佛纯粹是哥哥的一个跟班,这与在家中的反差甚大,杨英心里涌起一股妒意。

    他小声的在杨天耳边道:“哥,咱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杨天正要回答,前面突然钻出一个护卫打扮的人,跪在地上咚咚的连磕了几个响头,道:“真是公子爷来了,小的多谢公子爷的救命之恩。”

    杨天连忙将人扶起,却是那天的护卫阿二,阿二得知杨天来到府中,特意在路上等待向杨天嗑谢,活下来的护卫都明白,那天在森林中实在是危险万分,若没有杨天从树上跳下来将野兽杀死,他们这几个护卫也只能让生命去挡住野兽对这些贵人的威胁。

    杨英的嘴更是翘的老高,郁闷的看着哥哥对那名护卫说话,此时他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想法,如果我是哥哥就好了。

    好在杨天也无心在蜀国公府里久留,回到大厅后直接和尉迟老夫人打了一个招乎就告辞。金明公主热情的邀请杨天下次再来,杨天含笑答应,孙清在蜀国公府养伤,于情于理以后都要来看望他。

    出了蜀国公府,杨英好象去了一口闷气,高兴起来,道:“哥,咱们现在去哪里?”

    杨天并没有出过几次门,对长安还陌生的很,随口答道:“就这么逛逛吧。”

    转头看到自己的几个护卫都是满面红光,一脸兴奋的样子,奇怪的问道:“老姚,怎么这么高兴?”

    姚护卫嘿嘿的傻笑了几声,杨天瞥见姚护卫的腰间好象插着两根白晃晃的东西,仔细一看,正是那野猪的两颗獠牙,杨天怀疑的问道:“老姚,你不会用这两颗野猪牙在蜀国公府显摆吧。”

    “公子爷,老姚一进蜀国公府就将獠牙拿了出来,不知有多少蜀国公府的美貌丫头围着老姚转,都在打听少爷的事。”一名马姓护卫见老姚只顾傻笑,连忙接过话茬。

    杨天苦笑一声,怪不得自己一出来就被那么多人围观,原来都是老姚显摆的结果,这两颗野猪牙在老姚手里,在随国公府就不知逗的多少丫环围着他打转,没想到到了蜀国公府,老姚也抓住机会表现。

    杨天深知有一个如此爱现的老姚,恐怕这件事过不了几天就会传到独孤氏耳中,他心中微有点后悔,早知如此,发现老姚手中的野猪牙就该收剿了才是,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算了,既然不能阻止,该发生的还得发生,倒是要想一下独孤氏知道此事后会对自己有何看法。只有不再禁止自己出府就好,不过,想想就是独孤氏真禁止自己出府,自己要出去还是有办法,想到这,杨天顿时将此事丢到一边。

    杨英突然道:“哥,你的玉佩还在那个卖羊肉汤的老头那里,咱们去赎回来吧。”

    杨天往身上摸了一下,才记起这块玉佩一直忘记赎了,这块玉佩是自己的前身从小戴着,简直可以当作自己的信物,幸亏这些天没有被独孤氏发现,否则被说一通是免不了。

    “少爷,你把玉佩丢了?”几名护卫都吃惊的看着杨天。

    “没事,只不过吃羊肉汤时没钱付帐,暂时押在那里。”

    “少爷就是少爷,吃羊肉汤都要用玉佩付帐。”姚护卫顺着拍了一记马屁。

    这是哪跟哪,杨天被小小的郁闷了一下。

    “哎哟,不好。”姚护卫突然大叫起来。

    姚护卫的大惊小怪,引得众人都向他侧目而视,见众人都古怪的看着他,姚护卫连忙解释道:“少爷,我怕卖羊肉汤的老头把少爷的玉佩卷跑了。”

    姚护卫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着急起来,这块玉佩若是换成钱,足够普通人一辈子生活无忧。

    杨天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老伯是这种人,再说,此事已过去数十天,如果要走,他早已走了,现在着急又有什么用。”

    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很难相信,有些人却只让人看一眼就可以信任,杨天在那位老伯发现自己没带钱还乐呵呵的瑶表示不介意后,就对他产生了信任,一块玉佩虽然贵重,对杨天来说完全可以不当回事,数文钱虽然少,但对那位老伯来说,却是赖以维生,杨天怕自己不付帐转眼会忘记,才将玉佩押下。

    事实上就是押下了玉佩,杨天没有人提醒还是忘记了,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押下玉佩,杨天绝不会记得再去付两碗羊肉汤的帐。

    护卫们虽然听杨天说得有理,还是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不停询问那个卖羊肉汤的摊位方向。

    又置身于热闹的大街,看到人来人往的行人,听到各种叫卖声,杨天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记起上次诱人的羊肉汤滋味,杨天也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前面转过街头就是了,今天我请大家喝羊肉汤。”杨天笑道。

    几名护卫一听,差点要小跑着前进,转过街头,杨天却是一愣,原先摆放羊肉汤的摊子空空荡荡,哪有人影。

    杨天退了几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问道:“阿摩,是不是这里?”

    “哥,惨了,那个老头真的拿着你的玉佩跑了。”

    杨天摇了摇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不相信这样一个老实人会为了一块玉佩逃跑:“别瞎说,或许我们记错了,或许那个老伯今天生病了没有来,咱们问一问周围的人就知道了。”

    “对,少爷,咱们问一问周围的人,他就是跑出长安,咱们也要把他抓回来。”几名护卫都是怒气冲天,少爷的玉佩如此珍贵,怎么能让一个卖羊肉汤的人卷跑。护卫和杨天想的根本就是不一样。

    杨天对这块玉佩倒是没多大感情,如果真被那个老伯带走了就算了,怕就怕玉佩会给老伯带来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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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愤怒上
    今天的第四章更新完毕,汗一下,大家要老茅明天更新几章?你们的票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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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的羊肉汤摊子旁边就有几个卖各种小吃的摊子,杨天走了过去,向一个卖烧饼的中年人问道:“大叔,这里原先是不是有一位卖羊肉汤的老伯。”

    那个中年人抬头看了杨天一眼,道:“小哥,你想喝羊肉汤,暂时喝不到了,要不买点烧饼?”

    杨天正要摇头,马上又改变主意:“那给我来七个烧饼。”

    中年人高兴起来:“好呢,七个烧饼,二文钱三个,小哥,一共五文钱。”

    杨天接过中年人递过来的烧饼,摸了摸身上,很遗憾,他仍然没有带钱,好在姚护卫一看杨天的动作就知道,将钱递给了小贩。

    杨天将烧饼发给众人,自己拿了一个,闻了一下,这烧饼有一股芝麻的香味,他将烧饼放进嘴中用力一咬,只觉得硬邦邦的难予下咽,若是能配上一碗羊肉汤则刚好合适。

    杨天将烧饼放下,问道:“大叔,那卖羊肉汤的老伯为什么不来?如果有羊肉汤,这烧饼恐怕也卖得更好吧。”

    中年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以前郝老头在时,我一天的烧饼至少能卖数百个,现在能卖一百个就不错了。”

    “那大叔知道郝老伯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不来,还不是因为一个爱显摆的纨绔子弟,吃两碗羊肉汤既然用价值连城的玉佩来抵押,结果把郝老头害了。”

    杨天听得心中一惊,果然是自己的玉佩惹祸吗,忙道:“这是好事啊,怎么会害人呢?”

    “好事?”中年人盯着杨天,“财不露白你懂不懂?郝老头为了等那个人回来赎回玉佩,天天将那块玉佩藏在身上,结果前几天不小心露了出来,被几个流氓发现,那几个流氓污陷郝老头偷了他们的玉佩,不但抢走了玉佩不说,郝老头也被打得半死,现在躺在床上起不了,真是造孽呀,可怜郝老头无儿无女,这次挺不过去就得一命归西。”

    杨天听得大怒:“有这等事,难道官府不管吗?”

    “管,怎么管,那几个人都是泼皮无赖,抢了就抢了,谁会相信一个卖羊肉汤的老头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也不知是哪家富贵子弟如此不晓事,听说郝老头根本没有向他要钱,他却硬要给郝老头留下一个祸根,数十天也不来赎回,这不是明摆着害人吗?”

    杨天脸上被说得**辣的,当初只是想留下一个信物,没想到反而害了人,几个护卫听到小贩如此说自家少爷,都对那小贩怒目而视,只是没有杨天的命令,不敢造次。

    “大叔,你知不知道郝老伯住在哪里,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看?”

    中年人抬头看着杨天:“你就是那个留下玉佩的主人吧,我这就收拾摊子带你们去,那玉佩郝老头可没法给你了,你自己去找那些泼皮无赖要吧。”

    这话一说出来,几名护卫马上大怒,眼前这个小贩明知杨天是玉佩主人,还借故明讽暗刺,这不是不把他们看在眼里吗?

    “你这汉子怎么说话,存心骂我们少爷是吧,快道歉。”

    中年人眼看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围了上来,眼中闪过几丝慌乱的神色,却强挡着道:“怎么,难道我说了什么假话,你们莫非也想学那泼皮无赖打我一顿?”

    护卫拳头都已扬起来,却被他拿话挤住,若是打不下去,无异承认自己也是泼皮无赖,顿时指着中年人说不说话来。

    杨天暗暗打量着这个小贩,才发现这个小贩有点不同凡响。不但长得一身英气,胆量也不错,一般的小贩看到自己带着五个护卫,恐怕早已害怕的不行,哪敢如此不卑不亢的说话,甚至还暗暗讽刺自己。

    只是当杨天看到自己的护卫当真亮出拳头时,中年人的双腿在微微颤抖,可见这个中年人只是强撑,还没有修练到家。

    “好了,姚护卫,马护卫,你们退下吧,玉佩之事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不用为难这位大叔。“

    “是,少爷。”

    几名护卫退下后,中年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起摊子来,护卫等的不耐烦,一人道:“好了,你这个破摊子值几个钱,大不了我们赔给你就是了,快带我们走。”

    中年人头也不抬:“几位兄弟,这摊子再不值钱,也是鄙人吃饭的家伙,你们岂能养我一世?”

    杨天越发觉得这个中年人有点不简单,自己几个护卫和他斗嘴都斗不过,杨天也不愿意在这里耽搁时间:“你们帮忙一下,将摊子收拾好。”

    几名护卫们不情愿的动手帮忙,有了杨天护卫的帮忙,中年人的烧饼摊很快就收拾好了,除了笨重的家什放在原处外,其余东西中年人往肩上一挑,道:“各位,跟我走吧。”

    中年人带着杨天一行人在长安的街上七拐八拐,走了数里路到达了一片贫民区,这里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土房,地上的泥土路也到处是沆沆洼洼,有些深一点的洼地里还残留着下雨时的脏水,一不小心踩上一脚就会脏水四溅,牲畜的粪便更是倒处都是,发出一阵阵臭气。

    不要说杨英,就是那些护卫也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不一会儿,杨英腿上就溅满了泥水,那些护卫腿上也多少有了泥巴。

    杨英大为不满:“哥,脏死了,我不要去。”

    奇怪的是那个中年人挑着一幅重担,却从来没有踩偏,杨天只好安慰杨英道:“阿摩,忍一下,否则下次出来就不带你了。”

    杨英只好嘟着嘴,继续跟着,走到一座土屋前,中年人用嘴呶了呶:“到了,这里就是郝老头的房屋,你们自己进去吧。”

    几名护卫走得一肚子火,生怕受中年人所骗,一把揪住他:“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和我们一起进去。”

    中年人无奈,叹了一声:“罢了,我云定兴碰到你们真是倒霉,一起进就一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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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愤怒下
    杨天回过头来瞧了中年人一眼,道:“原来大叔叫云定兴,我瞧云大叔不象一个简单的小贩,不知大叔以前作何营生?”

    云定兴摇了摇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公子以后若到小人的摊位上,能买几个烧饼小人就多谢了。”

    杨天点了点头,向姚护卫道:“给这位大叔五十文,今天要大叔带路,耽搁了大叔的生意,这五十文算是补偿。”

    姚护卫从身上摸出了五十个铜钱,云定兴毫不客气,接过铜钱放进自己挑的担子里,向几名还挡住他道路的护卫道:“请让一下。”

    几名护卫看着杨天,见杨天点头才将路让开,杨天向云定兴指的土屋走去,将土屋大门推开,刚要进去,两名护卫已经抢先进入,在院子里搜寻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危险才让杨天进去。

    一进入院中,杨天就感到了这个土屋的残破,院子占地颇大,杨天估计一下,这个院子的空地大概有二百平米左右,周围都是用土墙扎好,若是在后世的西安,光这块地也值数十万,可惜现在的地至少在这样的贫民窟不值钱。

    院子里有一小块地方种上了庄稼,都是一些时常的菜蔬,其余地方却是杂草丛生,还可以看到一些蜘蛛网,显然主人没有精力去管多余的土地,院子的正方盖起的房屋不大,只有两间低矮的房间。

    杨天等人进来的响动将房中的人惊醒,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谁呀?”接着是一阵咳嗽声。

    没等杨天回答,护卫老姚已将正房的门推开,一丝光线透入房中,房中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看到有人来正要挣扎起来,只是老姚陌生的面容却让老人一愣,用吵哑的声音道:“你找谁?”

    杨天从护卫身后站了出来,将老人扶住:“老人家,是我。”

    看着杨天,老人激动起来:“对不起,老汉没有保住公子的玉佩。”

    “老人家,玉佩是小,你的伤势怎样?”

    郝老伯颤抖的道:“老了,老汉的身体不行了,公子爷是好人,可惜那块玉佩让几个泼皮抢走了,老汉如今已孤然一身,就是所有的家当变买了也赔不起公子的玉佩啊。”说着,老人的眼泪已垂了下来。

    老人的话,让先前那些怀疑老人会把玉佩卷走的护卫都惭愧起来,没想到老人被打成这样,躺在床上,念念不忘的还是对杨天如何交待。

    杨天只感到自己的眼眶湿润,这场灾难是自己带给老人的,可是老人非但没有埋怨自己,反而因为丢了玉佩而忐忑不安,拼命的要向自己道歉。

    “老姚,你到附近找一个大夫来。”

    “是,少爷。”

    “公子爷,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老人只是翻来覆去的说着这句话。

    趁着姚护卫去请大夫的时间,杨天将老人的伤势检查了一下,越查杨天越是恼怒,老人的身上全身是伤,最重的伤势是右臂和左腿,已经完全骨折,老人等于废了一半肢体,由于伤势已过了几天,从受伤后又没有得到治疗,两处骨折的地方已肿得老高,连移都不能移动。

    检查完老人的身体,杨天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声音冰冷:“马护卫,你去查一下这些打伤郝老伯的泼皮无赖,我要让他们一个个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杨英从到这里就一直不说话,对这个院子和院子里的人都毫无好感,只是怕杨天以后出门不带他才一直沉默,此时听到杨天的话却是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我要一起去查。”

    马护卫为难起来:“二少爷,只是一些泼皮而已,他们不值得二少爷出手。”

    杨英转向杨天,耍娇道:“哥,你让你去吗?”

    杨天将杨英拉着自己的手掰开,喝道:“好了,阿摩,这事我交给马护卫处理,你乖乖呆着,哪里也不许去。”

    杨英嘟着嘴,正要反对,只是看着哥哥的目光望来,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点畏惧,不敢再坚持。

    杨天看着郝老伯的伤势,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若是自己再晚来几天,这位老人很有可能就此独凌凌的死在土屋中。

    想到老人可能几天都没有吃饭,杨天转向身后还在的三名护卫,问道:“你们谁会做饭?”

    三名护卫被杨天问得傻了眼,齐摇了摇头,杨天只得道:“那好吧,我来做饭,你们先在这里照顾郝老伯。”

    “少爷,不行。”杨天要做饭,护卫当然猜到不是为自己做,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少爷入厨房。

    一名护卫连忙道:“少爷,我们可以到外面酒楼将饭菜买来。”

    杨天想了想,自己虽然不介意做一顿饭,但如果真要做,估计这几名护卫都会受不了,只得点头,嘱咐道:“买稀饭,菜最好买清淡的。”

    这时老人也知道杨天要做饭的用意,连忙道:“公子爷,使不得,不用再为老汉费心了,老汉的饮食都有云家一位小姑娘照料,刚刚才吃过不久,不信,公子爷到灶上去看看。”

    “云家,是卖烧饼的云定兴家么?”

    “不错,原来公子爷也认识云定兴兄弟。”

    一名护卫插嘴道:“我们到这里就是那个卖烧饼的带路。”

    老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云家是好人哪,那天若不是他背老汉回来,老汉只能死在街上了,这些天没有云家小姑娘的照顾,老汉也熬不过来,可惜那么聪明俊秀的小姑娘却只能埋没在这里。”

    杨天对这个云定兴突然感兴趣起来:“老伯,这个云定兴不是这儿人吧,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郝老伯点了点头:“云兄弟到这里才一年,老汉隐约听说云兄弟以前还是一位官人,好象在军械处办差,只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落了官职,流落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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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天生丽质上
    军械处办差,怪不得自己觉得云定兴身上有一股不同的气质,看来这个云定兴做小贩还没有磨掉身上的官味,不过,既然曾经做过官,多少应当会有一点积累,看到自己的邻居伤成这样也不为他请一个大夫,人品恐怕也不是太好。

    杨天马上又哑然失笑,云定兴从一个官员落到卖烧饼的地步,又怎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太多代价,能把老人背回来,又让女儿过来照顾,至少比他那个时代遇事唯恐避开的大多数人都要强,自己又何必苛求。

    想想自己暂时和这位云定兴没有什么交集,杨天遂把云定兴的事丢开。

    姚护卫去了好久才将大夫请了过来,这名大夫五十多岁,面色红润,额下留着长长的胡须,给人一种稳重之相,只是脸色却不太好,显然是极不愿意来到这个贫民窟,他脸上写满了不乐意,只是姚护卫不是什么彬彬有礼的邀请,他还是得来。

    大夫稍一检查老人的伤势就跳了出来:“开什么玩笑,这么重的伤势,又耽搁了好几天,老夫治不了。”

    杨天冷冷的瞧着他,大夫被杨天瞧的心中发毛,一般的人家都不愿到这个又脏又乱的贫民窟,他想不通这个明显出身于大富大贵人家的小孩为何会到这里救治一个垂死的老头,这个小孩年龄虽小,眼光却是逼人的很。

    只是大夫本来就是被姚护卫强请过来,看到病倒的老头明显家无余财,治疗他费心又费力,说不定还会把老本也折了,虽然这个小孩和数名护卫都是目光不善,大夫犹自强挺。

    “姚护卫,这位大夫的药堂在哪里。”

    姚护卫明白过了,道:“回公子爷,这是孙大夫,仍是北街最有名的大夫,行医三十年,挣下了好大的家业,创办的回春堂整整占了北街四个铺面。”

    “好,如果治不好郝老伯,你们给我派人把回春堂砸了,既然不能救人,那还叫什么回春堂。”

    “是,公子爷,兄弟们,走,咱们去砸了回春堂。”

    见杨天的护卫都应声要去找回春堂的麻烦,孙大夫慌了,连忙拦道:“别,别,公子爷,老朽答应治,答应治。”

    “你治不好,答应治又如何。砸了。”

    “治得好,治得好,老朽保证将这位老人家治好。”

    杨天的脸色才转缓:“既然如此,就那暂时等一等,如果治不好再砸不迟。”

    孙大夫抹了一把冷汗,暗呼:“乖乖,这个小孩太厉害了。”

    孙大夫重新为郝老伯检查了一遍身体,心中叫苦,这一下亏大发了,治好这个老头至少要用数月时间,还要花掉上十两银子的名贵药材,他顿时磨磨蹭蹭起来,万一这帮人从他店里白拿药可不得了。

    杨天等的不耐:“怎么不治?”

    孙大夫咬了咬牙:“我要给他接骨,请公子爷派两个护卫按住老人的身体。”

    杨天点头,示意两名护卫将老人按住,自己坐在床边安慰老人道:“郝老伯,大夫要为你接骨,等下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郝老伯虽然不知道杨天的身份,但从那块玉佩和今天的护卫来看,不用想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贵人,平时那些贵人都是作威作福,欺压良善,而眼前的这位小公子却为他忙前忙后,不由感动的道:“公子爷,老朽只能生受公子爷的恩惠了。”

    “快别这么说,老伯的伤是因我而起,我请人帮助医治是应该的。”他边和郝老伯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用眼睛示意大夫开始。

    “啊。”郝老伯正要再答话,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昏了过去,那位孙大夫已将他的右臂断骨接上。

    “怎么样?”杨天急忙问道。

    “回公子,右臂接上了,只是左腿却难办的很。”孙大夫不敢打马虎眼,恭敬的道。

    “难接也得接,趁着老伯现在昏迷,将左腿也接上。”

    “是。”

    “啊!”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郝老伯被生生疼醒过来。

    “坏蛋,你们在干什么,快把郝爷爷放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几个护卫都叫了一声惭愧,他们刚才将心思都放在接骨的郝老伯身上,竟然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众人忙转头向声音处看去,顿时眼前一亮,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悄生生的站在门前,虽然穿的是布衣粗裙,却难掩住她的天生丽色。

    众人隐隐觉得这个女孩比那些贵族子弟公认为长安第一美女的尉迟繁炽还要漂亮上几分,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女孩小小年纪就如此美丽,长大了还得了。

    见众人的目光都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小女孩有些慌乱,放下了手中的篮子,还是勇敢的走了上来,将几个按住郝老伯护卫的手拨开:“走开,走开,你们这些坏蛋,爹爹带你们来还以为是好人,原来也是来欺护郝爷爷,我不准你们欺护他。”

    说完,这个小女孩张开双手,将只小母鸡一样护住了郝老伯,几名护卫正在吃惊小女孩的美丽,傻傻的看着小女孩拨开自己的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杨天虽然吃惊小女孩的美丽,却没有失神,低声道:“小妹妹,你误会了,我们是在替郝老伯治伤。”

    “你是坏人,我才不相信你,快走开。”小女孩圆睁着眼,气鼓鼓的望着杨天,她一看就知道那些大人都是眼前小孩的手下,他们在欺负郝爷爷,当然就出于杨天的授意,所以对杨天一点都不客气。

    杨天苦笑一声,自己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指责为坏人,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可惜郝老伯现在正痛得直冒冷汗,也无法替他解释,只得把目光望向那位孙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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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天生丽质下
    “小姑娘,我们确实是在替你郝爷爷治伤。”

    “真的?”或许是孙大夫那慈祥的面容远比杨天有说服力,小女孩半信半疑起来。

    “阿媚,这位公子是好人,他们是在为我治伤。”郝老伯总算强忍疼痛,将话说了出来。

    小女孩听到郝老伯说话,顿时惊喜的转过头去:“郝爷爷,你醒了,他们真是为你治伤?”

    郝老伯点了点头,额头上汗水如豆大般滴了下来,小女孩掏出一块手绢,温柔的替郝老伯擦试汗水,护卫们都羡慕的看着郝老伯,在这样的贫民窟,既然有一个如此美丽温柔的小女孩照顾他。

    “孙大夫,你该给老伯上药了。”杨天提醒道。

    孙大夫打开药箱,迟疑起来,他药箱里带了一些伤药,这些伤药治点小伤还可以,可是眼前老人如此重的伤势,却非得他自己配的特效药虎骨膏才行,只是这虎骨膏非但配着麻烦,就是材料也极其昂贵,里面不但有实打实的虎骨,另外还要配上多种珍贵药材,连续熬上三天,为怕秘方泄漏,每次做药都是他亲手而为,平时一副虎骨膏要卖上二两银子的高价,若是给这个老头敷上,收不到钱,他肯定会心疼死。

    “公子爷,这个……这个……”大夫吞吞吐吐起来。

    杨天脸色一沉:“是不是不能治。”

    “不是,不是。”大夫连忙摇头,想起这个小孩先前的狠话,治不好就砸了他的回春堂,他不敢怀疑杨天是否真会做到,大周虽然自武帝铲除权臣宇文护来,政治清明,国势蒸蒸日上,对贵族子弟也有所管束,但一个贵族子弟真要和他为难,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那为何还不替老伯上药?”

    “公子,这位老人家的伤势实在太重,这些普通的伤药效果不大,非本人亲手配置的虎骨膏才有效果,这次小人出来的匆忙,并没有带来。”

    杨天顿时向自己的护卫看去:“姚护卫,你去回春堂取药回来。”

    “是。”姚护卫应了一声就要出门。

    “等等,虎骨膏是老朽亲自掌管,没有老朽前去,取不出药来。”孙大夫连忙将姚护卫叫住。

    杨天没想到还有这么麻烦,只得道:“那好,姚护卫,你陪孙大夫前去,快去快回。”

    孙大夫迟疑着不肯挪动脚步:“这个……这个……虎骨膏非常名贵,公子爷还请体谅一下老朽。”

    杨天恍然大悟,这个大夫一直迟迟疑疑,原来是怕自己不付钱,忙道:“你放心,多少钱本公子不会少你的,你尽管捡最好的药用。”

    孙大夫顿时大喜:“有公子的话,老朽就放心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有了老朽亲自调配的虎骨膏,保证只需一半时间,这位老人家就能下地,这还是因为老人家年龄太大,如果换成年轻小伙子,老朽包准只需要一个月。”

    “行,行,不用吹,只要能将郝老伯的伤治好,钱少不了你的。”

    “当然,当然,只是能不能请公子先付一部分钱?不多,只需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护卫们都看着这个狮子大开口的大夫,暗付是不是要先教训他一顿再说,大周市面上银子极少流通,十两银子可以换上二三万钱,足够一家五口人过上一年。

    杨天倒不觉得贵,后世这样的伤势若是进了医院,花上十万二十万都正常,何况前一段时间他曾用金子买小吃,只是想起现在身上又没有带钱,只好朝几名护卫看去,护卫连忙摇头,他们一年辛苦下来折算成银子也不过三五两,谁会在身上带那么多钱。

    郝老伯听到十两银子也是吓了一跳,他一生都没有攒下过超过一两的银子,强忍着疼痛道:“公子,不用为老汉操心了,十两银子就是把这破房子卖了也不值,老汉的骨头已接好,慢慢就会好起来。”

    杨天安慰道:“老伯放心,十两银子只是小意思,我只是没带在身上而已。”

    他不由有些后悔,怎么每次出门都不记得带钱,上次有宇文实这个冤大头,这次可找不到人了,杨天的目光落到杨英身上时,顿时眼睛一亮:“阿摩,把你的玉佩拿出来。”

    杨英聪明无比,一听就知道哥哥打他的玉佩主意,拼命的摇头:“不行,哥,你自己的玉佩弄丢了,可不能用我的。”]

    “公子,不可。”不但是杨英,就是几名护卫也连忙劝解。

    “拿来。”杨天伸出手,定定的看着杨英。

    杨英苦着脸,若是被宇文实打昏之前的哥哥要拿他的玉佩,杨英理也不会理,只是醒过来的哥哥却让杨英越来越看不懂,虽然他读书的水平还是远高于哥哥,可是杨英可以明显的感到,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功课不好,只是不屑于读书而已,而在其他方面,哥哥无论那一方都让他敬仰。

    杨英磨磨蹭蹭的走到杨天跟前,还是将玉佩掏了出来,杨天将玉佩接过,看着杨英哭丧着的小脸,安慰道:“好了,阿摩,只是借用而已,过几天就还你。”

    杨天将玉佩放到大夫手上:“这个玉佩至少值五百两,暂时先押在你哪里,过两天我带钱来赎,若是有所损坏,休怪我不客气。”

    孙大夫看着那块玉佩,眼睛亮了起来,他是识货之人,家中也有不少玉器,但他家中的玉器和眼前的玉佩相比,就是一堆垃圾。

    “是,公子,小人一定保管好。”孙大夫将玉佩拿到眼前,细细观赏,越看越是喜爱。

    “哼。”几名护卫同时发出声音,孙大夫抬头看到杨天的护卫都是怒睁着眼看着他,心中一虚,将玉佩放了下来:“这个玉佩就不用了,老朽相信公子。”

    “叫你拿着就拿着,快去把药带来。”

    “是,是。”孙大夫还是舍不得玉佩,如此宝贝,就是在手中放上几天也好,抓起玉佩连忙带着姚护卫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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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发泄上
    “原来你真是好人,媚儿错怪你了。”刚才那小女孩看到这一幕,终于相信了杨天。

    杨天苦笑了一声,心想要你相信可不容易,看到那个小女孩的篮子里装上了饭菜,知道这个小女孩是给郝老伯送饭过来,看来这些天郝老伯就靠这个小罗莉照顾。

    郝老伯躺在床上大为感叹,以前他确实还有埋怨杨天之意,那个玉佩放在他手上极为烫手,却又扔不下,谁知道下次那个小孩过来没有看到玉佩会怎样,他才只有天天把玉佩带在身上,如今杨天在他丢了玉佩之后,不但毫无怪罪,反而将他弟弟的玉佩也拿出来低押他的药费,顿时明白是自己多心,若是把玉佩保管在家中,恐怕也不会有这场祸事。

    那个大夫回去取药还有一段时间,杨天将小女孩带过来篮子提了过来,见到篮子中装的正是一些清粥和疏菜,将碗端了起来,道:“老伯,吃点东西吧,我来喂你。”

    “当不得,当不得。”郝老伯心中一急就要起来,却触动了伤势,不由疼的闷哼了一声。

    杨天连忙将郝老伯重新扶住:“老伯,你的骨刚刚接好,千万不能乱动,否则移位就麻烦了。”

    “公子,老汉怎么也当不得公子喂饭,这会折了老汉的寿。”

    杨天见老伯坚持不让自己喂,只得将碗放下:“好吧。”

    小女孩不声不响的接过饭碗:“爷爷,我来喂你。”

    对于小女孩的喂饭,郝老伯心安理得,张嘴开始吃起来,杨天才意识到现在毕竟是封建时期,等级的差别根深蒂固,这位老人家无亲无故,又是家徒四壁,却依然不敢太过接受自己的好意。

    看着郝老伯吃得香甜的样子,杨天的眼光突然之间湿润起来,一股思念涌上了心头,自己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也是五十多岁,他们虽然身体健康,可是万一有了病痛谁来照顾他们?

    杨天来到这里四个多月,一直强压没有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因为他知道不可能再回去了,再想也是无用,只是徒惹自己伤心罢了。

    从他身体好了开始,杨天就拼命的练武,每天将自己累得疲惫于死,晚上才能睡得香甜,他以为这种思念就能压下,没想到只是藏在他心里更深而已。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郝老伯突然如此亲切了,因为他和自己的父母有太多相似之处,勤劳,善良,却是困苦一生,这个郝老伯无儿无女,而自己的父母虽然养大了一个儿子,儿子却在他长大后就离开父母数千里,一年半载都少有回去一趟,虽然每个月能收到儿子的一点钱,他们却都将钱攒了起来舍不得动用,要把钱留给儿子结婚或者是买房。

    那辈子自己唯一做对了的事恐怕就是买了足够多的保险,有了这笔钱父母或许能在乡下过个不错的日子,不用象眼前的老伯一样每天为了生活还得出去卖羊肉汤,可是钱又怎能抵挡他们失去唯一的儿子之痛。

    “咦,不识羞,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哭了?”

    杨天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脸上布满了泪水,护卫们都用眼睛怪怪的看着他,那个小女孩更是刮着脸笑他,杨天连忙将泪水擦去,强辨道:“我哪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只是眼睛进沙子罢了。”

    这么烂的借口谁都不会信,只是护卫们已把杨天当成了大人看待,他们虽然不清楚杨天为什么突然莫明其妙的流泪,却有默契的谁也没有问。

    房中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直到孙大夫和姚护卫回来了才打破,看着大夫给郝老伯敷好了药,又用木板将断腿和断臂都绑好后,杨天才放心带人离去。

    出了郝老伯所在的贫民窟,杨天就向派往打听那帮泼皮无赖的马护卫问道:“查到了那些殴打郝老伯的人吗?”

    “查到了,少爷,他们是长安北街的一个小团伙,总共有十来人,为首的叫青猴儿,是北街有名的泼皮无赖,专门靠敲诈一些小商贩过日。”

    “好,带我去,今天少爷要将这帮泼皮全都打得连他们爹妈都认不出。”

    马护卫迟疑起来:“少爷,几个泼皮而已,我们可以向长安府衙打个招乎,将他们全部投进监狱,玉佩也可以让他们吐出来,如果少爷嫌麻烦,少爷派我们五人也可以将这帮泼皮制止,狠打一顿将少爷的玉佩逼出,少爷犯不着为了这些泼皮犯险。”

    “你没听见吗,今天我要亲手教训那些泼皮一顿。”杨天的脸阴沉似水。

    “是。”见杨天脸色不对劲,马护卫不敢再劝,心中想少爷小小年纪,气势倒是越来越象国公。

    青猴儿和他的手下都是本街本土之人,大恶没有,小恶不断,平时多是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官府的牢房也是常客,只是他们无家无业,又没惹上什么人事官司,得手的钱财还常常孝敬一些给官差,所以每次犯事通常只是关上数月了事。

    这次青猴儿从郝老伯手上抢到玉佩,也从没有想过有什么大事,他一个孤凌凌的老头有啥能耐,因此照样每天在北街上花天酒地,胡混过日子,马护卫稍一打听,就将他们的底细全都探了出来。

    这天,青猴儿和一帮手下照样从一家小酒馆喝的醉惺惺的出来,只是一出酒馆就发现有人挡住了去路。

    青猴儿顿时一惊,看清楚只是一个小孩时,顿时骂骂咧咧:“小破孩子,滚到一边去。”

    杨天看到醒惺惺的青猴儿时,眼中全是怒火,就是这个人将郝老伯打得全身是伤,抡起拳头,杨天狠狠的一拳向青猴儿的小腹砸去。

    “啊。”青猴儿发出一声惨叫,全身疼得向虾米一样倦缩起来。

    “砰。”又是一拳,正打在青猴儿的下巴上,青猴儿顿时从弯曲的虾米变成了骆驼,头高高仰起,一丝鲜血从他的鼻腔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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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发泄下
    看着自己的老大被一个小孩打的桃花朵朵开,青猴儿的那些手下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许多人怀疑自己眼花,拼命用手擦起眼睛来。

    大街上的众人先前看到一个小孩敢拦在青猴儿面前,都替杨天担心起来,虽然看杨天的衣着不象普通人,但青猴儿可是有名的混混头,冒犯了他,至少要吃眼前亏,那料到情况却出人意外,竟然是青猴儿被打得没有反手之力,围观的人都暗自高兴,若不是惧于青猴儿平时的威风,早有人拍手称快。

    青猴儿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有一个感觉:疼。真***疼,一个小孩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他指着杨天正要说话,杨天的脚已经踹了起来,正踹在青猴儿的下身处,青猴儿仿佛听到自己下面咔嚓一声,子孙根好象都要断为两段,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青猴儿的那些小弟总算反应过来,数人上前将青猴儿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数人气势汹汹的朝杨天扑去。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兔崽子,敢惹我们青爷,你死定了。”

    身后杨天的护卫看得脸色大变,只是杨天在开头就下了死命令不让他们帮忙,只得尽量靠近打架的现场,准备少爷一吃亏马上冲进去救援。

    杨天对青猴儿打了两拳又踢出一脚,心中的闷气顿时消了一小半,见青猴儿的手下冲上来,正合自己的心意,抬脚又踹到一个冲上来的混混下身处,在这个小混混倒下去之前,在他鼻子上补了一拳,那个小混混顿时倒在地上缩成一圈,鼻血直流。

    青猴儿带着的手下共有六个,三个围着他们的老大,三个向杨天冲去,杨天虽然打倒了青猴儿,但看杨天的年龄,他们依然没有把杨天放在心中,以为杨天只是靠偷袭而已,只是没等另外两个反应过来,先冲到杨天跟前的人已经倒下了。

    后面的两人愣了一下,不信邪,一齐抡拳向杨天打去,只是杨天的身材比人他们矮了不少,要打到杨天,他们必须低下来才行,在杨天眼中,这两人出拳的速度简直比蜗牛还慢,他只一个闪身就到了两人的后面,正好看到他们的屁股高高翘起,杨天毫不客气,从背后在他们屁股上一人赏了一脚,两个混混本来就重心不稳,被杨天一踢,叭的一声向前飞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杨天没有管躺在地上的三人,继续向青猴儿冲去,青猴儿刚刚被他们的手下扶起,眼前闪过一个黑影,接着小腹又是一疼,他一弯腰,下巴上又挨了一拳,青猴儿疼的大骂:“***,又来。”

    三个混混正要趁着老大受伤时表表忠心,没想到眨眼间老大又被那小孩揍得成了弓形,趁着他们愣神的时间,杨天在三人的小腹上也一人赏了一拳,三人顿时也疼得象虾米一样弯下了腰,不过,他们人太多,杨天在他们下巴上的那一拳就免了。

    杨天将那三名混混也打疼后,青猴儿还在杨天的打击下没有回过神来,正在旁边激烈的咳嗽,杨天索性在青猴儿屁股上赏了一脚,将青猴儿踹倒在地,用脚踏在青猴儿的背上。

    青猴儿今天本来有点喝多,被杨天这一打,顿时酒全部化成冷汗流了出来,只是数次想从杨天脚下挣脱,杨天的脚却象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背上,使青猴儿动弹不得。

    见鬼,这是谁家的小孩,这还是人吗,青猴儿心中咒骂,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青猴儿过不去?”

    他还打着几名手下过来救的主意,故意引杨天说话,想将杨天的注意力分散。青猴儿的几个手下却更加郁闷,莫明其妙的被一个小孩打倒,刚想反击时,数名大汉走了上来,将他们重新揍的趴在地上,这些人的拳头比刚才那个小孩又重得多,打在他们肚子上,让他们恨不得将肚子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姚,马等几名护卫还是担心杨天的安全,及时跟了上来将青猴儿的手下全部放倒,这五名护卫都是军中精壮之士,远不是这些混混能比。

    大街上围观的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孩还有五名如此厉害的手下,怪不得敢和青猴儿叫板,看到杨天的手下也一个个啧啧称奇,大家都知道,这次青猴儿要倒霉了。

    青猴儿其实还有几名手下,只不过看到杨天的护卫毫不费力的放倒那些混混时,他们都缩在人群中不敢出来。

    “我是谁?我就是你几天前抢的玉佩真正主人,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杨天说完,脚上又加了一把劲,青猴儿顿时又发出一声惨叫。

    “把我哥的玉佩交出来,听到没有。”杨英这时才从人群中出来,学着杨天的样子也踩在青猴儿身上,不过,杨英直接踩到青猴儿的脸上,虽然杨英的力量远不如杨天,但他的硬鞋底还是咯得青猴儿的脸上生疼,更重要的是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简直让青猴儿脸面无存。

    青猴儿暗暗咒骂自己那些该死的手下还不来救自己,那块玉佩他得手之后就拿到当铺里换成了银钱,这几天已经挥霍一空,现在哪还拿得出来。

    他眼睛咕嘟咕嘟的乱转,这块玉佩他也知道价值很大,远不止他当的五十两,如是那个老头的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如今正主儿找上门来了,好在只是二个小孩,只要拖一下就好了,青猴儿顿时打定主意,装糊涂的问道:“什么玉佩,我不知道?”

    “啊哟。”青猴儿又是一声大叫。

    杨英见他不老实,又想到自己的玉佩如今也被押出去了,全是眼前之人的错,顿时提起脚,恨恨的在青猴儿脸上踩了一下。

    “杀人哪,各位快报官。”青猴儿只感到脸上一热,脸上肯定被踹破皮了,想起毁容的后果,青猴儿不寒而栗,大声叫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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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冤家路窄上
    周围的人看到青猴儿被整治,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哪会为他报官,只是藏在人群中的几名青猴儿手下得到提示,飞快的向附近的衙门跑去。

    杨天又问了几句,青猴儿咬定不知玉佩之事,看着大街上这么多人,杨天也不好太过出手整治,只得吩咐道:“把他押起来,咱们到郝老伯那儿去再审。”

    青猴儿只觉得身上一松,他连忙从地上跳起来,正想找那小孩重新算帐,身上又重重的挨了一拳,青猴儿转眼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自己的六名手下被三个大汉押着,动都不敢动一下,他身边还有二个大汉虎视眈眈的看着。

    他顿时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能做混混都善于察颜观色,他一看到这些护卫的眼睛就打了一个寒颤,那是真正在沙场上撕杀过的士兵才有的气质,能让五个军人出身的人护卫,又岂会是普通的富贵之家。

    青猴儿顿时打消了反抗的念头,满脸堆笑的道:“不知公子爷如何称呼?”

    青猴儿刚才被压在地上,又被杨英在脸上踩了几脚,不但满面灰尘,鲜血还将半张脸染红,这么一笑,反而带着一丝狰狞,杨英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几步,看到护卫已牢牢将青猴儿控制住,杨英又恼怒起来,在青猴儿腿上恨恨的踢了一脚:“记住了,小爷叫普六茹英,是随国公府的二公子。”

    青猴儿嘴角丝丝的吸了数口凉气,他本来还有一点报复的念头,如今一听杨英报出身份,顿时这点念头灰飞烟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惹到随国公府,国公府的公子身份和他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想要他死,恐怕动动小指头就可以。

    “公子爷,小的该死,实在不知那玉佩是公子爷的,请公子爷原谅。”

    杨天在旁边冷眼看着,他本没有借国公府名头办事的意思,刚才对青猴儿等人的一顿狠揍,让杨天心中的郁闷之气发泄的差不多,只是杨英嘴快说了出来,他也素性不阻止,看杨英如何处理。

    “你现在可知道玉佩了?”杨英处理这样的事驾轻就熟,知道自己报出名号,对方肯定会马上软下去,因此对于青猴儿的反应也没有什么奇怪。

    “知道,知道,小的刚才是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青猴儿又是作揖,又是哈腰,若不是街上人太多,他恨不得马上跪下去,痛哭流泪向杨英忏悔。

    “那你还不将玉佩交出来?”

    “是,是。”青猴儿满脸为难,他现在哪有玉佩交上来,可是要说出来玉佩被当掉了,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孩会不会发飙,杀他这个小混混,对于一个国公府的公子来说,毫不费力。尤其是小孩子更是没有道理可讲。

    杨英等了半天,也没有见青猴儿将玉佩拿出来,顿时大怒:“好胆,你是要财不要命了。”

    青猴儿哪还不知道眼前的小公子就要在暴走的边沿,他正想咬牙和盘托出,是死是活赌上一把,人群突然被分了开来,数名公差手拿着镣铐,铁尺走了出来,当先一人目光凶恶,大声喝道:“谁敢当街行凶?”

    他本来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给我锁起来,带走。只是看到杨天,杨英两人都衣着不凡,五名护卫更是神色不善,将后面的话缩了回去,没有搞清情况之前他还不敢乱来。

    青猴儿的一个小弟乐滋滋的来表功:“老大,我把衙门里的兄弟带来了,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敲一顿。”

    那个小弟的眼色比青猴儿差远了,他还以为杨天只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带来的几名差人平时没少受青猴儿孝敬,足够收拾一般人了。

    青猴儿的脸色反而更差,一把将凑到自己跟前的小弟推开:“滚。”官差来了有什么用,人家可是堂堂的国公府公子。

    小弟吃了一惊,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正摸不着头脑,那边杨英已向来的官差喝道:“随国公府在追讨失物,谁敢阻拦?”

    几名官差顿时一头冷汗,暗自庆幸没有一上来就帮青猴儿,那名为首,目光凶恶的官差到了杨英面前顿时变成了慈眉善目:“可是这小子拿了公子爷的东西?”

    “不错。”

    “公子爷放心,这小子是街上有名的泼皮,只要带到衙门一拷打,无论这小子拿了公子什么东西,我都让他乖乖吐出来。”

    青猴儿气得吐血,他知道官差不可靠,,但当着他的面马上翻脸,还是让青猴儿气得不轻。他只好向杨英实话实说:“公子爷,那玉佩不是小人不交,实在是已经没了。”

    “没了。”杨英以为青猴儿还敢顽抗,心中一阵兴奋,“你说说玉佩是如何没了的。”

    青猴儿将玉佩的去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连当了多少银子也不隐瞒。

    杨英睁大了眼睛:“五十两,这块玉佩你只当了五十两?”

    青猴儿老老实实的道:“回公子爷,小的不敢多贪,确实只有五十两。”

    “那当票呢?”杨天倒是希望他当的越少越好,赎回来时反而能少花一点钱。

    青猴儿见是杨天问话,他的肚子和下身都觉得隐隐作疼,更加恭敬的道:“回公子,那是死当,当票当天就让小人丢掉了。”

    “死当。”杨天沉思起来,这倒是一个麻烦,说不定当铺早就将玉佩变卖了,就是没有变卖,人家也不能再原价赎给你,翻个十倍二十倍都有可能,杨天还没有习惯依着国公府的势力强行夺回来的意思,他就是随国公府的长子,拿出上千两银子恐怕也不是易事。

    杨英却毫不在乎:“走,带我们前去,不管哪个当铺,都得给我把玉佩要回来。”

    “是。”青猴儿老老实实的在前面带路,几名官差看了看,一咬牙也在后面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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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冤家路窄下
    转过几条大街,进入一个隐密的小巷,杨天就看到一家铺子,上面挂着一个大大的当字,当字下面才是招牌,写着“和善”两字。

    青猴儿指了指:“两位公子爷,就是这里。”

    杨天扫了一眼附近,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看来生意却是不错,不时有一两个人匆匆走进小巷,直接向那家当铺走去,进去一会儿,就匆匆出来,出小巷的时候还左右看一下,见没有熟人时才出去。象杨天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倒是少见。

    大凡要进当铺当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事,要不就是家道败落,要不就是象青猴儿这种混混一样得到的不义之财,最怕被熟人看见,因此当铺绝没有开在闹市的道理,象杨天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来更是少有之事,周围的人都惊异的盯着他们。

    杨天一行人走进这家和善当铺时,当铺里顿时空空荡荡,一些要当东西的人也迟疑着在外面瞄了几眼不进去,虽然杨天等人都是陌生人,但要当东西的人总是下意识不想让人看见。

    当铺里见不到一个伙计,只有高高的柜台上留着一个小窗口,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坐在窗口前噼哩啪啦的打着算盘,以杨天和杨英两人的身高,就是拈起脚也够不上柜台,杨天只好示意青猴儿自己上前搭话。

    对于当铺里突然之间走进这么多人,那个掌柜甚至连头也没抬,继续打着他的算盘,青猴儿硬着头皮,向里面道:“掌柜的好。”

    掌柜依然没有抬头,只是道:“把东西拿来。”

    青猴儿忙道:“不是当东西,是赎。”

    掌柜这才抬起头,看到青猴儿和杨天的护卫,甚至后面还跟着几个官差,隐约感觉到不寻常,青猴儿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当然认识:“是你,当票拿来。”

    青猴儿顿时一窒,他拿不出当票,只好陪笑道:“掌柜的,是这样,前几天小的在这儿当了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有点来路不正,如今正主儿找上门来,还望掌柜的能通融一下,将玉佩还我。”

    掌柜的扫了一下那几个护卫和官差,不为所动,依然道:“当票。”

    能做当铺这行生意,当然需要有些背景,他们经常会收到一些小混混在街上扒来的东西,往往正主儿找上门来,依然只能刹羽而归,青猴儿虽然是一个混混头目,却不敢得罪这个当铺掌柜,只能无奈的看着杨天和杨英两人。

    杨英被柜台遮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青猴儿的表现,骂道:“没用的东西。”向那跟在后面的官差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为首的公差连忙走到杨英身边:“公子爷,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小人李天正。”(感谢书友李天正提供)

    “你去,对掌柜的说,上次他们收的玉佩是贼赃,若他们交出来,我们可以不追究,否则就封了这家当铺。”

    “是,是。”

    李天正来到柜台前,将柜台敲得当当响,道:“长安府衙役办差,交出你们前几天收的玉佩,否则我封了你的铺子。”

    掌柜看了看李天正,轻蔑的眼色一扫而过:“当铺有当铺的规纪,货物收进来没有当票,概不退还。”

    掌柜看不到杨天,杨英两人,开始还以为只是几名小官差和一些汉子想到当铺捣乱,听到杨英的声音才知道另有主事之人,前几天收的玉佩,掌柜当然还记得,这块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卖出去就是数十倍的利,他知道青猴儿来路不正,可是仗着后台硬,以前不知收过多少来路不正的货,又岂会放过那块玉佩。掌柜清楚那块玉佩是死当,就是对方真拿出当票也不怕,回起来理自气壮。

    “这家当铺经营贼赃,给我砸了他。”

    “是,公子爷。”李天正大喜,这家当铺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可是颇有背景,平时没少有达官贵人状告这家当铺收售赃物,都被当铺的后台摆平,当铺虽然在这些公差的管辖范围之内,他们却捞不到一点油水,早就对这家当铺有怨气,如今有随国公府的公子撑腰,那还怕什么。

    李天正招呼一声:“兄弟们,上,砸了这家当铺。”

    后面的几个官差顿时如狼似虎,抄起了手中的铁镣就朝当铺里间的门砸去,边砸边嚷:“开门,开门。”

    见到官差砸门,掌柜毫不慌乱,反而象看白痴一样看着那几个官差,若是几个小官差就能欺负到当铺,这家当铺早关门了。

    “铮铮铮。”铁镣砸在黑色的门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一溜火星从铁镣砸中的地方飞起,众人都吃了一惊,这个毫不起眼的门竟然是用铁筑成。

    掌柜嘿嘿冷笑:“砸吧,砸吧,等下有你们哭的时候。”

    李天正在国公府的公子前大失面子,心中大怒,提出一根铁镣向柜台上的掌柜砸去:“笑什么笑,去死吧。”

    “咣当。”一声,铁镣击在柜台上面的铁柱上,但还是伸进去一段,从掌柜鼻尖擦过,掌柜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退到后面。

    这个当铺比后世的银行保护还要严密,不但是铁门,就是柜台上也只有一个一平方不到的小窗口,上面也装上了铁条,掌柜一退后,外面的人连掌柜在哪里都看不到。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当铺就象一只带壳的乌龟,众人没有撬开乌龟壳的利器,尽管人多,却是毫无用处。

    “哥,怎么办?”杨英下意识的认为杨天会有办法。

    杨天本不想硬来,如果是打起官司来,当铺虽然收留贼赃,可是他无凭无据,单靠青猴儿一个人的证言恐怕不足采信,官司非输不可,只是看到杨英的表现,杨天才恍然大悟,现在是官大才有理的时代,只要国公府认为你收了贼赃,没有证据又如何。

    既然闹大,那就不能虎头蛇尾,否则只能被人灰溜溜的耻笑。杨天沉声道:“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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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正主上
    众人大喜,门是铁的,窗子是铁的,总不能连墙壁也是铁的吧。

    顿时整个当铺都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杨天的护卫和几名官差都到附近找来各种工具,对当铺的内墙进行破坏。

    当铺里面传来了掌柜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等着,敢打我们和善当铺的主意,你们会后悔的。”众人对掌柜的威胁都哈哈大笑,根本不理会。

    小巷中还是有一些人家,刚开始看到杨天等人过来时就觉得有事要发生,此时听到当铺里各种声音砰砰作响,这些人好象要将当铺拆了似的,都吓了一跳,许多人都赶过来观看,一会儿,当铺外面就围了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杨天和杨英两人就站在当铺里面,看着自己的手下和几名官差奋力的破坏当铺柜台的墙壁,杨英满脸兴奋,大声为护卫们加油,杨天心中却充满复杂的滋味,自己怎么好象一个仗着家中势力欺负别人的恶少。

    不过,这种感觉没有维持多久,就在这个当铺后台冲进来时,杨天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宇文提威风凛凛的带着十来个家丁站在当铺前面,大声喝骂:“那个不要命的兔崽子,连我的铺子也敢动?”

    当听到有人正在拆和善当铺时,宇文提简直快疯了,从那天在森林中回来,他就一直觉得不顺,那次他只顾自己回去而没有管那个受伤的护卫孙清,第二天纪国公对手下无情无义的消息就在国公府盛传。国公府的护卫都寒了心,看他的眼光完全没有以前的尊敬之色。

    宇文提不是没有想过到蜀国公府将孙清接回来,挽回影响,只是他数次到蜀国公府登门求见,却连大门也没有进去过,把宇文提气得暴跳如雷。

    虽然宇文提和尉迟家同是国公,宇文提还是皇族,但真正的身份根本不能比,宇文提头上仅封王的叔叔就有好几个,他们这些前帝的子嗣只有一个国公的封号,当今武帝,他们的亲叔叔根本不会让他们掌握什么大权,蜀国公府拒不让他进门,宇文提虽然生气也无可奈何。

    单靠国公的那点奉禄当然不够宇文提的花费,这个当铺是宇文提一个重要财源,如今听到几个普通的官差也敢上门砸他的铺子,宇文提心中一股邪火突突冒了出来,他亲自带人过来,想教训教训那些敢冒犯他的人。

    “是你。”

    “是你。”

    宇文提和杨天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收贼赃的当铺既然是纪国公开的。”

    “不是我的。”宇文提脸色大变,连忙否认,刚才过来的气势顿时泄了下去。

    商人本来是贱业,当铺的名声更差,他一个堂堂国公经营当铺,要是被朝中大臣知道了参他一本,宇文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这次若不是正碰到宇文提气头上,他根本不会主动出面,在他想来,只是几个小官差而已,纵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只会令他们害怕,根本不敢声张,哪知在这里会遇上杨天,对于杨天那天在森林中的表现,宇文提记忆犹新,哪敢当面承认当铺是他的。

    见到宇文提带人来,杨天的护卫停止了拆墙,他们都和宇文提见过面,自然认识,这墙虽然快拆通,只要再扩大一点就可以进人,但正主来了,自然不用再拆墙。

    当铺掌柜看到墙壁窟窿越来越大正在害怕时,听到宇文提的声音顿时大喜,他连忙将铁门打开,正要向宇文提告状,却见宇文提脸色发白,拼命向他摇手,掌柜被宇文提弄得糊涂了,站在那里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不是你的,纪国公,刚才我好象听到有人说了一声,连我的铺子也敢动,难道这句话不是纪国公说的?”杨天搞不懂为什么宇文提要否认,但马上意识到其中肯定有猫腻。

    宇文提连忙点头:“普六茹兄弟肯定听错了,我堂堂纪国公岂会染指这样的贱业。”

    杨天才知道宇文提顾忌什么,心中暗暗好笑,他刚才见到宇文提心中还格噔一下,以为要坏事,宇文提毕竟是皇族,自己率人拆了他的当铺,宇文提必定不会甘休,没想到宇文提竟然不敢承认,那就好办了。

    “既然不是纪国公的,那就不用客气了,来呀,给我继续拆。”

    “是。”杨天的护卫拿起工具又叮叮当当的敲起来,李天正几名官差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要不是傻子就看得出这间当铺和纪国公有莫大关系,他们夹在中间谁也得罪不起。

    其实这时当铺掌拒已打开了铁门自己走了出来,根本不用再拆墙,杨天却仿佛毫无所觉,命令护卫们继续。

    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打在宇文提心上,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股青气腾腾气冒,普六茹家的小子也太欺负人了,难道他当真看不出这个当铺是自己的。

    “忍,我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亏总有板回来的时候。”宇文提暗暗告戒自己:“普六茹兄弟,不知这间当铺主人是否得罪了你?”

    “这是一个销赃窟,纪国公难道认识这家当铺的东家?”

    “认识,认识,普六茹兄弟可能误会了,他们的东家一向规规纪纪,不如我做一个和事姥如何?”宇文提一咬牙,只得承认和这间当铺有关系,不能这墙可就要全拆了。

    当铺的掌柜在旁边听得傻眼,没想到这个少年来头如此之大,连自己东家来了都无法应付,他心中顿时七上八下。

    “停。”杨天抬起了手,喝住了自己的护卫,“既然纪国公认识这个当铺的东家,我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多谢普六茹兄弟,以后我宇文提必定会有报答。”宇文提这句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杨天却仿佛没有听到宇文提话中之意,向当铺掌柜招了招手:“掌柜的,你过来。”

    掌柜向宇文提看了一眼,宇文提却连忙避了过去,掌柜只好战战兢兢的来到杨天身边,哭丧着脸道:“公子爷,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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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正主下
    杨天伸出手:“玉佩。”

    掌柜瞧了瞧宇文提的脸色,见没什么反应,咬了咬牙,只得重新回到柜台将杨天的玉佩取了出来,这块玉佩材质太好,掌柜收到后一直放在身边把玩,如今玉佩还没有把热就要让出去,让掌柜颇为心痛。

    杨天将玉佩接过,重新佩在自己身上,看着掌柜一脸心疼的脸色,笑道:“你放心,你收玉佩的五十两银子我会还你,不过以后要小心,不要再收贼赃。”

    一千两银子都出去了,还希罕什么五十两银子,不提还好,一提掌柜更是肉痛,他强笑道:“公子爷说笑了,别提什么银子,这次是敝店给公子爷添麻烦了。”

    见掌柜拒绝,杨天也就含糊过去,他身上连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没必要硬充好汉。得到了玉佩,杨天也不为过,向宇文提抱了抱拳:“纪国公,今日兄弟就卖纪国公的面子,此事就此揭过,不然,我非得拆了这家赃店不可。”

    宇文提抽动着脸:“多谢普六茹兄弟!”

    见杨天带人扬长而去,宇文提看着被破坏的到处是洞的柜台,心中怒火大炽,在柜台上重重一拍:“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柜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宇文提口中语气森然:“青猴儿,青猴儿是什么人?”

    “回国公爷,这个青猴儿只是北街的一个混混头目,平时也经常有东西送到当铺,小人一时不察,就将玉佩收下了,请国公爷责罚。”说完,掌柜咚咚的磕起头来。他知道若不打消宇文提的怒气,自己的下场必定不妙。

    出忽意料,宇文提却没有再发怒,反而温和的道:“这次不怪你,都是那个普六茹家的小子太嚣张,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你起来吧。”

    掌柜大为感激,没想到这次东家如此通情达理,其实宇文提能强压怒火,完全是这个掌柜以前给他提供过太多金钱,能做当铺的掌柜,必须至少有五到十年以上的学徒经验,如果惩罚了他,宇文提一时也找不到人手接替,干脆将怒火全部转移到杨天和青猴儿身上。

    杨天他暂时无法奈何,不过对付一个小混混却不在话下,他指了指身后带来的家丁:“你们去把青猴儿给我找来。”

    “是。”

    数个家丁向外走去,出了当铺,见还有一些人在探头探脑的观看热闹,宇文提的家丁顿时大为恼怒,抽出长鞭,没头没脸的朝那些人抽去:“滚,快滚。”

    当铺外面的众人顿时如鸟兽散,眨眼间走的连一个人影都不见。

    杨天带着自己的护卫往随国公府返回,李天正等数名官差却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了一大段路,这几名官差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杨天忍不住回头,道:“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几名官差互相望了一眼,李天正走上前一步道:“公子爷,今日我们得罪了纪国公,还念我们对公子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上一救。”

    “那你们要我如何相救?”

    几名官差面面相觑起来,这两人虽然是随国公府的公子爷,可是毕竟年龄还小,若是宇文提要找他们为难,恐怕他们的上司未必会卖两个小孩的帐,如果能有随国公一句话,则分量远比宇文提重,可是他们也知道,要想随国公过问他们的事,基本没有可能。

    杨天也头痛,以宇文提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不会放过今天到他当铺里捣乱的差人,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安排:“这样吧,如果你们在衙门里呆不去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安排一样事做。”

    “是,多谢公子爷。”数名官差得到承诺,虽然心头还有些不安,只是没有再好的办法,只得暂时如此。

    几名官差走后,杨天带着一行人走不到一会儿,姚护卫轻轻的在杨天耳边道:“公子,后面有一个人在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

    杨天点了点头:“你派两个人过去,看看是谁敢跟着我们。”

    两名护卫转身朝后面跟着的人逼去,那人非但不逃,反而加快了速度上来,两名护卫大惊,以为他要对杨天兄弟不利,连忙抽出兵器挡在前面,喝到:“什么人?站住。”

    那人见护卫拦住了去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请公子爷救命,请公子爷救命。”

    杨天回头一看,既然是青猴儿,杨天揍了青猴儿一顿后,念在郝老伯的伤势还有救,没有再为难他,出了当铺就让护卫把他放了,没想到却主动找了上来。

    杨天自然知道青猴儿害怕什么,在看到郝老伯伤势时,杨天恨不得把打老伯的那些混混全部打断手脚,让他们一辈子做残废,真正抓到那帮混混时,杨天却狠不下心来,他毕竟生活在一个法制社会二十多年,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年,虽然明知以他现在的身份就是把这些混混全部打断手脚也没事,但就是做不出来。

    青猴儿的手下去当铺前就放了他们,只是作了一番警告,而青猴儿虽然是罪魁祸首,杨天想宇文提必定不会放过他,也就懒得动手脚,没想到这个青猴儿奸滑,顺竿子求到自己头上。

    杨天冷笑:“我为什么要救你?”

    青猴儿以为有戏,马上道:“我可以为公子做牛做马,以后唯公子之命是从。”

    杨天摇头:“国公府不缺牛马,你,我不需要。”

    “那,那我可以为公子管理街面,传递消息。”

    “我又不是什么黑帮,要什么街面,消息。”

    青猴儿急了:“公子,我可以每月为公子上交一笔钱财。”

    “你能上交多少?”

    青猴儿的面色一红,他这样的混混,只靠坑蒙拐骗,哪有什么稳定的收入,顿时期期哎哎起来:“我可以每月上交……上交一千文,不,二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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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明悟上
    杨天的护卫都笑起来,国公府的公子又岂会在乎一月二千文,青猴儿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离谱,顿时面如死灰,纪国公为京师四恶之一,他们这些小混混怎么会不知道,没有杨天的庇护,恐怕明天就会死在哪条阴沟里。

    青猴儿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看到青猴儿的背影,杨天突然有一丝不忍,这虽然只是一个混混,却也是一条人命。

    “等等。”

    青猴儿惊喜的转过身来,颤抖着道:“公子爷愿意收留小的。”

    杨天点了点头:“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地方安排你,就做我的一个护卫吧。”

    青猴儿呆了,从一个混混变为国公府的护卫,无疑是做梦都遇不到的美事,他扑通一声又重新跪了下来:“多谢公子爷收留,从今往后我青猴儿这条命就卖给公子爷了。”说完,青猴儿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才起来。

    杨天道:“你既然是我的护卫,那就要作好吃苦的准备,否则你这点身手进国公府只会惹笑话。”

    想起自己数下就被杨天打倒在地,虽然那时喝的有点过量,身手差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青猴儿脸色红了红:“公子爷放心,小的什么苦也能吃。”

    青猴儿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国公府什么波澜,独孤氏听到儿子多带回来了一个护卫,甚至连青猴儿的面都没有见,倒是青猴儿初次进国公府,紧张的很,国公府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他只能强制自已不要东张西望,以免被国公府的人看成土包子。

    姚护卫等人是国公府里统一调配的护卫人手,只有杨天出外时才会跟着,杨天的小院也就数人,加上青猴儿一个也是空荡荡的,孙二夫妇等几名仆人见到青猴儿倒是挺高兴,大公子院中多了一个青壮,总归是一件好事。

    杨天盘坐在床上,徐徐的吐纳完毕,如今练习许胤宗教的内功心法已有四个月了,他完全可以感受到自己气机的运行,有了内功心法的辅助,他的剑法和箭术都进步飞快。

    若是在往常,练习完内功他就该睡觉了,可是白天经历的事太多,现在却毫无睡意,杨天索性起身,来到房外。

    月光清凉如水,从空中洒下来,无数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构成一副极其美丽的星空图,杨天还是第一次在这里仰望夜空,心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对于我以前的亲人或女友来讲,我当然已经不在了,可是我又以另一个身份在一千多年前活了过来,以前杨天从来不信鬼神,可是此时他却不得不信了,不能,有什么能解释他莫明其妙的来到这里。

    我来这里干什么?我的前世只是茫茫大众中的一员,为了生活离家千里每日奔波,尝够了他人的白眼,我所在的时候虽然远比现在发达,可那是一个只知向钱看的时代,一个缺失信仰的时代,物质虽然极度发达,可是富者愈富,只要坐在家中钱财就会源源不断的增加,而贫者依旧每天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来。

    现在我贵为国公之子,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难道这是老天对我的补偿,可是这种生活又是否就是我所要的?

    想到白天所做的事,杨天微微一笑,我似乎没有做恶人的潜质,否则绝不应该对青猴儿心软,只是以后自己该做什么?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在国公府里混吃等死。

    就这样也似乎不错,每天起床就有人侍侯,出门有人跟着,稍大一点自己还可以买几个俏丫环,尝尝被红粉包围的感觉,这不是以前自己的梦想吗?

    只是现在虽然富贵,这个富贵可否保长久?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这也是一个强权没有约束的时代,昔日富比王侯,转眼就可以变成冢中枯骨,杨天翻阅大周历史时,常常被那其中的血淋淋所惊呆。

    魏恭帝禅位于周,忠于魏恭帝的王公大臣全部被孝闵帝屠杀一空,二年后孝闵帝想杀权臣宇文护,没想到事机不密,反而被宇文护先发致人,孝闵帝被废为略阳公,忠于孝闵帝的王公大臣被宇文护杀了个精光,三年后大周的第二任皇帝明帝又被宇文护在糖饼中下毒致死。与明帝靠近的大臣又被宇文护杀了一遍,轮到当今武帝时,隐忍十年后,于数年前发力,一举将宇文护的集团铲除,又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人头落地。

    大周从西魏取得政权不到二十年,王公大臣们被杀了四遍,随国公府只要在其中一次站错队,就会万劫不复。

    如今表面上大周政权蒸蒸日上,皇帝正值壮年,对随国公宠信有加,还立杨天现在的姐姐为太子妃,似乎能保随国公府两世富贵,可是杨天也听说过当今太子很不成器,许多大臣都对太子不满,朝中经常有改立太子的呼声,若是太子被废,随国公府肯定要受牵连。

    杨天虽然来自于后世,对这段历史却不甚明了,根本无力改变,杨天不由痛恨自己以前对历史的不关心,唉,要是再晚上数十年或一百年,投生到隋唐就好了,至少他知道一些大势走向,而不会象眼前一般茫然无措。

    杨天突然象眼前被划亮了一下的感觉,隋唐,随国公,普六茹坚,杨坚,这些有没有联系?杨天的心仿佛被重重的打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懵懵懂懂数个月,终于记了起来,普六茹只是鲜卑赐姓,随国公本姓杨,天哪,普六茹坚,杨坚;普六茹勇,杨勇;大隋,随国公;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我就是那个大隋太子杨勇,可是杨广呢,为什么没有杨广?他的另外四个兄弟是杨英杨俊杨秀杨凉,为何偏偏没有杨广?

    “老天,你是在玩我么?”杨天抬起头,指着星光璀璨的天空,大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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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明悟下
    杨天刚醒来时被成为鲜卑人的消息震住,昏昏愕愕了一日,虽然有听过他老子姓杨,后面也得知普六茹是鲜卑赐姓,只是眼下大周政权稳固,杨天从没有往深处想,如今一串联起来,他脑中大隋朝的历史一一浮现,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他就是大隋的太子,杨广杀兄窜位,又姿意享乐,才让强盛一时的大隋二世而亡。

    “我该怎么办?”杨天抚着自己的胸口差点喘不过气来,父亲是大隋皇帝,对杨天来说绝不是什么幸事,他这个太子的结局如何,史书上早已记得明明白白。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杀了杨广,只要杀了杨广,他这个太子说不定就能顺利接位,谁是杨广,目前看家中最受宠的无疑是杨英,他的可能最大,自己只要带他出去,凭着自己的身手,很容易弄出一场意外。

    “谁?”正当杨天心中恶念交炽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杨天心中大惊,仿佛自己的隐秘被人窥破,急忙转头向声响处看去。

    “公子,是我。”青猴儿从后面走了出来。

    杨天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只是心中想而已,并没有说出来,青猴儿除非有读心术,否则不可能知道自己刚才的念头。杨天勉强笑道:“青猴儿,是你,怎么睡不着么?”

    “是啊,公子爷,青猴儿只是一个街头混混,做梦也想不到会进入国公府,所以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出来走走,没想到公子也还没有入睡。”

    青猴儿边说边走近杨天,见杨天的脸色发白,额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青猴儿大吃一惊:“公子,你不舒服?”

    杨天摆了摆手:“没事,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说完,杨天向自己的房中走去,月光下,青猴儿分别看到杨天的脚步有点跌跄。

    第二天一早起来,杨天只觉得自己头痛无比,昨晚他连一刻时间也没有睡着,只要一闭眼,就看到杨英对自己发出冷笑,要不就是自己拿着一把刀,血淋淋捅进杨英胸口。

    他自己到铜镜里一看,镜中的人影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整个嘴唇干裂,好象大病一场。

    青猴儿一大早就来到杨天房外,杨天昨天说过今天带青猴儿拜师练武,他不知杨天什么时候起床,只是恭恭敬敬的等在门外。

    杨天一推开门,青猴儿看清了杨天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谁都看得出杨天现在的模样非常不好:“公子,你生病了?”

    杨天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的道:“没事。”

    见杨天已经起身,孙二的婆娘严氏将早餐端了过来:“少爷,该吃饭了。”严氏见到杨天的脸色也是一惊,嘴张了张,还是没说什么。

    杨天的早餐并不复杂,只是一些馒头,稀饭,还有几个小菜,杨天指了指青猴儿:“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青猴儿吓了一大跳,他虽是混混,可也见多识广,早就知道那些高门大户吃饭规纪多,护卫和仆人没有和主人同坐的道理,连道:“公子,小的不敢。”

    “我等下要带你去练功,不吃怎么行。”杨天平时早餐都是一个人吃,除非外出,正餐和晚餐还是要和独孤氏和几个兄弟一起吃,今天青猴儿刚到,杨天又没有胃口,才会叫他一块吃。

    青猴儿这才拿起了几个馒头,还是不敢坐下,杨天也不管他,自己喝了一碗稀饭便放了下来,青猴儿连吃了四个馒头,还是没有饱,不过见杨天早已停下,不好意思再拿,只得讪讪的道:“少爷,我吃饱了。”

    杨天唔了一声,也不管青猴儿是真饱还是假饱:“你跟我来。”

    青猴儿跟着杨天身后,小心翼翼,不知昨天还意气风发的大公子为什么只是过了一夜就如此憔悴,他心中有几分不安:“公子,要不你休息一下?小人明天拜师也不迟。”

    杨天霍的一下转过身来:“叫你来就来,罗嗦什么?”若不让杨天找点事做,他自己就能把自己逼疯,他不愿意自己落得和杨勇一样的下场,可是要他现在去杀一个八岁的孩子,杨天还是下不了手。

    元威已经等在校场上,看到杨天的样子也是皱了一下眉:“你病了?”

    见杨天摇头,元威道:“那就有心病。”

    杨天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元威是他来到这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又是教他的箭术和剑法的老师,在杨天心中,元威恐怕比随国公夫妇还重一些,杨天不愿欺骗他,当然,这个心病元威也无法替他解决。

    元威摇了摇头:“心病需要心药医,我帮不了你,别人也帮不了你。”说完,他已转到青猴儿身上,“你要我教这个人,嗯,年龄有点大,不过,身体条件还好。”

    青猴儿大喜,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杨天替他找的师父,连忙跪了下去:“弟子拜见师父。”

    “你起来,我说可以教你却没说要收你为徒,我的武艺都是从沙场上一步一步领悟过来的,教你的也只是杀人的技巧,并没有到传宗收徒的地步。”

    青猴儿心中稍为遗憾,他平常也可以收拾三五个人,都是从街头打架学回来的技巧,可是还打不过杨天一个小孩,让青猴儿颇为沮丧,听到元威愿意教他,已是高兴万分,不能成为元威徒弟的遗憾也很快消失,他咚咚的磕了九个响头才站起来:“反正弟子心中认定了大人就是师父。”

    元威不置可否:“随你,你的身形灵活,但是下盘不稳,力量也不够,所以首要训练你的力量,第一步便是背重物跑步。”

    杨天将青猴儿交给了元威,便自己开始了练习箭术,连射了十余箭,有数箭脱靶,心中更觉烦闷,又搭上一只长箭时,目光顿时一凝,杨英蹦蹦跳跳,正在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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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杀机上
    杨天的眼睛骤然收缩,或许杀一个人很简单,只要此时他的手一松,杨天有很大的把握一射杀中杨英的咽喉,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要杀人不可能在府中动手。

    “咻”的一声,长箭飞了出来,插在杨英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箭尾颤动不已。

    杨英被长箭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抛开,他以为只是杨天开的一个小玩笑,对于哥哥的箭术,杨英还是很有信心。

    “你上午不读书,来这里干什么?”

    杨英得意的道:“老夫子教的那点东西我早会背了,他现在只然教三弟,四弟他们。”杨英突然又咦了一声:“哥,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差?”

    杨天淡淡的道:“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杨英不再追问,杨天心不在焉的又射了几箭,将弓放下,对身边的孙二说道:“把赤影牵过来。”

    “是,少爷。”

    杨英喜道:“叫人把我的踏雪也牵过来,我要和哥哥比赛。”

    踏雪是一匹才半年大的小马,全身雪白,虽然还未长成,却已是神骏无比,速度已比得上一般的成年战马,踏雪的父母都是皇宫中的御马交配所生,杨英刚刚得到它不久,能够得到武帝御马产下的马驹,可见当今武帝对杨坚的宠信。

    不一会,孙二和杨英院中的一个仆役就将赤影和踏雪牵了过来,赤影一见杨天就伸出舌头舔向他,十分亲热,踏雪还是一匹小马,身高不足赤影的三分之二,背着带着漂亮的马鞍,看到杨英,踏雪鼻中打着吼气,反而警惕的看着他,显然对杨英还没有心服。

    杨英微微一笑:“乖马儿,来,喂你好东西。”说完,他打开一个布袋,一股炒熟的黄豆香味透了出来。

    踏雪大力的抽动鼻子,对这股香味大为嘴谗,只是还是迟疑着不肯上前,它清晰的记得半月前自己离开父母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是眼前的小人用一袋发散着香味的食物引诱它,结果给它背上套上讨厌的马鞍,还跨上它的背部跑了数圈。

    “乖马儿,快,过来,这里吃好东西。”杨英从袋中抓出了一把黄豆,在手掌摊开,诱人的香味散发出来,诱惑着踏雪逻动脚步向杨英走去,终于低下头颅在杨英手掌上舔食起来,它只是一匹还没有长大的贪吃马儿,不能,不会第一次就让杨英骑上了它的马背。

    让踏雪吃完手上的黄豆,杨英已经将口袋扎紧扔给杨天,不肯多给,若是让它一次吃得太多,下次的效果就不好。

    杨天将口袋张开,全部放在赤影的嘴下,赤影正馋的流口水,顿时大口大口的嚼吃起来,不一会儿,就将口袋里的熟黄豆吃得干干净净。

    吃人嘴短,马儿也是一样,在踏雪嘴中还在嚼黄豆的时候,杨英已经跨上了踏雪的小背,意气风发的望着杨天,踏雪双眼也死死的盯着赤影,贪婪的看着赤影大口大口的吃着美味。

    赤影已和杨天心意相通,不用限制喂食的办法来取得配合,自然是可以让它吃个饱,等赤影将黄豆吃完,杨天一翻身就上了马背,赤影“唏律律”的一声大叫,撒开四蹄欢快的跑起来。

    杨英一呆:“哥,等等,我们一起跑。”

    杨天理也不理,任由赤影载着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飞奔,杨英见杨天不理他,气得在踏雪身上打了一下,踏雪不满的叫了一声,跟着赤影背后追去。

    尽管杨英和他的坐骑都十分好胜,两匹马的距离还是越拉越远,骑过了三圈时,赤影已重新追上了踏雪,等于多跑了一圈。

    杨英对踏雪的速度大为不满,拼命的摧促身下的坐骑加快速度,踏雪尽管使出了全力,还是只能在杨天的身后吃土,并越拉越远,踏雪虽然不凡,到底是一只半大的马驹,又如何能与正值青年的赤影相比。

    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杨英突然失去了继续骑马的兴趣,从他懂事以来就知道,他是爹娘的宠儿,哥哥虽然大了他两岁,可是远不及他聪明,两人在一起时,作出决定的反而多是他这个弟弟,可是自从哥哥被宇文实打晕后重新醒来,就一切都不一样了,练武他固然远不如哥哥,处理事情哥哥再也不会听从他的意见,虽然在学业上,他还可以引以为豪,可是杨天隐隐有一种感觉,哥哥是不屑于念那些儒家经典,古文诗词,在兵书战阵,历史地理等一些杂书上,哥哥是远超于他。

    杨天连续跑了十余圈,直到赤影和他都大汗淋淋才停了下来,跳下马后,杨天的心境已平了许多,脸色也好了起来。

    杨英见杨天停了下来,才骑着踏雪来到杨天身边,羡慕的道:“哥,你的赤影真快,要是踏雪也有这个速度就好了。”

    杨天微微一笑:“你的踏雪不错,等它等长大后不会输给赤影。”

    杨英也跟着跳下马,赤影和踏雪分别被仆人牵走,两人停在校场边,看着远处青猴儿正在元威的监督下背着一包重物艰难的跑步。

    杨天突然道:“阿摩,你是不是很想去打猎?”

    杨英兴奋起来:“当然想,只是哥哥不愿意带我去。”

    “嗯,过几天我办完事就带你去打猎。”

    杨英疑惑的道:“哥,还要办什么事?我们今天就去不行吗?”

    “不行,今天我还要去看郝老伯的伤,再说你的玉佩也要赎回来。”

    杨英仰着脸,不解的道:“哥,那个老头只是一个贱民,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贱民,贱民么,”杨天嘴中喃喃自语,看着杨英的目光发出一阵冷意,如果大隋不是落在他手中,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二世而亡的结局,自己来做皇帝,至少也可以救上数千万死在隋末动乱的汉人。

    杨英突然感觉到杨天的目光看得他浑身不舒服起来:“哥,你的眼光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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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杀机下
    接下来的几天,杨天留在国公府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出府,看望孙清和郝老伯,杨英的玉佩第二天也赎了回来。

    以前杨天大部分时间在国公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并不需要钱,从没有检查过自己的财产,这一外出需要用钱时,杨天才知道他这个国公长子其实挺穷,他的房间里虽然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可是真正的银钱却不多,只有十来两银子和数千钱,将杨英的玉佩赎回来后他的财产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钱财还不一定够郝老伯的药费。

    杨天不由有点后悔那天将宇文实手上敲诈来的钱胡乱花掉,那笔钱是他现在所有财产的十倍,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后悔已经没用。

    现在正是秋季,以往正是那些鲜卑贵族打猎的好日子,此时长安城的贵人却没有打猎的兴趣,大周武皇帝对齐国的亲征,经过一个月的准备终于已经差不多了。

    驻扎在长安的军队一波一波的开往前线,各种军用物质更是堵塞了整个长安的对外道路,皇帝已经在朝堂上下旨,这次将聚中大周所有的力量,对齐国进行灭国之战,不灭齐国皇帝势不还京。

    齐国在大周连续的打击下,已经虚弱不堪,大周的将领都毫不怀疑皇帝的话,这次出征就是北方一统的时候,他们都摩拳擦掌,要在这次灭齐中得到军功。

    随国公杨坚作为皇帝的亲信将领,将率领自己的部下与和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为右三军,先于皇帝的军队开拨前线。

    这是随国公呆在家中的最后一个夜晚,过了今晚,明天一大早随国公就要出发,杨天杨英杨俊杨秀四兄弟吃完晚饭都没有象往常一样马上溜走,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位子上等待父亲训话,而最小的杨凉不到二岁,被独孤氏抱在怀中,也显得异常安静。

    杨坚望着自己的五个儿子,抚模着自己颌下的长须,最后目光落在独孤氏身上,显得异常温柔:“为夫马上就要上前线,以后家中就要辛苦夫人了。”

    独孤氏的眼中也充满柔情:“夫君放心,家中的事一切有为妻操持,战场上刀剑无眼,夫君需一切小心在意才行。”

    杨坚不在意的道:“齐国只是苟延残喘,此次又是陛下亲征,当无悬念,为夫身经百战,谈不上什么风险,说不定这次就可以给睍地伐攒一个爵位来。”

    杨坚已是随国公,作为异姓,不可能再进一步封王,他所攒下的军功,皇帝除了物质赏赐外,就是给其子嗣受爵,杨天身为长子,自然是首封。

    独孤氏没有汉人女子在丈夫出征时的哭哭泣泣,鲜卑人虽然汉化已深,但征战的血液已溶入到他们的骨子里,何况现在大周远比齐国强大,大部分人都对这次征齐充满信心,视为地位更进一步的机会,何况杨坚位高权重,独孤氏也不担心他真会有什么风险。

    杨天望着杨坚的面容,心中波涛翻滚,这就是一手夺得北周天下,统一全国,建立强大隋国的开国皇帝,他此时望着自己兄弟五人的目光是如此慈爱,若是知道以后为了皇位,这些兄弟会自相残杀,最后胜利下来的杨广也被人推翻,杨氏一门被各路义军杀得干干净净,他是否会为夺取大周江山而后悔。

    正当杨天浮想连遍时,耳边模模糊糊的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叫:“地伐,地伐。”

    杨天被惊醒起来:“父亲大人,你叫我?”

    独孤氏责道:“你这孩子,你爹正在和你说话,怎么如此失神?”

    “对不起,母亲大人,想到数月甚至更久都听不到父亲的教诲,孩儿就觉得难受。”

    “这孩子,你父亲离家又不是一两次了,至多一年就能重新见到,有什么难过?”

    杨坚摆了摆手:“这说明我们的睍地伐长大了,开始为父母考虑了。”

    独孤氏笑了起来:“可不是吗,我以前还但心地伐的性子过于忠厚,不能承担教导弟弟们的责任,现在连阿摩也对哥哥服气,**心的事就要减少一半了。”

    杨坚也是微笑起来,这些天他对长子的表现越来越中意:“睍地伐,我不在家中,你就是老大,你母亲要管理整个国公府,还要照顾你们兄弟,你要多协助母亲把弟弟们带好,省得母亲太过操劳,知道了吗?”

    杨天扫了几个兄弟一眼,向杨坚点头道:“父亲大人放心,我一定管理好各个弟弟,等父亲大人凯旋归来。”

    杨坚对杨天的回答很是满意,又向杨英杨俊杨秀几人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在自己走后好好听从母亲和哥哥的话,就挥手让他们离开。

    杨天回到自己的小院中,连功也无心练,心中矛盾万分,从了解到自己是杨勇开始起,每次看到杨英时就全身不舒服,不断提醒自己要先下手为强,否则自己就会被扬英所害,可是真要行动起来,杨天却犹豫再三,他虽然有前世的经验,只是他的前世只是一个小推销员,如何有胆量杀人,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小孩。

    杨英已经催了数次要杨天带他出去打猎,杨天都以种种理由推迟,他怕进入林中,自己会真忍不住找机会下手。知道自己父亲是后来的大隋皇帝后,杨天还有一点隐隐的恐惧,能成为一个开国皇帝,又怎会是一个简单角色,如果自己真杀了杨英,会不会被杨坚觉察到是自己动的手脚。

    如今杨坚就要走了,再回来至少也是数月之事,这段时间无疑是除掉杨英的最佳时机,可是自己真要对一个小孩下毒手吗?

    杨坚走了十天,杨天仍然拿不定主意是否真要对付杨英,一直拖了下来,这天杨天刚起床不久,杨英来到杨天的院中,一开口就气呼呼的大嚷:“哥哥,你不讲信用,说过带我去打猎。”

    杨天目光奇怪的盯着杨英:“你真那么想去打猎?”

    “当然,我也要杀一头野猪。”杨英见哥哥有同意的意思,高兴的答道。

    “好,那今天咱们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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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悬崖上
    打猎的装备很快就准备好了,杨天杨英青猴儿还有姚,马两名护卫一行五人从国公府里牵马出来,由于杨坚出征,府中的待卫人数大为减少,以前的五名护卫只留下了姚,马两人,连元威也上了战场,杨英生怕独孤氏不让出去打猎,他只是派仆人告诉独孤氏一声他和哥哥一起出府而已。

    皇帝出征在外,长安的兵马减少了大半,许多青壮也被抽丁,长安看起来比以前萧条了许多,街上的行人廖廖无几,若不是有一个骑术不精的青猴儿跟着,五人尽可以在街上纵马奔驰。

    不过,到底速度还是比以前快了许多,以前从国公府出城要花上近一个时辰,可是这次不到半个时辰五人已出了长安城门。

    出了长安城,路上的行人更是稀少,往常塞得满满的道路显得空空荡荡。经常要隔一段路才能见到几个人影,杨英跨下的坐骑踏雪从出生下来就没有出过长安城,此时看到道路两旁的田地和植物,仿佛是一个好奇的孩子。

    杨天指了指前面:“走,咱们加快速度,等下打到野物就可以做烧烤了。”

    杨英高兴的应了一声,嘴中发出咯咯的笑声,一催踏雪,走在最前面,杨天在赤影的身上一点,赤影好象离弦的箭般向前追去,姚,马两位护卫也紧跟在杨天身后,而青猴儿却是脸色发白,紧抓着他跨下马匹的缰绳,不敢让马匹跑起来,不一会儿就被拉在了后面。

    杨英的马虽然先跑,赤影只花了一点时间就追了上来,它想超过杨英时,却被杨天紧了紧缰绳,赤影“唏律律”的大叫了一声,对杨天要它在一匹小马后面很是不满,不过,不敢违抗杨天的命令,还是放慢了速度。

    杨英在路上一直喜笑颜开,他年龄还小,除了和杨坚夫妇一起出来踏青外,从来没有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无拘无束的出城,想起自己也能学哥哥一样打到猎物,杨英更是心热,不停的催促踏雪快跑。

    行了十余里,一行人已来到了森林的边沿,姚,马两名护卫勉强跟了上来,青猴儿则在后面,连一个黑点也不见了。

    “噫。”杨英停了下来,扭头向杨天道:“哥哥,你们上次打的野猪就是在里面么?”

    “不错,那头野猪是我们碰到的第二头。”

    杨英大喜:“哥,看我的,这次我也要打到一头野猪才行。”

    他倒不是吹牛,杨英为这次出猎准备充分,带上了一把弩,这种弩需要用脚上弦,一个强壮的士兵才能将箭装上去,射程高达三百米,五十步内,就是野猪的皮再厚也能射一个对穿。

    弩是军用武器,有了弩就是一名普通百姓也能出其不意的射杀一名军中宿将,实在是杀人利器,历来朝庭都严禁民间使用,就是贵族家中也少有,随国公家二代都是武将,才有这样的兵器存放在家中,杨英手中的弩仍是偷偷从杨坚的兵器房中偷拿出来的,杨坚不在,只要用完了还回来,也没有人知道,杨英才如此大胆。

    杨坚的兵器库中最强的弩射程可达六百米,可惜杨英拿不动,两名护卫不敢使用,杨天则不需要,弩虽然强,但上弦的时间太长,真碰上猎物,除非事先上好弦,不能等你的弩上好了箭,猎物的影子也没了,只有杨英才会异想天开拿来打猎。

    听到杨英要打野猪,姚,马两位护卫都吃了一惊,上次那只野猪的强悍两人都心有余悸,连忙劝道:“二公子,千万不可,野猪太凶,非是我们几人能对付的。”

    杨天在旁笑道:“不用紧张,要打也是打小野猪,象那天那样的野猪我会叫阿摩避开。”

    两人知道大公子不会太鲁莽,才放下了心,其实如果是一两百斤的野猪并无多大风险,以他们中的一人之力就可以对付。

    把马拴在一旁,杨英让姚护卫帮他的弩上好了箭,四人也不用等青猴儿了,直接进入林中,反正要留下一个人看马,青猴儿到了,正好让他做看马的工作。

    森林中很幽静,往年这时候正是猎人最多的时候,今年森林中的野兽很是幸运。由于皇帝要亲征,往年那些最爱打猎的军中宿将都没有时间,不知有多少野兽逃过一劫,至于杨天等少年贵族,打猎完全是小打小闹,不能和那些动则出动数百人围猎的贵族相比。

    前面传来一阵蟋蟋嗦嗦的声音,一只野兔听到了杨天等人的脚步声,从树丛中飞快奔出,马上又进入了另一片大的树丛,杨英的弩弓刚刚举起,野兔的影子已经没了。

    杨英只得重新将弩放下,并无多大沮丧之色,他一心想杀一只大的猎物,一只野兔倒不放在他心上。

    姚,马两位护卫分别跟在两位小公子的左右,防止有野兽暴起伤人。

    前面又是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一条灰影飞快的在前面掠过,“咻”的一声,杨天的长箭离弦,啪,长箭将灰影射中,一只野免落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蹬腿就断了气。

    姚护卫赶忙走到了前面,将野兔提了起来,赞道:“好肥的野兔,大公子,够我们中午吃半顿了。”

    此时正是动物最肥的季节,这只野兔起码也有五六斤重,就是剥光了皮和肉脏,恐怕也有三四斤,杨英虽然对野兔不在意,但对哥哥的箭法和眼力还是羡慕不已,他手上的弩虽然上好了弦,但如果让他射,这么快的野兔绝对射不中。

    姚护卫用刀砍了一根小树,削成木棍,将野兔身上的箭拨下,用绳子绑住野兔的后腿,往木棍上一挂,挑着野兔继续前进。

    一路前进,杨天大发神威,手中的弓弦响个不停,很快姚护卫和马护卫肩上的野物就不下七八只,都是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猎物,而杨英手上的弩箭还没有发射过一次。

    “哥,下次你不能打了,留给我发射。”

    杨天点了点头,满足了杨英的要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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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悬崖下
    没有杨天的弓箭,后面碰到他们的野兽都大难不死,连续放过十几只山鸡,五只野兔,甚至还有一只獐子的时候,杨英的弩在碰到今天的第二只獐子时终于发射了出去,啪的一声,弩箭射在獐子身旁的一棵树上,箭支没入树干中,只留下一点箭羽,獐子受到惊吓,飞快的逃开。

    杨英大为懊恼,这是今天最好的机会,这只獐于沉浸在青草的美味中,没有发现杨天一行人,杨英却因为太兴奋了,发射弩时手抖动了一下,让这只獐子逃过一劫。

    那边马护卫不声不响,重新为杨英装上弩箭,至于插在树中的箭羽是没办法回收了,只得让它留在树里。

    前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众人向水声处寻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条河流在林中穿过,将众人前进的道路挡住,这条小河有五六米宽,河水清辙,下面的鹅螺石清晰可见,还可以看到河中的鱼在悠闲的游来游去。

    河对岸的树木比这边稀疏,可以清晰的看到几只山羊正在河边吃草,看到杨天一行人时,山羊微微吃惊,但有小河的保护,它们并没有惊慌失措的逃跑,只得离得稍远一点就停了下来。

    杨英大喜,山羊离他们的距离不到三百步,若是弓箭很难射到,但却在他的弩的射程范围内,而且山羊自以为安全,几乎是静止不动。

    这次杨英吸起了上次的教训,将身子趴在地上,瞄了良久,才将弩箭发射了出去,弩箭在空气中发出呼啸的声音,几头山羊一惊,正要逃跑,弩箭已狠狠的盯入一头最大的山羊颈上,这头山羊被弩箭的威力带的跌出数步之外,轰然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几头山羊吓得一惊而走,杨英从地上一跃而起:“哈哈,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杨天呆呆的看着杨英跃起的身影,他前世在家中是独子,从来没有感过什么兄弟姐妹之情,从他在这里醒来,杨英就象个跟屁虫一样每天缠着他,让他既觉得烦又觉得新鲜。

    自己真要对一个八岁的小孩下手,这种想法是不是连禽兽都不如,杨天又不断的提醒自己,最无情是帝王家,与其以后争个你死我活,不如现在先下手为强,真要等到杨英会对自己的生命产生威胁时,再下手就可能晚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杨英,你不要怪我心狠,怪就怪你还有另一个名字——杨广。

    “哥哥,我打到了猎物,你怎么好象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看着对自己耍娇的杨英,杨天勉强挤出笑容。

    杨英虽然感觉到哥哥有点奇怪,但还是沉浸于在第一次打到猎物的喜悦中,尤其他打到的猎物不是没什么山鸡,野兔之类,而是一只山羊。

    “马护卫,快,过河帮我把山羊拿过来。”

    “是,二公子。”

    小河边上的水很浅,马护卫卷起裤子下到河中,用木棍试了试中间的水深,河水最深处只及得上成年人的胸部,如果要渡河,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的天气并不冷,又刚好是正午时分,过河时就当洗澡。马护卫返回岸上,将衣服脱掉,重新下河,很快就到了对岸,将山羊放在肩上,扛到了河边,正要过河,杨天忽然道:“暂慢,马护卫,你把山羊放下,我们也过去。”

    杨英不解的问道:“哥,我们过去干吗?”

    “你不想吃自己打下来的猎物吗,那边林木稀疏,正好生火。”

    听到能吃到自己打下来的猎物,杨英马上没有意见,杨英和杨天两人由姚,马两名护卫背过了小河,只带了四只山鸡过去,其他猎物暂时挂在树上,等回来时再取。

    到了河对岸,这边象草场更象过于森林,四人找了一块空地,很快生起火来,杨天将几只山鸡肚子掏空,用黄泥连毛裹了起来,直接丢到了火堆中。

    杨英只是在边上看着,他看不懂杨天这样做的用意,杨天也从来没来这样做过叫化鸡,只是看说上写得多了,自己想试试而已,也懒得解释。

    两名护卫将一条山羊后腿很快弄干净,这只山羊是只成年公羊,体重有七八十斤,四人不可能将整只山羊吃下,一条后腿已足够。

    姚护卫和马护卫多次跟随自己的上司进山打猎,都是烧烤老手,他们将山羊腿不停的在火上翻滚,很快山羊的油脂就被烤了出来,掉在火堆中啪啪作响,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钻进众人的鼻子里。

    杨英不停的吸着鼻子,询问有没有好,他急于品尝自己打到的猎物,火堆中传来黄泥裂开的声音,杨天将刚才丢进火堆中的山鸡用木棍拨了出来,山鸡上面裹着的黄泥已完全干透,杨天将一只烧鸡敲开,露出里面鲜嫩的鸡肉,顿时发出比山羊腿更浓的香味。

    杨英大喜,也学杨天一样,将一只山鸡敲开,用小刀割了一块鸡肉丢进嘴中,烫得大叫了一声,赶紧吐了出来,不过,嘴里已是满嘴留香。

    稍等了一会儿,山鸡的热气散去,杨英才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边吃边赞:“哥,你真行。”

    四只山鸡,一人一只,姚护卫和马护卫也吃得满口留香,惊异的望着杨天,不知大公子这一手是如何学来的。

    等到整只山鸡吃完,杨天和杨英两人的肚子已经饱了,两名护卫还在烤山羊腿,杨英等得不耐,将弩拿了起来:“哥,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杨天神色镇定:“好。”拿起了自己的弓,和杨英一起向外走去。

    姚,马两人连忙起身,杨天回头道:“你们不用跟着,我们很快回来,把山羊腿烤好,我还要吃点。”

    这里树木稀疏,看得较远,何况他们知道杨天的箭法不在他们两人之下,并无多大危险,两人听杨天如此说,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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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良机上
    这里到处是齐膝高的青草,虽然藏不住大型动物,但小的动物却不少,各种鸟类野兔山鸡隔不多远就会遇到,可惜杨英对这类的猎物完全没有兴趣,他现在要打的是比山羊更大的动物。

    杨英越走越远,杨天一直跟在他后面,默不作声,他心中一直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真等到了日后牵涉到帝位之争时,他虽然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却并不一定就能保证胜过杨广,现在杀了他,无疑是一劳永逸。

    杀一个八岁的孩子,而且还是自己亲近的人,自己真过得了良心这一关么,杀了杨英,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失去儿子的杨坚和独孤氏么。

    前面传来一阵“哼,哼”的声音,杨英停下了脚步,推了推杨天的身体,轻声道:“哥,你听,是什么声音。”

    杨天一凝神,脸色严肃起来:“别作声,是野猪的声音。”

    杨英几乎要欢呼起来,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只是看到杨天脸上神色紧张,他才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两人将身子蹲下,轻轻的向发出哼,哼的声音处走去,走了数十步,两人来到一个坡上,坡下是一片草地,一只母猪正带着六七只小猪在下面觅食。

    母猪用自己的嘴正在拱地,下面的草地上到处是野猪翻开的泥土,每翻出一块植物的根径,母猪就要轻哼几声,让小猪过来吃食。

    这只母猪和杨天上一次遇到的野猪相比小了不少,最多只有一半重量,只是母猪正在哺育期,如果发怒,攻击起人来的凶悍程度更胜于一般野猪。

    杨英在山坡上伏了下来,他手中的弩箭对准了正在拱食的野猪,双方相距不到七八十步,以这样的距离,如果弩箭射中野猪,这头野猪绝对是一击必杀。

    杨英心中几乎要笑出来,这头野猪简直是送给他的猎物,虽然比哥哥打到的那只小,可是他比哥哥小了两岁,还有二年的时间,足可以打到和哥哥猎物一样大的野猪。

    杨天的手上全是汗水,他此刻正伏在杨英的身后,而杨英眼中只有野猪,只要他用力对杨英身上一推,杨英必定会滚下山坡,那时被激怒的母猪就会对杨英发起攻击,以杨英的本领,完全没有在母猪攻击下生还的机会。

    这个计划完美无缺,事后杨坚和独孤氏决对不会怀疑他会对弟弟下手,只会怪他没有保护好弟弟而已,如果他表现的哀痛一点,独孤氏甚至不会怎么惩罚他,杨坚回来后也只会无可奈何,不会追查。

    杨天的手已经伸到杨英的身后,只要用力一推,这十数天压在自己心头上的麻烦就解决了,杨天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干裂开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下面的野猪好似有所察觉,那头野猪停止了拱食,抬起头来急声的尖叫了一声,刚才正要玩耍的小野猪顿时停了下来,将耳朵坚起来。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样子。

    杨英正要将弩箭发射出去,野猪一停止拱食,弩箭顿时偏离了方向,他只得重新瞄准。听到哥哥在身后粗重的喘气声,杨英大为奇怪,难道哥哥比自己还紧张不成,他没有转身,而是反手推了杨天一下,示意他的声音小一点。

    杨天的手就要搭上杨英后背,没想到却被杨英反手一摧,杨天还以为被杨英发现,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手也急忙缩了回去。

    等看到杨英还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前的野猪时,杨天知道是自己心虚,此时机会仍然没有失去,杨天将手颤抖着向前伸去。

    “咻。”弩箭高速发射出去,正射中坚起耳朵倾听动静的母猪脖子上,母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不甘的倒在地上。数只小野猪惊声尖叫,刹时间跑的没影。

    杨英跳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欢呼,背部正撞在杨天手指上,杨天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顿时疼痛如折。

    杨英转身过来,一把抱着杨天的胳膊,左右摇晃:“哥,我打到一只野猪,我也打到一只野猪。”

    看到杨天脸上大汗淋漓,杨英有点莫明其妙:“哥,你怎么啦。”

    杨天抬起自己的手掌,右手的小指头红肿了起来,他心中苦笑,难道这是心怀恶念的报应:“没事,刚才手指被你的背撞了一下。”

    杨英起身时也感觉到身上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只是射中野猪的兴奋却让他忽略了过去,没想到撞到的是哥哥的手指,他在杨天的手指揉了揉,杨天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指上传来,连忙将手指抽开。

    杨英连忙道歉:“哥,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没有留意到你在后面。”

    杨天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手指一点小伤,回去请郎中看一下,过几天就会好,走,咱们下去看看你的猎物。”

    杨英一听,重新高兴起来:“好。”冲下了山坡。

    杨天正要跟着下去,他闻到微风中传来一股腥气,顿时感觉到附近的环境好象不对,刚才还在响起的鸟声虫鸣刹时间安静起来,杨天仔细朝对面一看,顿时头皮发麻,一只金钱豹正蹲在草丛中,虎视眈眈的盯着杨英射死的那头野猪。

    姚护卫和马护卫开头还不时抬头看看二位公子的位置,见两人只是驱赶着各种小动物,并没有走太远,放下了心,将主意力放到了烤山羊腿上,他们虽然每人吃了一只山鸡,不过,山鸡的净肉才一斤左右,并没有吃饱,眼看山羊腿越烤越香,两人都是食欲大增。

    “好了,可以吃了,快叫两位公子回来。”马护卫翻滚着山羊腿道。

    姚护卫站起身来,看了看前面,远处全是树丛和青草,哪还有杨天,杨英两人的身影,他心中微惊,道:“老马,你在这里等着,我到前面找找公子爷。”

    马护卫也站了起来,看了看,以为杨天,杨英两人只是暂时走远,并没有在意,回道:“快去,不然等下羊腿让我吃光了。”

    “嗷吼。”一声豹子的吼声传来,两人脸色大变,急忙丢下已经烤熟的山羊腿,向豹子发出声音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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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良机下
    “阿摩,快回来,有危险。”杨天的警告脱口而出。同时想也不想,搭上一支长箭,来不及瞄准就向金钱豹的方向射去。

    “咻。”长箭射偏,插在金钱豹的前方不到半尺的地方,金钱豹正要起身向杨英扑击,被突然飞来的长箭吓了一大跳,退开了一步,发出“嗷吼”一声大叫。

    杨英听到哥哥喊他的声音,停了下来,却没有跑,他心头茫然,野猪死了,还会有什么危险,此时听到豹子的叫声,连忙向前看去,豹子离他不过七八米,若不是刚才杨天的一箭,只需一扑,这头豹子就能将杨英扑倒。

    杨英吓得两腿发软,哪里还跑得动,口中哭道:“哥,救我,救我!”

    杨天心中大急,将长箭搭在弓上,却不敢轻易射出,万一再射不中,这只金钱豹有足够的时间伤害到杨英,只得大嚷:“阿摩,快跑,向我这边跑。”

    “我跑不动,哥,快救我。”

    “该死。”杨天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金钱豹,若不是自己手上有弓箭,又学了武艺,纵然他有两世的记忆,看到豹子恐怕也会吓得跑不动,更不要说杨英这样一个小孩。

    “那你站着别动,眼睛盯着豹子。”杨天以前看动物世界,听到许多对豹子的介绍,豹子是一种聪明狡猾的动物,最善于隐藏行踪,发起偷袭,给敌人一击致命,但正因为聪明,豹子也就分外谨慎,在确定猎物无法反抗之前,不会轻易进攻,只要与豹子对视,豹子反而会产生疑惑,将进攻停止下来。

    只是杨天的要求对于杨英来讲还是困难了一点:“我不敢看,哥,快救我。”

    听到杨英的哀求声,杨天心中不由产生一阵悸动,眼前之人与自己血脉相连,自己必须救他。

    杨天从山坡上慢慢走下来,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金钱豹的头部,金钱豹的目光从杨英身上离开,警惕的看着杨天,它已经知道刚才插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就是眼前的少年发出。

    “呜,呜嗷。”

    看着杨天一步步接见,金钱豹发出一声声警告,森林经常有人来打猎,这只金钱豹对人类有足够多的认识,他的同伴,敌人死在人类手上的不计其数,以前金钱豹碰到人时都是远远躲开。只是看到眼前只有两个小人,金钱豹才敢出来。

    杨天眼神紧紧的盯着金钱豹,还在一步步接近,这只金钱豹眼中反而露出了一丝畏惧,看着杨天手上的弓箭,慢慢的向后退去,不过,这只金钱豹还是不甘心到手的猎物丢掉,保持与杨天一定的距离,不时发出低吼,露出自己的牙齿,对杨天威吓。

    杨天虽然有把握射中金钱豹,却不敢放箭,如果一箭没有射死它,自己反而有危险。眼见哥哥上来,杨英连忙躲到杨天身后。

    “嗷吼。”金钱豹用爪子刨出泥土,眼前两人如此小,竟然敢对它威胁,金钱豹终于被激怒,作势欲扑。

    “大公子,二公子,别慌,我们来了。”马,姚两位护卫终于赶了过来。

    看着山坡上又出现了两人,这只金钱豹眼中闪过不甘的神色,但还是一跃而起,钻入草丛,转眼不见踪影。

    杨天双手一软,手上的弓箭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刚才短短一眨眼时间的对持,耗去了杨天全部的精力。

    “哥,那只豹子走了?”杨英的声音还是颤抖不已。

    “没事,已经走了,我们安全了。”杨天转过身来,拍着杨英的肩膀,安慰他。

    “哇。”杨英扑到杨天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大哭起来:“哥,我以为我要死了。”

    杨天心中再也半点杀意:“放心,有哥哥在,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

    姚,马两名护卫来到两人跟前,刚走豹子退走的情形两人看得清清楚楚,心中还在后怕,若让豹子伤害到一人,他们就是百死也不赎其罪。

    扑通一声,两人跪了下来:“大公子,二公子,卑职两人护卫不周,还请二位公子责罚。”

    杨天被杨英紧紧抱住,空不出手来搀扶,只得道:“两位快快请起,是我没让你们跟随,又岂能怪你们。”

    两人这才起身,杨天道:“今天的事不必告诉我娘,否则会让她担心。”

    姚,马两人重重的点了点头,此事若让独孤氏知道了,他们两人肯定逃不掉一顿惩罚。看着地上的野猪,两人更是惊讶:“公子,你们打了一只野猪?”

    “嗯,这只野猪是阿摩的猎物,若不是野猪,恐怕也不会引豹子过来。”

    杨英听到野猪,才放开了哥哥,他脸上还是一片惊恐之色,小手紧抓着杨天不放。杨天拍了拍杨英的手:“阿摩,不用怕,没有危险了。”

    杨英低声“嗯。”了一下,道:“哥,咱们回去吧。”

    “嗯,回去。”

    姚护卫将野猪扛在肩上,二百多斤的野猪在姚护卫肩上好象是轻若无物,两人护着杨天,杨英重新返回到刚才烤野味的地方。

    坐在火堆旁,杨英才定下心来,刚才的山羊腿已经烤熟,马护卫将山羊腿上的灰尘用小刀刮掉,割下几片最嫩的部分,递给杨英:“二公子,这是你打的猎物,吃一点。”

    杨英接过山羊腿,勉强塞到嘴中,只吃了一小块就摇头不吃,杨天知道他刚才惊吓过度,此刻让他安静一下也好。

    杨天刚才其实已吃饱,此时却连吃了几大块山羊腿肉,直到吃不下才停止,姚,马两位护卫将剩下的山羊腿肉分食干净,四人再已无心打猎,两名护卫分别将猎物背上,重新过河,一路出了森林,汇合了青猴儿,将猎物放到马背,向城中返回。

    青猴儿看众人收获颇丰,可是却没有什么喜色,顿时搞不清楚状况,张了张嘴,几次想问话,见众人都目光严肃,闷着头往回赶,只得将疑惑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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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准备上
    为什么要救杨英呢,自己不是要害他吗,杨天在回城的路上才隐隐有一丝后悔,不过,既然这次如此好的机会都错过,杨天就不会再下手了。

    回到随国公府,杨英的脸色才恢复正常,独孤氏看到如此多的猎物才知道兄弟两人又一起去打猎,不过,看到儿子平安回来,独孤氏只是埋怨了几句,要求以后如果二位公子要打猎,姚,马两位护卫必须马上报告她,尽量加派二名人手,杨天,杨英并没有受到什么处罚,独孤氏晚上倒是和几个儿子一起吃了一顿丰富的野味,还夸赞了杨英两句。

    杨英吃饭时心不在焉,独孤氏以为儿子第一次杀了大猎物才会如此反应,倒也没有怀疑,吃过饭后,杨天回到自己的小院,把青猴儿叫到自己跟前,问道:“你以前在外面的那些手下怎样?”

    青猴儿摸不着头脑:“大公子,那些人只会偷蒙拐骗,烂泥扶不上墙,大公子为何会问起他们?”

    “这你不用管,我是想知道他们是否愿意给我做事?”

    青猴儿大为惊异,这还用问吗,能与国公府扯上关系,是这些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连忙拍着胸膛:“回公子,没有问题,小人已是公子的属下,他们自然也要听公子的,只是……”

    “只是什么?”

    “公子,你真要收他们?”青猴儿虽然原先是混混头目,如今进了国公府,以前的那些手下还真没有看在眼中,更不知杨天找他们会有什么用。

    “当然,你以前不是说要给我管理街道,传递消息么,莫非这些说的都是假话。”

    杨天以前以为自己这一辈子身为国公府的公子,只要平平安安过富贵日子就好,当然用不着那些混混,如今知道自己父亲是大隋的开国皇帝,自己面临着兄弟夺位的压力,当然要作好准备,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如果现在开始布置,杨英再聪明也想不到吧。

    青猴儿见杨天说得如此郑重,才知道杨天说得是真的,他心中隐隐有一股兴奋,国公府虽好,可是规矩也多,他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为自己的生命作想,也为了自己能在国公府呆下去,不得不约束自己,如今杨天有意让他出去,依靠着国公府的身份,过得肯定比以前好上十倍。

    “公子,我自从进国公府就没有再见到过他们,如今快一个多月了,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请公子放心,只要公子愿意,即使以前那些人不在了,我也可以重召。”

    “那你明天出府,跟他们联系一下。”杨天的目光严厉起来,“记住,这件事只能悄悄进行,不准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否则我就将你从国公府踢出去,知道吗?”

    青猴儿微有失望,他还想借着国公府的名头出去威风几天,杨天这么一说,等于断了他这种想法,只是杨天的吩咐他不敢不听,元威走后,青猴儿本来以后可以放松几天,没想到杨天对他训练,竟然比元威在时还严厉,杨天的命令青猴儿不敢违抗:“是,公子,小人绝不敢泄露出去。”

    “嗯,你下去吧。”

    青猴儿退了下去,杨天坐在椅子上呆呆的出神:该找个方法赚钱了,否则没有钱什么也做不成,就是那些混混借着自己国公府的名头可以让他们听命于一时,不能听命于一世。

    第二天,杨天带着青猴儿和姚,马两位护卫出府,杨英受到惊吓,这次却没有跟着杨天。

    出了国公府,杨天就让青猴儿单独行动,而他自己带着姚,马两人往蜀国公府去,孙清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多了,杨天早就可以将孙清接回国公府,只是杨天一直想对杨英不利,当然不希望身边多一个护卫才耽搁下来。如今自然是到了把孙清接到府里的时候。

    到了蜀国公府,守门的几名护卫没有通报就笑嘻嘻的让杨天进去,杨天已到了蜀国公府六七次,蜀国公府上下都认识杨天,同时蜀国公夫人金明公主对杨天的到来总是特别高兴,护卫自然不会为难。

    杨天直接被领到了蜀国公夫人所在的大厅,此时金明公主和尉迟芝兰都在大厅,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七八岁,长得温文尔雅的青年坐在一起,正在谈笑风生。

    杨天仔细一看,这个青年正是上次在森林中见到的杞国公宇文亮之子宇文温,那次宇文温表现虽然比宇文提,宇文实要好,却也是只顾自己逃命,将尉迟繁炽丢下不管,之后尉迟繁炽大发雷霆,和她同猎的王孙公子一个都不许进蜀国公府的门,看现在宇文温的样子,好象已经得到了尉迟繁炽的凉解。

    杨天向金明公主鞠了一躬:“夫人你好,晚辈今天又要登门打扰了。”

    金明公主见到杨天来了,面上露出笑容:“睍地伐,你可是十天都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愿见我这个老太婆呢。”

    杨天忙道:“夫人说哪里话,晚辈岂有此意。”

    尉迟繁炽看着杨天,却是轻哼了一声,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森林中杨天对她大声喝斥的样子。

    金明公主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知道她对杨天还有看法,也不点破,向杨天道:“那就好,睍地伐,来,见一见你这位世兄,他父亲杞国公这次可是和你父亲同在右三军。”

    宇文温连忙站起来,仿佛第一次认识杨天,彬彬有礼的道:“见过普六茹世兄。”

    杨天只好也还了一礼才重新坐下,众人又开始了聊天,大部分都是宇文温在谈话,在座的众人都是武将世家,谈论的话题莫过于这次大周的伐齐之战,宇文温准备的不错,从大周的国势谈起,直到齐国的君昏臣暗,半个时辰没有一句重复,最后得出了大周必胜,齐国必灭的结论。

    杨天听得不耐,他来是为了接回孙清,可不是为了听宇文温的废话,谁不知周强齐弱,不能武帝也不会说出灭齐的话,正想找机会向金明公主提起,金明公主已望向杨天:“睍地伐,怎么半天也不见你说话,说说你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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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准备下
    杨天索性装傻:“老夫人见笑了,勇不过十岁,又如何能懂这些国家大事。”

    杨天一开口,宇文温已竖起耳朵,准备寻找杨天话中的漏洞反驳,杨天那天在森林中的表现让宇文温事后又急又愧,尤其是在尉迟繁炽(注)面前暴露出自己自私胆小的一面,今天如果能在尉迟繁炽面前板回一局,相信能重新得到尉迟繁炽的好感,见杨天主动退让,宇文温大喜,忙道:“正是,普六茹兄到底年龄幼小,不知国家大事也情有可原,温在这个年龄也是如此。”

    金明公主道:“睍地伐天资聪明,又岂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你不说,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太婆。”

    金明公主的话让宇文温又急又妒,他刚才说自己这个年龄也是如此,金明公主偏说睍地伐天资聪明,普通人不能相提并论,岂不是说他宇文温和杨天比就是普通人与聪明人的区别,只是金明公主的话宇文温不敢反驳,暗自生着闷气。

    尉迟繁炽轻哼了一声:“奶奶,他不过有几分傻胆和运气,聪明倒不见得。”

    宇文温心中听得大为赞同,若不是金明公主在座,他真要替尉迟繁炽的话大声喝采。

    杨天急于脱身,只是金明公主如此说,他也不得不答:“老夫人,那勇就斗胆说一下,我大周远强于齐国,又是陛下亲征,君臣同心,胜利自然可以预期,只是齐国之地并不下于大周,立国已久,虽然连战连败,只是直此生死存亡之际,要说大周就能一帆风顺,短时间将齐灭亡,也不尽然。”

    宇文温总算找到机会:“大胆,睍地伐,你岂敢咒陛下此次进军不顺。”

    杨天鄙夷的看了看宇文温一眼,这么快就跳出来与自己为难,刚才的风度全然没了:“宇文世兄,勇不敢咒陛下进军不顺,只是说并不一定如宇文世兄说得易如反掌,真如此,那齐国又岂能与大周同立数十年。”

    “嗯,温候,睍地伐是我尉迟家的贵客,不可胡乱猜测,何况其父与尔父同是此次出征大将,又岂会咒出征不利。”金明公主缓缓的道。

    金明公主这么一说,宇文温顿时泄气,杨天趁机道:“老夫人,刚才只是勇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或许宇文世兄说得不错,陛下数月之内就可以将齐国一举荡平,凯旋而归。”

    宇文温见杨天退让,心中却是懊恼,刚才自己心急,反而在金明公主面前留下不好的映象,他马上补救:“刚才温心急于我大周伐齐大业,得罪了普六茹兄,还望世兄见谅。”

    杨天惊讶的看了一下宇文温,这个小白脸倒是懂得见风使舵,道:“温世兄客气了。”又转向金明公主,“老夫人,今日勇到府上是想将护卫孙清接回,还望老夫人成全,孙清在府中打扰多日,勇向老夫人道谢了。”

    金明公主望了一下尉迟繁炽,道:“这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炽儿,你去办吧。”

    尉迟繁炽应了一声,冷着脸对杨天道:“跟我来。”

    见尉迟繁炽要带杨天出去,宇文温坐不住,向金明公主提出告辞,金明公主含笑答应。

    杨天对于尉迟繁炽的冷脸毫不在意,只要把孙清接回,以后就可以不来蜀国公府,他现在可没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斗气,尽管在大周,十四岁的女子已经可以嫁人。

    只走了数十步,宇文温已从后面气喘息息的追了上来,邮两人望向他,宇文温忙笑道:“普六茹兄,尉迟小姐,你们说的护卫是不是上次在森林中受伤之人,温也正好要向他表示一下感谢才行。”

    看着杨天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一切都被看破,宇文温脸上一红,他自然不会将一个护卫放在心上,只是不想尉迟繁炽单独和杨天待在一起而已,吃一个十岁的小孩醋,而且还被对方看破,宇文温多少会感到一点不好意思。

    尉迟繁炽对宇文温的跟来毫不在意,径直带着两人到孙清所住的小院,孙清的伤势差不多要完全恢复,正在进行训练,看到杨天到来,大喜过望,就要向杨天跪下。

    杨天连忙将孙清扶住:“不用下跪,你的伤势如何了?”

    孙清摆动了一下手臂:“公子,你看,我全好了。”

    “那你跟我走吧。”

    “是。”孙清口中难掩喜悦之色,他的伤势好的差不多,早就不好意思在蜀国公府白吃白住,只是杨天迟迟不来接他,也不好自己离开。

    见两人就这么自顾自的往外走,尉迟繁炽忍不住道:“站住。”

    杨天回过头,惊讶的看着尉迟繁炽,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哦,瞧我这记性,应该向繁炽小姐道谢才是,多谢繁炽小姐为我治好孙清。”

    尉迟繁炽跺了跺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后……以后……”

    杨天点头:“我明白,以后我不会再多打扰繁炽小姐。”

    “不是,我是说以后你也可以常来蜀国公府。”尉迟繁炽的话越说越低声。

    杨天耸了耸肩,还以为尉迟繁炽说得是反话,嘴里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了。”便带着孙清出了蜀国公府。

    出了蜀国公府,杨天又去看了看郝老伯,那个孙大夫的医术倒没有吹牛,郝老伯的右腿虽然还不能下地,左臂却已经可以活动自如,杨天放下心来,留下一点钱交给一直照顾郝老伯的云家小姑娘就回到随国公府。

    此时青猴儿已经回来,杨天将孙清交给孙二夫妇,让他们替孙清安排住处后,便将青猴儿叫到自己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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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前面的尉迟芝兰改为尉迟繁炽,仍是金明公主的孙女,老茅重新改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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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赐名上
    青猴儿来到杨天面前时,脸色沉重:“公子,青猴儿无能。”

    看着青猴儿的神色,杨天眉头紧皱:“怎么,没找到人还是他们不肯为我效力?”

    青猴儿摇头,脸上一片凄惨之色,扑通一下子跪到在地:“公子,宇文提实在太狠了,他没有找到我,将气全部发在我以前的手下上,有三四人活活被他的家丁护卫打死,还有几人被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小三,小六两人机灵,逃过一劫。”

    青猴儿其实也是一个心狠之人,他明知自己逃了会连累到手下,还是在走出当铺后就毫不犹豫的跟在杨天身后,请求杨天的收留,连通知也没有通知他的手下,不过,这些手下到底跟了他不少时间,如今看到他们的惨状,顿时激起了侧隐之心。何况这些人本来就是代他受过,若不是他躲到随国公府,现在恐怕尸体都已发臭。

    杨天苦笑一声,才记起宇文提虽然在自己面前无可奈何,到底是京师四恶之一,果然是名不虚传,连几个小混混也会迁怒到如此地步。

    将青猴儿扶起,杨天在自己的房间里搜了半响,才又找出半两碎银和数百文钱,塞到青猴儿手中:“这些钱你先拿着,给你那几个受伤的手下请个郎中,另外你说的小山和小六两人,明天让他们到一个你熟悉的地方,带我去见他们。”

    青猴儿连忙道谢,退了下去,杨天打量着自己房间的陈设,盘算是否能将一两件东西变卖,否则下次出门连郝老伯的医药费都不够。

    杨天翻箱倒柜,总算在房中找出了一匹绢,绢和布此时都是通用的货币,这样一匹绢大约合十两银子,如果换成铜钱,在二十五吊左右,当然,这是指前魏和南朝铸的四铢钱,如果是汉五铢,则大约在二十吊左右,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私钱,包括北周铸的小钱,则远不止二十多吊。

    有了这匹绢,杨天总算暂时不用为钱发愁,第二天,杨天带着五吊用绢换来的钱,跟着青猴儿来到了一间小酒馆,为了保密,杨天一个护卫都没有带。

    这个小酒馆的生意非常不好,昏暗的内间摆了**张油腻腻的桌子,除了一个店小二正在打着瞌睡,只有最里间一张桌子上有两人,正吃着一碟小黄豆,长安城中青壮大部分正在参加前线的战争,没有了士兵和青壮,酒馆的生意要好也难。

    看到青猴儿和杨天进来,小二的眼睛马上睁开,望着青猴儿道:“客官,要点什么?”

    青猴儿摆了摆手,指了指最里间的那张桌子:“我来找人。”

    店小二顿时失去了兴趣,目光落到杨天身上,却惊异的咦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贵公子会进自己的小店。

    里面的二人听到小二说话忙向外看来,见到青猴儿赶紧起身,叫道:“老大,你来了。”

    青猴儿点了点头:“来,见过公子。”

    杨天的身份,青猴儿已告之两人,那次杨天将青猴儿数拳打倒,另外数名大汉一起上也不是杨天的对手,两人躲在人群中看的清清楚楚,丝毫不敢因为杨天年龄小就看轻,连忙来到杨天身边跪下:“小的参见公子。”

    这两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龄,身上穿着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还是露出了大大小小的破洞,脸上沾了不少灰尘,身材单薄,显得几分瘦弱,一双眼睛乌溜溜转动,却是透出数分机灵。

    杨天将两人扶起:“快起来,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在我面前下跪,你们谁是小六,谁是小三?”

    左边一名身材稍矮,脸上光洁的少年道:“回公子,我是小六。”又指了指个头稍高,脸上已长出点绒毛的少年道:“他是小三。”

    杨天叫道:“好,大家一起坐。”

    青猴儿坐了下来,小三,小六两人却有点不知所措,杨天的身份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他们亲眼看到宇文提的家丁护卫如何横行霸道,若不是他们跑得快,恐怕现在也和其他人一样,不是被打得半死躺在床上,就是已经死在哪个乱葬岗。

    “公子叫你们坐就坐,磨磨蹭蹭干什么?”青猴儿望着两人,连忙提醒。

    “是。”两人才挨着凳子,小心坐了下来。

    杨天看了看桌上只有一小碟的黄豆,温和的道:“你们还没吃饭吧?”

    两人想摇头,肚子已咕的一声叫了出来,他们这些天一直躲避宇文提的家丁护卫搜捕,饥一顿,饱一顿,等到宇文提停止报复,他们才敢重新出来活动,不过,青猴儿的手下只剩下他们最弱的两人,其余强壮的混混不是被打死就是躺在床上半死,凭着他们的能力,还要负担数名重伤员的饭食,又如何能吃饱,要不是青猴儿昨天留下的银钱,酒馆里这碟黄豆的帐都付不起。

    “小二,上酒菜。”

    小二本来以为没有生意,听到叫唤,顿时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客馆,需要什么菜?”

    “嗯,捡你们拿手的做几样,就来五个荤菜,五个素菜,再来一壶好酒。”

    “哎。”小二大喜,乐滋滋的走了下去。

    高一点的小三嘴皮动了一动,他们平时能吃上一两个菜就不错了,正想说吃不了,又担心杨天要的就是排场,没敢开口。

    杨天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小三想说什么,含笑解释道:“你们还有几个伤重的同伴,吃不完等下可以给他们带回去。”

    小三声音有点哽咽:“多谢公子想得周到。”

    “哦,对了,你们叫小三,小六,有没有正式的名字?”

    两人同时摇头,青猴儿解释道:“公子,他们的父母早死,小三,小六是他们家中的排名,父母死时,他们才**岁,连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

    杨天隐隐有几分喜悦,这样的孤儿无疑最容易得到他们的忠心:“既如此,我就给你们起个名,小三就叫杨石,小六就叫杨淼,你们以后就当成亲兄弟,有山有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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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赐名下
    两人都是大喜,又一次跪下:“杨石,杨淼拜见公子。”

    “你们起来吧。”看到青猴儿露出羡慕之色,杨天道:“青猴儿,你可有大名。”

    青猴儿一愣,他倒是有一个名字,以前家中光景还可以,父母甚至让他念了二年私塾,只是青猴儿从小就不服管教,经常是在外面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将父母都活活气死,他自觉没脸报以前的名字,就取了一个青猴儿的假名,结果这么多年混下了,连他自己都快要将自己的名字忘了。

    此是听杨天问起,青猴儿福至心灵:“还请公子赐名。”

    “嗯,你名字中有一个猴子,那就取名为杨轻侯,希望你以后能轻松做到侯爷。”

    青猴儿顿时笑得合不笼嘴,口里念道:“杨轻侯,杨轻侯。”越念越是欢喜,能够封侯,以前无疑是做梦都不敢想之事。跟着杨天,却说不定真有机会,当然,现在这个机会还很渺茫。

    酒馆里只有杨天一座客人,说话间,小二已将炒好的菜一盘盘端了上来,荤菜无非是鸡,鸭,鱼等几样,素菜也只有平常的小菜,杨石,杨淼两人肚中早饿,看得垂涎三尺,只是看着杨天,却不敢先动筷子。

    杨天在每样菜中夹了一点放到自己的碗里,示意了一下,两人才敢动手,开始是小口小口的吃,一会儿就顾不得,开始狼吞虎咽。

    没有味精,没有辣椒,没有八角,而且小酒馆厨艺也不好,这菜都是用水煮熟的,杨天只是做一个样子,完全没有胃口,杨轻侯,杨石,杨淼三人却吃得精精有味。

    看着桌上的菜,叹息不能入口时,杨天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赚钱的好主意,那就是白糖,在这个缺少调味品的时代,如果能够制出白糖出售,决对会引起长安富贵人家疯狂购买。

    杨天恰好知道怎样用甘蔗制出白糖的方法,把甘蔗压出汁,滤去杂质,再往滤液中加适量的石灰水,中和其中所含的酸,再过滤,除去沉淀,将二氧化碳通入滤液,使石灰水沉淀成碳酸钙,再重复过滤,所得滤液就是蔗糖溶液。将蔗糖溶液放在密闭容器蒸发浓缩冷却,最后结出的就是红糖。再将红糖溶于水,加入适量活性炭,将红糖中的有色物质吸附,再过滤,重复一遍加热浓缩冷却滤液的过程,最后得到的就是白糖。

    长安附近已有甘蔗种植,石灰水,二氧化碳,活性碳,密闭容器这些都是易得之物,现在的蔗糖连红糖都不是,因为不知道用石灰水过滤,里面含有大量杂质,只能算灰糖,只要知道方法,其实可以轻易制出白糖。

    最主要的是这种赚钱的方法投资少,见效快,最适合于杨天现在用来积累大量资金,只要能将制糖的方法保密,就凭着白糖也可以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富翁。

    当然,杨天的目的不是成为一个富翁,他要用这笔钱组成一支秘密的队伍,以后无论是帮自己的老爹篡夺大周江山还是防止其他兄弟篡位,都有大用处。

    待杨石,杨淼两人吃饱,桌上的菜已去了大半,看着两人心满意足的样子,杨天笑吟吟的问道:“怎样,要不要再吃一点?”

    两人同时摇头,他们的肚子再吃就要撑着了:“公子,我们吃饱了。”

    “想不想每天都吃这样的菜?”

    两人同时睁大眼睛,纵使是国公家中,也不可能给下人每天吃如此丰盛的饭菜,在他们心中,能每月吃上一次,不,三月吃上一次就心满意足了。

    青猴儿住在国公府差不多一个月,当然知道国公府的下人虽然可以吃饱饭,只是如此大鱼大肉,也是十天,半月才偶尔有一次,还基本上是要在喜庆日子。

    “怎么,不相信,放心,只要跟着我做事,再过半个月左右,你们就可以每天过上吃大鱼大肉的日子。”

    杨石嗫嚅的道:“公子,我们不要求每天大鱼大肉,只要能吃饱饭就行。”

    杨天见他们不相信,也不勉强,到时制出白糖,他们自然就会知道:“那好,把剩下的菜都包好,咱们去看看受伤的几位兄弟。”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杨天刚才只是开玩笑,杨石,杨淼两人向店中借来了一个蓝子,将菜拼在数个大碗中,连汤水也没有放过。

    这顿饭只不过费了不到二百钱,杨天想想自己还有二十多吊铜钱的财产,放下心来,应当足够撑到白糖上市的那一刻。

    几名伤员住的地方就是青猴儿以前的家,这是北街一座院子,这座院子倒是不小,围墙的空地至少有三百多平米,正面是一个占地数十平方的正厅,两边各有两个房间,竟然是五间青砖瓦房。

    能住得上这样的房子,在大周应当算是中等人家,只是进了里面才知道,这户人家已经完全败落,院中全是杂草丛生,房中更是家徒四壁,在大厅中,头上的阳光直射进来,上面的瓦房已有不少破洞。

    “公子,寒舍简陋,请公子不要见怪。”青猴儿瞧着杨天抬头看着上面的破洞,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更主要的是厅中连张桌子,凳子都没有,家中能变卖的东西都让他变卖掉了,这座院子虽然破,只是位置还好,如果变卖,其实也能得到不少钱财,只是青猴儿还有最后一点骨气,守着祖上留下的院子,宁愿挨饿也不卖掉。

    这座院子平时也是青猴儿和手下聚会的一个地点,这也是青猴儿能做老大的本钱,如果卖掉了,围绕在青猴儿手下的混混说不定就会散伙,这也是青猴儿不卖院子的原因,青猴儿不在一个月,他还能轻易将杨石,杨淼找到,也是靠这座院子。

    现在青猴儿手下除了杨石,杨淼两人,大厅旁边的房中还躺着三名被打伤的人员,青猴儿指了指左侧的房间:“公子,他们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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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制糖上
    杨天走进房间,当中的床上并排躺着三人,他们身上都裹上了伤药,所幸头部却没有什么重伤,这不是宇文提的家丁护卫发慈悲,而是他们这些混混出身的人打得架多,自然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三人都是十**岁的样子,头上有许多脏东西,又卧床多日,多处是伤,整个人都发出一种难闻到的怪味。杨天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恨不得马上离开,只是看青猴儿和杨石,杨淼三人都习以为常,杨天只得强行忍住。

    三人见到杨天进来,都想起身,杨天忙道:“你们有伤在身,不必如此。”

    三人还是强行挣扎着拱了拱手:“多谢公子相救。”

    杨天向青猴儿问道:“昨天请的郎中怎么说?”

    “回公子,郎中说他们都是皮外伤,骨头都没有伤着,只是以前没有得到治疗,伤势才好的慢,有了治疗,十天半月之后就能下地了。”

    杨天松了一口气,这数人与杨石,杨淼他们相处数年,自己不能见死不救,要是如果也伤成郝老伯那样,恐怕现在就没有足够的钱救治他们了。

    “嗯,你们是青猴儿的手下,以后也就是我的手下,好好养伤,医药费你们不能担心,我会将钱交给青猴儿。”

    杨天虽然说的平常,三人却是感动的流泪,他们就是处于最底层的人,平常人对他们尚且白眼相加,能得到一个国公府公子的关怀,让三人觉得立马死去都值。

    杨天又安慰了他们几句,实在是受不了里面的气味,吩咐道:“杨石,杨淼,你们去把窗子打开。”

    杨石愣了一下:“公子,他们有伤,见不得风。”

    杨天虽然没有做过医生,却也知道如此恶劣的空气才不利于病人的恢复:“胡说,空气清新了伤势才能好的快,听我的。”

    “哎。”杨石虽然不理解,但打开窗户也不是什么大事,连忙向窗户走去,那边杨淼已经开了一层窗户。

    窗户一开,一股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原来房中难闻的气味冲淡了不少,三个伤员以前是在房中久了,早已失去了嗅觉的敏感,此时新鲜空气一进来,也觉得好了许多。

    “公子真是大才,原来还懂医术。”青猴儿连忙赞道。

    杨天这些天已领教过青猴儿拍马屁的功夫了,也不在意,只是问道:“你这里有四间房,怎么让他们三人住一间?”

    青猴儿脸上一红:“回公子,小人家中只有一张床。”

    杨天摇了摇头,对床上的三人道:“你们好好休息,伤好之后我会给你们事做,保证以后你们不用再饿肚子。”

    “多谢公子!”

    杨天退出了三人的病房,将怀中的五贯钱掏了出来:“这几天你就不用回国公府了,我交待你几样东西,你将它们买齐,如果钱不够,再到国公府里找我要。”

    青猴儿点头:“公子放心,我杨轻侯必定给公子办得妥妥贴贴。”

    杨天将要买的东西一一报出来:石灰,木碳,纱布,陶罐,大量木柴,还有石磨,当然少不了大量的甘蔗。

    青猴儿完全不知道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不觉问了出来,杨天道:“这你别管,买齐之后我会告诉你,记住,这些东西你必须单独买,可以让杨石,杨淼二人帮忙,但是对任何人都严禁泄露购买这些东西的秘密。”

    青猴儿见杨天说得郑重,忙道:“公子放心,决不会让别人知道,还有公子,这石磨小人家中就有,是否还需要购买?”

    “既然有,那就去掉。”杨天又嘱咐青猴儿几句后,才独自一人返回国公府。

    在这个院子制糖并不好,至少宇文提的人知道,只是杨天做的事必须瞒过现在自己的父母,几个兄弟更是不能知道,本来如果放在郝老伯那个地方也不错,只是那个地方不但杨英去过,就是几个护卫也知道,杨天只好暂时把基地放在青猴儿那里,等以后赚了钱,第一就是要买一个偏僻的院子。

    过了两天,青猴儿返回了国公府,向杨天报告那些东西已经准备好,杨天把孙清也叫上,三人重新回到青猴儿的小院。

    此时小院左侧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堆满了物品,青猴儿果然按照杨天的吩咐把东西都买了回来。

    “公子,你要这么多甘蔗做什么?”青猴儿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这甘蔗贵不贵?”杨天看着十几捆甘蔗问道。

    “不贵,现在正是甘蔗收割的季节,不到一文钱就就能买一根,我们买了两百根,只花了一百五十文。

    杨天点头;吩咐道:“把那些甘蔗全洗干净,用石磨把它们的汁榨出来。”

    青猴儿傻了眼:“公子,这么多要全部榨出来?”

    “当然,以后还要榨。”

    这两百根甘蔗要全部榨出来的话一天也可能榨不完,青猴儿小心翼翼的道:“公子,你是不是想用甘蔗制糖?这糖又粗又涩,卖不了什么价钱。”

    杨天见青猴儿猜到,心中一动,问道:“这种糖多少钱一斤?”

    “大概三文钱左右。”

    杨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买甘蔗制糖,而是直接购买这种灰糖,省时省力。虽然从甘蔗变灰糖,这里面也有很大的利,但自己只要制出白糖,可以卖出上百文一斤的价格,那点成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嗯,可以不用榨甘蔗汁了,你直接去市面上将糖块买回来,我给你一贯钱,全部买糖。”

    听到不用榨甘蔗汁,青猴儿松了一口气,不过,却不知杨天买那么多糖有什么用,一贯钱可以买三百多斤糖块了。他见杨天没有说明,只得将疑惑暂时藏在心中,招乎杨淼,杨石两人一起去市上,三百多斤糖他一个人可搬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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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制糖下
    过不了多久,青猴儿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牛车,上面装了十几只大麻袋,青猴儿亲自架车,车上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商贾。

    青猴儿是混混头目,对于北街的各个买卖人都熟,他直接找到了长安北街贩运灰糖的大商贾要货。

    听到青猴儿一次性要买一贯钱的货,那名商贾大为惊奇,此时正是甘蔗上市时期,灰糖便宜的要命,从他那里一般的小贩批发只有二文钱一斤,多是做成小孩食品出售,可是小贩一次性买上数十斤,最多上百斤就了不起,青猴儿买一贯钱,至少有五百斤。

    这个商贾对生意最是敏感,他愿意以一贯六百斤的价格卖给青猴儿,唯一的要求就是见一见青猴儿的东家一面。青猴儿记着杨天的吩咐,不能让别人知道购买这些东西的秘密,但这个商贾和青猴儿是熟人,知道青猴儿家中所在,又需要他的牛车送货,青猴儿只得答应带他一起过来。

    没有杨天的允许,青猴儿还是不敢带着那名商贾直接去见杨天,牛车到了门口,他吩咐杨石,杨淼两人陪那名商贾等着,他自己先去通报。

    看到青猴儿空手回来,杨天疑惑的问道:“糖呢?”

    青猴儿将情况说明了一下,问道:“公子,要不要见一见那个商人?”

    “你有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他?”

    青猴儿连忙摇头:“没有公子的允许,我怎敢自作主张。”

    “那好,将他打发走。”

    “是。”青猴儿不再询问,出门后,数人将糖包扛进了院中,就将那名商人赶走,那名商贾无奈的在院外排徊了一会儿后,只得满心疑惑的离去。

    杨天将麻袋打开,抚mo着那些灰色的糖声,板了一点放在口中咀嚼了一下,嘴里顿时一股甜甜的感觉传来,但紧接着还有一种涩涩的感觉,自己的舌头上多了许多粗糙的纤维,难怪这样的灰糖卖不出价钱。

    杨天将麻袋提了起来,直接向院中的大水缸倒去,眨眼间倒下了大半麻袋,青猴儿等人都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杨天将剩余的半麻袋糖块放下,又向水缸中将早已准备好的石灰水倒入,用力不停的搅动,水缸中的糖块开始慢慢消失。

    杨天望着在旁边看呆了孙清,青猴儿等人道:“把他们绞拌匀了,再用纱布过滤。”

    杨石,杨淼等人都觉得有趣,各拿着一根大木棍开始在水缸里大力绞了起来,青猴儿却是迟疑了一下:“公子,往糖里加石灰,这些糖岂不全毁了。”孙清也是疑惑的望着杨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毁不毁以后你们会知道,孙清,你先去生火,杨青侯,你准备纱布。”

    “是。”尽管他们的疑问没有解答,两人还是遵令行事。

    将带石灰的糖水过滤一遍之后,已经除去了不少原先灰糖块中的粗糙纤维,几人都若有所悟,不过,现在的这些糖水里有一股浓烈的石灰味,吃肯定是不行,众人都望向杨天,等待着下面怎么做。

    木碳在炉子里生得旺旺的,杨天将炉子上面用铁皮做的导管插入水缸中,这个导管是工序中最花钱的东西,仅仅做这个导管就花了二贯钱。

    无数的气泡在水缸中冒出,二氧化碳与水缸中的石灰水结合,生成白色的碳酸钙,向水缸底下沉去。

    在场的众人都看到这神奇的一幕,随着气泡冒出,水缸中用肉眼就可以看出突然多了许多白色的物质。

    “公子,你是不是练丹?”在青猴儿看来,只有那些神仙之流练丹才能看出这样的奇景,为了逃避赋税,大周僧道尼最盛时,全国有十分之一的人做了和尚,道士和尼姑,直到武帝掌权后,深感出家人对大周政权带来的危害,下令所有的和尚道士尼姑必须全部还俗,佛道两门在大周才衰弱了下来,不过,周武帝掌权才五年,虽然全国禁绝出家,许多人对于神仙之流还是深信不疑。

    杨天只是摇头不语,等到水中再无白色物质生成,渐渐变清时,杨天才停止了充气,命令几人将水缸重新过滤,把那些白色物质去掉。

    重新过滤后,水缸顿时变成了清水,再也没有那种石灰的味道,用手沾了沾,放到嘴里,只感到一阵甜味直透舌尖。

    “来,你们也尝一尝。”

    众人都依言将糖水放进嘴里,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声,青猴儿首先嚷了起来:“公子,我们发财了。”其他几人也都同时点头,能得到如此甜的水,就是蜂蜜也不过如此。

    “嗯,把陶罐拿出来,装满之后加热,把水蒸发掉。”

    众人都兴冲冲的拿出陶罐,开始加热起来,半个时辰后,随着水的大量蒸发,陶罐中的液体越来越浓,等到已经是极稠时,杨天才命令停止加热,慢慢的等它冷却。

    忙完了这些,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杨天命令几人将所有陶罐搬回房中,用盖子盖上,又重新强调了一番保密意识之后才回到了国公府。

    第二天一大早,杨天带着孙清来到青猴儿的小院,将已完全冷却的陶罐盖子掀开,里面已是红色的沙糖了,杨天取出一点,让众人重新品尝,这个味道比原先的那些糖块要好百倍,千倍。

    只是没等他们感叹,杨天重新命令他们将那些沙糖全部倒入水缸中,并注入清水,拌匀,还往水中放入碾碎的木碳。

    若不是杨天是他们的主人,恐怕众人要拼死反对,只是杨天神色坚决,又不解释,众人也只得照做。

    这次等的时间更久,又过了一天,杨天才让大家对糖水过滤,接着又是加热,蒸发,冷却。

    第三天,众人重新打开陶罐时都惊呆了,陶罐中一片雪白,用手将雪白的糖放进嘴中,甜味不减,可是这种样子比红色的沙糖好看多了。

    杨天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得意的道:“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糖,不含丁点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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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远行上
    <fon color=red><b>o着洁白的糖块,杨天却陷入沉思中,这白糖虽然做了出来,如何销售是却是一个问题。

    自己当然不是愁销不出去,只是没有合适销售的人选,自己不能出面,青猴儿也不是好人选,白糖一面世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如果青猴儿出面,很快就会被人查出来,只有孙清的身份稍为稳秘,不过也不保险。

    “公子,这白糖也卖多少钱一斤?”青猴儿喜滋滋的问道。

    “嗯,这是奢侈品,至少买个盐价的二倍也不为过。”杨天漫不惊心的回道。

    众人都丝丝的吸气,现在长安的盐价高达一百二十文一斤,那岂不是白糖的买价可以达到二百多文,如果让人知道这白糖是用那种不起眼的灰糖块制出来的话,足会让许多人疯狂。

    孙清突然道:“公子,我明白了,”

    “哦,你明白了什么?”孙清的话有点莫名其妙,青猴儿忍不住追问。

    “我明白公子为什么还要将红糖制成白糖,又不见那个买灰糖块的老板。”

    其实单纯的从甜味来看,红糖甚至比白糖更甜,杨天将红糖全部变成白糖,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好看,红糖还可以从灰糖块中找出影子,白糖若是没有见过的人谁也不会往灰糖块上想。

    杨天对孙清大为赞许,没想到孙清还可以想到这一层:“那你说说看,这些白糖该怎么销售出去?”

    “公子,那还不简单,我明天就将白糖拿到集市上去,保证不长时间就会卖光。”青猴儿迫不及待的道。

    “胡扯,别人要是追问你白糖怎么来的,你怎么回答?”杨天喝道。

    青猴儿愣了一下,才道:“不告诉他们不就完了。”

    “那如果宇文提来问呢,京城那么多国公,王爷,随便出来一个,你能不回答?”

    青猴儿顿是傻了眼,孙清道:“公子,我们可以宣称这是从海外进来的雪糖,让别人追查不到。”

    “不错,这也说得过去,这样我们必须装作货是在外面运进来的才行,否则日子久了,别人还是很容易追查到这种雪糖就是在城中制作的,何况我们在城中制作,要消耗掉大量灰糖块,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次只买数百斤就有一个商贾跟来了,若是买得,恐怕来的就不是商贾了。”

    孙清见杨天忧心仲仲的样子,不禁感到奇怪:“公子,即使别人知道了,以随国公府的权势,又有几人敢动?”

    杨天摇头:“你不明白,我要的是绝对保秘,绝不能让人知道随国公府与白糖有关。”

    孙清顿时不再言语,杨天既然如此说了,那孙清就得另想办法。

    杨天突然将孙清的手拉住:“孙兄,此事关系到以后我的身家性命,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们几人,我就将此事托付给你了。”

    孙清大惊,连忙跪下:“公子折杀小人了,有什么吩咐公子尽管说就是,小人一定誓死完成。”

    杨天将孙清扶起:“死虽然不至于,可是此事也不能不说没有风险,我要你到外地去,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将白糖生产出来,然后再运到各地发卖,这样一来,就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也很难追查。”

    “公子,你说吧,要我去哪里?”

    “随州。”

    “随州?”孙清疑惑的问道:“公子,为何要离长安如此之远,这白糖京城才是主要的市场。”

    “就是随州,远一点怕什么,白糖利润如此之大,从随州运到长安也有十倍的利,最主要的是随州靠近梁齐陈三国边界,别人想追查困难必定会增加数倍,而且随州离南方近,大量的灰糖块还是要从南方运来,这也省得因为买灰糖块太多让别人生疑,何况我父亲曾经为随州总管,随州还有我家的封地,以后我也可以找借口到随州去。”

    孙清点了点头:“公子,此事可以让老爷知道吗?”

    “千万不可,你记住,此事除我之外,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看着杨天说得如此郑重,孙清也重重的点头:“公子放心,小人纵使丢了性命也不会将秘密泄露出去。”

    杨天又望向青猴儿:“杨轻侯,你也跟着孙护卫前去,就作为孙护卫的副手吧,记住,你们两人到了随州,一定要精诚团结。”

    青猴儿啊了一声,他没有料到自己也要去,随即也点头:“公子放心,杨轻侯必不会辜负公子的厚望。”

    杨天又将青猴儿和孙清两人单独叫在一起,吩咐两人要重点注意的事,并将阿拉伯数字教给他们,以后双方的通信就用数字组成的密码联系。

    最后青猴儿问道:“公子,那已做好的白糖如何处理?”

    青猴儿和孙清两人要出远门,正是大量需要钱的时候,杨天很想把这些糖块全部换成银钱给两人带上,理智却告诉他绝不可如此做:“那些灰糖留着,其余已做好的红糖,白糖全部毁掉。”

    青猴儿啧啧可惜,一斤白糖真能卖二百多文的话,这些白糖已有四五十斤,就是近十贯的银钱,够一户中等人家过上一年了。

    杨天生怕青猴儿或杨石,杨淼等人会舍不得,偷偷留下一些,亲自监督,将白糖全部倒入水缸中溶了,再把水倒入到污水沟中,那些石灰,木碳等原料也全部丢掉。

    制白糖的过程除了杨天在内只有五人知道外,连在房中养伤的三人都不知道,只要将这些白糖毁了,等从随州制出的白糖运到长安,谁也不会在长安追查到白糖的痕迹。

    三天之后,孙清和青猴儿两人带着杨天从自己房中典押物品得到的一百贯钱出了长安,杨天亲自送出长安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杨天自嘲的想道:“但愿我没有看错他们。”他对孙清虽然有救命之恩,却仍然不敢相信,让青猴儿一起去,就是起互相监督的作用,毕竟白糖之事利润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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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远行下
    送完两人,杨天不再频频出府,多是在国公府自己练习武艺,偶尔会出去看一看郝老伯,基本上都会带着杨英同去,有时去青猴儿原先的院子看一看杨石和杨淼几人,并留下一点钱物让三个伤者继续治疗,去见杨石他们时,杨天都是独自一人前往。

    眨眼间已经过去一月了,杨天还没有收到孙清的来信,倒是大周武帝返回了长安,这次伐齐开头进行的异常顺利,周军连下数城,齐国晋州刺史崔景嵩更是直接向周武帝请降,在崔景嵩的内应下,周军还拿下了平阳。

    拿下平阳后,齐国终于反应过来,由齐帝高纬亲率援军至平阳,周武帝宇文邕见齐军兵盛,不顾众将的反对,将主力撤出晋州,只留一万人防守,自己率大军回到长安准备休整。

    只是周武帝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周军撤退后,齐军开始对周军新夺得的晋州,平阳等城进行围困,周武帝在长安呆了不到半个月,只得又亲自率军出击,这次双方不再退让,在平阳外围,八万周军与近十万齐军交战在一起,齐军不敌,被斩首万余后退至晋阳,周军趁势对晋阳进军。

    周军大胜的消息传到长安时,已快到年关了,得到消息的长安民众都热情高涨,长安的市面也繁华起来。

    只是平阳一战,虽然周军大胜,但也不可避免的折损了数千人马,许多家中有人在前线的长安百姓,开始偷偷摸摸的求神拜佛,保佑自己的亲人平安无事。

    杨坚作为右三军的统领,独孤氏当然不需要象普通百姓一样担心亲人的安危,只是临近年关,家中的男主人却远在战场,心中却也不免思念。对杨天,杨英兄弟几人关注多了起来。

    这天,杨天刚练完剑,独孤氏身边的丫环阿香匆匆走了过来:“大公子,夫人叫你,赶快到大厅去。”

    杨天将剑收起,抛给了身边的孙二,道:“阿香姐姐,什么事?”

    阿香笑了起来:“回公子,是好事,太子府派人来传话,大子妃三天之后要回国公府探亲。”

    “三天之后,那娘现在叫我过去干什么?”

    阿香咦了一声:“大公子,太子妃最疼你,每次回府都要赏赐大公子好多东西,你的赤影都是太子妃送给你的,以前听到太子妃要来,你都要高兴的一蹦三丈,这次怎么如此平静。”

    杨天从醒过来,只知道有这个姐姐,从来没有见过面,当然也没有什么亲情,见阿香疑惑,只得道:“以前还小,我现在长大了,当然不能象以前那样。”

    阿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杨天:“唔,大公子是长高了不少,太子妃见了肯定高兴,不知会赏些什么稀罕东西下来,快走吧,这次说不定太子也要来,夫人肯定有许多事要交待。”

    杨天摇头:“陛下不在,太子是监国,岂可轻动。”

    阿香道:“不管了,反正太子妃要来已是天大的事,快跟我走吧。”

    杨天只得跟在阿香身后,来到中间的大厅,杨英杨俊杨秀杨凉也陆续被带来,国公府的护卫,仆人也全都召聚起来,在院子里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足有数百人。

    护卫们和仆人在院中都窃窃私语,一脸的喜色,显然是得到了太子妃要回娘家的消息,对于他们来讲,太子妃回娘家,显然是好事,这几天的伙食立马会好上许多,接待完太子妃,每人也能得到一个红包。

    见人都到齐,独孤氏开始将家丁和护卫的头目一个个叫进来,吩咐这几天要做的事,首先各个院落都要彻底打扫,决不能留下什么污垢,还要购卖各种红布,灯笼……到时整个国公府都要布置成喜庆之色,太子妃要留下来吃一顿中饭,各种珍稀佳肴都要一一准备。

    独孤氏一一安排妥当,井井有条,阿香,阿兰两人充当总管,给各个经办人员准备钱物,杨天闲得无聊,在旁边粗粗一算,眨眼间国公府的开销便不下一千贯。

    分派妥当,独孤氏又对整个国公府的人员勉励一番,才让众人散去,厅中只剩下杨天兄弟和阿香,阿兰两女。

    独孤氏转过身来嘱咐杨天:“睍地伐,你是老大,太子妃来时,你要给兄弟作出榜样,不可失了礼仪。”

    “娘,我知道了,到时一定规规矩矩。”

    独孤氏点了点头:“也不用太过拘束,太子妃到底是你姐姐,她对你最是喜爱,你只要让太子妃高兴就好。”

    皇家无亲情,何况独孤氏又不是太子妃的亲生母亲,以往太子妃返家,都是夫妻两人迎接,这次杨坚不在家,所有的事就压到独孤氏的身上,独孤氏不免显得谨慎,务求让人挑不出剌。

    独孤氏又转向杨英:“阿摩,太子妃回来,不管赏你什么,你都不许再缠着太子妃要东西。”

    杨英嘟着嘴,心中不高兴,勉强答应了一声:“是,娘。”

    太子妃回来,家中最高兴的就数他了,太子妃出嫁时,杨俊还小,杨秀杨凉他们都还没有出生,虽然同在京城,可是一年也见不到一次面,自然没有什么映像,只有杨英记得每次太子妃回家,大哥和他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不过,太子妃对大哥的感情还是深些,如果他不缠着,得到的赏赐远不如大哥,以前杨坚在时,自然不会管这些,独孤氏却不能不管。

    独孤氏又嘱咐了一番后,才让他们兄弟离去,这三天,整个国公府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国公府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布置一新。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天一大早,杨天就被叫了起来,国公府的大门大开,独孤氏亲自带着杨天兄弟五人等在门口,迎接太子妃的到来。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五十九章太子妃上
    独孤氏带着国公府的人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太子妃的随众才开始出现,整个国公府没有人露出不耐烦之色,见到太子妃的随众出现时,一个个都挺直了胸膛。

    太子妃的排场不算太大,只有数十人簇拥着一顶软轿过来,后面还跟了十来个挑夫,软轿四周用青布蒙着,上面插着漂亮的雉羽。

    软轿刚到随国公门口就停了下来,一名宫女将软轿的布帘掀开,一名十**岁的少妇从软轿里出来,独孤氏连忙带领杨天等人拜了下去:“臣妾等参见太子妃。”

    杨丽华跨下软轿,连忙将独孤氏扶起:“娘,自家人,不必多礼。”

    两人的年龄其实相差不过七八岁,杨丽华的母亲虽然先嫁给杨坚,却只是侍妾的身份,就是她母亲在时,杨丽华也必须称呼独孤氏为娘。此时的君臣礼法远没有后世严格,因此杨丽华虽然现在是太子妃,称独孤氏为娘也不算失礼。

    杨天抬天向杨丽华看去,太子妃身材娇小,脸如白玉,全身穿着青色的衣裳,腰间佩着白玉双佩,两鬓掩耳,中间以朱色为束带,头上簪戴金花,她的眼睛看着杨天全是盈盈的笑意,杨天却发现她的眉间有一种长期积压的忧色。

    “睍地伐,你过来。”太子妃果然是先招乎杨天。

    杨天只好上前,杨丽华一把抓住杨天的手:“睍地伐,你长得真快,再过几年就会超过我了。”

    “多谢太子妃夸奖。”

    杨丽华一皱眉:“睍地伐,叫姐姐。”

    杨天抬头起,望着杨丽华的脸,这张脸虽然年轻,却已找不出稚嫩的痕迹,五年的太子妃生涯,早已将她训练的雍容华贵,后世这个年龄的女孩,恐怕正是读高三,大一的年龄,而她已是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处在一个万众瞩目的位置,这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虽然杨天的实际年龄比杨丽华还要大,望着眼前女子期待的眼神,杨天却是不忍拒绝,张口叫道:“姐姐。”

    “哎。”见杨天叫她,杨丽华眼中全是笑意,携着杨天的手直接走进国公府,经过杨英身边时,杨天看到杨英的眼中全是羡慕之色。

    对于国公府打扮的美轮美奂的景色,太子妃无心观看,直接来到杨天小院旁边的一个院子,这是太子妃未出嫁时住的地方,太子妃出嫁后,这个院子被封了起来,不再住人,只是每天派人打扫,如今这个院子更是重新布置了一番,完全是太子妃刚出嫁时的装饰。

    太子妃还未进去时,她的随众已先检查了一遍安全问题,回到自己原先住的小院,杨丽华脸上的笑容更盛,不过,拉着杨天的手却没有放。

    等众人坐了下来,杨丽华挥手让她带来的仆役都退去,只留下家人还有几个侍候的随身女婢才道:“睍地伐,听说你上次受伤了,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独孤氏听得脸色微变,杨天受伤时,杨丽华得到消息后送了许多名贵药材到随国公府,后来杨天伤势好了,杨坚夫妇见杨天智力没有受损便放心下来,只是杨天失忆之事却并没有告之杨丽华。

    独孤氏生怕杨天胡乱答话,引起误会,连忙答道:“太子妃,有一件事鄙夫妇一直不敢告诉太子妃,睍地伐上次伤到脑部,虽然没能大问题,但以前的许多事却忘记了。”

    杨丽华大惊,摸着杨天的头:“真的,睍地伐你伤哪里,伤到哪里?“

    杨天的身躯虽然只有十岁,但思想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人,头上被一个十**岁的女人抚mo,虽然是自己的亲姐姐,对杨天来讲,实际上却是一个陌生人,让他感到颇为尴尬,只好低下头,从杨丽华的手掌下挣脱出来:“姐姐,没事,已经好了。”

    见杨天的动作,杨丽华好象有点难受:“睍地伐,你不喜欢姐姐摸你的头?”

    杨天确实是不喜欢,却不能直说,与眼前的太子妃搞好关系肯定只要好处没有坏处,只好装作不好意思的道:“姐姐,我长大了。”

    听到杨天如此说,杨丽华脸上闪出一丝惆怅,杨丽华的母亲早死,和独孤氏总是有隔膜,杨坚经常不在家,以前未出嫁时,只能经常跟杨勇说说话,对这个弟弟实在是说不出的宠爱。只是眼前的这个弟弟是国公府的长子,将来要继承国公府的一切,说不定再过一年就会得到爵位,再也不是以前一直拖着鼻涕虫紧跟着她后面问这问那的小尾巴。

    独孤氏在旁接道:“傻孩子,你再大也是你姐姐的弟弟。”

    听到此话,杨丽华振奋起来:“不错,睍地伐,你总是我弟弟,过来,让我再看看。”

    杨天看着独孤氏拼命的使眼色,只得将头再向太子妃伸去,杨英从旁边窜了过来:“还有我,我也是姐姐的亲弟弟。”

    杨丽华将杨英的手也拉住:“嗯,阿摩也长大了。”却没有抚mo他的头,让杨英颇为不甘。

    接下来的时间,太子妃基本上都是拉着杨天说话,不时说起以前杨勇小时候的事,杨天只有小部分听国公府的人谈过,大部分毫无所知,只得唯唯诺诺,好在身边不时有杨英在打茬,杨天才胡蒙过去,不过,有失忆作挡箭牌,即使真说错了,杨天也能推脱过去,只是气氛不会如此融洽。

    等到了吃饭时间时,太子妃才停下和杨天交谈,还是拉着杨天坐在自己身旁,另一边的位置被杨英占着。

    国公府的仆役都忙碌起来,一盘盘的佳肴端上了桌子,都是平常难得见到的菜品,太子妃对这些食物毫无兴趣,只是不停的替杨天夹菜,让杨天暗暗叫苦,一顿饭下来,直让杨天吃得肚子发胀。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六十章太子妃下
    吃过饭,再坐了一会儿,杨丽华就要回去了,回去前,太子妃给国公府赐下了许多财物,她这次回国公府,除了要探望一下亲人外,本来就有替太子笼络娘家之意,因此准备的礼物特别丰厚,紫金银锞绸缎玉如意还有书籍等物。

    除了给国公府的一份外,杨天五兄弟太子妃都另外准备了一份,其中给杨天一份自然最为丰厚。玉器一件,绸缎,绢帛各二匹,十两的金锞,银锞各五锭,书籍十余册,还有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杨天大喜,他现在正为钱所困,自汉以来,金银比价固定在一比五,五十两金和五十两银,换成铜钱价值在六百至七百贯,这下不但可以把以前当掉的东西赎回来,以后也不用为外面收的几人开销发愁。

    通过半天的交谈,杨天倒是对这个姐姐依依不舍起来,起码在他前生中还没有过一个姐姐如此关怀他,有一个姐姐这种感觉也不错,杨天在将太子妃送上软轿时,对太子妃让他有空到太*探望的要求一口答应。

    将太子妃送走后,这次接待就算圆满完成,独孤氏开始对国公府的人论功行赏,每人都有一个红包,多的头目一级能拿到半贯到一贯铜钱,少的也能得到一两百文,整个国公府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只是杨天回来检查太子妃赐给自己的东西时,却发现只有书籍,宝剑和玉器,其余东西统统不见。

    “娘,太子妃赐给孩儿的其他东西呢?”

    “睍地伐,你还小,要那么多金银干什么,给,这是你的。”独孤氏说完,也将一个红包塞到杨天手上,杨天捏了捏,里面虽然沉甸甸的,却只是一贯铜钱,和自己的礼物相比,何止差了百倍。

    杨天张了张嘴,敢情刚才白高兴了半天,自己收的礼物还要上交,怪不得刚才杨英只收到各一锭金银对自己却毫无羡慕,只是看着自己的宝剑才露出了口水。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幸好还有一块玉器,杨天知道自己不可能将钱从独孤氏手上讨回来,只得如此安慰自己,看来自己在孙清将白糖卖到长安之前还得过一段苦日子。

    杨丽华回到太*时,刚到申时,虽然现在是冬天,离天黑却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她来到太子的寝宫外,寝宫里传来一阵阵消魂蚀骨的呻吟声,里面还夹杂着太子的大笑声。

    杨丽华脸上浮现出厌恶之色,连咳了数声,寝宫内女人的声音才停了下来,传来了太子的声音:“进来吧。”

    杨丽华推开寝宫的大门,太子宇文赟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胡床上,宇文赟只有十八岁,面容英俊,只是脸色却有点苍白,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他的周围坐着五六个**的侍女,除了宇文赟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衣服外,其余女子根本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见到杨丽华进来,纷纷弯腰娇声喊道:“参见太子妃。”顿时一阵乳波荡漾,将这严肃的气氛冲淡的一干二净。

    宇文赟看得眼睛发直,伸手向几位侍女摸去,顿时整个床上又传来一阵嘻笑声。

    “太子,现在还是白天,你身为监国,行为最好收敛一点,否则等陛下回来,若有大臣告到皇上面前,当心又要挨罚。”

    “这是本殿下的寝宫,谁敢告我?”宇文赟虽然如此说,只是屁股却仿佛隐隐作疼起来,那是去年挨的一顿打,周武帝为了让太子多加历练,建德四年让他率军征伐吐谷浑,并派大将军王轨与东宫官正宇文孝伯与之同行,到了吐谷浑,宇文赟将一切攻伐之事交给王轨与宇文孝伯,自己闲着无事,经常与宫尹郑译酗酒闹事,还多次外出虏掠吐谷浑姑娘,拉入帅帐**。

    大军回来后,王轨宇文孝伯两人将宇文赟的行为一一向周武帝禀明,周武帝大怒,将宇文赟和郑译两人打得皮开肉绽,并让东宫从此禁酒。

    “王宪宇文孝伯,你们等着,本太子不会放过你们。”宇文赟恨恨的骂道。

    “行了,行了,有皇上在,你根本奈何不了他们,等你做了皇帝再说这句话吧。”

    宇文赟总算想起正事,挥手让那些待女下去,得到命令,每名侍女身上只披了一件轻纱,便走出太子寝宫。

    宇文赟跳下床,拉住杨丽华的手,问道:“爱妃,这次回家如何?”

    “这次我只是看看几个弟弟,你放心,随国公府当然会支持你,不过,你自己也要争气一点,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到,不要等到陛下回来又大发雷霆。”

    “回不了才好。”宇文赟低声嘀咕了一句。

    杨丽华大惊:“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宇文赟不耐烦的道:“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怕什么?”

    杨丽华望着丈夫,叹了一口气,有点怒气不争的感觉,只是他们是夫妻,一荣皆荣,一损皆损,谁也逃不掉。

    杨天盼望孙清的来信还未到,大周与齐国的战事进行的却越来越顺,十二月底,周军已攻克了晋阳(山西太原),正向齐都邺城进军。

    原来周与齐在平阳(山西临汾)进行的决战,齐国主不但带着后妃冯淑妃一起上阵,并在双方交战时,东翼稍稍退却,冯淑妃就惊慌失措大叫:“我军败了。”并与齐后主高纬的幸臣穆提婆齐劝齐后主逃跑,高纬不辨真假,当真丢下正在交战的十万大军独自逃走,齐军见皇帝走了,顿时军心涣散,十万大军虽然死伤不过一万,最后却全部散去。

    高纬与宠妃逃到晋阳后,大齐将士对自己的皇帝已失去信心,各城守将对周军望风而降,周军连克高壁介休等城,齐后主在晋阳停顿了数天,见周军势如破竹,又将晋阳丢下,委任安德王高延宗为并州刺史守城,自己逃回邺城。面对人心涣散的北齐将士,周军只用了数天时间就将晋阳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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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轰动上
    在过年之前,杨天终于盼到了孙清的信,孙清来信表示已在随州安顿下来,并用杨天交给他的钱财租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马上就可以开展制作白糖的工作,预计到明天二月份或三月份就可以将一部分白糖运到长安销售。

    杨天放下心来,安心在家过年,周军前线不断传来胜利的消息,长安的百姓都欢欣鼓舞,从平阳大战之后,齐军再无象样的抵抗,虽然许多百姓都还记挂着前线的亲人,却也能放心过年,只是长安城少了那么多的青壮,这个年还是显得有点萧瑟。

    到了大周建德六年的二月,前方传来消息,周军已攻下齐国的都城邺城,齐后主高纬和他的儿子也在逃往青州的路上被周军抓住了,齐国已宣告灭亡。

    这个消息让长安百姓错愕不已,立国比大周还早,又与大周相争二十年的齐国就这样灭亡了,若不是这次伐齐是皇帝亲自领兵,恐怕会有人怀疑是假消息。

    杨天又一次来到青猴儿家以前的小院,他的面前站着五个人,经过数月的治疗,那三个青年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他们都是从小在街头撕混,连一个正经名字也没有,杨天分别给他们取名为杨金,杨木,杨垒。

    “杨石和杨淼年龄还小,我想让他们跟在我身边,也可以学一些本领,而你们三人已经是大人了,不知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们三人以杨金年龄稍大,杨金回道:“公子,我们三人平时都好勇狠斗,除了几分力气,还真不知能做什么?”

    杨天道:“好勇狠斗也是一种本事,你们可愿意听我安排?”

    这数月来,都是杨天供他们吃住,又帮他们养好了伤,三人已当杨天是主人,齐声道:“请公子安排。”

    “那好,过几日我给你们一笔钱财,你们可以去投军。”

    “投军?”三人都迟疑起来。

    “怎么,不愿意,难道你们还想一辈子撕混下去,不知哪天就倒在臭水沟中,投军虽然有危险,不过到底是正途,说不定有衣锦还乡的一天。”

    三人见杨天语气平淡,不知是否生气,沉默了半响,杨金才道:“既然公子让我们投军,我们就投军。”

    对于青猴儿能做国公府的护卫,三人都是羡慕的要命,他们虽然不敢想杨天也能将他们召入国公府,只是希望能在长安替杨天跑跑腿就满足了,如果要投军,早要大周征兵伐齐时,他们就可以投,而不必等到现在。

    看着三人的神色有点不乐意,杨天安慰的道:“放心,如今我大周兵强马壮,一统天下可期,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只要你们机灵点,并无多大风险,我会用财力助你们一臂之力,至于其他,就要靠你们自己努力。”

    “是。”

    这三人杨天本来就是顺带,原先是想用在长安制白糖时的人手,只是现在已经将孙清和青猴儿两人派到随州,他们三人就没处安排,总不能让他们吃白饭,打发他们投军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丢了性命,只是前面的一点投资白搭,如果真有出息,日后说不定就是一大助力。杨天如此想到。

    数天之后,杨金三人带着杨天给的数十贯钱财上路,北上投军,虽然齐国皇帝已被抓到,但周军对不肯投降的城池要继续攻打,对打下来的城池要派兵占领,正需要兵力的时候,倒不虑三人投军会不顺利。

    三人走后,杨石和杨淼两人被杨天带到国公府,算是顶了孙清和青猴儿两人的缺,虽然国公府有人奇怪孙清和青猴儿突然间就不见,只是这个小院是杨天自己作主,独孤氏只是关心过问了一次,杨天随口说他们不适合国公府,辞退了就推了过去。

    接下来,杨天恢复了以前的生活,除了在国公府练习武艺,读一读兵书外,还会经常出去走走,有时到郝老伯的羊肉汤摊子坐坐,喝一碗香喷喷的羊肉汤,郝老伯无儿无女,伤好之后,杨天本来想接到他国公府住,只是郝老伯却坚决拒绝了,他要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杨天只得由他。

    又过去了一个月,这天,杨天带着杨英两人正坐在郝老伯的摊前呼呼喝着香喷喷的羊肉汤,听到旁边两名食客正在悄悄的议论:“你知道吗,前面万兴泰商号新进了一种雪糖,真是物如其名,象雪一样白,放到嘴里,简直能把人的舌头都甜化了。”

    “真有此事,那敢情好,赶快买过来尝尝。”在座的都是好食之辈,听了顿时心动。

    那人鄙夷的道:“买,就你这个家底,能买得起吗,那是给贵人们吃的,听说是由海外进过来,那价钱可是海里去。”

    一人不服气的道:“不就是糖吗,十文钱能买好几斤,它再贵我出二十文总行了吧。”

    “二十文,你就想吃雪糖,告诉你,这个数。”说完那人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十文,我还就不信这个邪,真有你说得这么好,那我也买来尝尝。”

    “五十?拉倒吧,整整五百文一斤。”

    周围的人顿时都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在羊肉汤摊花上一文钱,再到隔壁花三四文买上几个煎饼,就可以饱饱的吃一顿,谁也不会为了尝尝味道去买那五百文一斤的雪糖。

    “朱头三,你就吹吧,既然这么贵,我就不相信你尝过。”

    “就是,朱头三,你也是道听途说吧,你能尝到?”周围的人顿时起哄。朱头三的声音渐渐淹没。

    杨天听得心中一动,这雪糖终于运到了,杨英眼巴巴的望着杨天:“哥,我们去看看,好吗?”

    杨天将两文钱放下,对郝老伯打了一个招乎:“老伯,我们去前面看看。”

    “这孩子,怎么又给钱。”郝老伯无奈的说了一声,看到杨天已经走远,只得将两枚铜钱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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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轰动下
    万兴泰是长安有名的老字号,其经营的都是高端的商品,如绸缎皮毛山货,如今他们又新添了一样买卖:雪糖。

    看到门外涌动的人影,万兴泰的老板心中得意,幸亏自己眼力好,花高价将雪糖从安州运回来,虽然现在看得人多,买的人少,可是大大带动了自己店中的人气,其他东西连带着至少销售比以前高了五成,再说只有数千斤雪糖,他也不愁传开之后会销不出去。

    看着万兴泰门外密密麻麻的人影,杨英大为发愁:“哥,进不去,怎么办?”

    杨天自己当然并不在乎什么雪糖:“人太多,进不去就算了,咱们回府吧,你要吃,告诉娘一声不就得了。”

    杨英却不肯放弃,向身后跟着的杨石,杨淼两人指了指:“你们进去,给我买一斤雪糖。”

    杨石,杨淼两人知道雪糖的来历,那天在销毁那些雪糖前,他们曾大吃过一顿,第二天马上开始流鼻血,对于雪糖的味道虽然不忘,却不象那些第一次才见的人感兴趣了,都向杨天望去。

    杨天往自己身上摸了一下,拿出了一块一两的银子,交给两人:“去吧,买一斤回来。”这是他仅有的财产了,为了送杨金三人参军,杨天又当掉了自己院中数样东西,才给他们凑齐数十贯钱财。

    “哥,你真好。”看到杨天掏钱,杨英笑的跳了起来。

    杨石和杨淼两人不负众望,很快挤进万兴泰,将雪糖买了回来,雪糖用瓷瓶装着,一斤白糖刚好装到瓷瓶口。

    杨英一把抢过瓷瓶,看着瓷瓶里白花花的晶莹颗粒,兴奋的道:“哥,真的和象雪一样。”

    杨天看着自己最后一两银子变成了一贯半,正在心疼,回道:“既然象雪,那你就尝尝味道吧。”这家万兴泰也太黑了一点,一两银子至少可以换到二贯零三四百文,他们倒好,干脆就按二贯算,等于买这斤糖他花了八百文,想起这些糖都来自于自己后,杨天心情才好受一点。

    “哥,好吃。”杨英已满嘴是糖。眨眼间,一小半瓶雪糖就进入他嘴中。

    “好了,少吃一点,否则到时流鼻血别怪我。”杨天一把将糖从杨英手上抢了,塞到杨石手上:“拿着。”

    杨英不乐意:“哥,你怎么知道会流鼻血,我还要。”

    杨石一把躲开杨英要抢的手:“二公子,不能多吃,真得会流鼻血。”

    杨英怀疑的看着杨石:“你没吃过,怎么知道会流鼻血?”

    杨石一惊,看了杨天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连忙道:“二公子,我是猜的,以前许多小孩灰糖块吃多了就会流鼻血。”

    杨英将怀疑释去,不屑的道:“那些灰糖块怎么能跟我的雪糖相比,给我。”

    杨天连忙喝道:“别闹,既然是糖就都差不多,再说你吃了不少,等下回家和阿俊阿秀一起再吃。”

    见哥哥如此说,杨英只好嘟着嘴,停止争抢,对于哥哥,杨英越来越看不懂,已经习惯听从他的话。

    回到家中,这瓶雪糖很快得到杨俊,杨秀,杨凉几人的喜爱,杨英余优未尽,也加入了争夺中,若不是杨天限制,一斤白糖恐怕一次就会被四人分食干净。

    过不了几日,糖价就被节节推高,从五百文一直涨到一千文,到最后还是一抢而空,万兴泰运来的那几千斤雪糖根本不顶事,数天之后就宣告断货.

    没有买到雪糖的豪门之家后悔不迭,不过,没有供应,他们也只得耐心等候。

    万兴泰的老板痛并快乐着,他接到许多达官贵人的管家打招乎,指明下次要购买多少多少,他虽然可以赚个盆满钵满,又怕第二次雪糖到货时供应不上,得罪了人。

    过了几天,杨天终于接到了孙清的第二封信,信中详细的交待了第一次出售雪糖的情况和款项,共出售五千斤,获得铜钱一千五百贯,因为要扩大生产,并秘密组建保护雪糖的队伍,所以只给杨天寄来了二百贯铜钱暂用,这笔钱就存在万兴泰老板的手中,只要拿着信中夹带的信物,万兴泰老板就会给钱。

    杨天将信收起,这个孙清真是人才,各项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恐怕自己亲自做也没有他那么好,尤其是在这个连钱庄都没有的时代,还能秘密把钱从随州带给自己。

    杨天将信物看了看,上面写着一连串阿拉伯数字,正是用密语写成,翻译过来就是见信付二百贯的字样,除了自己,别人就是拿到信物也看不懂,万兴泰的老板手上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字据,只要双方对上了才能给钱。

    杨天把杨石叫过来,将信物交给他:“你明天到万兴泰,凭这个信物取二百贯钱回来,记住,此事保秘,不能让别人知道。”

    杨石将信物接过:“公子放心,我一定办妥”

    等杨石出去后,杨天拿出纸笔,开始给孙清回信,嘱咐他以保密为第一,不用盲目急着扩大生产,现在自己还不急着钱用。写完信,又翻成密语后,才将杨淼叫来,让他把信发出来。

    第二天,杨石凭着信物将二百贯钱取了回来,万兴泰的老板虽然想知道到底是谁来取钱,但杨石谨记杨天的吩咐,滴水不漏,万兴泰老板怕得罪了雪糖的主人,也只好作罢。

    有了这两百贯,杨天顿时宽松了许多,送走了杨金他们三人,他反而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现在大周如日中天,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有钱其实也无处可花。

    随着雪糖的销售扩大,钱财必定会越积越多,这笔钱当然不能由孙清和青猴儿两人保管,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必须将钱与生产分开,否则一旦出现问题,就等于以前白做了。把钱藏在国公府肯定不行,现在二百贯无所谓,下笔就可能是二千贯,甚至上万贯,这么多钱很容易被发现。

    杨天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钱放在哪儿烦恼,只得拿出一百五十贯,让杨石,杨淼两人寻到一个小院子,将它买了下来,暂时作为藏钱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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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武帝崩上
    建德六年五月(公元577年)。周武帝的大军还朝,此番齐国灭亡,大周已将北方一统,人口,土地都翻了一番,实力大增,对南方的陈朝已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不过,由于征战持久,士卒疲惫,加上新得的齐国土地还需巩固,周武帝决定休生养息。

    一场大战下来,大周的府库已空虚,只是立功的将士赏赐不能少,齐有盐利,昔日在周,陈,齐三国中,以齐最富,只是在齐后主的骄奢淫逸之下,齐国已民生调敝,为赢取民心,周武帝又下令对齐地百姓减税,对于遭受兵灾的百姓进行救助,虽然从齐国府库中得到了不少物质,要同时办这两件大事却也不够。

    周武帝的目光又重新对准了齐国的佛门,齐国的佛教比大周灭佛前更加昌盛,整个齐地,人口在二千万左右,而佛教徒已超过二百万,这些人不事生产,圈占大量田地,逃避国家赋税,将大量铜钱融化用来浇铸佛像,使得币质混乱,铜钱减少,各国不得用绢布代替铜钱流通。

    周武帝灭佛之前,将各地有名的佛教徒召集到长安,宣布灭佛的理由,此举引起佛徒极大愤恨,僧人慧远直接对周武帝恐吓道:“陛下今恃王力自在,破灭三宝,是邪见入。阿鼻地狱不简贵贱,陛下何得不怖。”

    周武帝回道:“但使百姓得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灭佛之心毫不动摇。

    皇帝一声令下,十数万周军开始拆除庙宇,将佛教徒驱赶回家还俗,并收缴庙中的钱财,将铜铸的菩萨重新融化成铜钱,赏赐给伐齐立功的将士。

    杨坚也跟着周武帝还朝,杨天因为杨坚的在灭齐中立下功郧,一步登天,被封为博平侯,不过,杨天年龄太小,博平侯只是一个虚衔,除了好听一点,暂时对杨天没有什么用处。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杨天已是十二岁,他的身材长高了很多,力气比以前也大了不少,武艺虽然还比不上元威,却已可以和元威有功有守,可以僵持半小时以上,元威要胜他也需花费大量力气。

    雪糖在这一年中大卖,为杨天积攒了十万贯以上的钱财,不过,杨天一直小心翼翼,没有将这笔钱财动用,孙清虽然在随州生产雪糖,出售雪糖的地方通常都是更靠近南朝的安州等地,所有人都以为雪糖是南朝从海外运来的。

    这一年的五月,经过一年休生养息的大周已回复过来,周武帝宇文邕开始准备率军分五道伐突厥,彻底根除北方之患,为攻取南朝作准备。

    这天,杨坚很早就下朝,杨天瞧见他似乎忧心仲仲的模样,忙问道:“父亲大人,不知何事忧心?”

    杨坚瞧着这个越来越英武的儿子,却是唉的叹了一声:‘皇上病了。“

    杨天不以为然的道:“皇上春秋正盛,正值壮年,一点小病又有何要紧。”

    杨坚摇了摇头:“此正是准备伐突厥之时,皇上若是小病,不会罢朝,为父担心皇上这次恐怕躲不过去,前次伐齐,皇上已是大病一场,伤了元气。”

    杨天心中突突直跳,皇帝要死了,那岂非杨家的机会就要来临。杨天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虽然知道历史是隋取代周,却看不到任何机会。

    当今皇帝现在才三十六岁,比他父亲还小,又雄才大略,可以说比后世的大部分明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隐忍十二年诛权臣宇文护,花了五年时间就将北方一统,又已大魄力灭佛,前后解放出近四百万劳动力,如今灭齐仅一年,齐国百姓已归心。

    杨天有时甚至怀疑因为他的到来历史已经改变,不免患得患失,暗恨当初没有认真学历史,只是书到用处方恨少,他现在想学也没处学。

    今天杨坚无意间的话却让杨天豁然开朗,这位刚刚到中年的皇帝恐怕就要命不久矣,否则若让他也再坐上三五年天下,早就把南面的陈国灭了,即使杨坚后来能夺得大周天下,也轮不到隋朝来进行统一战争。

    杨天脸上现出喜色:“父亲何必忧心,若皇上驾崩,将来太子坐了天下,我们杨家岂不是更上一层。”

    杨坚斥道:“胡说,你岂能有此心事,若非你是我杨坚的儿子,我马上就要治你咒君之罪。”

    杨天心中不以为然,刚才分明是你自己说皇帝快死了,又不是我说的,只得道:“父亲大人是否忧心太子不成气?”

    杨坚心中一动,没想到儿子竟然看出自己的心思,太子虽然是他的女婿,其实杨坚对太子也很反感,不学无术,多疑成性,克薄寡恩,太子若接位,杨家虽然水涨船高,却未必是好事,一不小心,可能还会有大祸,只是此种话杨坚当然不会对杨天说。反而道:“睍地伐,你还小,朝庭的事不要瞎管。”

    杨天只得退下,回到自己院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武帝还有多久寿命,父亲什么时候能夺取大周天下?杨天心中隐隐兴奋起来,他有种参与历史的快感。

    独孤氏看到杨坚时,也马上发出丈夫的神色有异,连忙询问发生何事。

    杨坚平时朝中有凝难之事也会和独孤氏相商,因此毫不隐瞒,将自己对太子的担扰也说了出来。

    独孤氏笑道:“夫君多心了,如果太子继位,只要我们懂得韬晦,又有何忧,何况太子要防备之人远不止随国公府。”

    杨坚点了点头,道:“不错,韬晦两字听起来易,做起来难,韬是剑匣,必须将自己锋芒,像剑一般,收入套中,藏在匣子,这才叫韬晦。”

    独孤氏笑起来:“这还不够,如果只是收敛一点,谦让一些,好比把剑暂时放入鞘中,如此而已!人们依然看出:那韬中鞘中其实有剑,有锋芒在!这实在不是韬的真意。韬的真意是把锋芒瞒起来,完全瞒起来,让人看不到剑,也看不到韬,空空如也,这才是韬的精神!”

    杨坚大喜:“有妻如此,复又何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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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武帝崩下
    <fon color=red><b>ian到六月还未好转时,北周重臣都心慌意乱起来,大家都猜测到皇帝命不久矣,正在准备讨伐突厥的行动也只能暂时停止。

    这天,武帝精神稍好,吩咐侍卫将太子身边的几外近臣叫了过来,问道:“太子近来如何?”

    内史下大夫王轨回道:“太子依然如故,并不为皇上的病伤心。”

    王轨是武帝心腹之人,文武双全,在铲除宇文护时出过大力,又刚立过大功,今年三月,率军击败来犯的南陈强将吴明彻三万大军。

    只是王轨多次在武帝面前劝说太子宇文赟品德低劣,没有仁孝,不堪继承皇位,建议武帝重新立嗣。武帝心中虽然知道王轨说的可能正确,但没有一个父亲能在内心同意别人如此评价自己的儿子,何况武帝其他儿子比太子还弱,如今他时日不多,自然不会考虑另立太子。顿时不悦,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内史贺若弼和总管韩擒虎两人。

    贺若弼道:“陛下放心,太子比之以前长进不少,臣等一定竭力辅助太子。”

    韩擒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臣未闻太子近日有何过失。”

    武帝脸色顿时欣慰起来,三人出了武帝的寝宫,王轨对贺若弼和韩擒虎两人迭足埋怨:“太子是何品德,尔等不知,为何不直说?”

    韩擒虎笑着不语,贺若弼回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shi身。此事岂可在大庭广众之中议论。”

    王轨脸色顿变,想起以前在武帝面前说的太子诸般过失,必遭太子忌恨,若太子登极,自己必无幸理,而大周也有可能分崩离析。

    他叹了口气,武帝之子虽然不成器,可是还有六个弟弟,大周立国以来,由闵帝至明帝至武帝,都是兄传弟,如果能推举当今武帝的六弟齐王宪接位,则不但他有救,大周的社稷也有救。

    王轨想通之后顿时到处奔走,联络大将军宇文孝伯,上柱国尉迟运,柱国大将军宇文神举等人,准备在武帝面前陈说利害,改立齐王宪为储君,这些人都是武帝心腹之人,也对太子无好感。

    可惜,时间却不等王轨,武帝的病越来越重,三日后,武帝将所有重臣召到自己床边,宣布大蒙宰越王盛为大前疑,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随国公杨坚为大后丞,此四人为辅政大臣,在武帝死后,辅助新君即位。

    杨坚回到家中,脸上已无以前的忧色,他虽然位居四辅臣之一,却是排在最末,前面三人,无论是谁,资格都比杨坚要老,他真正达到隐藏自己的目的。

    宣布四人为辅臣之后的当晚,武帝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寝宫中,回味着自己的人生,朕刚即位时,简直是如履溥冰,仿佛置身于死亡边缘,前面的两个哥哥都被宇文护害死,天下军队,十之**都掌握在宇文护手中,宇文护才是大周的无冕之王。

    朕才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可是这一忍就是十二年,活得窝囊透顶,简直像一条毛毛虫在虎口里蠕动。

    可是宇文护还是被朕杀了,杀宇文护那天,朕连一个人都没有告诉,朕还记得那天对宇文护说的每一句话:“哥,太后春秋已高,嗜酒难戒,喜怒无常,大伤圣体。弟虽屡次劝谏,终是无效。她老人家敬重的只有哥一人,我这里有一篇《酒诰》,哥能进宫为太后诵读一遍,劝解一番吗?或许太后听后从此就戒酒。”

    宇文护信了,这十二年来,朕在他面前就如一只绵羊,从来没有诈逆过他,国家大事全由他作主,小事他也会给朕几分面子。

    宫中宇文护早已安下了无数钉子,如果有异动,他马上就会知道,他见了太后,便列坐一旁,拿出《酒诰》有板有眼地诵读起来。而朕向来格外规矩,当太后与宇文护对坐,叙家人之礼时,朕总是侍立一旁。便在宇文护读得忘乎所以之际,朕悄悄从袖中取出了玉挺,猛击宇文护头部。

    可惜朕还是太紧张了,一下竟然没有将宇文护打死,幸好最先发现的是六弟和王轨,这两人毫不犹豫的帮朕猛击宇文护,才终于将他杀了。

    当朕真正取得大权时,却没有忘乎所以的享乐,宫中嫔嫔不过十余人,每日所食只不过三五个菜,将佛道两门打压,积累实力攻伐齐国,每次出兵都亲自统军,与士兵同甘共苦,战斗时冲在最前线,过着刀尖上的日子。

    当年八柱国苦战十几年,寸土未得,朕其实只用了三年功夫,就将齐国一举灭亡,可恨天不假年,若再给朕五年,不,只要三年时间,朕一定会将南北一统,给子孙留下一个太平之国。

    “可恨!可恨!只要给朕三年时间,只要三年……”武帝宇文邕大叫起来,伸手直接前方。

    周围的宫女,太监听得心惊胆战,谁也不敢上前,周围的烛光猛烈摇晃起来,武帝伸出的手渐渐无力,垂了下来,良久,再无声息。

    一个太监战战兢兢的上前,摸了摸武帝的鼻息,大叫起来:“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不一会儿,绵绵的钟声在皇宫中响起,向整个长安传达大周皇帝驾崩的消息。

    太子宇文赟首先被钟声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越听越喜,一把将太子妃杨丽华推醒:“爱妃,你听,你听,老家伙死了,死了,终于死了,从明天起,朕就是皇帝,你就是皇后了,哈,哈,朕是皇帝了。”

    王轨正坐着书房写奏折,向武帝阐明改立太子的理由,听到丧钟响起,王轨手上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放声大哭:“大周完了!大周完了!皇上,你知道不?你同宇文护斗法的一片苦心,白费了!你奋战沙场,统一北方的努力也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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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以隋代周第一章借刀杀人上
    作为博平侯,武帝的葬礼杨天也有参加,武帝的陵墓就秦始皇陵的对面,与雄传壮丽的秦始皇陵相比,周武帝的孝陵就犹如一个小土包,显得非常寒酸。

    不过,武帝崇尚节俭,陵墓的规模是武帝亲自指定,这点大家对新登极的周宣帝无法指责。

    葬完武帝,宣帝开始对自己的亲信大势提官,吏部下大夫郑译提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东宫侍读刘昉,被授大都督,迁小御正。

    另外堂兄弟宇文贞为大冢宰,列文臣之首,宇文贤为大司马,列武臣之首,汉王赞秦王贽,纪国公宇文提,宋国公宇文实等人也获得高位。

    宣帝的这些堂兄弟年龄多是二十岁上下,有的甚至才十四五岁,秦王贽更是只有十一岁,他们并无多少为官经验,遂获高位,整个朝庭顿时显得一片乌烟瘴气。

    杨天虽然只有十二岁,宣帝看在皇后和杨坚的面子上,竟然也给了一个骠骑将军的官位,授予开府之权。比杨坚得到这个职位早了四年。

    安排妥当后,宣帝自认为皇位已稳,已迫不及待的想享乐,丧期未过,宣帝马上下令百官脱去丧服,皇帝和官员都可以参加吉礼。

    这条旨意引起朝中一片哗然,宣帝的行为以武帝的仁孝形成鲜明对比,建德三年叱奴皇太后死时,周武帝甚至要用周礼来寄奠母亲,周礼要求守孝三年,因为群臣反对才没有实行,最后宇文邕妥协,衣着和饮食都严格接照周礼,每日早晚只吃一溢米(合80克),他的兄弟和百官在太后安葬前都要如此做。

    叱奴皇太后安葬那天,皇帝赤脚步行上百里,亲自将叱奴皇太后的遗体从长安城送到成陵,以示自己的哀痛之意。葬完太后,武帝仍然服丧三个月,穿着丧衣,早晚只食一溢米。

    虽然众臣不要求现今皇帝也学武帝当年的行为,但刚刚葬完自己老子,就想迫不及待脱下丧服取乐,这也太让人心寒,许多人议论纷纷,对宣帝的行为摇头叹息。

    京兆丞乐运上疏道:“陛下安葬先帝之期已过急,如今丧期未过,先脱丧服,臣恐陛下遭天下之人耻笑矣。”

    宇文赟见自己刚当上皇帝就有人敢反对,勃然大怒,将乐运的奏章丢给地上,道:“朕是皇帝,谁敢笑我。”就要派人捉拿乐运治罪。

    郑译和杨坚有同窗之谊,宣帝提拨他高位,而且将朝政也委任到他手上,这一天得意洋洋的来到随国公府拜见杨坚,杨坚让杨天也跟着作陪,恭贺郑译高升。

    郑译年龄在四十左右,面色白润,满脸红光,瞧见杨天,啧啧称奇:“随公,令公子相貌堂堂,小小年纪已是骠骑将军,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杨天对于这个郑译当然听过,不过,都是到太子府拜见太子妃杨丽华时听到的,这个郑译只会陪同太子狎玩,千方百计讨太子欢心,在杨丽华口中自然没有好话,不过,杨天却知道这种小人得罪不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忙恭恭敬敬的向郑译行礼:“小侄拜见郑叔叔。”

    “好,好。”郑译连忙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颗明珠,递给杨天:“老夫今日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礼物,这颗明珠权当见面礼。”

    杨天将明珠接过,又道了谢,才请郑译重新坐下。郑译摇头晃脑的道:“随公,当年同学中,吾观随公之相最贵,如今果不其然。”

    杨坚知道郑译明着是捧自己,实际上是自鸣得意,他冷笑一声道:“郑兄,你今日虽拜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坚却不敢恭贺。”

    郑译顿时诧异:“随公此话怎讲?”

    杨坚道:“大周皇位前番都是兄传弟,到如今才父传子,武帝兄弟众多,未必没有人想弟承兄业,若有一人铤而走险,郑兄身为皇上的第一心腹,首当其冲即为郑兄,所以恭贺的话还是以后再讲。”

    郑译顿时冷汗迭出,六年前,武帝刚刚收拾宇文护,出巡在外,武帝五弟卫王宇文直自持在剿灭宇文护余党中功高,想废太子抢夺继承权,谎称武帝病危,率军攻打东宫,差点得手,当时宇文直的叛兵突然掩至东宫的肃章门,幸好东宫留守尉迟运及时将大门关上,为止,尉迟运的手指还被叛兵用刀从门缝伸进来砍去半截无名指,可见当时情况凶险。

    肃章门被关上后,叛兵又搬来木柴,放火烧门,想将大门烧毁,柱国大将军李贤的儿子,司卫上士李询当机立断,下令禁兵搬来木柴,在内也放火,熊熊大火才将叛军挡住。当时太子只有十四岁,而郑译就陪在太子身边,两人都被吓得半死。

    武帝在位时尚且有人打主意,何况此时武帝已去,新君刚立,想起那次的凶险,郑译仿佛眼中又出现了熊熊大火,在随国公府中顿时如坐针毡,不到半刻,就匆匆离去。

    杨天望着自己老子,心中大赞,只凭刚才廖廖数句,大周的皇室恐怕就要掀开一场血雨腥风。

    郑译从随国公府出来就匆匆入宫,正碰到宣帝看完京兆丞乐运的上疏,见到郑译,宇文赟心情稍好,将乐运的奏章丢给他:“郑爱卿,你来的正好,朕正要派人捉拿乐运,你就辛苦一场。”

    郑译正想向宇文赟进言防范几位皇叔之事,一个乐运根本不放在眼中,将奏章匆匆浏览了一遍,向皇帝道:“皇上,暂慢,乐运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丞,安有胆子对皇上的行为评论,臣担心的是怕背后有人撑腰。”

    宇文赟一惊:“何人敢如此?”

    郑译道:“至少也是番王之流,如果陛下捉拿乐运,正好给他们一个机会抹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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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以隋代周第二章借刀杀人下
    郑译的话也正是皇帝的心病,宇文赟又何尝不担心几个皇叔会对自己的皇位构成威胁,其中尤其是六叔齐王宪为最,齐王宪曾经是武帝最得力的助手,多次统领兵马作战,在大周有百胜将军之称,又是众皇叔之首,威望最高。若是登高一呼,宇文赟的皇位马上会不稳。

    宇文赟顿时惊慌失措:“郑爱卿,那该如何是好?”

    “皇上,有道是先下手为强。”说完,悄声的在宇文赟耳边说了几句。

    过了几天,皇帝派大将军宇文孝伯前往齐王府宣诏,让宇文宪前往皇宫,告之皇帝要立齐王为太师,宇文孝伯虽然是太子身边之人,却是忠直之辈,在武帝面前丝毫不掩盖太子的缺失,和齐王宪也交好,齐王不疑有他,独自前往皇宫。

    宇文宪一到皇宫,周宣帝马上命令预先藏好的卫士将齐王逮捕,齐王大声辨护自己无罪,周宣帝让大将军于智作证齐王谋逆,宇文宪气愤之余,与于智当面对质,将于智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罪名一一驳倒,于智哑口无言

    郑译在旁阴阴的道:“以殿下今日之处境,又何需多言?”

    齐王回道:“死生自有天命,我何尝贪图活命,只是老母尚在高堂,恐不能尽孝罢了。”

    周宣帝毫不怜悯,直接在皇宫中命人用绳子将齐王活活勒死,齐王死后,周宣帝立即召集齐王府的僚属,命令他们证实齐王有罪,当齐王的尸体放在齐王府一干属下面前时,诺大的齐王府眨眼之间就树倒猴散,最后只剩下幕僚李纲为齐王收尸,齐王的五个幼子也被周宣帝下令处死。

    杀了齐王,宣帝还不放心,又将平时与齐王亲近的上大将军王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三人也一同被处死,因为暂时找不到罪名,周宣帝便直接污陷四人一起密谋造反,被后人称为伴死。

    齐王有大功于国家,今被无故处死,众臣都是禀然,其他的五位皇叔更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宇文孝伯更是后悔的捶胸顿足,自己不该为宣帝传召。

    齐王死后,故吏皆散,王府又被封,李纲只得用一辆牛车将齐王的尸体载到城外,一个人独自掩埋,连挖坟连放声恸哭,只是他悲痛之余,花了半天的时间也只是挖了一个浅坑。

    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来帮你。”

    李纲抬眼一看,一个十二三岁一身华服的少年郎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他垂下眼帘:“你是谁家的孩子,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吗?”

    杨天叹了一口气,心道我不但知道眼前之人,而且还知道他为什么会死:“知道,这是大周的齐王,也是我大周的百胜将军。”

    李纲的神色更是悲愤,问道:“那你还敢帮忙,不怕惹祸上身?”

    杨天道:“人人都知道齐王无罪,却无人敢说话,勇虽是黄口儒子,却又何惧之有?”其实若是齐王在世,大臣们肯定会群起反对宣帝诛杀齐王,只是宣帝动作太快,根本没有审讯就将齐王直接杀了,木已成舟,众人再翻案齐王也活不过来,只会白白得罪皇帝,才造成群臣皆不言的情况。

    李纲对杨天顿时大起好感,把位置让开,杨天招乎杨石,杨淼两人,一起过来帮助挖坑,在四人的努力下,花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将墓穴挖好。

    四人又齐心合力,将齐王的棺木放进墓穴中,掩埋完毕,杨天也学李纲的样子,对齐王的陵墓拜了数拜。

    祭奠完齐王,李纲才向杨天问道:“不知公子贵姓,此番大恩,文纪必铬记于心。”

    杨天将姓名告之,李纲默然半响才道:“据我所知,齐王与令尊随国公大人非但无旧,反而有仇,不知公子可知?”

    杨坚相貌异常,额头隆起,酷似传说中的龙形,有一次齐王宪在武帝面前道:“普六茹坚相貌非常,臣在他面前总会不自觉失去主意,恐他日普六茹坚有反意,兄当早除。”

    武帝不以为然,他雄才大略,一心想统一南北,自然不会以这样的原因猜忌大臣,何况武帝连佛都灭,根本不信什么天意,回道:“看他的相貌,作上将可以,没有什么特异。”

    不久,王轨又向武帝密报:“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貌有反相。”

    周武帝很不高兴,道:“假若真有天命,朕又岂能奈何?”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不过,此话后来传到杨坚耳朵,却把杨坚吓得半死,为人处事陡然低调,这也是为什么武帝刚死,杨坚就要借郑译和宣帝两人之手,将齐王除掉的原因,否则宣帝的皇位稳定下来,以宣帝多疑的性子,齐王再在宣帝面前说杨坚什么坏话,宣帝说不定就信了。

    杨天对双方的恩怨却不清楚,那些陈年旧事,国公府就是有人知道也不敢说给杨天听,不过,杨天马上大义禀然的道:“我今日拜祭齐王,仍是因为他对大周的贡献,又与家父的恩怨何干?”

    李纲呆了半响,才道:“想我李文纪枉活二十多年,倒不如一个少年郎。”他又在齐王的墓前拜了拜,只觉得大周满朝文武,却不如眼前少年胸襟。

    等李纲拜祭完毕,杨天才道:“不知先生葬完齐王,可有地方容身?”

    李纲摇了摇头,昔日齐王府帐下人材济济,齐王一死,各奔东西,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可是他李纲偏要对齐王收敛尸身,还抚棺痛哭,人人避他还来不及,谁会收留他。

    见李纲的神态,杨天心中一喜:“不知先生可否屈身于随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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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三章班底上
    周宣帝授杨天骠骑将军之职,又允许杨天开府,更象是一个玩笑,谁会投奔到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帐下听命。除非杨天向父亲杨坚要人,只是杨天有许多事要瞒着杨坚,又怎么能全部依靠杨坚派过来的人。

    听到李纲的事杨天就动了心,如此忠心之人,如果能收下,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李纲虽然忠直,却并不愚蠢,眼前的这位公子年龄虽小,却是当朝国舅,绝不会毫无原由的冒着风险掩埋齐王,他正好无处可去,也不矫情,向杨天一鞠躬:“李文纪参见公子。”

    杨天大喜,将李纲扶起:“如此,就暂时委曲先生在骠骑将军府担任幕僚如何?”

    李纲一呆,他还以为杨天是代杨坚招揽他,没想到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骠骑将军府。

    杨石在旁边连忙道:“皇上刚升公子为骠骑大将军,授予开府之权。”

    李纲心中错愕,只觉得荒唐无比,北周府兵总共二十四军,每军设一开府将军,称为骠骑大将军,仅位于柱国和大将军之下,统领二千人,皇帝将这一职位授予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纵然这个少年是辅臣之子,又是国舅,还是太过儿戏,不过,李纲想想如今的大司马,大司空两个职位都是少年,也就释然。

    李纲不由迟疑起来,给随国公当手下和给随国公公子当手下当然不同,何况随国公的公子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年,只是刚才的话已说出口,却不好意思反悔,罢了,英雄出少年,李纲只得重新参拜:“文纪拜见主公。”

    杨天此时费尽心思,收到李纲为自己的幕僚,心中说不出的得意,他却不知,历史上李纲本来就是他的手下,曾任太子洗马之职,不过,那是皇帝直接委任,因为太过正直,也得不到太子杨勇的喜爱,只是杨坚在废太子时,唯有李纲能和皇帝据理力争,太子并无大过,不可轻废,杨坚也喜爱李纲的忠直,太子被废,李纲不但不罪,反而擢拜为尚书右丞。

    杨天并没有把李纲带到随国公府,而是带到离随国公府还有数条街的一个小院,这个小院前后两重,占地二亩至三亩之间,里面还有一个小池塘,外表和长安一般富裕人家毫无区别。

    这个小院就是杨天用来藏钱之所,院子里现在有三十多人,其中有数个下人,专门负责小院的打扫维持工作,另外还有十多个护卫,总管就是长安府原先的衙役李天正。

    宇文提没有找到青猴儿,虽然打杀了几个混混,却是余怒未消,顿时将怒气撒在李天正等几名衙役身上,李天正等人到底是公差,宇文提还没有胆量随便杀人,但找到他们的上司给李天正挑错却是易事,不到半个月,李天正数人就在衙门混不下去,被开除出衙役。

    数人怕宇文提再找他们报复,只好向杨天求援,杨天念在他们是受自己连累,刚好又有需要,便将李天正等人安派在这所院子作护卫,通过他们的介绍,又陆续从衙门和军队底层拉了十来个不得志的人,作为这个院子的护卫。

    除了下人和护卫外,院中还有十八个和杨天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这些都是杨天陆续收养的孤儿,杨天亲自做他们的老师,教他们念书识字,并教他们武艺。

    见杨天过来,李天正连忙跑到杨天面前,请示道:“公子,有何吩咐?”

    “把仆人和护卫都叫过来,我有事吩咐?”

    “是。”李天正连忙跑了下去。

    不一会儿,护卫和仆人都来到杨天面前,杨天指着李纲对大家道:“这位李先生是我新请来的客人,你们以后要象对我一样尊敬李先生。”

    众人都暗暗打量着李纲,不知李纲是何方请来的神圣,不过,这些人都知道杨天的身份,而且在这里的工钱是一般大户人家的数倍,规矩更是严格,听到杨天如此说,也不敢多问,齐声应是。

    将集合起来的仆人和护卫都散去,杨天又带着李纲来到后面的演武场,只见里面各项兵器齐全,十八个少年正在中间捉对撕杀,或用刀,或用枪,场中呼声喝喝,虽然只有十多人,却宛如置身于战场。

    杨天朝中间大喊一声:“集合。”

    正在撕杀的十八名少年马上收起兵器,排成一队横列站在杨天的面前,整个喧闹的演武场马上变得一片安静。

    杨天向李纲道:“文纪先生,这个小院连家父都不知,不知先生可否愿意暂时呆在这里一段时间,待我接掌兵权之后再请先生任职?”

    因杨天的年龄,杨天的骠骑将军之职还有一年才会接任实职,这其实也给杨天一年的准备时间,否则孤身一人接管军队,以杨天的年龄恐怕也谁也不会服气。

    李纲道:“主公吩咐,文纪安敢不遵,只是不知文纪在此,能为主公做何事?”

    杨天指了指在两人面前站的笔直的十八名少年:“就担任他们的夫子如何?”

    李纲点了点头,杨天向站着的少年扬声道:“你们过来,拜见新夫子。”

    十八名少年一起跨前一步,将右手成四十五度角,行了一个后世的军礼:“夫子好。”

    杨天跟着还了一礼,而后面的杨石,杨淼两人也是如此,李纲看了看,也学着大概样子做了一下,虽然动作笨拙,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发笑。

    “罗艺,你过来。”

    里面一个年龄稍大,身材最高的少年跑出了队列,向杨天行了一个礼:“教官,有何吩咐?”

    “罗艺,从今天起,李先生便是你们的夫子,你要协助李先生管理好他们,知道了吗?”

    “是,教官。”

    “好,今天的训练仍然由你带队,明天开始,每天上午抽出二个时辰开始和李夫子学习文化知识,解散。”

    “是。”众少年都异口同声的应道,重新拿起兵器,开始练习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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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四章班底下
    现是是周日,小爆一下,白天还会有两章,这一发就从新书榜下来了,大家能不能把老茅推到周推榜上过过隐。口黑,口黑。

    罗艺是杨天收留的第一个少年,杨天碰到他时,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正在街上卖猎物:一只成年的金钱豹。这只金钱豹两只眼睛都被箭射瞎,可见打猎人箭法的精准,这样一只完整的金钱豹,至少也价值在二三十贯铜钱,足够一个人生活一年的费用。

    只是罗艺却是不走运,他被七八个混混盯上了,那群混混想强抢罗艺的猎物,没想到七八个人一起上,却给罗艺打趴下了。

    这下反而惹事了,这群混混土生土长,能量还不小,硬是找来官差污陷罗艺的猎物是他们的,面对七八个人的指责,罗艺就是有两张嘴也辩不清。

    杨天虽然没有看到全部过程,但一看这些混混模样的人就知道谁是谁非,上前为罗艺作证,官差才不敢拿罗艺如何,那几个混混也只得悻悻离去。

    杨天问清楚罗艺这头豹子是独自一头打的时,对罗艺大为赞叹,得知罗艺孤身一人,不由询问罗艺是否愿意到随国公府作护卫。

    罗艺见杨天的仗义执言,很有好感,加上一身武艺正愁无处报效朝庭之际,见杨天邀请,欣然同意。

    杨天本来是想让罗艺与杨石,杨淼两人一样跟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听到罗艺自报姓名时却改变了主意,他不能肯定这个罗艺就是以后凭燕云十八骑威震大草原,后来又在隋末自认幽州总管的罗艺,不过,可以肯定,如果现在开始培养,他日末必不能让眼前的罗艺取得比历史上更大的功绩。

    杨天素性又寻找了十七名根骨皆佳的孤儿,与罗艺一起凑成十八人,一齐培养,如今这十八人已跟着杨天接近一年,平时都是杨天亲自教他们读书识字,兵书韬略,罗艺的武艺在杨天之上,杨天不在时,就由罗艺带领着众人练武。

    李纲心中对杨天更是惊异,眼前的十八人都是虽然刚刚才接触,李纲却已感觉到他们的勃勃英气,再过几年,无疑就会成长起来。

    李纲问道:“公子,不知他们的功课进展如何?”

    杨天想了一下才道:“嗯,他们的字已基本认全,可以读一些简单的书籍,再高深一点,就需要文纪先生教授。”

    这些少年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才刚满十二三岁,能在一年时间教会他们认字已是不错,何况杨天不可能天天过来,其实只花了大概不到半年的时间,这都是托了拼音的功劳,杨天已将拼音教给了他们,只是杨天不想引起外面的惊异,这拼音标注只限十八人知道,杨天严禁他们向别人泄漏,给他们上课时,即使院中的护卫也不许旁听。

    古代认字是一个难关,全靠口传,一遍遍死记硬背,有些人学上三五年也不一定能认得多少字,听到他们已将字基本认全,李纲松了一口气,若是让他从头教,只有一年的时间可没有把握让这些少年将字认全,如果让他知道这些人基实只花半年时间就将字认全,肯定会惊讶万分。

    “走,我带你去看看他们读书之地。”说完,杨天带着李纲到演武大厅旁边的一间大房子,这间房子里面摆放了十八张桌子,桌子下面还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凳子,前面的一张大讲台后同样放着一张胡椅。

    这个房间宽趟明亮,看得李纲大为满意,站在讲台前,李纲一屁股坐在那张胡椅上,只觉得舒服无比,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李纲才站了起来,却是管家李天正来汇报给李纲安排房间的情况。

    安顿好李纲,杨天重新回到随国公府,有了李纲的帮忙,杨天顿时轻松不少,也大大减少了出府时间。

    周宣帝杀了齐王,群臣对他多有怨言,朝堂上也有一种惶恐不安的情况,为挽回皇帝的声誉,郑译向周宣帝建议应当大赦天下,让臣民感激新皇的恩德。

    周宣帝深感有理,于是在朝堂上宣布因武帝制定的《刑书要制》量刑太重,需要废除。

    内吏王轨连忙向皇帝询问,道:“陛下,若是废除《刑书要制》,我朝将以何法为准?”

    周宣帝这才想起来,转头向郑译询问,郑译也没有想到宣帝从大赦会转到废除刑法上去,一时之前也哑口无言。

    周宣帝灵机一动,宣布所有的刑法皆减二等,如果死刑则改流刑,流刑三千里改判流刑一千里,众臣只得齐赞皇上圣明。

    不几日,周宣帝又连下大赦令,将各地在押的犯人都放回,一时之间大周的牢房全部一空,再也没有一个犯人。

    京城兆乐运再次向周宣帝上疏:“臣读《虞书》眚灾肆赦,《吕刑》五刑之疑有赦,因失误造成灾害可以赦免,或者事实不清也可以赦免,却从没有听说可以不问罪行轻重而对天下所有罪犯一同赦免,如此下去,无异纵使犯罪。”

    只是乐运的奏章周宣帝毫不理会,他骤然得到权利,权利在他手上就象是一个好玩的玩具,完全可以姿意使用。

    这种放纵的后果很快显现出来,那些作奸犯科之人从牢中放了出来,重新开始了犯罪,一些本来忠厚老实之辈见官府不管,也加入其中,大周的犯罪率大增起来,连长安也不能幸免。

    众大臣连忙向皇帝上奏,纷纷要求皇帝不要轻易大赦,恢复原先的《刑法要制》,周宣帝被大臣们劝得厌恶起来,心想你们要严那就从严,于是命郑译,刘昉两人重新修订《刑法要制》,改为《刑法圣制》,在正武殿举行祭礼,敬告天神后在全国施行。

    新的《刑法圣制》远比《刑法要制》残酷,苛刻,宣帝为了减少群臣给他上奏章,减少享乐时间,规定上书时一旦发现误字,就要治罪,并命左右亲信,暗中纠察群臣,一有小错,轻责谴责,杖打,重则诛杀,朝野上下,顿时人人自危。

    宣帝的胡作非为,对随国公府来讲暂时没有什么影响,六月底,杨丽华被正式定为皇后,七月,杨坚被提升为上柱国,大司马。随国公府的地位一时尊宠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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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五章朋友上
    今天的第二章,晚上还有一章,其实将老茅送上推荐榜并不难啊,收藏的人每人一票就可以了。可能是老茅太过妄想。

    尽管如此,杨坚却没有得意忘形,反而闭门纳户,对于上门道贺的官员一律不接待,杨坚的这种行为,不久就传到了宇文赟耳中,宇文赟对杨坚的行为大感满意。

    这天下午,杨天又来到了小院中,李纲已在这个小院住了一个月,对于这十八名学生,李纲很是满意,这些人都是穷人出身,又都是孤儿,以前流浪时,每天饥一顿,饱一顿,如今由杨天收养,不但不用为吃穿发愁,而且杨天身为国公之子还亲自教导他们各种知识,众人对杨天都感激涕淋,学习起各种知识也分外认真。

    上午的文化课学完,下午是这些少年的练武时间,李纲闲来无事,也陪着杨天观看众人练武,尽管杨天没有交待,这一个月来,李纲也一直呆在府中没有外出,他为齐王大哭的行为,传到皇帝耳中,肯定会惹皇帝生气,李纲并不想因为自己引起杨天的麻烦。

    李纲虽然粗通武艺,但现在已比不上这些少年了,看到精彩处,李纲忍不住大声叫好。

    杨天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李纲奇怪的问道:“公子,可是他们练得不好?”

    杨天摇了摇头:“他们练得很好,我只是可惜,大周以骑军称雄天下,在这里却没有办法让他们练习骑术。”

    这个院子太小,没办法让他们练习骑术,杨天倒不是心痛钱,即使换一个大的院子,一户普通人家骤然多了近二十匹马,太过引人注目,若是想让这些人练习骑术,唯有在城外买一个小庄院才行。

    只是这些人没人会骑马,刚开始必须杨天亲自教才行,如是在城外,杨天每天出城毕竟不方便,练飞骑术之事就此担搁下来。

    李纲询问道:“公子既然想让他们练习骑术,可是担心没有人教。”

    “不错,不知文纪先生有无好的人选推荐。”说完,杨天一脸希冀的望着李纲。

    李纲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有一好友,今年刚满十八岁,骑射皆精,现在为司卫上士,只是心高气傲,不知公子能否请得动他。”

    杨天大喜:“这好办,如果他能来,明年开府,我封其为仪同将军。”

    仪同将军仅次于骠骑大将军,是正四品的高官,而司卫上士虽然隶属于禁军,却是武官中倒数第三的职位,大周武将共有十八级,两者整整相差八级。

    李纲却是摇头:“公子,千万不可,若是封官,引起他的怒气反而不美。”

    杨天一想就是释然,有真本领之人,或多或少都有傲气,自己年纪轻轻,不但身为博平侯,而且又是骠骑大将军,连正四品的高官也能说给就给,对方已是十八岁,一身本领,不过是司卫上士的小官,肯定会惹起对方的反感。

    杨天只得虚心请教:“那该如何相请?”

    李纲思付了一下,才道:“明日公子可派人拿我的书信到皇宫门外等候,如我所料不差,申时初他即可交班,到时他看了书信,自会来到此,我先探探他的口风再说,公子千万不可着急。”

    “好,只是说了半天,文纪先生尚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叫我如何去找?”

    李纲才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公子,我忘说了,他叫长孙晟。”

    “长孙晟,长孙晟。”杨天念了数遍,才道:“可和长安长孙府有关系。”

    李纲点了点头:“他正是车骑大将军长孙览的侄儿。”

    车骑大将军可是金印紫绶,位比三公,家世丝毫不比自己差,可是他因为不是嫡子,就得从司卫上士之类的小官做起,杨天倒是迟疑起来,这样的人又如何肯为自己所用。

    杨天转念又一想,又何必一定要让他成为自己属下,李纲如此推崇,就是结交一番也不是坏事,遂点了点头。

    第二天,杨天亲自带着李纲的书信等在皇宫门外,到了申时,果然有一帮禁军军官交接下班,杨天迎了上去,大声问道:“那位是长孙晟。”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杨天连问数遍,才从后面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禁军军官:“我就是长孙晟,你找我什么事?”

    杨天仔细打量了一下长孙晟,长孙晟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全身肌肉均匀,身臂修长,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长期练武造成,脸上如刀削斧劈,棱角分明,纵使在后世也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

    站在杨天面前,长孙晟整整比杨天高了一个半头,让杨天不由产生一种压抑感,杨天取出李纲的书信,交到他手上:“这是你朋友托我给你的信。”

    “朋友。”长孙晟激动起来,除了李纲,长孙晟和自己的同僚并不合群,也不可能有什么朋友会给他写信,而李纲从自葬完齐王,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长孙晟常常为李纲暗自担心,不知他去了哪里,如今听到李纲的消息,长孙晟急忙将信撕开,就在皇宫面外看了起来。

    李纲的信并没有多大内容,只是邀请长孙晟过去一聚,长孙晟收起信,疑惑的打量了一下杨天,看杨天的穿着打扮,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下人,怎么会替李纲送信,李纲又如何会认识眼前的这个小孩。

    杨天微微一笑,他向前面一指:“长孙兄,我在前面准备了马匹,请!”

    这里是皇宫门口,除了皇帝,没有一个人可以纵马,所以杨天就将马停在离皇宫前大道隔了一个街口处,由杨石看管。

    长孙晟只好将满肚子的疑虑放回肚子中,跟在杨天后面,很快到了杨天存马处,赤影看到杨天到来,兴奋的长声嘶叫了一声。

    “好马。”长孙晟一看到赤影,不由赞赏了一声。

    杨石手上牵着三匹马,另外两匹也是随国公府的良驹,杨天翻身上了赤影,向长孙晟道:“长孙兄,你选一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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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六章朋友下
    长孙晟看了看另外两匹马,这两匹马一黑一白,个子都差不多,表面看来相差不大,白马在外形上好看一些,只是黑马的眼神凌厉了许多,带有一种高傲之色。

    长孙晟顿时挑中黑马,一跃而上,这匹黑马见这个陌生人不打招乎就跳到自己的背上,有点不满意,打了一个响鼻,就想撂蹄子。

    长孙晟双腿一夹,手在黑马的脖子上拍了几下,这头黑马顿时知道自己上面坐的是一个老手,打消了捣蛋的念头。

    “长孙兄,试试马力如何。”说完,杨天两腿一夹,赤影已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长孙晟一愣,虽然自己跨下的黑马也是一匹良驹,却要稍逊于少年一筹,而且他是第一次骑这匹马,人马不相熟,可是大街上跑马,不光是跑得快就可以,长孙晟对自己的骑术有绝对的信心,见这个少年有挑战之意,不甘示弱,回道:“有何不可?”一打马,跟了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在大街上响了起来,这条街不是主要街道,依然有不少行人,前面的行人听到马蹄声连忙闪避,只是仿佛一阵风似的刮过,两匹马已奔出去老远,身后留下一片尘土。

    大街上的行人见怪不怪,这种事情在长安街头常有,只要小心自己不要伤着就是。不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免不了小声骂几句。

    赤影仿佛如鱼儿如水,在大街上行走,仿佛对它丝毫没有妨碍,它跟随杨天日久,一人一马早已心意相通,杨天甚至不用控制,任由赤影自己发挥,不时扭头向后看去。

    长孙晟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到底是第一次乘坐这匹马,在马身上不时要调换自己的骑姿,控制缰绳,防止马跑偏,或撞到行人,不过,还是死死的咬住杨天,不肯拉下。

    小半个时辰,杨天已到了自己所在的小院,长孙晟只拉下了不过十余米,也跟了上来,至于杨石,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杨天跳下马,将长孙晟请进院子,对迎上来的仆人道:“把文纪先生找来,他的朋友来了。”

    长孙晟疑惑的打量着这个院子,他进门时发现大门上有李府两字,这个院子只是长安中等人家模样,长孙晟从来没有听到李纲认识李姓之人。

    仆人应声下去,不一会儿,李纲已快步走了过来,两人见面都是大为激动。

    “文纪兄。”

    “季晟兄”

    两人都是急忙抱拳行礼,杨天在旁边笑道:“两位分别日久,不如进去喝杯酒再详谈如何?”

    长孙晟看到李纲,疑惑的问道:“文纪兄,这位小哥是谁,可否为我介绍一下?”

    李纲才知道长孙晟还不知道杨天的名字,连忙道:“这是文纪现在的主公,随国公长子,当朝国舅,骠骑大将军普六茹勇。”

    长孙晟大吃一惊,他身在禁军,消息自然灵通,听到眼前这个给他送信少年是随国公长子时,连李纲前面说的一句都没有注意,眼下大周除了皇族,随国公即使不能排在第一,至少也是排在前三名之内。

    他忙向杨天行了一个礼,只是杨天又是骠骑大将军,又是国舅爷,长孙晟倒是不好怎么称呼,只得道:“不知公子身份,季晟失礼了。”

    杨天连忙道:“若论家世,长孙兄可不在勇之下,勇年龄尚小,你我就与兄弟相称如何,但愿你不嫌我这个弟弟太顽皮就好,第一次见面,就约你骞马。”

    “这如何使是,公子是骠骑大将军,而季晟只是一个小小的司卫上士,相差太远。”长孙晟连忙摇手。

    “如何不行。”杨天不容长孙晟拒绝,“就这么说定了,我以后就叫你季晟兄,你直接叫我睍地伐就成。”

    长孙晟还要拒绝,杨天连忙道:“莫非季晟兄看不上我睍地伐靠着家世当上骠骑大将军?”

    门阀恩荫的制度在魏晋以来已实施了数百年,虽然有许多世家会出一些浪荡子弟,但毫无疑问,这时最杰出的弟子英才,往往也是出自世家,因为他们与普通人相比有太多的先天优势,很容易脱颖而出。

    长孙晟只有十八岁,正是热血沸腾之时,他虽然对于一些年轻的世家子弟爬上高位看不惯,但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承认,杨天如此一说,长孙晟只好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他有傲气并不比杨天差:“如此,那我就高攀了。”

    杨天连忙向长孙晟行了一个礼:“睍地伐拜见兄长。”

    李纲见杨天突然演了这么一出,在旁边帮腔道:“恭喜两位成为兄弟,只是季晟兄身为兄长,礼物却不可少。”

    长孙晟连忙将杨天扶住,伸手往身上摸了一下,苦笑道:“对不起,我身上没有带礼物。”

    杨天忙道:“今天请季晟兄来到此,睍地伐添为地主,应该给兄长礼物才对,不知兄长喜不喜刚才的黑马,如果喜欢,就送给兄长为坐骑如何?”

    那匹黑马是杨天从国公府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远非一般的马匹可比,长孙晟虽然有自己的坐骑,却还没有骑过如此神骏的马,听到杨天相送,心里只是略为犹豫一下,就坦然接受。

    若是杨天要送别的礼物,长孙晟肯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接受,杨天前世与形形色色的客户打交道,早就练出了察颜观色的本领,长孙晟对赤影称赞时,杨天就料到长孙晟极为爱马,与长孙晟的一场赛马,杨天也有深意,除了考察一下长孙晟的眼力外,也是让长孙晟充分了解一下那匹黑马的能力。使他更加恋恋不舍,否则杨天不会象一般贵族子弟一样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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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七章盯梢上
    三人携手进了房间,杨天已命人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酒菜,坐下后,杨天指着酒菜向两人道:“为庆祝文纪兄,季晟兄好友重逢,我睍地伐与季晟兄结识,今晚咱们就喝个痛快,”

    “好。”

    杨天的邀请,长孙晟不好拒绝,他还未来得及与李纲交谈多少,已被杨天连灌数杯酒下肚,见杨天如此豪爽,长孙晟当然不能被杨天比下去,顿时与杨天拼起酒来。

    若是说长孙晟先前还是给杨天赖上的话,十几酒下肚,两人已俨然是知交好友,杨天发挥前世酒桌上的特长,将李纲和长孙晟两人灌得不辨东南西北,这次把李纲也拉上,三人就在酒桌上重新结拜,结果李纲做了大哥,杨天自然是老三。

    看着两人倒在桌子底下呼呼大睡,杨天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现在是七月底,天气正热,杨天也不用担心他们两人会受冻,直接走出了房门。

    杨石在门口等的心急,连忙将杨天扶住:“公子,现在很晚了,老爷,夫人肯定等急了。”

    听到此话,杨天才清醒了一点,挥了挥手:“没事,我今天高兴,认识了一个好朋友,爹和娘肯定不会怪罪。”

    他前世虽然久经考验,喝酒如喝水一样,只是现在小孩的身体可不能和前世相比,虽然灌倒了长孙晟和李纲两人,自己也确实醉得不轻,好在记得还要回国公府。

    现在已快到亥时,这是杨天第一次这么晚回家,杨石心中可没有这么笃定,无奈他几次想提醒杨天回去,都被杨天赶了出去。

    杨石将杨天扶上马背,踏着月色,向随国公府走去,离府上还有数十米,杨石就看到往日这时候应当紧闭的大门趟开着,数个护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般。

    杨石心中格噔一声,心道坏了,向杨天看去时,却见杨天在马背上垂下了头,睡得呼呼作响,而赤影也仿佛知道主人在睡觉,脚步迈得分外稳当。

    杨石连忙催了杨天数下:“少爷,醒醒,到家了。”

    杨天只是挥了挥手,又重新呼呼大睡,杨石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催马来到大门口,跳下马背,又将杨天又赤影身上扶了下来。

    他们的马很快被几个仆人牵走,元威看了看杨天酒醉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在杨天的后背重重的拍了一下,杨天哇的一声,张口吐了一地,顿时随国公府的大门口传来一股怪味。

    元威将杨天还在摇晃的身体拉住:“跟我走,老爷和夫人都在大厅等你。”

    杨石也一步一步的跟在后面,担心的看着杨天,几个仆人急忙将杨天刚才吐出来的东西扫掉,随国公府的大门才重重关上。

    看着还是满脸通红的杨天进来,杨坚和独孤氏脸色都阴沉的可怕,这个大儿子本来是他们最不需要操心的,没想到今天却是这么晚回来,还喝得一身酒气。

    “怎么回事?”杨坚向跟在后面的杨石询问道。

    杨石已经跪在地上,吓得不知所措:“少爷,少爷……”想起杨天严禁他泄漏那个小院的秘密,杨石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胆,老爷问你话,吞吞吐吐干什么,拿家法来。”独孤氏沉声喝道。

    “是。”阿香应声下去,不一会儿,一根粗大的木棒已拿了出来,木棒沉重的很,阿香两手才能拿得动,上面还用油漆刷得发亮。

    杨石看得眼睛一黑,他进入国公府一年多,还是第一次看到家法,这么粗的木棒打下去,恐怕几下就会让他皮开肉绽。是要受皮肉之苦,还是要出卖少爷,杨石心中矛盾万分。

    就在杨石提心吊胆之时,杨天总算开口讲话了:“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今天和人结拜,高兴,多……多喝了几杯酒。”

    “和人结拜?”杨坚的脸色和缓了下来:“对方是什么人?”

    “嗯,他叫长孙晟,我与他兄弟相称?”杨天是酒醉心不醉,说一半留一半。

    “长孙晟。”杨坚脑中现出了一个十**岁的年轻人来,长孙晟虽然只是一个小官,却是长孙览的侄儿,孤傲不群,文武全才,杨坚还夸过他武艺逸群,应此印象深刻。

    “既然如此,杨石,扶少爷回去休息,以后切不可如此深夜回家。”

    “哎。”杨石大喜,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过关。急忙将杨天扶起,往外走去。

    独孤氏不解的问道:“夫君,长孙晟是何人,为何睍地伐一说,你就不罚他。”

    杨坚抚须微笑,将长孙晟的身份说了一遍,又夸道:“我以为睍地伐是和一些浪荡子弟相交,既然是长孙晟,我自然不会怪他,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懂择友,将来国公府的基业交给他,我也不用担心。”

    独孤氏却是眉头一皱:“一个司卫上士的小官,睍地伐何必与他兄弟相交?”

    杨坚呵呵一笑:“夫人你这就错了,司卫上士可是禁官,将来说不定有大用,何况此子不凡,又有长孙家作后盾,几年过后,恐怕在禁军中独挡一面也未可知。”

    独孤氏才释然,还是道:“现在长安不知有多少人眼睛盯着随国公府,睍地伐年龄还小,这些天经常早出晚归,出门也多只带杨石,杨淼两人,我还是有些担心,不如以后让他少出一些门。”

    杨坚不以为然的道:“睍地伐是堂堂国公府的长子,又岂能关在府中,夫人既然担心,就多派几名护卫就是。”

    独孤氏苦恼的道:“多派护卫有何用?这孩子给他五名护卫都经常不用。”

    杨坚呵呵一笑:“明着不用,那以后睍地伐出门,暗地派几个人跟着就是,我也想看看这他每天在外面干些什么?”

    独孤氏顿时展颜:“还是夫君高明,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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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八章盯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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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石扶杨天刚到小院,杨淼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少爷,没事吧,老爷和夫人都等急了。”

    杨淼今天没有出去,吃晚饭时,独孤氏发现杨天没有回去,已叫他过去问过一次,让杨淼一直担心到现在。

    杨天没理他,反而是拍了拍杨石的肩膀:“你刚才没有多说,很好!”

    杨石一惊:“少爷,你没醉?”

    杨天摇了摇头,将杨石一把推开,自己摇摇晃晃的走进房间,回道:“少爷的心没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杨天用过早饭,就带着杨石,杨淼两人重新出了国公府,只是走了一段路,杨天已觉得不对劲,总好象后面有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一样,杨天数次回头,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杨天本来是想直接去小院,既然怀疑后面有尾巴,不由在街上多转了几个圈,他甚至还到郝老伯那儿喝了一碗羊肉汤,并在云定兴的摊子上买了几个烧饼。

    只是无论杨天怎么向后面查看,也没有发现跟踪自己的人,杨天以为自己是多心,这才骑上赤影直奔目的地。

    见杨天三人骑马狂奔,元威带着数人从后面现身出来,也骑上马,沿着三人留下的蹄印跟了下去。

    杨天赶到小院时,李纲和长孙晟两人才刚刚起来,杨天叫道:“大哥,二哥,早。”

    长孙晟乐呵呵的回道:“三弟早。”

    李纲却要跳起来:“公子,昨晚仍是戏言,岂可当真。”

    长孙晟回道:“大哥,这就是你不对了,三弟一片诚意,又怎能说是戏言。”

    “就是,二哥都如此说,大哥就不要推迟了,难道认了我这个三弟,大哥生怕吃亏不成。”

    李纲还没来得及和长孙晟说明和杨天的关系,现在再说,倒是显得对朋友有意欺骗,见杨天神色坚定,只得道:“好吧。”算是认同了现在的身份。

    长孙晟看看天色,唉哟一声叫了出来:“不好,快到我当值的时间了,我得赶快回到宫中。”

    杨天忙道:“二哥莫急,你莫非忘了那匹黑马,有了它,保证很快就赶到,先吃早饭再说。”

    长孙晟还是心急火燎,误了当值的时辰可是一件大事,待仆人将黑马牵过来,他顾不得吃饭,跨上马背,扬手向杨天,李纲两人打了一个招乎,就急匆匆出发。

    待长孙晟走后,李纲向杨天道:“公子,我……”

    李纲话还没完,杨天已打断了他:“叫我三弟。”

    李纲哎了一声,期期艾艾起来:“三,三弟。”

    “大哥。”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真正把对方当成了兄弟。

    李天正匆匆走到杨天面前,低声道:“公子,护卫来报,有几人在门外偷窥我们。”

    杨天一惊,想起来时的怀疑,吩咐李天正:“把梯子拿来。”

    在大门的侧面架上梯子,杨天亲自爬上围墙向外面察看,见元威和随国公府的护卫分散在四周,警惕的看着院子的大门,杨天才放下心,这个院子完全是由李天正出面办理,户主的名字是外地的一名商人,就是元威回去报告给杨坚,杨坚也不会联想到这个院子会是自己的。

    不过,如果国公府真要查,还是一件麻烦事,杨天想了想,对李纲道:“大哥,你看这个院子如何?”

    “不错,虽然不大,却是难得清静。”

    “那好,这院子就转到大哥名下,算是我对大哥的一份小礼物。”

    李纲张嘴想推迟,又想杨天刚看到外面有人查探便作出决定是不是有深意,只得点了点头。

    对于杨天,李纲接触的越多,就越感到惊异,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就象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水,他教给那些学生的东西,有许多李纲本人一无所知,何况随国公府再有钱财,恐怕也不会让他那样挥霍,不但买下一个价值不少的院子,还要养着这数十人,如今这个院子说送就送,这个少年又如何会有如此多的钱财。

    长孙晟自从与杨天结拜后,这些天差不多结束宫中值班后,隔天就会来杨天的小院一场,杨天将长孙晟介绍给这十八名少年,长孙晟见到这帮少年练武,也兴趣大增,亲自下场与他们比武,结果让众人大吃一惊,武功最好的罗艺在长孙晟面前竟然走不了三五招,自然而然,这些少年又多了一个武术老师。

    这天,轮到长孙晟不当值,杨天亲自到长孙家将他接了出来,带着杨石,杨淼两人,四人一起向城外去。

    出了城门,,长孙晟忍不住问道:“三弟,到底什么事,为何要出城?”

    杨天在赤影身上轻轻一磕,赤影的速度已然加快,前头传来杨天的闷声:“二哥,今天带你去一个新地方,到了地头你就知道了。”

    长孙晟只得也打马飞奔,这是在城外,稍不注意,他可就要被赤影甩下,杨石,杨淼两人也连忙跟着,四匹马,顿时带起滚滚烟尘,在大道上奔驰起来。

    走了大半个时辰,杨天才让赤影放慢了速度,长孙晟勉强跟了上来,他坐下的黑马已是呼哧呼哧的喘气,全身冒汗,而赤影的喘气却小得多,身上只有微微细汗,根本没有尽全力。

    长孙晟骑得黑马正是杨天所赠,虽然是难得的良驹,但和赤影比起来,还是高下立判,长孙晟羡慕的道:“三弟,你的赤影恐怕连皇宫内的御马也比不上。”

    杨天心道赤影本来就是宫中最好的御马所生,一般的御马自然比不上,笑嘻嘻的道:“二哥想不想也有这么一匹好马?”

    长孙晟的眼光顿时热了起来,这个时代,最让男人热血沸腾的就是好马与名剑,只是长孙晟的眼光又很快暗淡下来:“如此好马,可遇不可求,又岂能说有就有。”

    杨天却是神秘一笑:“前面就有一匹好马,只要二哥能降伏它,我就送你如何?”

    长孙晟抬头向前看去,前面是一个山谷,山谷脚下很多密密麻麻的农田,农田的中间却是一幢庄院,这个庄院围墙高耸,宛如一个小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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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九章驯马上
    除了庄院和山谷长孙晟的视线暂时看不到外,前面的农田都是一览无遗,哪有什么马匹的存在。

    长孙晟指了指山谷:“三弟,莫非这里有野马?”

    杨天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你跟我来。”一夹马肚,直接朝庄院走去。

    杨天一到庄院门口,庄院的大门顿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数名仆人,替两人牵过马匹,长孙晟惊讶的发现这几名仆人分明在长安的那处小院见过。

    长孙晟结结巴巴的道:“三弟,你……你不要告诉我,这座庄院是你的。”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走,进去看看。”

    长孙晟惊讶的合不笼嘴,从这些天来的相交,他对杨天多少了解了一些,城中的那座小院送给李纲不久,没想到又在这里买了一座庄院,单单从这座庄院的面积来看,起码也要花上数千贯,杨天哪来这么多钱。

    走进庄院,更是让长孙晟看得目不暇接,里面亭台楼阁,池塘小榭,造得精致无比,花园,假山,应有尽有。

    长孙晟忍不住发问:“三弟,这庄院真是你的,这需要多少钱?”

    “恩,不贵,这座庄院,包括外面的那些良田,总共才花了二万贯不到。”杨天淡淡的回道。

    外面至少有上千亩的良田,二万贯,若是一年前,光这些良田就不只这个价钱,确实不贵,这得益于新皇的登极,周宣帝坐上皇位不到四个月,现在已经诛杀了一位王爷,五位将军,另外下放,贬官的人,那些皇叔更是全部被周宣帝赶出了长安,让长安这阵子的房价和田产都快速贬值。

    这个庄子就是一位刚刚贬官的官员财产,他们全家被发配到外地,急需钱财,故便宜出售,恐怕连正常价格的一半都不到。

    尽管如此,长孙晟也是咋舌不已,他是禁军,又守卫皇宫,俸禄算得上优厚,一年也不过合计九十多贯,二万贯,长孙晟的俸禄要积攒二百多年才能达到。

    长孙晟顾不得感叹,他已经听到马嘶声了,这匹马的叫声从没有过的洪亮,长孙晟一听就知道是好马,连忙向马声处跑去。

    过了一个小湖,一个花园,二幢大厅,长孙晟才来到了马厩,这个马厩占地广大,至少有数十亩,外面还有一个跑马场,跑马场上已有十多匹好马,罗艺等十八人一人牵着一匹马正在溜达。

    这是杨天教给他们骑马的绝窍,象他们这些新丁,要想学会骑马,首先必须要跟自己的马儿熟悉。

    尽管场中的都是好马,长孙晟的目光在没有在它们身上停留,目光死死的盯在马厩里一匹全身漆黑一团的高头大马上,刚才的叫声正是它发出。

    长孙晟走进一看,这匹马骨架高大,全身肌肉均称,成流线型,身上找不到一根杂毛,只有四只马蹄下,隐隐有白毛露出,长孙晟想起以前读过的马经,脱开而出:“乌云盖雪,这是乌云盖雪。”

    杨天点头:“不错,正是乌云盖雪。”

    据说项羽的坐骑乌稚马就是一匹乌云盖雪,能日行千里,踏水如履平地,虽然可能会有所夸张,但这匹马单从外型来看,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是一匹好马。

    这匹乌云盖雪身上已套上了马鞍,这个马鞍可能令它不舒服,不时长嘶几声,用身子在马厩的柱子上磨来磨去,想把马鞍下弄下来,看到长孙晟等人过来,才停止下来,睁大着马眼,打量着他们。

    长孙晟越看越喜,伸手就想模一下乌云盖雪,“呼,”乌云盖雪毫不客气,张嘴向长孙晟的手咬去,若非长孙晟手缩得快,就要被一下咬中。

    看到长孙晟来了,罗艺等人丢下自己的马,急忙也跟了上来看热闹,没有哪个人见到这匹马会不喜欢,可惜这匹乌云盖雪桀骜不驯,单是昨天为了给它上马鞍,已咬伤了五名护卫,还有几人差点被踢断了腿,杨天严禁十八名少年的任何一人靠近这匹马。

    长孙晟的全副心思都放在这匹乌云盖雪身上,见马被铁链紧锁,向杨天道:“三弟,让人把马铁链去掉。”

    杨天有点担心:“二哥,你要小心一点,乌云盖雪可是一匹野马。”

    这匹马是庄院前任主人留下来的,据说买的时候花了主人一千五百贯的大价钱,可是主人到手三个月,却没有办法驯服,如今要离开长安,只得将这匹桀骜不驯的马留下,甚至没有要杨天一枚铜钱。

    这匹马的前主人从马贩子手上买下它时,据马贩子说为捕获这匹马至少死了五名最好的捕马手,又有不下十名想驯服它的好手或死或伤,若说杨天身边的人谁能驯服,最合适的莫过于长孙晟。

    铁练咣的一声被打开,乌云盖雪疑惑的看着大开的马厩门,五个月前,它还是一匹在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马王,自从被人用母马诱捕后,开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驯服它,都被它弄得或死或伤后,乌云盖雪就被铁链紧紧的锁着,一直没有人敢动它。

    到了这个庄院三个月,开始又有人想驯服它,连死伤数人后,乌云盖雪重新铁链紧锁,一直困在马厩中。今天又被人打开,乌云盖雪兴奋起来,终于又有人想找死了,它抬头朝外面的人群看了一眼,高傲的扬头走出马厩。

    杨天看着乌云盖雪走了出来,连忙带着罗艺等人已退出了百步开外,只有长孙晟一人留在原地,乌云盖雪顿时知道了自己这次的对手。这次的对手比以往的人都高大,而且眼神远比以前想征服它的人凌厉,乌云盖雪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吼。”乌云盖雪向长孙晟发出一声嘶叫,仿佛雄狮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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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章驯马下
    乌云盖雪的吼叫,让杨天和那些少年都是心头一震,这根本不像一匹马,完全可以比得上那些凶悍的食肉猛兽。

    长孙晟根本不为乌云盖雪的叫声所动,慢慢的向乌云盖雪身边靠近,乌云盖雪眼睛愤怒的睁大,口中发出呼呼的警告,同时盘算着双方的距离,准备随时向长孙晟发起攻击。

    在双方还有二三米时,乌云盖雪平地腾空而起,抬起自己的铁蹄狠狠的向长孙晟踏去,若是踏中,保证可以让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断上几骨肋骨。

    杨天身后的少年脸都弊得通红,长孙晟的武功他们都领教过,自然不用担心长孙晟会被马蹄踩到,他们想张嘴替长孙晟喝采,却害怕会影响到长孙晟,只得生生忍住。

    长孙晟的肌肉紧缩,在马蹄快要踏下来时闪到马侧,用手在马背上一按,已然翻身上马。

    “好。”数名少年还是没有忍住,大声喝起彩来。

    乌云盖雪双蹄踏空,反应极快,马上用头向长孙晟躲闪的侧面撞去,只是长孙晟已借机上了马背,这一撞自然成空。

    这一下大出乌云盖雪的意外,这一踏一撞是它用惯了的招数,凭着这两下就将大部分想驯服它的人打败,最不济也可以把人甩开,已便它下一步进攻,能如此快越上它背部的人,长孙晟还是头一个。

    不过,乌云盖雪却没有慌张,对付马背上的人它也有的是办法,头一低,后腿高高扬起,就想把这个可恶的人类颠下来。

    长孙晟一跳上马背,就紧紧的夹着马肚,身体随着马背上下颠簸而起伏,却象沾在马身上,丝毫不受影响。

    见这一招不见效,乌云盖雪唏律律的一声大叫,在马场上狂奔起来,正在场上悠悠自得的数十匹马,见到乌云盖雪奔来,连忙将位置让开。

    乌云盖雪越跑越快,最后场中仿佛只剩下一团影子,这个马场四面都用高墙围住,长孙晟不怕它能跑到哪里去,紧抓缰绳不放,任由身下的马带着自己飞奔,感受着那种风驰电逝的速度。

    所有人都在赞叹这匹马的速度时,乌云盖雪突然一个急停,毫无症兆的静止在场中,仿佛这匹马根本就没有跑过,长孙晟早料想到身下的马没有那么容易屈服,但巨大的惯性还是甩得长孙晟向前冲去,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吓得“啊”的一声大叫,从如此快速的马背上掉下,一不小心,骑手就得折颈而死,好个长孙晟,在自己快要落地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落到一旁,蹬蹬的后退几步,稳下身来。

    还没等众人放下心,刚才静止的乌云盖雪动了,抬起硕大的头颅狠狠的朝长孙晟撞去。

    “好畜生。”长孙晟来不及避开,双手按在撞过来的马头上,身子借机飞起,顿时与马身拉开一段距离,手上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吼。”乌云盖雪的后腿用力一蹬,一个跨步已到了长孙晟身边,重新抬起前面的两只铁蹄,朝长孙晟踩去,第一次没有踩到长孙晟,乌云盖雪很不甘心,又故伎重施。

    长孙晟忍着双手火辣辣的疼痛,身体一侧,让过乌云盖雪的铁蹄,重新翻身上了马背。

    “咴律律。”乌云盖雪怒了,还从来没有人两次上过它的马背,它重新小跑了一段,前腿一收,后腿紧绷,整个马身顿时人立而起。

    长孙晟只觉得身体一斜,整个人就要向后滑去,连忙死死抓住马鬃,将身子的下滑之势止住。

    接下来,这匹马的手段让人眼花缭乱,颠立急速快停转圈……千方百计想将长孙晟甩下来,一直折腾了一个时辰,人马双方都大汗淋漓,长孙晟还是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呼,呼。”杨天等人隔着老远就可以听到人马的喘气声,乌云盖雪精力再旺,一个时辰折腾下来也累得不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开始在场中迈着小步。

    就在众人以为这匹马终于要屈服时,乌云盖雪腾的加速,直向马厩的方向跑去,故意找了一个没有打开栏杆的地方,腾空而起,从上面飞过栏杆,这栏杆上面的空隙刚好可以容它的身体飞过,若是长孙晟还骑在马上,非撞在马厩的梁上不可。

    此时马肚下面是栏杆,马背上面是木梁,“好狡猾的家伙。”长孙晟暗骂一声,一个翻身,挂在马的一侧随着乌云盖雪一起飞进马厩中,才重新翻身上了马背。

    “呼噜,呼噜。”乌云盖雪打着响鼻,在马厩中一动不动,任由长孙晟骑在背上。

    杨天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驯马竟然驯到马厩里去了,一个护卫连忙将马厩的门打开,长孙晟双腿轻轻一磕,乌云盖雪走出了马厩,然后静止不动。

    长孙晟拍了拍马脸,乌云盖雪转过头,目光再也没有以前的凶气,长孙晟知道自己终于将这匹马驯服,大喜着跳下马背,轻热的抚mo着乌云盖雪的马脸。

    一名仆人拿来一串马最喜欢吃的水果,交给长孙晟,长孙晟连忙将水果摊在手上,乌云盖雪闻了一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杨天走了上去:“二哥,恭喜你,以后这匹乌云盖雪就是你的坐骑,给它取个名字吧。”

    长孙晟摸了摸油光发亮的马背,取了个很没水准的名字:“我看就叫它小黑吧。”

    “卟。”跟在杨天身后的几名少年都笑出了声,如此神驹既然被叫了这么土的一个名字。

    长孙晟脸上一红:“笑什么,你们看看,小黑自己都没有反对,就这么定了。”

    乌云盖雪正津津有味的吃着长孙晟手上的水果,哪知道瞬间就决定了它要叫一辈子的名字,吃完水果,还撒娇的舔了长孙晟手掌几下。

    “二哥,你骑术既然如此精,从今天开始,这些少年的骑射我就全交给你了,二哥可不能藏私。”

    长孙晟闻言,看了看小黑嘴上还残留着的水果,正在向自己撒欢,摇了摇头,果然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人马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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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一章抢亲上
    有了这座庄院掩护,李纲和长孙晟两人的帮助,加个杨天已有骠骑大将军的称呼,可以有自己的私兵,杨天不满足于只教导罗艺等十八人,庄院的少年陆续增加,到了第二年初,规模已达到了一百零八人。

    先前的十八人都担任了小组长,每人带领五人都实行最严格的军事文化训练,战马,兵器都选用最好的,在庄院的后山,还新建了一个小型兵器坊,为这一百多人更换,修整兵器,这座兵器坊的主持人就是杨天请来的云定兴。

    云定兴以前其实是大周军械库的一个监造小官,他原先是匠人出身,凭着精湛的手艺才升为监造,只是手脚不干净,竟然向外偷运铁器,事发后,拿出所有的钱财贿赂了上官,才没有被砍脑袋。

    整个庄院周围十里全部被杨天买下,杨天根本不在乎云定兴手脚是否干净,会不会为了钱财泄密,他在乎的是云定兴的手艺,因此在兵器不足之后,很快就想到请云定兴来帮忙监造,云定兴早已对卖烧饼不感兴趣,自然乐意为杨天效力。

    大成元年二月(公元579年),周宣帝即位的第二年,宇文赟认为大臣们对自己不够尊敬,突然心血来朝,决定将皇位传到自己七岁的儿子宇文阐,自己升为太上皇,自称天元皇帝,年号改为大象元年。

    为了衬托自己太上皇的尊贵身份,天元皇帝对臣下讲话不再自称为朕,而是自称为天,所居住的宫殿称天台,头戴二十四毓的冠冕,车服旗鼓都要比以前的帝王多加一倍。

    同时,天元皇帝下令改变众臣的服饰,以前紧窄的胡服改为宽大的魏晋服饰,因为胡服无法显示出皇帝的独一无二。

    大周政权是由鲜卑人组成,胡服利于征战,如今天下还没有一统,将胡服改为宽大的魏晋服饰,显得太过奢侈,不利于文臣武将骑马,众大臣纷纷反对,不过,天元皇帝毫不理会,还是坚持下去,

    杨天已经十三岁了,还有数个月就可以接掌北周一府之兵,除了派元威和几名护卫跟在他身边,杨坚夫妇对杨天每天在外面东奔西走不再过问,不过,杨天对元威等人每人跟着自己也颇为苦恼,每次去庄院都要先到李纲的小院,将元威等人甩下,元威等人后来也习惯杨天失踪,反正只要在小院等待,杨天每到晚间还是会回来。

    这天,杨天刚要出城前往自己的庄院,路上接连碰到迎亲的队伍,走了一里路不到,竟然出现了近十支迎亲队伍,这让杨天纳闷万分,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会如此多的人结亲?

    杨石,杨淼两人也是好奇的很,连忙向路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回来向杨天汇报道:“公子,好象是太上皇马上要下令在全国大选美女,充实后宫,长安得到消息的人家才纷纷嫁女。”

    杨天哦了一声,太上皇选美也罢,封妃也罢,此事和他关系不大,向两人道:“不要理会了,咱们快点出城。”

    三人只得小心避开迎亲的队伍,骑着马缓慢的朝前方走去,只是走不了多远,前面突然被堵的水泄不通。

    三人只得下马,牵着马想绕道前进,没想到后面也很快堵了起来,大街上到处都是人,他们想出去也出去不了。

    杨天来到这个时空已快三年了,还从来没有发现长安的街头竟然会被人潮堵住,只得停了下来,对杨石道:“你到前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公子。”杨石将爱马的缰绳丢到杨淼手中,自己向前挤去。

    过了半响,杨石才满头大汗的挤了回来:“公子,打听清楚了,前面一个新郎迎亲,不料却遭到两家女方的争抢,都说对方要迎娶的是自己的女儿,这不就堵上了。”

    杨淼听得大为羡慕,他已十六岁,正是蠢蠢欲动的年龄:“有这等好事,要是我遇上就好了。”

    杨石不屑的看了看杨淼一眼:“就你,这个男的听说是一位仪同将军家的公子,两个女方也不弱,都是朝庭大臣之女。”

    杨淼顿时脖子一缩,只是马上又道:“我不行,公子还不行吗,这两家也真是,何必争一个人。”

    两人跟着杨天日久,已经有点不分上下了,连杨天的玩笑也敢开,杨天连忙喝道:“别胡说八道。”

    三人只得在原地等待,过了大约一刻钟,人群才慢慢松动,三人都有马,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才重新开始上马赶路。

    走了数分钟,杨天三人看见前方果然停着一顶花桥,花桥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俊俏青年骑在马上,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两队人马拦着,哪儿也去不了。他不时向两边的两名中年人抱拳求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看到杨天三人过来,马上的青年突然现出喜色,向杨天指了指:“两名叔叔,哪边来了一位公子,何不向他问问有无婚配?”

    两名中年人互相望了一眼,点了点头,手一挥,顿时一边冲出来十来个家丁,将杨天三人团团围住。

    “大胆,这是随国公府的公子,谁敢挡路。”杨石向围住自己的家丁喝道。

    两边的家丁都大声向自己的主人喊道:“老爷,这是随国公府的公子。”

    两名中年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大喜,异口同声的道:“快把他拦住,别把他放走了。”同时放开那名青年,向杨天的方向奔了过来。

    “老夫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四岁,长得如花似玉,又知书达理,普六茹公子,做老夫的女婿如何?”

    “你女儿哪有有女儿好,我女儿才十三岁,普六茹公子,别听他的,还是做老夫的女婿才好。”

    两个人一上来就拉住杨天的缰绳,七嘴八舌起来,把杨天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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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二章抢亲下
    周宣帝在武帝刚死不久,就将父亲的妃子择其年轻美貌者收入自己的后宫,若是鲜卑人还在草原上时,周宣帝这种行为倒合乎鲜卑人的传统,只是鲜卑人入主中原后,越来越汉化,此举遭到不少大臣的垢病。

    登极半年多以来,周宣帝越来越荒唐的行为使得大臣对他更加失望,周宣帝喜欢因小事责罚大臣,一打就是一百二十大板,美其名曰“天杖。”后宫中除了对杨皇后还有一丝敬重后,许多妃子也不能免。

    可怜那些后宫娇弱的妃子,如何能承受一百二十下的天杖,往往打不完数十下,就一命乌呼,因此一般大臣都不愿自己的女儿进宫受苦,听到皇帝要选妃,赶紧先找人赶快出嫁。

    杨天正是碰上了如此两位官员,他们的地位比起随国公大大不如,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没有在周宣帝宣旨之前将女儿嫁出,只能等待女儿选入宫中的命运。若是真能招杨天作女婿,反而可以借机攀上随国公这棵大树,因此原先争抢的新郎被丢到一边。又开始在杨天面前互不相让起来。

    杨天从他们两人争吵的话语中隐约猜到原因,没想到杨淼的乌鸦嘴还真给说中了,马上就轮到自己,他哭笑不得的道:“两位叔叔,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此事万难答应,晚辈还有事,先告辞了。”

    “你不能走,老夫与随国公大人是同僚,早就想向随国公提亲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老夫亲自出面,谅随国公也会卖老夫几分薄面。”

    “哼,你是什么东西,随国公会卖你的薄面,倒是随国公曾见过小女,夸小女姿容端正,有意结为儿女亲家。”另一人毫不客气的反驳,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却是紧紧的拉着杨天的马,互不相让。

    这两人明显都是睁眼说瞎话,杨天顿时头大,他一指前方的青年:“两位叔叔,他才是你们的女婿,当心他跑了。”

    那名青年本来要迎娶的并不是这两家的女儿,却被拦了下来,有杨天作挡箭牌,果然抬着花轿趁机想脱围。

    两名中年人互相望了一眼,为难起来,随国公府的公子只有一个,只有一人能抢到,若是放跑了刚才的那名青年,又没有抢到随国公府的公子,岂不是一场空,两人都是同一心事,不管能不能抢到随国公府公子,原先那位也不能放跑了。

    他们都向自己的家丁喝道:“不能让他跑了,追。”

    家丁们听到自家老爷的命令,顿时将围住杨天三人的圈子放开,分出一部分人去追抬花轿的青年。

    “两位叔叔,对不起,得罪了。”

    杨天见有机可乘,一甩马鞭,“啪,啪。”两声,分别抽在两人拉着赤影缰绳的手上,两人一疼,顿时将手上的缰绳放开,杨天在赤影身上轻轻一磕,赤影顿时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哎哟,好疼。”

    “小兔崽子,怎么打人。”两人抬起手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的手上显出一道清晰的鞭迹。

    “站住,你不能走。”

    “快,拦住他。”

    两人看到杨天的马就要冲出去,顾不得疼痛,连忙大喊起来。

    前面几名家丁反应过来,将杨天的去路堵住,杨天轻轻的在马颈上拍了几下:“赤影,我的幸福可全靠你了。”

    赤影速度不减,直直向几名家丁冲去,那几名家丁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这么一撞非得出人命不可,心中后悔,为了自家小姐的婚事,可也不能把命搭上啊,小姐长得如花似玉,谁知眼前的这个小子却不领情。

    只是几名家丁此时就想让开也来不及了,眼看人马就要相撞,赤影长嘶一声,从平地一跃而起,在几名家丁的头领上飞了过去。

    “妈呀!”几名家丁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杨天连人带马消失在街道的前方。

    杨石和杨淼两人的坐骑却没有那么神骏,被那些家丁拦了下来,只是看着杨天逃走了,两个中年人彼此失望的看了一眼:“可惜,不亏是随国公府公子,逃都逃得如此之快。”

    两人顿时又同时想起抬花轿的那名青年,大喊道:“不要放走元公子。”丢下杨石,杨淼两人,向刚才那名青年的方向追去。

    杨天骑着赤影连跑几条街,才停了下来,心中暗暗好笑,自己竟然差点被人抢亲。他估计这两家大概不会拿杨石,杨淼两人如何,就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果然,隔了一会儿,杨石,杨淼两人追了上来,看到杨天,两人都是一脸笑意。

    杨天斥道:“有什么好笑,当心你们也被人抢去。”

    杨石叹道:“公子,我们可是巴不得有人抢,可惜呀,就是没有人要我们。”

    杨淼更是作怪起来:“天呐,我肌肉发达,人长得丰神俊朗,这两家都瞎了眼,为什么不抢我?”

    杨天板着脸:“把你的外衣脱下来。”

    杨淼吓了一跳:“公子,你要干吗?”

    “废话,你不是要有人抢吗,我估计前面可能还会碰上,咱俩换换衣服,等下你就是随国公府的公子,尽管让人抢去吧。”

    杨淼哀叹一声:“不要啊公子,若被人发现假冒,会被打死的。”

    “废话,只要我们不说,谁会发现,何况你不是说肌肉发达,长得丰神俊朗,穿我的衣服,正好可以显出你的丰神俊朗来。”

    杨石在旁落井下石:“小石头,不用怕,等别人发现,你新郎也做了,洞房也入了,还怕岳父不认吗?”

    杨淼只好磨磨蹭蹭的脱下自己的外衣,杨天比同年人高出不少,与杨淼的身高差距并不大,互换了外衣,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合身。

    三人重新骑上马,杨淼突然道:“不对。”

    杨天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他:“有什么不对?”

    “公子,马不对,赤影明显比我的马好,公子,要不咱们连马也换了吧。”杨淼不止一次眼谗赤影跑得快,只是杨天从不让别人骑赤影,如今杨淼想借机过过瘾。

    杨天毫不客气:“滚,万一不对,我还要靠赤影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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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三章祸因上
    尉迟繁炽打量着铜镜中的人影,秀挺的鼻子,红润的樱唇,下面是鼓鼓的酥胸,一身火红的衣裳,无论从何处看,镜中的人影都是千娇百媚,她不禁轻抚自己的脸宠和樱唇,这是多么美丽的容颜。

    今天她就要出嫁了,以后将成为人妇,再也不能过少女无忧无虑的日子,尉迟繁炽今年已有十七岁,在大周一般富贵人家的女孩多在十四五岁就嫁为人妇,她若再不出嫁就要被人嘲笑。

    她的夫婿是令人羡慕的西阳公公子宇文温,文武全才,而且风liu倜傥,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尉迟繁炽却有一丝淡淡的惆怅,对于宇文温,尉迟繁炽以前一直很有好感,只是那次森林中宇文温只顾自己逃跑的往事却不时涌上她的心头,让尉迟繁炽心中总是留着一片阴影,若是以后有了危险,自己的夫婿还会不会独自逃走?

    正是这片阴影,让尉迟繁炽对自己的婚事一推再推,到了此时再也躲不过去,否则等待她的就是入宫的命运。

    尉迟繁炽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她选来选去,可其他人比宇文温更加不如,镜中突然仿佛多了一个人影,正是那个曾对她大吼大叫的随国公府公子,那个比她小了四岁的睍地伐。

    尉迟繁炽大吃一惊,将眼睛擦了擦,镜中除了自己的容颜,哪还有其他人,原来是自己的幻觉,尉迟繁炽突然发怒起来,将铜镜啪的一声摔到地下:“你为什么要比我小四岁,为什么从那次带走孙清后就再也不上蜀国公府的大门,难道还要我求你上门不成?”

    听到响声,几名丫环连忙走了进来:“小姐,怎么啦。”

    “没事。”尉迟繁炽一惊,仿佛自己的心思被人窥破,摸了摸自己火热的双颊,镇定下来。

    几名丫环痴迷的看着尉迟繁炽:“姑爷真有福气,能娶到小姐这样的天仙美人,不知他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尉迟繁炽幽幽一叹,想起自己母亲的一句话:“女人长得太美,命就不好了。”她心中突然一阵凄苦,自己以后的命运又会怎样?

    杨天三人连过几条大街,发现前面有人围堵马上绕道,至少绕过六七回,才终于到了长安的北门,只是往前一看,三人都是面面相觑,长安北门早已挤满了人,恐怕比往日大军出征时也不逊多让。

    杨天只得命令杨石:“你下马,去看看能不能出城?”

    半响,杨石气喘息息的挤了回来:“公子,不得了,城门口至少有上百家人正在挑女婿,我只是趁着过去看了几下,就被数家人带着要过去报名。”

    杨淼打趣的道:“那你还不过去?”

    杨石不好意思:“我又不知别人长得怎样,怎么敢凑过去,不过,倒是有不少人拼命报名,只是人家要挑挑捡捡。”

    杨淼道:“能躲选秀的人,又能差到哪儿去,你是怕人家选不上你,丢脸吧。”

    杨石有点恼羞成怒:“有本事,那你去试试?”

    杨天连忙止住两人的争吵:“好了,城门口挤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出去?”

    杨石同情的看着他:“公子,今天出不去了,我刚才看到过好几家拜访过老爷的官员亲自带着人在大门口等着,公子一过去,肯定会认出来,除非公子晚上真想做哪家的姑爷,否则还是不要过去。”

    郑译匆匆的走进皇宫大门,宫中正传来阵阵奏乐声,周宣帝躺在一张胡床上,他的身边伴着两名绝色的女子,身上钗横裙乱,露出大半疑脂的酥胸,小御正刘昉陪在周宣帝的身边,低眉顺眼的看着台下的歌舞,目光不时溜到胡床上的两名女子身上。

    台下管弦并奏,时而如狼嚎于野,时而似鬼哭于坟,凄厉处伤心动魄,淫荡处蚀骨**,不时夹杂着如发qing野猫叫春的声音。

    数十名跳舞的宫女**着上半身,她们身上娇美的**随着舞蹈不时如鸽子般上下跳跃,周宣帝双眼凸出,贪婪的看着跳舞的宫女,两只手在胡床上的嫔妃胸前揉搓,两名嫔妃嘴中发出阵阵呻吟。

    郑译朝两名发出娇吟声的嫔妃看了一眼,顿时暗念了一声罪过,这两名嫔妃正是武帝最后纳的两名妃子,年龄比周宣帝还小一两岁,不折不扣是周宣帝的后母。

    看到郑译过来,周宣帝从自己后母的身上抽回双手,一点也不在意两人胸前春guang外泄:“郑爱卿来了,坐,陪天一起欣赏歌舞。”

    郑译微微躬身:“启禀太上天,微臣有要事回禀。”说完,郑译凑近周宣帝耳朵,轻轻说了数句,连刘昉也没有听清郑泽说什么。

    郑译一说完,气得周宣帝用手恨恨在胡床上一拍:“岂有此理,竟敢与天抢女人,反了,反了。”

    周宣帝这一发怒,下面正在歌舞的宫女顿时吓得发抖,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周宣帝发了一通火后,命令身边的一名太监:“马上宣于智入宫。”

    于智在杀死齐王宇文宪中立下功劳,周宣帝提拨他为禁卫军统领,不一会儿,于智匆匆来到:“启禀太上天,微臣见驾。”

    “于爱卿,你马上带禁卫军,将长安城门正在招亲的人家驱散,若发现哪家今天结亲,全给捣了,将布告全城贴上,从今天起,没有选完秀女,民间一律不许结亲。”

    于智顿时迟疑,今天结亲的可有不少世家,其中甚至还有皇族,若让禁军到那些世家皇族捣乱,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周宣帝见于智迟迟不回答,语气森然的道:“于爱卿,莫非你想抗旨?”

    于智心中一凛,他虽然暂时受宠,可若触怒了周宣帝,马上就会把他打入地狱,连忙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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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四章祸因下
    看着于智出了宫,周宣帝忍不住又骂了几句,那些大臣太过可恶,有了女儿竟然不思送进宫让自己玩弄,还要赶在今天嫁出去,不过,想到不久就有大批美女进宫,周宣帝又高兴起来,看着台下跪满一地露出一片光洁后背的宫女道:“继续跳舞。”

    杨天三人正不知如何办时,街道上突然一阵混乱,无数的禁卫军涌上街头,开始驱散围观招亲的民众,大声喝道:“太上皇有旨,从今日开始,不准结亲。”

    城门处许多正在召亲的官员一片哗然,只是看到涌出来越来越多的禁卫军,又有太上皇的旨意,那些官员,富豪也只能将召亲行动结束,不过,大多数人已选中了数人,不管怎样,先回家把生米做成熟饭再说。

    禁卫军虽然气势汹汹,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智虽然接了旨,但若真的敢禁止所有人结亲,今日不知会得罪多少豪门世家,只是那些一般的小官,富户便对不起了,即使是真女婿,如果想今天成亲,马上便是抄家灭门的罪。

    待禁卫军将各家招亲的人驱散,杨天三人才得以出城门,城门口也恢复了通行,只是与往日相比,城门多了太上皇选秀的通告和禁卫军亲自把守。

    这番一耽搁,杨天三天到达庄院时已快到正午,在庄院的练武场内,一百零八名少年正整整齐齐的站成方队,等待着杨天的到来。

    今天的任务早已安排,就是演练军阵,这些少年,最长的已有近二年的训练,最短的也有数月之久,如今到了检验他们成果的时候。

    只是杨天本来应当一个时辰前就来到,累得这些少年只得用站军姿的方法来等待他,不过,这些少年都是一脸严肃,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开始!”

    随着杨天的声音喊下,静止不动的少年马上以六人为一组,九组五十四人为一队,分成黄黑二方,遥遥的望向对方。

    “杀!”

    两个方阵迅速接近,为防止受伤,每人使用的都是木制武器,再用布包裹上石灰,只要关键部分沾上了石灰,就会宣布阵亡,边上由李纲带着十几名护卫作为裁判,杨天站在高台上,遥看着全场。

    望着台下杀气冲天的两个方阵,杨天心情有点激荡,这些人就是自己以后要依靠的班底,有了他们,无论是以后杨广想夺位也好,杨坚想废自己也好,自己绝对不会策手就擒。

    从现在周宣帝越来疯狂的行为来看,杨天相信,离隋代周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他必须抓紧时间积蓄自己的力量,虽然现在看不到杨坚夫妇有半点讨厌自己的苗头,杨英每天对自己恭恭敬敬,杨天却不相信,等到杨坚取得天下后还会维持如此和睦的家庭。

    最无情是帝王家,亲兄弟也好,亲父子也好,一旦牵涉到权力之争,就可有能相互翻脸,如果自己是一个平庸的皇帝儿子,或许尚可以得以保全,偏偏自己是一个开国皇帝之子,若是表现太好,会遭到皇帝猜忌,若是表现太差,会遭到皇帝厌恶。

    杨天板着手指算下来,从前面的秦始皇到汉高祖,再到汉武帝,接下来的唐高祖,唐太宗,只有一个刘盈勉强接位,刘盈若不是有一个强势的母后,也早已被废,这个刘盈在位期间也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权力始终掌握在自己母亲手中,只当了几年皇帝,在二十多岁就窝囊死去。

    杨天绝不会认为自己因为穿越而来就会比杨勇更加安全,能够顺利接位,日后自己作为太子,无论如何都会引起皇帝的猜测,自己如果装作软弱无能,未必能符合皇帝的心意,还会引起其他兄弟的窥视,若是表现的英武过人,皇帝更加不会放心,唯有实力,而且是皇帝暂时看不到的实力,等到皇帝发现时,就是皇帝也无法憾动,杨天才有把握掌握自己的命运。

    “杀。”校场上不时有少年身上沾上了石灰退了下来,尽管都是木制武器,又有布包裹,但真正要害被剌中,还是很疼痛,退下来的少年都是脸色发白,有点垂头丧气。

    杨天一一把他们叫过来,安慰几句,拉近彼止间的距离。两队人马都力求在杨天面前表现,这一场演练快到天黑还没有结束,结果场中只剩下了二十人,凭着罗艺的勇猛,罗艺所在的黑队剩下十五人,而黄队只剩下五人。

    “停,此次演练黑队获胜。”看着黄队剩下的五人被黑队团团围住,杨天宣布了结果。

    黑队欢呼起来,黄队却一脸沮丧,场中剩下的五名黄队队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站了出来:“报告教官,黄队还在战斗,没有输。”

    杨天摇头,向那名说话的少年道:“史泰,黄队只剩五人,已经输了。”

    史泰倔强的道:“教官,只要我们还有一人在,便没有输,教官,请允许我们再战。”

    杨天提前让他们结束,本是好意,天色已快要黑了,这些少年已有四五个时辰没有进食,眼看胜负已无悬念,杨天想让他们早点吃饭休息,只是看着史泰一脸坚持,其余四人也不肯放下武器,杨天只得道:“准。”

    场中的喊杀声重新响起,直到黄队的五人全部判断阵亡,这场演练才停止了下来,结果黑队又牺牲了三人,只有十二人站在场上。

    杨天再次宣布黑队获胜,黄队的人才没有异议,只是看到最后的五名黄队队员身上全是白点,所有人都是一脸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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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五章军营上
    周宣帝的这次选秀在全国持续了数个月才停了下来,共有数千名秀女被选入宫中,周宣帝顿时每日沉湎在游乐饮宴当中,有时接连十余天不上朝。

    这次选秀的美女中,有两名美女让周宣帝特别满意,一是大将军陈山提之女陈月仪,一是仪同将军元晟之女元乐尚,两女皆是十五岁,长得花容月貌,刚进宫陈月仪就被封为德妃,元乐尚被封为贵妃。

    数月之后,周宣帝感到宫中嫔妃封号是前人所定,不能显示他独一无二的天皇帝身份,于是改立陈月仪为天左皇后,元乐尚为天右皇后,而静帝宇文阐的亲生母亲朱满月被封为天皇后,加上杨丽华的天元皇后,周宣帝共立了四名皇后。

    宇文赟感觉到这还不够显示出他尊贵的身分,因此向左右亲信郑译和刘昉询问,郑译道:“皇上,天上以如来天尊最大,如果皇上能位于如来天尊中间,那皇上的威望可直达天庭。”

    宇文赟感觉言之有理,顿时大喜,将武帝的灭佛旨意废除,下令马上做一尊大佛像,一尊天尊像,自己要端坐于两像中间。

    大象元年的六月,杨天正式接管骠骑大将军之职,二千北周府兵将划归杨天的名下,杨天带着李纲杨石杨淼元威等人兴冲冲的赶到军营走马上任。

    这次杨天从那些训练的少年中挑出了五名少年作为自己的护卫,加上元威等人一行共十五人,其中罗艺和史涛两人都在其中,这五名少年都是一时之选,让元威等人看得嘀咕不已,公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优秀的少年。

    不过,杨天不说,元威等人也不好发问,从今天起,元威等人就脱离了杨坚,正式成为杨天的部下,加上杨天数年来,对元威和几名护卫都笼络有加,一些事情,杨天不让说,元威等人也就帮着瞒着,在他们心中,反正老爷,少爷是父子,既然少爷有些事要瞒着老爷,他们又何必捅破。何况吃人嘴短,这数年,跟着杨天的护卫从杨天手中得到的财物可是远大于随国公的赏赐。

    一路上,大家都是兴高采烈,自己公子是去接管一府之兵,作为主人的亲信,说不定马上就能飞黄腾达。

    这一府精兵原先是齐王的部下,李纲曾随齐王到过这所军营,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的向罗艺,元威等人介绍这队府兵的情况。

    杨天早已从李纲口中得到过这只府兵的基本情况,这支府兵在齐王宪辖下时,被誉为玄龙兵,与蜀国公尉迟迥的黄龙兵齐名,骁勇善战,多次随齐王宪冲锋陷阵,在与齐国作战中,连败大周名将的斛律光遇到这支部队也是头痛万分,这才有了齐王百胜将军的威名。

    现在这支精锐的府兵只由一名仪同将军史万岁统领,史万岁父亲史静,曾任沧州刺史,他从小英武过人,善骑射,十五岁刚随父从军时,周与齐在洛阳城北北邙山交战,史万岁观察战场形势,认为周军将败,令左右换装离去,不久,周军果然大败,其父对史万岁大奇。

    建德六年周武帝宇文邕率军平齐,其父史静战死,史万岁以忠臣之子,拜开府仪同三司,袭爵为太平县公。齐王被诛杀后,周宣帝怕这队精锐的玄龙军会哗变,将原先的将领全部调离,史万岁一人能压住二千精锐的玄龙军,也可见史万岁确有其能。

    只是大凡有能力之辈,必定也是桀骜之辈,史万岁在玄龙军中已快一年,恐怕绝不希望有一个少年在他头上指手划脚。

    前面还有数百米就快要到军营了,杨天等人已可以听到军营中传来的阵阵喊杀声,可是却没有见到半个前来迎接的人影,杨天和李纲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恐怕这个史万岁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杨天一队人直到军营的门口,才传来军士的喝问:“什么人敢乱闯军营。”

    罗艺大怒,他一人跃马提枪,朝前一步喝道:“博平侯骠骑大将军普六茹勇在此,你们的仪同将军何在,还不让他出来迎接。”

    几名军士却不开门,喝道:“交验印信。”

    罗艺见几个小兵都对自己不理会,气得脸色通红,回转过来,向杨天愤愤的道:“大将军,这个仪同将军太过无理,等下请允许学生向他挑战。”

    杨天忙喝道:“别胡闹,将印信交给他们。”

    杨石一直背着杨天的印信,闻言骑马上前,将印信交给了守营门的军士,这几名军士装模作样的查验了半天,一人才道:“你们等着,我去通报将军。”

    一行人以为史万岁很快就会到来,哪知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军营中的喊杀声一直没有停,除了门口的数十名守门军士,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这正是六月的天气,外面炽热的很,杨天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怒,这个史万岁太猖狂,如此对待自己的上官,难道就一点也不怕自己以后找小鞋给他穿。

    李纲已经热得满天大汗,他悄声对杨天道:“大将军,要不要先到阴凉处歇一下。”

    两人由主仆相称,再到兄弟相称,杨天正式接受军职,李纲却坚持在军中要与上下级相称,才能体现出军队的纪律,杨天也就由着他。

    杨天摇了摇头,前世远比现在热,他还得顶着毒辣的太阳,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向别人推销保险,这点曝晒根本难不住他,罗艺等人训练时更是在太阳下一动不动站数个时辰,杨天知道,军营看似平静,恐怕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这些人只要站着不动就好,那些军中的士兵还得扯开噪子操练,那就比比看谁的耐性更好,史万岁胆子再大,也不敢凉自己一天。

    史万岁带着十几名亲信部下,果然正在一个角落盯着杨天等人,史万岁今年二十八岁,身材修长,脸上有一股森严的杀气,他虽然年轻,却已从军十三年,从一名小兵做好,又蒙父荫,才做到了仪同将军的位子,正是雄心勃勃的年龄,如何甘心接受一名十三岁的小孩指挥,这次给杨天一个下马威,就是要告诉杨天,军营以实力为尊,他一个小毛孩,最好从哪来,回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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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六章军营下
    一名叫李诠的幢主有点不安,向史万岁劝道:“将军,还是开门迎接吧,骠骑大将军年龄虽幼,可是当今国舅,又是随国公的长子,若是惹他生气,恐对将军前程有碍,又何苦得罪。”

    幢主仅位于仪同将军之下,统领五百人,李诠的话让史万岁犹豫起来,另一名幢主王述却道:“将军,太上皇连立四名皇后,国舅又有何希奇,莫非吾辈真愿受一小儿所辖。”

    王述的祖上仍是西魏名将王罴,东西魏分裂时,王罴投奔宇文泰,被宇文泰授华州总管,后来齐主高欢亲自率大军进攻华州,来到城下,对王罴喊话:“何不早降。”

    王罴在城上高声答道:“此城是王罴冢,生死在此,欲死者来。”

    高欢知道王罴的名声,见他软硬不吃,当时华州并不是主要战场,高欢怕久攻不下挫了锐气,末敢攻城,遂撤军而去。王罴一语退高欢,成为千古佳话。后来王罴又在与柔然人的战争中屡立功劳,曾官至大将军。

    王述小时候见过宇文泰,还受到宇文泰的夸赞,只是王述父母早亡,王罴一死,王家势力大衰,王罴又是有名的直脾气,任上曾得罪过许多同僚,王述在军中苦熬十几年,才混到一个幢主,对于杨天这样一步登天之人自然看不惯,史万岁有意给普六茹勇一个下马威,王述更是极力推动。

    听王述如此一说,史万岁顿时不再犹豫,笑道:“也罢,就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二个时辰,眼看太阳已经偏西,杨天一行人仍然端坐在马上,中间只是取过几次水,史万岁也不安起来,他的用意本来只是让杨天一行人吃点苦头,等这个小国舅受不了时再打开营门迎接,这样下了杨天的威风,以后在军营中才不会随便指手划脚,哪知这个新来的骠骑将军年龄虽小,却是坚忍,双方反而耗上了。

    那些操练的军士在烈日下爆晒,又要大声喊叫,许多人的声音都已快吵哑,史万岁顿时骑虎难下,若是此时开门,无异于自己失败,若是不开,恐怕那些一直操练的士兵噪子都要喊哑。

    “将军,不能再等下去了,打开营门吧。”李诠看着杨天一行人一动不动的样子,再次向史万岁劝道。

    王述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顿时不再言语,他已接到数起报告,已有军士开始抵挡不住烈日和腹中饥饿,晕倒过去。

    以前武帝在位时,玄龙兵是六皇叔的嫡系,武帝对这个六弟也是有求必应,军中各种补给充足,一切器具都是用最好的,士兵也是从军中选出的精锐,才打造出这支强兵,可是自从齐王被诛后,这支队伍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周宣帝为了安置自己新选的秀女,开始大势营建宫室,甚至不措挪用军费,这些府兵是齐王旧部,自然是首当其冲,他们的军饷,物质经常被拖欠,有时连一半的军饷也无法补足。

    如今这次队伍的各种军用器械自从周宣帝登极以来就没有补充过,战马也从来没有更换,军士连每日饱餐都做不到。这只部队比起一年前已经大大不如,继续操练下来,恐怕会出人命。

    史万岁只得一咬牙:“停止操练,打开营门,咱们出去迎接。”

    军营中震天般的喊杀声停了下来,杨天与李纲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这个史万岁总算是屈服了。

    在杨天等人的注视下,数十名军士将营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接着是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队数十人的骑士向杨天等人奔来,直到离杨天只有十余步,这队骑士才一提缰绳,跨下的战马顿时一阵咴律律的叫声,停了下来。

    一股灰尘直扑向杨天等人,刹时间杨天一行人都被灰尘笼罩,一而再的激怒自己简直是白痴行为,换了心胸稍小之人,史万岁恐怕非吃亏不可,杨天顿时对史万岁低看了数分,这个人充其量只是一个莽夫。

    等灰尘全部消失,见杨天等人还是一动不动,对面的骑士才翻身下马,一个军官率众而出,向杨天一抱拳:“未将史万岁正在军演,不知骠骑将军大人来到,迎接来迟,还望大将军恕罪。”

    “既是军演,当然不能随便中断,史将军又有何罪?免礼。”

    “谢大将军宽宏。”

    说完这几句套话,双方彼止打量起来,杨天差不多可以赶上十五六岁少年的身高,穿着一身军服,已有几分将军的风采,眉宇之间隐约露出一股威严,倒象是一个已带过兵之人。这与史万岁开头想的小毛孩相差甚远,让史万岁心中嘀咕不已。

    杨天也打量着史万岁,史万岁一身甲衣,身材高大威猛,一脸刚毅,眼中精光闪烁,颌下留有短短的胡须,象钢针一样根根竖立,手掌宽大,留有厚厚的老茧,让人看到第一眼,就不能不赞道:好一员猛将。

    “文纪先生,你怎么来了。”

    看到李纲在杨天的旁边,李诠等人连忙向他打招乎,李纲看到这些旧人,也是激动不已:“李幢主,王幢主,你们好。”

    史万岁顿时疑惑的问道:“大将军,这位先生是……”

    杨天“哦。”了一声,淡淡的道:“这是我的幕僚李纲,曾在齐王帐下参赞军务。”

    史万岁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队府兵跟随齐王远比跟随他久,这个上司身边竟然有一个齐王的旧人,过不了几天,军中情况就会摸得一清二楚,自己如果不接受眼前的小公子指挥,恐怕只有被挤走一途。

    只是此时也容不得史万岁多想,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大将军,请!”将杨天一行人让进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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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七章军心上
    除了值勤的官兵外,玄龙军近二千名官兵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静等着今天新到任的长官训话,许多人看着杨天都是一肚子的怨气,就因为他的到来,这两千人在烈日下空着肚子操练了数个时辰。

    史万岁虽然长得粗犷,却不是蠢人,这次演练虽然是为了找借口把杨天拒之门外,却不敢搞假,除了史万岁自己带着两名幢主和几个亲信外,其余人都是实打实的演练,此刻演练完毕,所有人都疲惫欲死,只能强打精神。

    杨天一路看来,见这些人虽然都面有菜色,全身大汗,却还能挺立不动,许多人身上都有数处伤痕,年龄也都在二十到三十几许之间,心中大喜,知道眼前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撕杀的老兵,只要伙食供应上,他们的兵甲器具齐全,不需数月,就会重新恢复成一等一的精兵。

    “大将军,将士们都在等你训话。”史万岁恭敬的道。

    望着这二千人士兵,杨天很想发表一遍就职演讲,让大家热血沸腾,甘愿为自己效死,却知道有些不切实际,现在恐怕场中的大部分人都在肚中骂着自己。

    “将士们,本将知道大家演练了大半天,辛苦了,好了,现在听本将命令:解散,吃饭!”

    士兵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呆立半响才发出欢呼声,顿时一哄而散,许多人返回头望向杨天,对这个新上任的大将军顿时多了几分好感。

    王述小声的在史万岁面前道:“将军,看来是来者不善。”

    史万岁一张脸阴沉下来,哼了一声:“只是一点取巧罢,本将就不信,连一个小孩也奈何不了。”

    杨天看着王述和史万岁好象在嘀嘀咕咕,打断他们道:“史将军,本将和一干随众也饿了大半天,就一起在军营吃罢。”

    史万岁道:“大将军,军中之食颇为粗糙,大将军何等尊贵,又岂可待慢,末将这就派人到长安大酒楼叫来一桌好酒菜,迎接大将军上任。”

    这个军营离城数十里,若是真等史万岁派人到长安大酒楼叫菜,恐怕叫菜的人连城门都来不及出天就黑了。

    杨天一眼就看出了史万岁的这点小把戏:“不用,将士们吃什么,本将就吃什么。”

    “如此,就慢待大将军了。”史万岁朝王述一笑,王述会意,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王述命数名士兵抬上来一大盆饭食,另外一小盆菜肴,这盆饭食一半是粟米,一半却是麦皮组成,而菜肴却是水煮的萝卜条。

    罗艺,史涛等人都是一脸怒色,他们从自被杨天收进庄院后,每日的饮食都是以大米,面食为主,而菜肴更是荤素搭配,何曾吃过如此食物。

    瞧见杨天身后之人的神态,史万岁心中泛出几分得意,我就不相信随国公府的公子会吃得下这种饭食,若是不吃,等你饿急了自然就会滚出军营买吃的,到时看士兵们如何服你。

    不要说在国公府,就是杨天前世作为一个小市民,也不用吃这种带麦皮的食物,他知道史万岁有意让自己难堪,或许士兵们真得是每日吃这样的食物,杨天只需往那些军官们身上扫一下就知道,史万岁等将领绝不会和士兵同甘共苦到这种地步,那些军官都是精壮有力,只有士兵才面有菜色。

    只是史万岁显然是小看了自己,为了能使士兵收心,别说只是让自己吃一顿麦皮,再吃几顿也能咬牙坚持,杨天拿起一只碗,将自己的碗中盛满粟米和麦皮组成的饭食,又夹了一点萝卜条放在碗里,笑吟吟的道:“来,大家一起盛。”

    有杨天带头,罗艺等人只好也学样盛了一碗,史万岁冷笑不已,他将饭食盛好,就睁大着眼睛盯着杨天,看他如何下咽。

    杨天拨了一口粟米进嘴,口中传来一阵粗励感,让他让想张嘴吐掉,不过,杨天还是迅速嚼了几口下咽。又夹了几块萝卜条放进嘴里,才将粟米完全咽下。

    看着史万岁愣愣的看着自己,杨天微微一笑:“史将军,一起吃呀。”

    史万岁连忙也扒了几口塞到嘴里,他以前在军中做小官时不是没有吃过这种饭菜,只是做了将军之后,饮食也讲究起来,现在重新吃到,心中反而比杨天还觉得难受,只能强自咽下。

    尽管难受,杨天却好象吃到美味一般,接连吃下了大半碗才停了下来,罗艺等人也只能龇牙咧嘴的将盛好的粗食吃下。

    “史将军,将士们每日的饮食都如此吗?”

    “当然,军中的补给现在连一半也得不到,不如此,恐怕士兵都得饿死。”史万岁没好气的道。

    杨天点了点头,他端起碗向那些正在吃饭的军士走去,军营中的食堂太小,不能同时容纳二千人吃饭,因此大多数军士都是或站,或蹲,就在校场上吃饭。

    看到杨天走了过来,蹲着的军士都连忙起身,有人不言不语,有人连忙问好,看到杨天碗中的食物,大多数人都有一种异样之色。

    杨天来到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军士面前,这名军士已经将碗中的食物吃完,连饭碗中的残渣都舔食的干干净净。杨天温和的问道:“吃饱了吗?”

    杨天的到来让这名军士有点紧张:“回大将军,没…没吃饱,呃,不,吃饱了。”

    “这个粟米好吃吗?”

    “好,好吃。”

    “我不信。”杨天大声的嚷了出来。

    所有军士都朝杨天的方向望来,那名军士更是不知所措,自己是否得罪了眼前的大将军,只得举着碗道:“大将军,真的好吃,你看,小人都吃干净了。”

    杨天将军士的碗接过,高高举起:“大家说,这种食物好吃吗?”

    众人不知道杨天的用意,都不敢回答,整个校场顿时静悄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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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八章军心下
    杨天见没有人理会,也不在意,继续道:“我们是大周的军人,在战场上流汗流血,保家卫国,却只能吃这种猪食,大家说说,这公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

    “大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要给我们换伙食?”

    “有得吃就不错了。”

    众军士都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回杨天的话。

    杨天朝后面的杨石喊道:“把我的马牵过来。”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杨天,不知是什么意思,不一会儿,赤影就被牵到杨天身边,杨天将自己手中的小半碗米饭放到赤影嘴下,赤影呼的打了一个响鼻,马头扭到一旁,看也不看杨天手中的饭食。

    “大家看看,你们的食物连本将的马也不吃,你们还有人说,这种伙食好吗?”

    你是当朝国舅,又是随国公府的公子,马吃得比我们好有什么奇怪,但也用不着羞辱我们,许多人心中暗中嘀咕,脸上渐渐显出怒气。

    杨石和杨淼两人都着急的向李纲问道:“文纪先生,公子这是怎么啦,这不是故意让大家反感吗?”

    李纲摇了摇头:“别乱说话,大将军自然有大将军的用意。”

    史万岁脸上布满黑线,对王述道:“他是什么意思,莫非嘲笑我?”

    王述也学李纲摇头,激起士兵的怒意,对杨天来讲绝不是好事,从前面的表现来看,杨天绝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好,你们不回答,那本将来回答,不好,非常不好,有谁能告诉我,你们一年前吃的是什么?现在想不想重新吃到和以前一样的食物?”

    “想,谁不想,我们以前吃的可都是白面馒头,肉包子,还有香喷喷的大米。”有一部分人小声回道。

    “想就好,我知道,你们本来是大周最好的士兵,可是发生了一些事,却让你们变成了最不重视的士兵,让你们受了委曲,现在本将军来了,上面的这些事你们管不着,也不用管,本将军既然做了你们的上司,就再也不会让你们继续委屈下去,从明天开始,你们的伙食就会恢复到原先的水平,至于军械,欠下的军饷,也会陆续补发下去,今天晚上就暂时委屈一下大家,最后一次吃这种饭食。”

    杨天将自己碗中最后的小半碗粗食全部吃掉,向所有的军士举起了空碗,众人都静静的看着杨天,突然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万岁!万岁!”

    史万岁心中一阵晃忽,这个少年太厉害了,半天时间就将全军将士的心征服。

    王述悄声的道:“将军,不用担心,捧得越高,摔的越重,军营中所有米面恐怕还不够全军吃上一顿,若明天他不能让全军吃到以前的伙食,恐怕就再也没有人听这个小孩的话了。”

    史万岁不安的道:“若他从朝庭将粮食调下来怎么办?”

    王述哼了一声:“将军,以现在朝庭的情况,即使他是随国公之子,没有半月以上,粮食也调不下来,这半个月,他用什么来满足二千军士所需,难道由他随国公府自行垫上。”

    史万岁是关心则乱,经王述一分析,顿时安心下来,光饮食一项,如果恢复到玄龙军以前的标准,半月就得耗费近千贯,随国公府虽然出得起这笔钱,只是当官只有苛扣士兵军饷,伙食之事,哪有倒贴之理。

    吃完饭,杨天就将军需官叫来,这个军需官身材高大,却并不肥胖,看来玄龙军真是穷的连军需官也养不肥。

    军需官一进来,就向杨天跪下:“参见大将军。”

    “免礼,本将问你,现在军中有多少粮食?”

    军需官飞快的报了出来:“回大将军,军**有白面二十五石二斗七升,大米十一石五斗三升,大豆三百一十二石。粟米五百三十二石,麦皮六百余石。”

    不知是不是军需官早有准备,白面和稻米两项既然连升都报了出来,除了喂战马的大豆外,就只有粟米和麦皮宽松一点,军中的壮汉食量甚大,放开让他们吃,二千人每日消耗的粮食起码在三十石以上。就白面和大米而言,加起来才够军中一日所食。

    幸好,杨天并不在意现在军中的存粮,只要有钱,什么东西不可以买到:“明日把所有的白面全部做成馒头,另外大米也煮了,让将士们都吃饱,吃好。”

    “是,小的遵令。”对于杨天的命令,军需官并不意外,在校场上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杨天肯定不会第一天就食言。

    “哼,看看过了明天你怎么办?”军需官不无恶意的想。

    等军需官出去,杨天才对杨石,杨淼两人道:“明天你们到长安,先采购大米和白面各五百石,另外各种疏菜,肉类都多买些。”

    “公子。”杨淼满脸不乐意,正要反对,李纲连忙咳嗽数声,杨淼才转了称呼:“大将军,干吗不交给刚才的军需官去买?”

    杨天瞪了他一眼:“采办这些东西虽然是小事,却关系我能不能在将士们面前立下信誉,如此重要之事,怎能交给一个不了解的军需官负责。”

    别看刚才军需官一幅老实模样,毫无疑问,军需官一定是史万岁的亲信,若是交给他采办,以史万岁对杨天的态度,说不定就要出乱子。

    杨淼才高兴起来:“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全军操练完毕,刚回到营房,顿时闻到一股白面馒头的香气传来,众人都是喜形于色,涌进食堂,食堂中已摆好堆得小山似的馒头,旁边的大铁锅中还有熬得香喷喷的稀饭。

    士兵们顾不得洗刷就开始排队领饭,许多人都贪婪的闻着空气中飘过来的饭香,有些已领到馒头的士兵眼含着泪水,这样的饭菜,他们已快一年没有吃到了。

    史万岁也大口大口的吃着手中的白面馒头,这些本来只有队副以上的军官才能享用,如今一日之间全给士兵分吃了,史万岁恶意的想:“吃吧,吃吧,等到明天你们重新吃粟米饭就知道大将军的信誉了。

    注1:隋唐时一石相当于一百二十斤。

    注2:万岁”一词最早不是用于称呼皇帝,多是欢庆时用语。战国到汉初,“万岁”一词频繁地出现在人们口中,如:冯援自作主张,“因烧其券,民称万岁,蔺相如奉和氏之壁人秦,“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最早用万岁作皇帝的称呼,始于汉武帝,汉后经五胡乱华,万岁这个词用的并不严格,当时百姓为了让自己的孩子长寿,取万岁为名,不但有史万岁,还有李万岁刁万岁等等,直到武则天后。她像翻账本那样随便地多次改元,以“天册万岁”自居,万岁的使用才真正严格下来,普通百姓如果敢随口自称万岁,那就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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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十九章比武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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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却让史万岁大感意外,将士们的伙食越来越丰富,不但米面不断,各种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也陆续增加,吃得全军上下都眉开眼笑,而且这个小侯爷,当朝国舅,骠骑大将军一连十余天都吃住在军营,和士兵们吃同样的饭菜,经常对一些士兵问长问短,士兵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尊敬。

    等到半个月后,朝庭下拨的各种军用物质都给玄龙军补齐,而且以前欠下来的军饷也发了下来。

    周宣帝虽然多疑,但杨坚在韬光养晦的情况下,对于周宣帝哪怕最荒唐的决定都不会直接反对,周宣帝还要靠自己的丈人稳住江山,杨坚如今已由四辅臣最后面的大后丞变成了大前疑,而原先的大前疑越王宇文盛已被周宣帝赶出了京城。

    再加上周宣帝的宠臣郑译是杨坚的同学,刘昉也和杨坚交好,可以说现在大周的朝政实际上是掌握在郑译,刘昉,杨坚三人手中,对于杨天的要求,朝庭自然是一路开绿灯。

    相比于史万岁一年的无所作为,杨天半月就将这些问题全部解决,无论是一般的军官和士兵,对杨天再无一丝抵触情绪。

    史万岁能够在一年前镇住玄龙军,完全靠的是他在军中的威名和个人武艺,可是这些军人不但自己要吃饭,还要养家,相比个人的武艺,能让他们吃饱饭,养活家,无疑更加重要。

    李诠本来就对史万岁对抗上官有意见,他又与李纲交好,见识了杨天的手段后,李诠对杨天已是心服口服,马上就将玄龙军的情况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杨天,有了李诠的帮助,尽管史万岁不乐意,杨天还是很快掌控了大部分军力。

    由于担心玄龙军会哗变,齐王被诛后,玄龙军原有的许多军官都被调离,而谁都知道皇上不放心玄龙军,也没有人肯调到玄龙军来,这导致了玄龙军目前军官大量缺失,二名仪同将军只有一名,四名幢主,幢副,只有三名幢主,幢副一个都没有,队正,队副也有近三分之一位置无人。

    这么多位置空缺,严重影响了玄龙军的战斗力,史万岁不是没有想过补齐,只是他的请求朝庭一概不准,史万岁也只能徒呼奈何。

    而这个对于杨天来讲根本不成问题,杨天首先奏请朝庭提拨李诠为仪同将军,朝庭很快就批了下来,而其他的军官都允许杨天自行任命。

    幢主和仪同将军虽然相差一级,待遇却不可同日而言,仪同将军可以开府,授县男,县子,县伯等爵位,史万岁因为父荫,更是授了太平县公的爵位,许多幢主一生都不能再前进一步,只有做到了仪同将军,才真正可以说是光宗耀祖,飞黄腾达,而且还能封妻荫子,李诠毫无功劳被提升一级,顿时惹起一片妒忌,羡慕的目光。

    王述更是充满了不平,他在幢主的位上待了五年不得提升,而李诠一年前只是一个幢副,没想到只是讨好杨天几下就又升了一级,自从李诠升职后,每次两人碰面,王述都要露出轻蔑的眼睛。

    对于王述的行为,李诠懒得辨解,杨天是朝庭派给他的上级,在他看来,效忠上级本来就天经地义,反而是史万岁,王述两人不断搞一些小动作,有欠光明磊落,当然,能当上将军也是他所愿。

    李诠一提升,等于又空出了一个幢主之位,杨石,杨淼,罗艺等人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些职位,既使是元威也不能免俗,元威以前在军中不过是一个队正罢了,如今有机会作一幢之首,自然眼热,不时有意无意的在杨天面前提起。

    杨天自然知道这正是一个安插私人的机会,只是若直接任命这些人做幢主,除了元威,其他人毫无资历,罗艺,史涛等人甚至还末成年,恐怕马上就会引起士兵的反感,加上有心人挑拨一下,惹出乱子反而不美。

    李纲建议道:“大将军,既然为难,为何不来一个比武夺位。”

    杨天眼前一亮:“比武夺位?不错,军中除了以军功服人,还需以实力为尊,若是罗艺等人凭自己的本事争到了职位,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若是争不过,就别怪我要对他们加大训练了。”

    李纲道:“其实此举还有两大好处,一是可以检查一下玄龙军的实力,二吗若是有人凭真本事上位,自然也会对大将军忠心。”

    杨天点头:“好,此事就由大哥全权负责了。”

    李纲正色的道:“大将军,在军中文纪只是参赞军务,当不得大将军如此称呼。”

    杨天拍了拍李纲:“好了,李参军,那此事就交给你。”

    “是,大将军。”

    第二天,李纲马上命令军士在校场上搭建比武的平台,军中要比武夺位的消息也传了开来,许多人顿时嗷嗷直叫,这样剌激的事无疑会使军士兴奋,何况对他们还有好处,给那些平时埋没在军中武艺高强之人提供了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罗艺,史涛等人听到要在军中比武夺位,也连声称好,这两人都准备在比武中大显身手,夺得两名幢主之位,不辜负杨天的培养,元威更是起早贪黑,不停的练剑,整个军营,到处都是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大家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好在杨天先下命令,不允许私斗,让众人各练各的,否则还没到比武时间,恐怕军营中就会先打起来。

    “咚,咚,咚。”鼓声响了起来,十面大鼓放在比武场的一侧,十名军中大力气将上身脱guang,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的敲打着巨鼓,鼓声传遍了整个军营,众人期待的比武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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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章比武夺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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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比武,总共有五个幢副以上职位,二十四个队副以上职位,加上还有近百个什长,伍长要选出来,可以说是机会多多,玄龙军二千人中,有一千一百二十五人报名参加,原先是士兵的想当伍长什长,伍,什长想当队副,队主,队副队主想当幢副,幢主,加上杨石,杨淼,罗艺,史涛,元威五人,总共比武人数达到了一千一百三十人。

    若是让这些人一一在台上比武,恐怕花上一月时间也比不完,所以第一天的比武不在台上举行,而是将这一千多人分成十支队伍,每支一百一十三人,再抽签决定,实行淘汰制,第一轮决出六十七名胜者,第二轮决出三十四名胜者,第三轮决出十七名胜者,第四轮决出八名胜者,最后十支队伍共八十人参加擂台比武。

    杨天史万岁李诠王述还有另外一名幢主杜明达一起走上了高台,杨天的手一扬,正在咚咚作响的战鼓顿时停了下来。

    比武的人占了全军的一大半,其他没有比武的军士都暂时充裁判,可以说这次是全军都参加的一次大比武,鼓声一停,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等着杨天的发言。

    “比武开始!”杨天的手往下一压,毫无废话。

    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玄龙军上下已习惯杨天如此,杨天的话一结束,全军就欢呼起来,同时鼓声再次响起,整个校场沸腾起来。

    罗艺紧握着一根木枪,打量着自己的对手,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老兵,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正是一个人精力最盛的年龄,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罗艺和对方都有不少的差距。

    “杀!”那名老兵首先进攻,他手里握着长刀,虽然是木制,随着长刀扬起,自有一股惨烈的气势。不亏是经过沙场血战下来的精兵。

    “呃。”那名老兵的刀刚举起来就发现自己的长刀无法再砍下去,自己的咽喉上已多了一根枪杆,若是在战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罗艺胜!”担任裁判的军士惊异的望着罗艺,这名老兵在战场上曾斩首三名,若不是出了齐王之事,凭功做一个伍长,什长完全没问题,本以为这次是一个机会,没想到碰到罗艺,连一个回合也支撑不下来,军士不由对老兵同情。

    那名老兵满脸无奈的看着罗艺,本以为大将军派几个娃娃出战好玩,没想到却是如此硬茬。

    “史涛胜!”

    “元威胜!

    ……

    前面的三轮因为是淘汰制,很快就结束,罗艺等人都顺利通过,史万岁和王述两人都是特意盯着杨天派下去的人,见这些人顺利晋级,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李诠升为仪同将军后,他身上已打上了杨天的烙印,对杨天已经死心塌地,见到罗艺等人轻松战胜对手,向杨天恭贺道:“大将军手下果然藏龙卧虎。”

    杨天微笑不答,李纲在旁接道:“李将军,以后他们也是你的部下,这几名年轻人尚须磨练,李将军久经沙场,还需要对他们多加指点。”

    李诠望了望史万岁一眼,史万岁哼了一声,假装扭过头不听,耳朵却竖了起来,李诠连忙道:“当然,若他们能成为末将部下,末将求之不得。”

    王述小声的嘀咕一声:“马屁经。”却是有意让李诠听到。李诠微微一笑,大度的不与王述计较。

    进入第四轮,比武之人大大减少,只剩下一百七十人,失败之人都有点垂头丧气,却是无人不服,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试。

    每组十七人中要选出八人,这轮却不是简单的淘汰制,而是实行了另一种制度,连胜两轮者进入前五名,另外三人再在失败者中选拨。

    罗艺,史涛,元威三人都干净利落击败了自己的对手,杨石经过二轮苦战,也顺利闯过,杨淼性子跳脱,功夫远没有罗艺等人扎实,在击败一人后,却败在一名玄龙军的什长手下,情绪陡然低落,在后面三个名额的争夺中,连一半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一败涂地。

    决出八十名胜者后,天已黑了下来,杨天宣布今天的比赛结束,明天开始擂台赛。

    军士们欢呼一声,都赶紧散去,向伙房而去,他们饿了半天,都想马上吃饭,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比赛。

    今天的晚饭特别丰盛,不但有猪肉,青菜,鸡鸭等禽类都应有尽有,许多人却都食不下咽,有人兴奋,有人沮丧。

    吃过饭后,杨淼来到杨天面前,含着泪跪在杨天面前:“大将军,我给你丢脸了。”

    杨石罗艺史涛等人都站在杨天身后,他们今天轻而易举的取得胜利,本来是高兴之事,却因为杨淼的意外落败打了一个折扣,都同情的看着杨淼。

    杨天皱着眉:“你是我的部下,玄龙军每一个人都是我部下,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为何要说丢脸?”

    杨淼悄悄的望了杨天一眼,见杨天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杨天刚才所说是真是假,不敢起身:“这个……大家都知道我是大将军亲近之人,输了自然是给大将军脸上抹黑。”

    杨天哼了一声:“你还知道给我脸上抹黑,那你输了一场为什么就失魂落魄?若你能打起精神应对,剩下的三个名额很可能拿到一个,我看到你却毫无半点斗志,数下就被人打落兵器,失去资格,这才是最大的丢脸,若到了战场上也是这种情况,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你。”

    杨淼低着头,不敢回应,他输了第一场后,就觉得万念皆灰,以他的武艺,若非经验不足,也不会输给那名什长,何况剩下的那些人。

    “今晚你就不用睡了,就在这里跪着反醒,若你以后还是那样输不起,我就将你踢出军营,否则到了前线,你也是白白送死。”说完,杨天转身就走,这个杨淼,平时跟自己没大没小惯了,是时候该敲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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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一章卧虎藏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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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杨淼跪了一个晚上,双膝早已无知觉,杨天才让他起身,此时杨淼双腿已不能走路,需要两人搀扶着才能前行,杨天平时很少惩罚别人,这一下让罗艺,杨石等人都看得凛然。

    吃罢早饭,众军士就自觉的聚到台下,昨天的比武只能算是热身,今天才真正开始高手相争,这八十人能脱颖而出,自然都有几分真本事。

    今天杨天等人仍然坐在台上,李纲搭建时擂台时已有考虑,在后面留出了十来个位置供观看使用,杨天和史万岁,李诠加上两名幢主都坐在台上,李纲则担任总裁判工作。

    三通鼓响之后,已经有二人登台,这两人都是老兵,所用兵器都是木刀,两人向杨天所在的位置抱拳行了一礼,马上拉开架式,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举刀,向对方劈去,啪的一声,两柄木刀相交,双方各退了一步。

    “杀!杀!”两人同时大喊,又向对方扑去,他们所用的招式都是简单的劈,削,砍,比的是双方的速度和力量,沙场争雄,没有花架子可讲,战场上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若你的速度不够快,或者力量不够大,只有受死的份。

    “啪,啪,啪。”双方相击数十下后,都已经气喘息息。

    “杀!”左台边的军士鼓起余勇,又是一刀劈下。

    右台边的军士连忙将刀架起,啪的一声,他的手一麻,木刀脱手而飞,眼看对方的木刀余势未衰,若是被砍中,虽然不会死,恐怕也得躺到床上,连忙一个驴打滚,躲了开去。

    “停,李大牛胜。”刚躲过一刀的军士脸上顿时抽动了几下,若是生死相搏,兵器脱手也不见得输,可这是比武,非要分生死,尽管心中难予接受,他还是默默的拾起自己的木刀,走下了台。

    胜利的李大牛在台上扬起自己的兵器,接受着台下上千人的欢呼声,直到李纲宣布第二场开始才走下台去。

    台上又是啪啪的木制兵器相交声,又一组军士开始了比武。

    “杀!”面对自己的同僚,双方都毫不客气,使出自己最得意的招式,都想击败对方,顺利的进入下一轮。

    “停,王小五胜!下一组……”

    ……

    “停,刘小石胜。下一组杨石,刘石头。”

    “卟。”杨天差点要把口中喝着的水吐出来,怎么军中这么多石头,看来当初给杨石取名取得太简单了。

    杨石和刘石头上到台上,两人向杨天行了一礼,开始互相对持,刘石头人如其名,身体结实,矮壮,上身只着一件单衣,鼓鼓的肌肉好象要把衣服撑破。

    杨石为人沉稳,站在一旁并不主动进攻,刘石头等了一下,见杨石站着不动,跨前数步,嘿的吐出一声,一刀从杨石的左侧划去。

    “啪。”杨石出刀,将袭来的兵器挡住。

    刘石头一刀紧似一刀,忽前忽后,刹时间,杨石面前全是刀影。

    杨天心中一动,这是一个高手,转头向李诠望去,李诠明白杨天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大将军,刘石头是一名什长,为人言语不多,刀法精深,军中许多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杨天点了点头,过早遇上这么一个高手,只能说杨石倒霉,若是换了罗艺,史涛,元威任何一人,杨天都不用担心,只是杨石跟着杨天身边,练功的时间远比罗艺他们少,根底又不如他们扎实。

    王述幸灾乐祸的对史万岁道:“将军,这下有得看了,刘石头绝对远甚这个杨石,这个小孩儿连输两人,不知会不会哭?”

    史万岁却是高兴不起来,无论台上谁赢谁输,比武结束之后,杨天全面掌握玄龙军已是定局,他只能屈居于一名小孩之后,只是他根本无法反抗,心中实在郁闷万分。

    “够了,王幢主,我们都是大将军的属下,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王述一阵愕然,不解的看着史万岁,难道以史万岁的性子就这么甘心认命,只是见史万岁脸上黑成一片,杨天等人又离得不远,不敢再说。

    杨石苦苦的挡住了刘石头十来刀,只觉得双手发麻,差点连刀都拿不稳,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刚才应当先进攻再说,只是他现在想反击也找不到机会。

    刘石头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却毫无喜色,和眼前一个还没有长成的孩子战斗,即使胜又如何,若不是看在对方是大将军的近人面上,刘石头绝不会让杨石能挡这么多刀。

    “结束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刘石头默默念道。手中的刀直指杨石的面门,还差数尺距离,一股凌厉的刀风已将杨石的脸颊刮的生疼。

    杨石有点绝望的看着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刀尖,对方看似缓慢,实际上极快,他甚至连刀都来不及抬起,对方的木刀已停在杨石的鼻尖上,只差数分距离,杨石相信,即使对方是一把木刀,若是真砍下来,也会把自己的鼻子剖成两半。

    李纲的喝声传来:“刘石头胜。”

    “啪。”杨石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他心头全是苦涩,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让公子直接封自己做幢主,原来却连一名军中普通的什长都奈何不得,他完全体会到昨天杨淼失败时的感觉,区别是杨淼昨天还有机会,而他已经淘汰了。

    “好刀法。”看到刘石头最后一刀,杨天知道他在开头对杨石留了情。

    刘石头听到李纲宣布胜利的消息,根本没有在台上停留,挟着自己的木刀先走下了擂台,反而将杨石留在上面。

    看到杨石垂头丧气,罗艺连忙安慰:“你放心,若我遇到那个刘石头,一定替你报仇。”

    “下一组,罗艺,郑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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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二章卧虎藏龙下
    罗艺打量着自己的对手,郑雄是一个很扑实的汉子,若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把长刀,而是一把锄头,任谁也会把他看成是一个精壮的的农民,罗艺却不敢小瞧他,罗艺和杨石比试过,杨石在他手上至少能走数十招,却被军中一名什长轻易击败,何况眼前的郑雄已是一名队主。

    郑雄也在打量着自己的对手,军中都以刀为主,眼前的这个青年却是手拿一杆长枪,一寸长,一寸强,在宽阔的平台上,无疑是长兵器占便宜,不过,只要让人近身,长枪就会变成让人缩手缩脚。

    罗艺手一抖,枪尖一阵颤动,挽起数朵枪花,虚虚实实的向郑雄攒去,长枪利功不利守,罗艺自然不会浪费机会。

    郑雄的眼睛腾的圆睁,有丰富战场经验的他不会轻易小看任何对手,因为在沙场中如果你犯错误就可能导致身亡。

    “啪。”郑雄在眼花缭乱的枪影中准确找到了枪尖,将罗艺的长枪抵住,然后发出吱溜的声音,郑雄的刀顺着枪杆向罗艺滑去。

    罗艺一枪无功,退后一步,将长枪抽出,如毒蛇般的从另一个角度向郑雄刺去,郑雄只感手一松,手上的长刀没有借力,一阵轻飘飘的感觉传来,长刀已空,连忙停止前进,反手一刀,刚好将罗艺的长枪挡住。

    罗艺的长枪如毒蛇般在郑雄面前翻飞,攒刺扫点在郑雄身前荡起一条条枪影,台下的军士目不暇接,死盯着罗艺,不停的发出轰天价般的叫好声。

    郑雄的实力在玄龙军至少排名前十,罗艺一个如此俊秀的娃娃,众人本以为郑雄很轻易就能击败他,没想到现在大占上风的反而是罗艺,对于罗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众人反而为他喝起彩来。

    郑雄紧守自己的门户,将罗艺剌来的枪尖全部挡住,双方兵器相交,场中不时发出啪啪的声音,他竭力想抢前数步,逼近罗艺,只是罗艺的枪势一展开,根本就没有他前进的机会,只能勉强让自己不后退。

    史万岁面上全是惊讶之色,他刚才虽然反驳王述,其实也巴不得杨天派的人尽数败北,看到郑雄对上罗艺时,史万岁心中隐有几分高兴,却没想到郑雄也会屈居下风。

    杨天看得不住点头,玄龙军不亏是各军中的精锐选拨而成,无论是什长还是队主,都是武艺高强之辈,难怪宇文宪能仗着这支军队屡战屡胜,有了这支强军,只要将领不是太草包,恐怕要打败仗也不容易,想到这支军队如今已成自己的部下,杨天心中已经笑开了花。

    若说杨天昨天对杨淼的失败还有点生气,今天杨石失败时他却只有高兴,就是最后罗艺,史涛等人一个都不留,杨天也不会生气,他们败得越快,这正说明玄龙军的实力越强大。

    啪啪,又是数声相交,郑雄终于没有守住自己的脚步,他噔噔的连退数步,顿时门户大开,郑雄稳了一下神,一股凌厉的风声从他左侧袭来,郑雄想也不想,一刀向左侧格去,木制的刀身发出划破空气的丝丝声音,却没有预料中的兵器相交声传来,郑雄的刀身划了一个空。

    郑雄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被骗,正要收回长刀,只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左侧倾去,听到一声凄厉的枪声从他右侧传来,郑雄苦笑一声,知道自己来不及格挡,身体干脆向前一跌,将罗艺的这一枪躲过,只是等郑雄再想起身时,罗艺的枪尖已停在郑雄的咽喉处。

    “罗艺胜!”

    罗艺将长枪收起,望着眼前这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郑雄刹那间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事实上他才二十七岁,郑雄忍不住心中泛起一股酸意,看来自己只有做队主的命。

    接下来的比赛,则稍为平淡,因为都是军中同僚比武,多数人知根知底,许多场比赛只用数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甚至有数场比赛,李纲只是一宣布比赛双方的名字,就有人弃权,擂台比武虽然使用的都是木制兵器,但比武时常有军士收势不及,也有可能受伤,昨天的比武已有上百人受到轻重不一的伤势,双方差距太大的话,军士并不愿上台丢丑,受伤。

    “下一组,达奚洪,曾狗儿。”

    李纲一念出达奚洪的名字,台下的军士顿时哄然:“达奚!达奚!”呼叫不停。

    杨天不由朝李诠望去:“这个达奚洪是何等人,为何军士会如此热烈?”

    李诠连忙欠了一下身:“大将军,达奚洪是乐安公达奚长儒之子,现在军中任队主之职,军士们敬重的不只是达奚洪,还有达奚这个姓氏,玄龙军前任骠骑大将军就是达奚震。”

    达奚震的父亲达奚武曾位上柱国,深得武帝宠信,也和齐王相交密切,可以想象,达奚一门在齐王死后,必定受到牵累,才会调出玄龙军。

    李纲生怕杨天对达奚洪有什么误会,连忙补了一句道:“大将军,达奚洪和达奚武并无关系。”

    杨天点了点头,达奚洪只凭一个姓氏就能在玄龙军中受到爱戴,可见达奚震在玄龙军时深得军心,如果达奚洪真的和达奚震有什么关系,不管有什么本事,无论是为了避嫌,还是为消除达奚震在玄龙军留下的烙印,杨天都不可能提拨他。

    说话间,台上的比武已经开始,达奚洪年龄大概在二十三四岁左右,浓眉大眼,手中长刀发出呼呼的风声,数下就将他的对手曾狗儿逼得连连后退。

    “嘿。”达奚洪吐气开声,再次一刀向曾狗儿劈去,曾狗儿举刀一格,手中的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大吃一惊,眼看对手的刀向他脑袋砍来,躲避已来不及,只好认命的将眼睛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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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幢主之争上
    曾狗儿只觉得一阵疾风在面上一拂而过,却没有感到疼痛,睁眼一见,见一柄木刀放在自己的两眼正中,并没有砍下来。

    达奚洪道了一声:“得罪。”将刀收起。

    “达奚,达奚。”台下的叫声更加激烈。直到两人下台,还不断有人叫着达奚的声音。

    杜明达叹了一声:“达奚洪的刀法已到了收法自如的境界。”

    杜明达自从杨天到了军营,既没有与杨天对抗过,也没有特意亲近,显得特别另类,杨天甚至很少听到他与人说话,只是杨天布置下去的任务,杜明达却会不折不扣的完成,弄得杨天搞不清楚他的意图,向李纲打听,才知道杜明达在齐王部下时也是如此。

    杨天得出结论,杜明达是一个内心比较高傲的人,也是一个不善交际之人,这反而是纯粹的军人,只要自己是他的上官,就不会对抗,既然如此,杨天对杜明达也就不特意拉笼。

    听到杜明达称赞达奚洪的刀法,杨天不由问了一句:“不知杜幢主比之如何?”

    杜明达不冷不热的道:“回大将军,卑职末与达奚洪比过,不清楚。”

    杨天受了一个小剌,并不在意,心中有了底,这个杜明达的武艺恐怕还在达奚洪之上,他不愿褒自己,只能模凌两可的回答。

    到了下午申时,四十场比赛全部结束,史涛,元威都各自轻易战胜自己的对手,进入前四十名,杨天宣布今天的比赛结束,明天再进行前二十名的争夺。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擂台比武重新开始,台上一场比一场精彩,从四十人到二十人,再从二十人到十人,最终擂台上只剩下了五名胜利者。

    元威和罗艺两人都闯进了前五名,而史涛却被挡在第五名之外,经过一番苦战,被一名队主击败。此刻站在杨天面前的五人,除了元威和罗艺外,分别是达奚洪,张行之,屈突通三人。

    而击败杨石的刘石头连前二十名都没有进,张行之是击败史涛之人,史涛在杨天训练的一百零八名少年中,武艺仅次于罗艺,能击败史涛,可以说张行之的武功非常好,五人之中,以张行之的年龄最大,已经三十多岁,而达奚洪,屈突通两人都只有二十三四岁。

    玄龙军有两名幢主和三名副幢主空缺,五人誓必要再争夺一次,只是如何比却是一个问题,杨天与李纲,李诠,史万岁等人商量了一下,让罗艺退出了争夺,罗艺毕竟年龄还小,又从没有领军经验,若他赢了,骤然将五百人交给他,杨天也不会放心。

    罗艺是杨天带来的人,让他退出争夺,史万岁等人自然没有意见,只有罗艺撅着嘴,满脸不乐意,不过,杨天的话他也只能听从。

    罗艺退出之后,四人分成两组,胜者将任命为幢主,败者则任命为副幢主,分组由抽签决定,抽签结果为元威和达奚洪一组,屈突通和张行之一组。

    抽完签,天色已经快要黑下来了,这四人的比武只好押到明天开始,杨天宣布比赛结束,明天再行观战,只是杨天走下擂台后还一直在想一个名字,屈突通,屈突通,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

    直到吃完饭,杨天还在房中想个不停,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仿佛要抓住什么,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杨天抬头一看,正是罗艺走了进来。

    杨天眼前一亮,终于想起屈突通是谁了,屈突通是李渊起兵造反之后,逼降的第一个隋朝大将,后来为唐朝立下无数功绩,还被李世民封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没想到屈突通现在竟然是自己的部下,玄龙军果然人材济济。

    想通了屈突通的来历,杨天心中大为高兴,以屈突通的才能,胜任一个幢主自然绰绰有余,只是不知张行之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杨天暗恨自己前世对历史不关心,否则哪会差点想破脑袋才得到屈突通的来历,若是能记住知识,自己现在也不用如此战战兢兢,生怕一步走错,能记起屈突通的来历,恐怕还是看小说或者电视之故。

    看罗艺撅着嘴,知道罗艺还在为自己让他退出比赛不高兴,杨天逗道:“怎么,谁欠你钱了?”

    罗艺气呼呼的道:“大将军,比武之前你可没有要我不能夺幢主之位。”

    杨天笑道:“怎么,给你一个副幢主你还嫌小了,就你这个年龄,如果参军,恐怕连一个小兵都没有人要。”

    罗艺小声嘀咕一声:“有人年龄比我还小,都可以当大将军。”

    杨天敲了一下罗艺的头:“瞎比什么,没见到我刚来时玄龙军中有多少人不服,你瞧瞧玄龙军中那一个军官不是在战场上用命拼杀过,想想你做过什么,若你不是我带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参加比试,要想当幢主,以后多的是机会,只要在战场中立功,还怕升不到幢主,先把你的瞳副做好再说。”

    罗艺想想今天被他打败的数名军士,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疤,尤其是那名叫郑雄的队主,武功只比他稍弱,立下的功劳肯定不少,却被他横插一刀,失去了进一步的机会,这才释然,他嗫嚅的道:“大将军,我一时想差了。”

    杨天拍了拍罗艺的肩膀:“这是在军中,明天比完武,本将就要授给你职位,如果到时不能做好幢副之位,你虽然是我亲近之人,我还是会撤换下来。”

    罗艺连忙道:“大将军,卑职保证做好幢副之位。”退出了杨天的房间。

    “咚,咚,咚。”鼓声再次响起,今天是比武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今天的比武将决定谁登上幢主的位子。鼓声一起,整个玄龙军都欢呼起来,达奚洪,张行之,屈突通三人支持的人都差不多,只有元威显得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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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四章幢主之争下
    先比武的是元威和达奚洪一组,两人一同上台,整个台下全是达奚的喊声,罗艺,杨石等人为元威的助威声和玄龙军对达奚洪的助威声相比,就象一滴水和大海的区别,甚至连喊话的罗艺等人自己都听不见。

    达奚洪用的是木刀,而元威用的却是木剑,元威在随国公府当了三年护卫,已经习惯了用长剑,双人遥遥对持,台下的喊声如洪水般一浪高过一浪,都是替达奚洪加油的声音。

    两人只是稍微对持一会儿就同时动起来,双方兔起鹘落,啪啪传来数十声兵器相交的声音,两条人影腾的分开,双方互换了一个方向,用兵器遥遥指着对方,看似短暂的交手却让两人都额头冒汗。

    刚才双方交战时太快了,站的稍远一点的军士只能看到两条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谁占上风,一时整个校场静了下来,睁大着双眼不愿错过一步。

    第一次交手,两人带有试探性质,第二次双方都谨慎起来,谁也不愿先出手,一时之间,台上台下都静了下来。只有数千人的呼吸声清晰传来。

    杨天向李诠轻轻的问道:“李将军,你看他们谁能赢?”

    李诠摇了摇头:“两人棋逢对手,末将暂时看不出。”

    杨天又转向史万岁:“史将军,你看呢?”

    史万岁也摇头:“回大将军,末将也看不出。”

    杜明达在旁边哼了一声:“虚伪,元威握剑的手已在抖动,他的左胁有木刀划过的痕迹,虽然较浅,属下就不相信两位将军看不出来,若是用真刀,元威已经受伤。”

    两人的脸不由都是一红,史万岁不再说话,李诠却强辨道:“虽然如此,此时言胜负却还过早。”

    杨天玩味似的看了杜明达一眼,重新向台上看前,元威果然如杜明达说的一样,有点不妙。

    两人又重新交上手,这次两人交手缓慢得多,一招一式下面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两人脸上却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下面杨石,杨淼几人也在嘀嘀咕咕,杨石一捅正在为元威加油的杨淼:“你说他们谁占上风。”

    杨淼想不也想:“当然是元大哥。”他的武艺都是元威所教,对元威几乎是盲目崇拜。

    罗艺已经看出了元威不妙:“别胡说了,元大哥很快就要败了。”

    杨石和杨淼两人都怒睁着罗艺,正要喝问他是哪一方的,台上已传来啪的一声,接着无数人的欢呼响起,全是达奚,达奚的声音。

    几人连忙向台上看去,元威手中的剑已掉到台上,他的右手虎口鲜血淋漓,显然是败了。

    “达奚洪胜!”

    元威一脸落幕的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走下擂台,杨石,杨淼等人围了上去,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安慰起,至此,杨天带来的五人已全部落败。

    台上又重新开始了第二场比武,张行之和屈突通两人杀的难分难解,张行之胜在沉稳,经验丰富,屈突通胜在年轻力壮,两人以前在军中就比试过,多是张行之占上风,但要击败屈突通也不容易,何况张行之的武艺差不多定了下来,屈突通却正在上升期,谁输谁赢,就是杜明达,史万岁等人也不敢轻易判断。

    最后还是张行之凭着经验,抓住了屈突通的急于求成的失误,取得了胜利,屈突通只能遗憾的败北。

    至此,这场大比武全部结束,比武结束之后,杨天马上进行了任命,张行之,达奚洪两人成为幢主,元威,罗艺,屈突通三人成为副幢主,而史涛成为一名队主,杨石成为一名队副,杨淼则连什长也做不成,只能暂时跟在杨天身边。

    能进入前八十名的只要不是军官,基本上都能得到提升,杨天一口气任命了十五个队主,队副,四十多名什长,伍长,整个玄龙军已经有五分之一人的军官是杨天直接任命,再也无人能憾动杨天在玄龙军中的地位。

    这次提升,并没有将军中所有职位补全,军中还有九名队主,队副空缺,而什长,伍长空缺还有数十名,不过,已基本上影响不了玄龙军的战斗力,剩下的这些职位就等以后有人立功之后再补。

    比武结束后的第二天,杨天让人把郑雄叫来,他的武艺本来和罗艺相差不大,只是过早和罗艺相碰,结果连前四十名也没有进入,杨天不由对他有几分宛惜。

    郑雄一见到杨天,连忙跪下:“卑职参见大将军。”

    杨天微笑着将他扶起:“郑雄,我身边缺一名亲兵队长,不知你可愿意担任。”

    郑雄大喜,能做主将的亲兵队长,就是拿一个幢主与他也不换,连忙重新跪下:“卑职谢大将军裁培。”

    “嗯,免礼,郑雄,我这个亲兵队长可不好做,我要将所有的亲兵组成一支玄甲骑兵,在战场上能披尖执锐,无往不前。”

    郑雄一愣:“玄甲骑兵?”

    杨天道:“不错,就是玄甲骑兵,玄甲骑兵不但士兵全身披甲,就是战马也披甲,这样的一支骑兵不惧弓箭,一旦在战场上冲锋起来,无人可挡。”

    郑雄对这样一支骑兵也是悠然神往,不过,他马上知道其中的困难,玄甲骑兵不但对军士要求极高,而且对战马也要求极高,否则战马驮负不了铁甲,不要说冲锋,连行走都成问题。

    郑雄为难起来:“大将军,军士好办,全身披甲,玄龙军至少可以找出数百人,只是战马却难办,玄龙军有马一千五百余匹,至多可以选出二三十匹好马满足要求,而且这些好马多是军官的坐骑。”

    杨天点头:“战马我来解决,人选不必太多,你只要先选出五十名军士,另外我会再给你调五十人,组成一支百人队,不过,此事在没有完成之前,必须要保密。”

    是时候把庄院的那些少年调出来了,为了保密,有什么比组成玄甲骑兵更好的方法。一百人只是一个试验,为了玄甲骑兵在战场上能取得决定性的作用,至少要保证千人以上的规模,只能以后再慢慢扩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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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五章大醮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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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武结束后,整个玄龙军的训练恢复正常,杨天也轻松下来,李诠史万岁杜明达达奚洪张行之都是从下层一步步爬上来,深熟军旅,根本不用杨天操心,有了充足的物质保证,玄龙军仿佛又回到了昔日齐王帐下时,显得意气风发。

    高级将领中,唯有一个王述对杨天还不服气,不时在后面搞些小动作,散布一些不利于杨天的流言,对于这个王述,杨天也是头痛,玄龙军决不容许有不听自己命令的异类存在,这个王述如果再这样下去,那就必须把他赐出玄龙军。

    只是王述颇为狡猾,虽然牢骚满腹,却从不当面违抗杨天的命令,让杨天一时也抓不到王述的把柄,若是无缘无故将王述调离,恐怕会引起其他军士不满,杨天只好暂时容忍。

    杨天自成上任已来,就一直吃住在军营,这一天,终于离开军营,带着李诠,史万岁等人回到长安,参加天元皇帝举行的大醮会。

    天元皇帝举行大醮会的地方是在京都的道会苑,道会苑方圆百里,可以同时容纳数十万人参加,这一天,平时冷冷清清的道会苑突然之间变得人山人海,沸腾了起来。

    为了大臣能够更加尊敬他这个太上皇,天元皇帝接受郑译的建议,新铸了释迦如来和元始天尊的大像,他自己坐在两尊大像的中间,以如来天尊当这个太上皇的挟持菩萨,威望必定崇高无比。

    六年前,周武帝下令罢沙门道士,勒令还俗,同时禁佛道二教,焚毁经像,如今天元帝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将释迦如来元始天尊请了出来,并在今日重新举行大醮会,无疑是宣告今日就是重开佛道两门之日。

    如来,元始两尊大像铸得巨大无比,在广场上一放,就象是两座小山,天元皇帝坐在高台上,比两尊大像恰好高出一头,天元皇帝头戴二十四毓的冠冕,身穿魏晋时流行的宽大龙袍,全身金光闪闪,远远望去,比两边的两尊大像更加威武数分。宛若神人。

    高台前面有一个稍矮的平台,平台正中供奉着观音菩萨和王母娘娘,四个皇后列坐两旁。这个平台的前面,又有一个稍低的平台,正中坐着皇帝宇文阐,两旁列着文武朝臣。以杨天的身份,暂时到不了台上,不过,在台下倒是靠前。

    广场上人人翘首北望;那平台层层高升,给人崇高庄严的感觉,看着台下无数人头攒动,仰望着自己,宇文赟心中得意无比,今天过后,自己就与如来,元始一起平起平坐,看哪个大臣还敢对自己无礼。

    他向内史中大夫郑译点点头:“开始吧。”

    郑译连忙拿出圣旨,大声宣布大醮开始。

    顿时,磬钹齐鸣,笙歌交作。数百名僧道站在高台之下,手摇法器,口诵经文,如痴如醉。十万百姓同呼万岁,声浪一波高似一波,宛如地动山摇。

    以前周,齐,陈三国并列,天下百姓,苦于兵役苛政,周武帝之前,曾有十分之一庶民入观入寺,武帝禁佛之日,不知有多少佛道之徒寻死觅活,如今终于又可以自由当道士,和尚,尼姑了,京师十万男女顿时如痴如醉。

    百姓的喜悦是真心的,成佛成仙虽是渺茫,但能自由当和尚道士,则意味着可以正当的逃避赋税,周宣帝登极之后,为了自己的享乐,赋税已加重了不少,若是到了活不下去时,道观,寺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音乐重新奏了起来,管弦之中时而象鬼叫,时而象兽吼,还带有一种靡靡之音,许多官员对这种音乐都有一种熟悉感,宇文神举,宇文孝伯,王轨数人对视了一眼,这分明是齐廷散乐乐师奏出的亡国之音,他们眼中都露出无奈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一阵骤雨般的鼓点传来,将前面的音乐全部掩盖。一只千人的鼙鼓队潮水般涌了上来,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在场的百姓,看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这一支鼙鼓队全是数月之前选入宫的秀女组成,这些宫女上身半裸,时而挺胸,时而凸臀,时而高高翘起大腿,不断的朝台上的周宣帝作出种种性暗示。

    以杨天多出一千多年的见闻,也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公然在十万人面前宣淫,心中对周宣帝不知如何评价,若非他亲眼所见,恐怕永远也不会相信一个皇帝既然可以如此荒唐。

    罗艺看得更是面红耳赤,这些宫女都经过层层选拨,姿色本身不错,又正直青春妙龄,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又靠得较近,眼前全是乳波荡漾,哪里受得了。

    这么多妙龄女子**着上身进行打鼓表演,恐怕除了皇帝之外没有人能有这么大手笔,周宣帝边看边用手指对这些打鼓的女子一一点出,数名太监会意,走下台去,将皇帝点出的女子一一带上台,就在皇帝身边再次跳起了歌舞。

    这些女子虽然选入宫中,但宫女太多,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和皇帝见面,能在这次表演中被皇帝选上,若是封为嫔妃,整个家庭都会享用到荣华富贵,鼙鼓队受了鼓舞,跳得更加疯狂,扭得更加露骨。

    鼙鼓队的后面,一个瓜子脸的少年挤了出来,手拿着一根白羽箭,不停的在两旁护卫的禁卫军脸上扫来扫去,时而又失望的摇头叹息。

    众人都奇怪的看着那名少年,前面有那么多的美女不看,看那些禁卫军干什么,一些有经验之人却看出这个少年分别是一名穿着男装的女子,好象是在禁卫军中找人。

    周宣帝坐在高台上,也发现了这名少年,少年身穿男装,却是婀娜多姿,别有一番风情,周宣帝一眼就知道她是女身,连忙对身边的数名太监道:“快,快把鼙鼓队后面的女子带上来。”

    几名太监茫然的望着周宣帝所指的方向,一名太监疑惑的道:“天尊,那边全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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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六章大醮会下
    天元皇帝气得踢了那个太监一脚,用手指戳了戳另外几名太监:“快,就是鼙鼓队后面的那个少年,她是女扮男装,错不了,快把她请上台来。”

    郑译在旁边赞道:“天尊真是慧眼如炬。”

    天元皇帝大笑起来,几名太监连忙跑了下去,这时鼙鼓队已经退了下去,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旱船队,彩扎的旱船之多,几乎盖满了道会苑的整个广场,在威风锣鼓的伴奏下,无数五颜六色的旱船颠簸起伏着。

    几名太监艰难的穿过旱船队,天元皇帝在上面看得激动不已,为几名太监不停的打气:“快一点,快一点。”

    下面的官员看着天元皇帝突然在上面手舞足蹈,不知发生了何事,都茫然的向天元皇帝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是除了旱船队,什么也看不到,那些耍旱船队之人以为皇帝对他们赞赏,旱船耍的更欢,似乎底下真有潮水疯狂澎湃涌动。

    王轨,宇文神举等人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些旱船就是如今的大周,这条船随时都有可以倾覆,可是船上的人依然是兴高彩烈,巴不得船只的摇晃更加猛烈一些。

    那名身穿男装的少女不住的拿双眼在场中的军士身上扫瞄,她要找的人正是大周禁卫军中的军校,从邺城不远万里来到长安,在长安已寻找了三个月,可是禁卫军平时多数要护卫皇宫,她又如可能进入皇宫寻找,三个月来只能一无所获。

    今天是禁卫军出动最多的日子,她才要在场中锲而不舍的寻找,否则错过了今天,再要找人就难了。

    那些旱船挡住了她的视线,正当她要穿过旱船队时,面前现出了三个太监将她笑嘻嘻的拦住:“姑娘,恭喜你了,天尊看中了你,跟我们上台去吧。”

    少女一愣:“你们找错人了,我是男的。”

    一名年长的太监道:“错不了,皇上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你是女的,以后你要有福了,说不定天尊一高兴就封你为贵妃,就是皇后也有可能,你看看,台上的四名皇后,多威风!”

    少女露出一丝惧意,她早就知道天元皇帝十分好色,才一身男装打扮,没想到会被天元皇帝看了出来,她望了一下不远处的龙首渠,心中打定主意:“好,我跟你们走就是,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你们回答一下。”

    一名太监道:“姑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以后你做了娘娘,还要多照应一下我们几个才是。”

    少女拿出白羽箭,指着箭杆上刻着的长孙两字道:“你们知不知道禁卫军中有姓长孙的青年?”

    几名太监皱了一下眉,一人道:“禁卫军中姓长孙的军士有很多,姑娘可否告诉我们他的名字。”

    少女皱了一下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箭法很好,大概二十岁左右。”

    三名太监暗暗猜测这个姓长孙的人和她有什么关系,莫非是杀了人,他们虽然闪出了一个长孙晟的名字,却不敢胡乱回答:“姑娘,箭法好的人也很多,不如先上台,等你进了宫,哄天尊高兴了,让天尊下令一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少女见得不到答案,满脸失望,只得随三名太监向前,走到龙首渠边时,突然纵身一跃,一头栽进龙首渠中,转眼就不见人影。

    三名太监都吓傻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大声喊叫:“快,救人,快救人。”

    众人都在如痴如醉的观看旱船表演,鼓乐喧天,少女跳水时很少有人看见,三名太监的喊声更是没有人听从。

    天元皇帝在高台上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他见到三名太监将那姑娘拦住,正值高兴,只是转眼见到少女跳渠,顿时急得跳脚大叫:“快,快派人打捞。”

    只是等到禁卫军过来时,渠中早已无人影,那姑娘已不知去向。三名太监战战兢兢的走上高台,迎接的是天元皇帝的一阵怒骂:“饭桶,饭桶,全是饭桶,来人,把他们拖下去砍了。”

    三名太监骇的腿软,瘫在高台上,郑译和这三名太监交好,眼睛一转:“天尊,且慢,今天可是大醮会之日,不能杀人。”

    天元皇帝一拍脑袋:“若非爱卿提醒,本天尊差点忘了,只是这三个蠢货跑了天尊的美人,不杀他们,本天尊实在难消怒火。”

    郑译道:“天尊要美人又有何难,刚才天尊不是已选了数十位美人。”

    天元皇帝摇了摇头:“不同的,不同的。”想起那名身穿男装少女的风情,天元皇帝大为懊恼,看着三名太监的目光怒火连连。

    这三名太监平时深得天元皇帝信任,郑译也没少花功夫在他们身上,若是杀了可惜,郑译眼珠一转,知道皇帝的心思,后宫佳丽数千人,就是刚才的那些少女也无一不是千挑万选,姿色末必就在逃走的少女之下,正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顿时想起一人来,在天元皇帝耳边轻轻的道:“天尊,放着京中第一美女不找,何必管刚才那个黄毛丫头。”

    天元皇帝听得心中一喜:“谁是京中第一美女?”

    郑译道:“就是当今蜀国公的孙女,大将军尉迟顺的女儿尉迟繁炽。”

    天元皇帝一呆:“本天尊好象记得尉迟顺的女儿已经出嫁。”

    周宣帝选秀之后颁旨,凡王公大臣之女出嫁都要得到宫中批准,他以前也听过尉迟繁炽之名,知道尉迟繁炽出嫁后,还叹息了数声,只是宫中一下多了数千美女,周宣帝沉湎于享乐之中,早已将尉迟繁炽忘到脑后,此时被郑译一提起,顿时重新想了起来。

    郑译道:“天尊有所不知,尉迟繁炽出嫁之日正是天尊宣布选秀之日,按理所有女子都不能出嫁,蜀国公府却公然违反天尊旨意,不然,尉迟繁炽早已选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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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七章寻君千里上
    听完郑译的话,文宇赟顿时勃然大怒:“蜀国公府安敢欺骗本天尊。”扫了三个太监一眼:“滚。”

    三名太监如蒙大赦,感激的看了郑译一眼,退了下去,郑译在宇文赟耳边轻声的说了数句,周宣帝顿时转为喜色,拍了拍郑译的肩膀一下,重新观看下面的表演。

    旱船过后,是献俘表演,周灭齐后,经过武帝一年的休生养息,军力增强了不少,若非武帝早逝,北方的突厥很有可能已被大周击败,武帝死后,伐突厥之行无疾而终,突厥探听到中原换了新主,也经常有大周边境挑衅。

    只是周宣帝虽然荒唐,但登极时日还短,对大周的军力影响暂时不大,突厥的挑衅通常以大周边军的胜利而告终,不过,随着周宣帝登极越久,将朝政委任给郑译,刘昉这样不学无术的小人,大冢宰,大司马这样的高位也到了宇文贞,宇文贤等娃娃手中,皇帝还挪用军费给自己享乐,对突厥的这种优势正在慢慢消失,朝中的有识之士都在痛心疾首,只是宇文赟和郑译看到的都是边军不断胜利,根本没有意识到,总以为突厥人不堪一击。

    数百名突厥人被军士押了上来,这些都是大周边军的俘虏,送到京城献俘,目的是让朝庭拖欠的粮饷赶快下拨,没想到在这次大醮会被周宣帝当做自己的功绩拿出来显摆。

    俘虏手脚都被捆绑,刚一上来,四周的军士便用水向他们泼去,此时天气并不冷,用水泼是羞辱,以示这些俘虏都是牲口,让他们跳起来躲避,供周围观看的人取乐。

    只是这些俘虏早已麻木,水泼过来都是不避不闪,让周宣帝大感无趣,刘昉在旁边建议道:“天尊,不妨用鞭炮一试。”

    周宣帝大喜:“换鞭炮。”

    很快就有太监将准备好的鞭炮点燃丢进俘虏群中,这些噼哩啪啦作响的鞭炮再也没有俘虏敢无视,一个个上窜下跳,拼命躲闪起来,顿时引来台上台下一片疯狂的笑声。

    王轨,宇文神举等人看得摇头叹息,此举若是传到草原上,必定会引起突厥人的疯狂报复,一旦突厥集起十万大军,以大周朝庭现在的状态,就是顶住了,边境数州恐怕也会一片狼藉。

    这次大醮会直到快天黑才结束,人群兴高彩烈的散去,宇文赟也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宫中,今天他向朝中所有大臣展示了自己的威严,从今往后,他就是真正的天,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享乐,想起今天选取的数十位娇娃,周宣帝心中火热,模了模杯中藏着的春药,今晚将是一个不眠夜。

    大醮会一结束,杨天就带着人老老实实的跟在杨坚身后回到随国公府,面对着当今的大前凝,随国公大人,史万岁,李诠等人无不恭恭敬敬。

    到了家中,史万岁等人自然有人招乎,而杨天则跟着杨坚一起,和母亲独孤氏加上几个兄弟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杨天到了军营就没有回来,离开家中已有二个多月,杨俊杨秀等人对杨天都很想念,缠着杨天大哥,大哥的叫个不停,杨英却很奇怪,杨天不在的这段时间,仿佛成熟了很多,不再缠着杨天。

    杨天心中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杨英以前缠着自己时,自己总是嫌烦,如今杨英不再缠着他,心中顿时失落。

    吃饭间,独孤氏对这个离开自己二个多月的儿子关心明显增多,不时问起一些军营中的事,杨天并不隐瞒,一一回答,当听到杨天在军营中进行大比武夺位时,杨英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东问西。

    杨坚抚须微笑,杨天在军营中的举动都有人向他汇报,除了罗艺等人来历不明外,杨天所有的事情他都知晓,对于儿子在军营中的所作所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睍地伐,这次回来就在家中多住几日,不要急着回去。”

    对于独孤氏的要求,杨天当然不能拒绝:“是,娘,孩儿会在家中多呆三五天。”

    独孤氏想也不想,一口否决:“三五天哪够,这次回家至少要住一个月。”

    杨天顿时为难:“娘,孩儿已是骠骑将军,有军务在身,不能久待,不过反正军营离城不远,孩儿以后多回来就是。”

    独孤氏却不容许:“让你呆在家中是有大事要办,你先向朝庭告假一月再说。”

    “娘,是什么大事?”

    “这你不用操心,到时你就知道。”

    杨天只好向杨坚求援:“父亲大人,孩儿刚刚掌管玄龙军不久,若是久不归队,恐怕不是太好。”

    杨坚也大为好奇,知道杨天说得在理:“夫人,什么大事非要睍地伐留在家中一月不可?若是不重要,让睍地伐在家呆几日就回军营去。”

    独孤氏却不肯说明:“重要,当然重要,老爷过几日就知道了。”

    杨坚无奈的看了杨天一眼,顿时无话。杨天只好道:“那孩儿明日就打发史万岁他们先回军营。”

    一夜无话,第二日史万岁他们先回军营,而杨天只好留在家中,只有罗艺,杨淼两人留了下来,只是连续在家中呆了数日,杨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大事非要自己不可,这一天,杨天实在呆不在,和独孤氏说了一声,带着罗艺,杨淼两人离开随国公府,往庄院而去。

    这几天,杨坚不经意的问到罗艺等人的来历,杨天只是说在外面遇到的朋友,看他们武艺不凡,就收入军中,有长孙晟的先例在,杨坚对杨天倒是没有怀疑什么,最主要的他并没有想到儿子这个时候就会对他进行隐瞒。

    杨天等人已是数月没有去过庄院,此时出了城,三人都是快马加鞭,走到半路,杨天突然一提马,赤影灰律律的叫了一声,停了下来,罗艺,杨淼两人连忙也勒住了马,连忙问道:“公子,怎么啦?”

    杨天一指前面的一个人影:“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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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八章寻君千里下
    罗艺,杨淼两人定眼向前看去,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瘦弱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支白羽箭,低着头正向他们走来。

    杨淼摇了摇头:“公子,我没见过。”

    罗艺却道:“公子,好象是大醮会上找人的那名女子。”

    杨淼参加大醮会时站在最外围,罗艺却和杨天一起站在最里前,那名男装少女在台下转来转来,故两人都有映象,后来两人见到她跳进龙首渠,都有点替那名女子担心,见到她无恙,两人都仿佛放下了一桩心思,相视一笑。

    少女身上还是那身男装,只是已经皱巴巴的,还沾有不少泥块,显然那天跳下渠后,衣服就没有换过,对于一个为了拒绝皇帝,不顾危险跳下水渠的女子,杨天心中敬佩,有心帮忙,顿时停在原处,待少女走近才问道:“姑娘,你可要帮忙?”

    少女见到三人莫明其妙的停下马,又向她问话,顿时警觉起来,见杨天三人虽然都是少年,但衣着,马匹无一不是富贵人家所有,更是怀疑,顿时摇头:“我不是女子,你们看错了。”

    杨天三人微微一笑,若是大醮会那天她的男装尚能掩盖一二,如今衣衫皱起,她的身形已现,只要不是老眼昏花,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是女儿身。

    杨天只得小心的道:“姑娘,我们没有恶意,那天在大醮会上你是不是要找人?”

    少女大吃一惊,这几天她生怕皇帝会派人再抓她,上了岸就赶快出城,连长安城都不敢进,只是她要找的人却是在长安城中,只得每天徘徊在长安城外,希望可以碰到自己要找的人,没想到在城外被人认出,少女马上转身就逃。

    杨天苦笑一声,向罗艺,杨淼两人道:“莫非我长得很像坏人?”

    杨淼跃跃于试:“公子,要不要追上去?”

    这里是野外,那名少女跑得并不快,何况三人都有马,若要追赶,只是数息工夫就能追上。杨天心中犹豫不决,若是追上去,怕引起这个少女更大的误会,若是不追,这个少女看来处境不妙。

    罗艺见杨天不答,自己一催马已是“的的得得”的追了上去,杨天一呆,也只得跟上,三人很快就将少女围在中间,少女满脸绝望,用白羽箭指着自己的咽喉:“你们别上来,否则我就自尽了。”

    杨天大吃一惊:“姑娘千万不要冲动,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那你们退开。”

    “好。”杨天连忙示意罗艺和杨淼两人退后,若是帮人帮出人命,那就太搞笑了。

    看到杨天和杨淼两人慢慢后退,少女脸上松了一口气,只是罗艺却死死盯着少女手中握着的长箭,不肯退后。

    杨淼悄声道:“公子,罗艺这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杨天回头一望,见罗艺不动,连忙扬声道:“罗艺,咱们走。”

    罗艺回道:“公子,她手上拿的好象是长孙大哥的长箭。”

    长孙晟与杨天兄弟相称,也是这些少年的骑术,箭术老师,只有罗艺,史涛廖廖几人才称长孙晟大哥。

    “别胡说,这箭上又没有刻字,怎么知道是长孙晟。”

    罗艺却看到箭杆上真的刻着字,军中制式的长箭当然不会有字,只是一些箭术高明之人却喜欢自己订做长箭,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或者姓,罗艺知道长孙晟就是其中之一,他已看清箭杆上刻着的正是长孙两字。

    “公子,真的,箭杆上真有长孙大哥刻着的字。”罗艺大声回道。

    两人的对话那名少女也听到了,她心中激动万分,自己找了数个月没有影子的人终于有了消息,只是又担心这几人是骗自己,心中矛盾万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们真的认识这支箭的主人?”

    听到罗艺如此说,杨天和杨淼两人只得重新回来,打量着少女手中的长箭,杨淼嘀咕了一句:“真象是长孙公子的箭。”

    杨天轻声问道:“姑娘,你手中的箭可不可以给我们看一下?”

    少女却是警惕的很,反而把长箭握的更紧,杨天笑了笑,用马鞍上抽出一把长剑,丢到地上,自己退后几步,示意交换。

    少女上前拾起杨天丢下的长剑,将羽箭放在地上,一字一句的道:“看完你们要还我。”

    见杨天点头,少女才退了下来。

    将这支长箭握在手中,罗艺肯定的道:“没错,这就是长孙大哥的长箭。”

    杨天问道:“姑娘,你可是要寻这支长箭的主人。”

    少女连忙点头。脸上一片激动之色。

    “那不知姑娘找长箭主人有何事?”

    少女低下头,脸上现出一片红晕,低声道:“他救过我,我找他是为了报恩。”

    杨天等人勉强听清,罗艺和杨淼两人都羡慕的看了一眼,这名少女虽然身穿男装,却掩不住清丽之色,若是换上女装,肯定是一个大美女,没想到长孙晟还有英雄救美之事。想起长孙晟小白脸的形象,两人都心下恍然,难怪人家姑娘会找他。

    杨天道:“姑娘,箭主人是我们的好友,你若想见到他,就跟我们走。”

    少女低头沉吟不语,生怕杨天等人是骗她,只是想起自己已寻找了数月,却毫无消息,眼前有了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只得轻轻的点了点头。

    庄院离这里还有一段不短距离,走路当然不行,罗艺和杨淼两人只得共乘一骑,让出一匹马,杨天还担心少女不会骑马,没想到少女骑马的姿势娴熟的很,一个翻身就上了马背。四人三骑往庄院赶去。

    见杨天让出马给她骑,少女的警觉心放低不少,路上经过交谈,杨天才知道少女姓高,从邺城赶来,邺城离长安何止千里,一个少女独身赶路,难怪会如此警觉。

    杨天也知道了少女找长孙晟的原因,数月前,这名少女在邺城外遇到暴徒,见少女长得清秀,便想将她拖进树林强暴,恰好长孙晟经过,数箭将几名暴徒射杀,并将少女送到村口,长孙晟才返回。

    长孙晟并没有告诉少女名字,只是在送少女回家时,少女偷偷从他的箭壶里拿了一支长箭作信物,少女回家之后,家人得知她遇险,非但没有安慰,父母还生怕传了出去丢家里脸面,匆忙想找人把她嫁了,少女却是不愿,长孙晟救下她后,已在她心中留下了影子,她只好偷偷离家,凭着一支长箭就想到长安找长孙晟。

    这些高姓少女当然不会全部告诉杨天,大部分只能从她话中猜想,杨天想起数月前皇帝曾到邺城游玩,没想到长孙晟还有这番艳遇。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二十九章亲事上
    一进庄院,少女马上问道:“箭主人在哪里?”

    罗艺连忙答道:“高姑娘莫急,长孙大哥现在正在宫中值卫,要在申时才能结束。”

    杨天劝道:“高姑娘不如先梳洗一番,换了衣裳再说,否则长孙公子来了,恐怕都不能认出高姑娘。”

    少女瞧了瞧自己身上,也觉得不好意思,可是没有见到救她之人前,还是有几分不放心,杨天知道她的顾忌,拍了拍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看见杨天,顿时甜甜一笑:“公子来了。”

    杨天道:“媚儿,带这位姐姐下去梳洗,找一身新衣服给她换上。”

    这个媚儿就是当初照顾郝老伯的小女孩,云定兴被请到山庄主持兵器坊后,云媚儿也被接到山庄,暂时做了杨天的侍女,三年过去了,云媚儿已长高了不少,胸前的蓓蕾已开始发育,清丽的脸蛋上露出的笑容,比最美丽的图画也要美上数分,连那名高姓少女也是看得发呆。

    “姐姐跟我来。”云媚儿见到那名少女很是高兴,脸上更是象开了一朵花,庄院中虽然有女眷,但除了粗使妇人便是后来杨天陆续请来的一些教授少年学业的夫子家眷,平常难得一见,高姓少女清丽可人,虽然大了她五六岁,却是让缺少玩伴的云媚儿开心的很。

    见到云媚儿灿烂的笑脸,少女的防御之心顿去,任由云媚儿带着走到厢房去沐浴更衣。

    等两人再出来时,高姓少女上身已换上了一件天蓝色的绸衣,下裳却是降紫色,发髫盘起,脸蛋上光洁无暇,发丝上还残留着一两滴水珠,和云媚儿站在一起,宛如两株绝色的名花,正在争奇斗艳。

    罗艺和杨淼两人都看得呆住,云媚儿虽然漂亮,但年龄到底还小,而这名少女却正是二八年华,引得两人都心中狂跳。

    杨天心中也是啧啧称奇,虽然知道这个少女会是一个美人,但没想到梳洗过后会美成这个模样,杨天心中暗骂,怎么长孙晟这个小子如此有福气,随皇帝去场邺城,竟然惹得人家姑娘千里追寻,而且还是这么美的姑娘。

    见到三人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她,少女脸色先是变红,接着慢慢变白,正要发怒,云媚儿用手在罗艺和杨淼两人面前一晃:“你们这么看着高姐姐,太没礼貌了。”

    罗艺和杨淼连忙不好意思的转过脸,连杨天脸上也难得一红:“好了媚儿,把你高姐姐带下去,你给她安排一个房间,从今天起,你高姐姐就住在这里了。”

    云媚儿娇声道:“公子真好,以后媚儿就有人作伴了。”

    高姓少女刚才在梳洗中已和云媚儿交谈过,知道真有一个叫长孙晟的青年会来这里,长孙晟的形象和她记忆中的人吻合,对杨天的安排没有异议,柔顺的跟着云媚儿下去。

    两人走后,罗艺和杨淼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罗艺道:“长孙大哥瞒得可真紧,救下了这样的美人竟然不跟我们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杨淼连忙咐和:“对,等长孙公子过来非得罚他一回不可。”

    杨天笑道:“好了,不用羡慕别人了,只要你们努力,以后为国立功,节节升职,自然不愁找不到美女。”

    两人面皮还较薄,只得讪着脸,道:“公子,我们还年轻,才不会想什么女人。”

    杨天不管他们是不是口不应心,将此事丢下:“走,咱们去看看学员们训练得如何?”

    走到校杨,众少年刚刚结束训练,见到杨天回来,都很激动,大将军,大将军的叫个不停,希望能象罗艺他们一样进入军中为杨天效力。

    现在庄院还有一百零三名学员,这一百多人杨天不惜重金培养,如今都是文武全才,杨天当然不会把这些人当成士兵使用,他有意先选拨五十人进入自己的亲兵队伍,当成军官培养,其余人可以继续学习,在自己成为太子之后,再慢慢安插进文官队伍,听到要选拨五十人,众人都是欢呼起来。

    独孤氏此时正在家中拿着一叠各个贵族世家小姐的生辰八字在作比较,瞧瞧这个也不错,那个也满意,最后才定下三人,这三人无论年龄容貌家世都和睍地伐相配,心中拿不定主意,对旁边的婢女道:“阿香,去把大公子找来。”

    阿香连忙回道:“夫人,大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独孤氏嘟嚷了一句:“这孩子,怎么要他时总找不到人,是该让他早点成亲,才能拴住脚步。”

    阿香在旁边笑道:“夫人不是满意元柱国的女公子吗,为何又会为难?”

    元柱国名元孝矩,是大魏皇室后裔,西魏时拜南丰州刺史,大周时拜益州总管司马,今年刚刚进位柱国,元孝矩的弟弟元褒也是一州总管,加上两个儿子元楷与元恪都是手握实权的将军。

    独孤氏皱了一下眉头:“元家的女公子很好,可是我听说她从小有疾,否则倒是良配。”

    阿香道:“夫人曾见过元家小姐,可象有病?”

    独孤氏摇了摇头:“我看这孩子面色红润,倒也不象有病。”

    “这就是了,说不定是别人乱嚼舌根,故意要坏公子婚事。”

    杨天一到军营就是数月不回,让独孤氏有一段时间颇不习惯,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想让杨天早点成亲,对于大儿子的婚事,独孤氏当然重视,不但要来那些贵族小姐的生辰八字,而且还要亲自见面,这才让杨天请假一个月。

    本来独孤氏对元家小姐已满意,只是听到杨慧的夫人说起元家小姐有心疾才拿不定主意,杨慧是杨坚的亲弟弟,但杨慧的夫人对随国公府却多有妒意,平时两家的关系并不好,听阿香如此说,独孤氏顿觉有理,拿定了主意:“那好,就定元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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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章亲事下
    独孤氏雷厉风行,定下来之后,马上命令阿香,阿兰两人准备礼物,亲自赶到元孝矩的府上求亲。

    元府在独孤氏求取自家小姐生辰八字时就有准备,独孤氏一带礼物上门,元孝矩的夫人就亲亲热热的将独孤氏迎了进去,双方只是谈了数句,已是以亲家母相称,元氏吩咐大摆宴席,招待独孤氏,不一会儿,整个元府就知道与随国公府结亲的消息。

    元府虽然是前皇后裔,老爷也身为当今柱国,比起随国公府来,却要低上不少,如今能和随国公府结亲,元府上下顿时一片喜气洋洋。

    元府花园内,一个圆脸少女正低头闻着满院的ju花香,一个俏丽的丫环快步走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到了:“小姐,小姐,大喜,大喜。”

    少女抬起来,斥道:“鬼丫头,乱嚷什么。”

    俏丫头快步走到自家小姐面前,用手拍了拍气喘息息的酥胸,平静了一下才道:“小姐,杏儿可不敢骗你,真的有大喜。”

    少女幽幽一叹:“就我这身子骨,有什么大喜?”

    杏儿想起小姐的心疾,呆了一下,安慰道:“小姐,你的病只要不是大喜大悲就和常人无恙,又有何可怕?”

    “说吧,傻丫头,有什么喜事?”

    少女一问,杏儿想起小姐的病倒是不敢直说了:“小姐,前些日子不是有人向咱家索要小姐的生辰八字吗,你猜猜那是谁家?”

    少女心头一紧,她当然知道索要生辰八字是什么意思,连忙问道:“到底是谁家?”

    杏儿早已打听清楚,却有意逗弄自家小姐:“小姐,你猜猜?”

    少女心中一急,伸手朝杏儿脸上拧去:“死丫头,快说,到底是谁家,否则我拧了你的嘴。”

    杏儿咯咯的笑起来,划着脸,羞道:“小姐,原来你也是如此心急。”

    被自己的小丫环调笑,少女白晰的脸蛋上顿时染上一层嫣红,双手不停的朝俏丫环擂去:“死丫头,叫你胡说,死丫头,叫你胡说……”

    杏儿和自家小姐打闹惯了,一边躲避一边格格娇笑,花园中宛如多了两只漂亮的蝴蝶,正在上下翻飞,一会儿,两人都是全身大汗。

    杏儿求饶的道:“小姐,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你停一下,我马上就说。”

    少女才停止了打闹,在旁边的一个小亭子坐了下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死丫头,爱说不说。”

    杏儿不敢再逗,道:“小姐,你几天前不是拜见过随国公夫人吗,人家现在已上门提亲了,夫人和老爷都已答应,恭喜小姐,马上就要做新娘子了。”

    少女听完,脸上的娇羞却渐渐退去,的却是一种不安:“这么快就定下了吗?”

    杏儿看着小姐脸上没有喜色,小心翼翼的道:“小姐,你不高兴吗?你定下的可是随国公长子,听说姑爷现在小小年龄已是博平侯,骠骑大将军,小姐嫁过去就是侯爷兼骠骑大将军夫人。”

    “侯爷又怎样,骠骑大将军又怎样,我这身体恐怕嫁过去也是惹人嫌。”少女脸上全是怅然之色。

    杏儿松了一口气,原来小姐不是嫌找的夫婿不好,而是怕自己会让人嫌,连忙道:“小姐别担心,随国公夫人来求亲,自然也知道小姐的病,既然现在没有嫌弃,嫁过去当然也不会嫌弃,再说,以小姐的样貌,姑爷见了,还不丢魂落魄,哪会嫌弃。”

    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死丫头,当我是妖怪么,吓的别人丢魂落魄。”

    杏儿撅起嘴,跺着脚不依:“小姐,人家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却不再出声,怔怔的想着,自己的夫婿到底会是怎样的人,想到深处,脸色已渐渐染上了红霞。主仆两人亮丽的身影映在一起,让整个花园中的鲜花都黯然失色。

    杨天可不知道他的亲事就这样被定了下来,在这些学员中很快挑中了五十人,学员们将在玄龙军中选好亲兵队后,陆续再安插进去,选中的学员激动万分,他们学了数年,终于可以走出去为公子效力了。

    在申时左右,杨天就必须赶回去,此时长孙晟刚好交班,罗艺和杨淼两人撅着嘴,为不能亲口取笑长孙晟一番而不高兴,只是出来时独孤氏有交待,最晚必须在酉时前回家,对于独孤氏的话,整个随国公府的人都奉为金科玉律,没有人敢不听。

    两人盼望路上能碰到长孙晟,照样可以取笑,只是不知是错过,还是长孙晟今天根本没有出城,三人在回来的路上并没有碰到长孙晟。

    杨天回到家中,独孤氏还没有返回,杨天也不在意,这几天独孤氏总是早出晚归,只有罗艺和杨淼两人唠唠叨叨,早知道就应该在庄院再等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碰到长孙晟。

    独孤氏直到天黑才回来,回府时满脸全是喜色,杨坚吃饭时不由多看了自己夫人数眼,暗自纳闷。

    吃完饭,杨天正要走时,独孤氏把他叫做:“睍地伐,你坐下,娘有一件好事要对你讲,今天娘到上柱国元家,帮你订下了一门婚事。”

    杨天脑袋嗡的一声作响,尽管知道自己的婚姻恐怕由不得自己作主,但也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连忙反对:“娘,我还小,订什么亲?”

    杨坚也有点不悦,关系到长子的婚事,夫人竟然不和自己商议一下就作出决定,遂道:“夫人,睍地伐说得不错,孩子还小,总该商议一下才是。”

    独孤氏若无其事:“睍地伐已经不小了,商议什么,莫非老爷不满意元家?”

    和元家联姻,当然不是什么坏事,再说夫人已经作出决定,也改变不了,杨坚只好点头:“元家自然没什么不好。”

    独孤氏道:“那不就成了。”

    杨天还指望杨坚会反对,可以拖延一段时间,闻言失望不已,知道这门亲事自己无力反对,只得道:“娘,孩儿还小,不想过早成亲。”

    独孤氏笑道:“现在只是订亲,明年再成亲不迟,娘十四岁就嫁给了你爹,到时你也就十四了。”

    有一年的缓冲时间,杨天稍可以接受,他打定主意,自己要先见一见那元府小姐,若是不中意,再想办法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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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一章表弟叔德上
    鲜卑贵族之间的婚礼本来简单的很,只要迎娶时新郎送上足够多的牛羊作为聘礼皆可,汉化后,一些贵族有时也按汉人规定的六礼进行,杨天只是订婚,按古礼必须先进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而剩下的请期和亲迎则定在一年之后。

    因是独孤氏与元家夫人亲自定下来的婚礼,前面纳采问名纳吉三项就略过不提,而纳征一项却要杨天亲自进行。

    纳征又叫纳币,送聘礼之意,数天之后,杨天带着罗艺,杨淼两人,还有一大队家丁,护卫,挑着独孤氏选的各色礼物到了元府。见杨天上门,元孝矩夫妻很是亲热,将杨天一行人迎到了大厅,随国公府准备的礼物足足有数十大箱,差点让元府的前厅摆得放不下脚。

    得知姑爷上门,元府的仆人都有意无意围上来观看,对杨天一行人指指点点,杨天这数年勤练武艺,身材已比得上十六七岁的少年,全身肌肉均称,一脸英气,对于这个女婿,元府上下都很满意。

    中间元府将杨天留下来吃中饭,杨天还以为有机会见到自己未婚妻一面,没想到除了拜见元孝矩夫妇时,屏风后面有点嗦嗦的动静外,杨天连元府小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让杨天颇为郁闷。

    杨天本来到元家送完礼便可以回到军营,只是马上要到重阳节,只得留在家中,往年重阳节各个王公大臣都是一家人团聚,登高赏菊的日子,今年的重阳节有点特殊,皇帝要在宫中举行盛大的宴会,凡京中三品以上,或者爵位在侯爷以上的郧贵都要参加,而且必须连夫人也一起带来。

    三品以上官员或侯爷以上的郧贵参加宴会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指定夫人也要参加这一条却有点特殊,皇帝举行宴会,有诰命的贵妇固然可以参加,却没有什么非要参加不可,只是皇帝行为怪诞,接到旨意,也无人敢违旨。

    皇帝的宴会是在晚上,重阳节那天,酉时一到,杨天就随着杨坚和独孤氏一起,乘着马车赶到了皇宫,皇宫门外,早已挤满了过来参加宴会的郧贵大臣,和打扮的花技招展的贵妇,那些大臣见到杨坚,一个个都拱手为礼,杨天立在父母身后,也得到无数人的赞益。

    杨天虽然是侯爷,又是骠骑大将军,却还从来没有上过朝,各个王公大臣多不认识,杨坚趁机对杨天一一介绍,大周郧贵最有名的就是西魏当年的八柱国,其中柱国之一就有大周太祖宇文泰,其余七人分别为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正是这八人完成了西魏到大周江山的转变。

    如今八柱国除了一个于谨外,都已不在人世,其中赵贵,侯莫陈崇两家被宇文护诛杀,其余柱国的后代在大周都是根深叶茂,只有李虎在周篡魏之前去世,其子李炳六年前也早逝,留下当时七岁的李渊袭爵唐国公。

    不过李渊并不孤单,八柱国之下,十二大将军之一的阳平公李远也出身于陇西成纪李氏,另外现今的柱国李穆也和李家关系非浅,加上李渊的母亲是独孤信的女儿,和随国公夫人独孤伽罗是亲姐妹,李家虽然是孤儿寡母,倒也无人敢欺。

    李渊和杨天同岁,只是他虽然贵为国公,现在却还没有实权,这次宴会他也有参加,见到杨坚夫妇到来,连忙过来请安,口称姑父,姑母。

    其父李柄在时,李渊和杨家往来较多,李渊和杨勇也较熟悉,只是李柄死后,李渊小小年纪就承袭唐国公的爵位,与杨家往来就少了,杨天到杨家的三年中,李渊更是从来没有登过门。

    听到眼前的少年就是唐国公李渊,杨天的双眼一直盯着不放,李渊身高比杨天稍矮,不知是否从小当家的缘故,李渊下巴的胡须已长了出来,显得少年老成。

    见杨天一见盯着自己不放,李渊显得有点诧异,向杨天团团一揖:“叔德拜见世兄。”

    听到李渊的自称,杨天心中差点狂笑,淑德,贤良淑德,原来李渊竟然有一个和女人一样的字,杨天却不知,隋炀帝时,因流传着一句谶语,“杨花落,李花开;桃李子,有天下。”李渊为了保护自己,做事瞻前顾后,有点婆婆妈妈,又因为李渊的字有女人味,杨广给李渊取了一个阿婆的外号,对李渊遂不放在心中。而把当时的禁军统领李浑杀了。

    见杨天嘴角全是笑意,却不回话,李渊有点尴尬,两人虽然小时候玩得很好,但已数年没有见面,友情自然淡了,他当然不会想到,眼前已不是以前的杨勇,而是换了一个人。

    独孤氏见杨天没有理会李渊,以为杨天看不起李渊无父,有点不悦,不由推了一下杨天:“睍地伐,还不向你表弟回礼。”

    杨天反应过来,一把攒住李渊的手:“原来是表弟,数年不见,表弟长得如此英武,我差点认不出来。”

    杨坚夫妇恍然,原来如此,李渊颇不习惯别人对他如此亲密,只是眼看表兄真情流露,也不好将杨天的手甩开,反而有几分感动:“表兄已是骠骑将军,叔德却无一职在身,叔德应当向表兄恭贺才是。”

    杨天马上道:“这好办,不如到我玄龙军来,我包给表弟找一个好位置。”心中却想道,若是李渊真到了玄龙军,自己是用他还是找个机会把他干掉。想了想,还是甩掉把李渊干掉的念头,自己若在以后的争斗中获胜,自然不会给李渊机会,若是失败,那就不用管那么多,李渊取得天下,总比其他人取得天下好。

    见杨天如此热情,李渊倒是有点心动,他虽然是国公,却只是一个空衔,若能到杨天军中任职,有杨家照顾,不愁以后仕途不顺,只是如此一来,以后必定与杨家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李渊又有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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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二章表弟叔德下
    独孤氏在旁边道:“叔德,你表兄也是一番好意,你已十三岁,也该为朝庭做点事。”

    见李渊还在犹豫,杨天拍了拍他肩膀:“好,就这么决定了,三天之后,你到我军中报道。”

    李渊心中有点不情愿,还是回道:“好吧。”

    将李渊收为自己小弟,杨天心情大好,此时宫中的大门已开,杨天才放下李渊的手:“表弟,等下你就跟我们在一起。”

    “表兄吩咐,叔德自当遵从。”

    皇宫里面已是华灯万盏,将整座大殿映的亮丽堂皇,文武百官接顺序分排而坐,杨坚身为当朝国丈,又是大前疑,就坐在皇帝下首不远,杨天,李渊两人跟着沾光,安排在杨坚后面。

    宫中丝竹之声响起,无数秀美的宫女如穿花蝴蝶般送上各种果疏,美酒,佳肴,天元皇帝还没有到,众臣有的高谈阔论,有的低声细语,杨天向四周的人看去,正对面是一位长须及尺的老者,正是当年西魏八柱国之一,如今硕果仅存的于翼,现官拜大司徒。

    于翼年近七旬,眼睛看似混浊,偶尔却是精光闪动,见杨天打量他,于翼张嘴微笑:“你就是普六茹掩于的长孙,果然不错。”

    于翼一发话,杨坚也不得不长身而起:“多谢大司徒夸赞。”

    杨天对于翼不感兴趣,向于翼行了一礼,趁着杨坚和于翼谈话时,将目光转向别处,能和杨坚坐在一起的都是大周重臣或皇室子弟,杨天看到了不少熟人,宇文提,宇文实都在其中,在一名中年人后面,杨天还看到了尉迟繁炽和她的丈夫宇文温。

    尉迟繁炽不知是否嫁人的缘故,整个人容光焕发,杨天都差点看得有点怦然心动,和宇文温在一起,两人确实是显得郎才女貌,见杨天的目光扫了过来,尉迟繁炽心中一虚,避开了杨天的目光,宇文温却是笑容满面,说不出的得意,还向杨天举起了一只酒樽。

    杨天毫不在意,也举起了桌上的一只酒樽,向宇文温遥遥敬了一怀,尉迟繁炽虽然漂亮,杨天却毫无追求之意,一是他年龄还小,二是受不了尉迟繁炽的小姐脾气,他可不象杨坚一样,找一个强势的女人做妻子。

    杨天喝完酒,却瞥见宇文实和宇文提的目光死死盯着宇文温和尉迟繁炽两人,他们看尉迟繁炽时恨不得一口吞下,看宇文温时却全是怒火。

    宇文实和宇文提两人的身边各坐着一名美女,显然也是他们的夫人,只是他们却好象并没有对尉迟繁炽死心。

    “天尊驾到!”一个太监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中一下子哑雀无声,文武百官都站了起来,齐声躬身:“参见天尊!”

    宇文赟手牵着七岁的静帝宇文阐,在内史中大夫郑译和小御正刘昉陪同下走了进来,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宇文赟才道:“众卿免礼。”

    众人重新坐了下来,宇文赟说了数句与众臣同欢,今日不必守君臣之礼的废话,就举起手中的青铜酒樽,开始对各个大臣们劝酒,无数美貌的宫女经过一番打扮,从外面涌了进来,开始歌舞,大殿上重新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坐在天元皇帝下面的重臣尚且自持,而离得远一些的官员却开始放浪形骸,鲜卑人虽然汉化,但多少还带有胡风,有些胆大的官员甚至用手在那些送菜的宫女身上摸来摸去,引起一声声尖叫。

    宇文赟笑嘻嘻的看着,并不喝斥,眼睛不时瞥向尉迟繁炽的身上,不住的点头。

    尉迟繁炽虽然出身蜀国公府,却是初次来到皇宫,有些拘束,她嫁给宇文温数月,新婚生活过得很愉快,丈夫宇文温英俊多情,让她仿佛沉于蜜罐中,只是不知为何,刚才看到杨天时心中却有种羞愧的感觉,让她不敢面对。

    两名宫女翩然而至,把持着酒壶,笑盈盈道:“这两位一定是西阳公和夫人,真是一对壁人,奴婢祝两位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宇文温认出这两名宫女正是刚才站在天元皇帝后面的两人,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端起酒樽,将怀中的酒一干二净:“多谢二位姑娘夸赞。”

    尉迟繁炽有点不安,见丈夫喝下酒,只得也一饮而尽。

    “夫人的容貌真是人间少有,奴婢敬公子和夫人一怀。”

    “西阳公是第一次带夫人来皇宫,奴婢仅以怀中酒向二位庆贺。”

    ……

    不会一儿,宇文温和尉迟繁炽已被二名宫女灌下了十几杯酒,宇文温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惶恐,不知道两名宫女为什么一直向自己夫妻两人敬酒,他哪知道重阳节整个酒宴都是天元皇帝为他夫人所设。

    尉迟繁炽十几怀酒喝下去,心中已是一片燥热,脸上现出红晕,只是两名宫女的劝酒却不得不喝,别看天元皇帝有时不把宫女当成人,但这两人是皇帝身边之人,拒绝她们,就等于拒绝皇帝。

    大殿上的人都喝得兴高采烈,宫女一直如穿花蝴蝶般在殿上晃来晃去,为众臣加酒,加菜,除了宇文温附近的数桌,也没有人发出宇文温夫妻那边有何不对。

    天元皇帝眼睛一直盯着尉迟繁炽,脸上的欲火毫不掩饰,见尉迟繁炽脸上升起红晕,更加美丽不可方物,心中越发难耐,好不容易见宇文温和尉迟繁炽都被灌醉伏在桌上,连忙打着手势,两名宫女微微一笑,将醉得不醒人事的尉迟繁炽搀扶起来向后宫走去。

    宇文温还有一丝意识,见自己夫人被扶住,连忙拉住:“哪里去?”

    宫女笑道:“天尊有令,夫人醉了,先到后面歇歇。”

    一听是天元皇帝的旨意,宇文温顿时松手,伏在桌子上重新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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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三章抬棺进谏上
    直到整个宴会结束,宇文温才清醒了一点,见到妻子不在身边,不由大急,只是环顾整个大殿,哪还有尉迟繁炽的身影。

    宇文温忙向一直坐在他旁边的宇文提和宇文实两人询问:“纪公,宋公,可知拙荆何在?”

    宇文实,宇文提两人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咦,西阳公,你夫人不见了吗,那要赶快找,否则这样的美人一不小心可就要被人抢走了。”

    宇文实的夫人有点不忍:“西阳公,刚才你夫人醉酒,被两名宫女扶到后面歇息去了。”

    “多嘴。”宇文实对自己的夫人不满。

    宇文温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响,后面就是皇帝的后宫所在,天元皇帝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连自己的后母也不放过,若是妻子落到皇帝手里,有什么后果宇文温不用想也猜得到,他连忙找到自己的父亲杞国公宇文亮说明。

    宇文亮也意识到自己儿媳有危险,连忙拉着尉迟繁炽的父亲尉迟顺一起求见皇帝,要求接回尉迟繁炽。

    通传的太监一会儿就返回,表示皇帝已经休息,尉迟繁炽酒醉不便于行,皇后将她留在后宫,让宇文亮,宇文温父子明天来接人。

    三人都清楚,皇后留人肯定是托词,到了明天,一切都晚了,只是身为臣子不可能擅闯后宫,尉迟顺首先打退堂鼓,对他来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宇文温是天元皇帝的堂侄,丢人也丢的是皇家脸面,和尉迟家无关。

    宇文亮无可奈何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儿,回去吗,明天早点将炽儿接回,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宇文温气得脸色煞白,全身颤抖:“爹,夺妻之恨,你难道就让我这么忍下不成。”

    “他是君,我们是臣,如之奈何。”

    宇文温恨恨的道:“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作君。”

    宇文亮大惊,连忙掩住儿子的口,几乎是拖着将儿子带回家中。

    第二天,宇文温一大早就赶到宫中想将妻子接回,昨天父子俩密议了一天,决定暂时忍一时之辱,只是等宇文温赶到宫中时,传话大监告诉他,数位皇后与尉迟繁炽相处极好,要留她在宫中多住几天。

    宇文温空着马车驶回家,气得拿剑在家中狂舞,破口大骂天元皇帝昏君。

    天元皇帝得到尉迟繁炽,就好象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一连十余天不上朝,留在宫中将尉迟繁炽玩了个尽兴,才将尉迟繁炽放回家。

    将妻子接回,宇文温还有一丝希望,询问妻子这十几天在宫中做了什么事。

    尉迟繁炽花容惨谈:“夫君不用多问,今日是我对不起夫君。”抽起宇文温身上带的长剑,就要自尽。

    宇文温大惊,连忙夺下妻子的剑,尉迟繁炽的脖子已有一道血印,若是稍慢,尉迟繁炽就要香消玉殒。

    宇文温紧紧抱住尉迟繁炽,大哭:“炽儿,这不是你的错,你若死了,我又安能独活。”夫妻两人顿时哭成一团。

    良久,两人收拾眼泪,宇文温拾起地上的长剑,向天发誓道:“昏君无道,国将不国,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宇文亮手上有二千大军,加上家兵,可供驱驶之卒有四五千人,当晚,宇文亮,宇文温父子派人召集了十数位心腹将领议事。

    宇文亮首先道:“天元皇帝放弃朝政,专心*,一日盛过一日,长此以往,国家社稷早晚倾覆,我位列宗室,诸公也是大周忠臣良将,难道我们能忍心就这样看着大周的江山灭亡而无动于衷?”

    尉迟繁炽的事众将多少有点耳闻,皇帝如此对待自己的臣子,让众人心寒,加上天元皇帝登极以来,只知骄奢淫逸,从来没有干过一件正事,一个个都是愤懑难当。

    一人道:“敢问杞国公,可有何法阻止皇上继续如此荒唐。”

    宇文亮和宇文温父子对视一眼,深感军心可用,宇文亮道:“天元皇帝在太子时就肆无忌惮,如今已无可救药,要想拯救大周社稷,唯有另立新君。”

    众人都是一惊,另立新君无异于造反,只是看着四周精光闪闪,显然杞国公府中埋有伏兵,若是不从,恐怕马上就要人头落地,而天元皇帝确实也没有一个皇帝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众人都跪下道:“愿为国公效死!”

    宇文亮大喜,与众人歃血为盟,约定明晚动手,攻入皇宫,废掉天元皇帝。

    第二天,天元皇帝总算上朝,这十几天宇文赟一直躲在宫中,尉迟繁炽的事差不多已传遍了朝堂,众人看着宇文亮父子的目光都带同情之色,宇文亮父子却以为大家都是嘲笑他们,脸上火辣辣一片,心中暗暗发狠,等到晚上看谁笑到最后。

    天元皇帝虽然只有二十一岁,登极一年多来夜夜笙歌,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坐在龙椅上不住的打着哈欠,众臣都看得摇头不语,就在朝政快要结束时,大殿外面突然一阵哗然,传来许多禁卫军脚步的声音。

    众臣都朝外面看去,天元皇帝也是精神一振,对身边的一个太监道:“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他心中一阵兴奋,说不定又是哪个臣子犯了错误,到时就可以打他板子。

    大监刚出去,禁卫军统领于智连滚带爬的走了上来:“天尊,不好了,京兆丞乐运抬着一口棺材来到殿外。”

    众臣都是大惊失色,天元皇帝更是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他要干什么,真是个疯子,快,把他赶出大殿去。”

    于智为难的道:“天尊,乐运要抬棺进谏,他说我们一靠近,马上就碰死在棺材上。”

    说话间,乐运已经跨进了大殿,他的身后果然由两名扑人抬着一个黑漆漆的棺材,禁卫军生怕乐运真的碰死在棺材上,他们要承担责任,只能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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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四章抬棺进谏下
    繁迟繁炽的命运在第二十六章大醮会时老茅暗示的很清楚,当时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没想到第三十三章大家会反应这么激烈,倒是让老茅措手不及。

    —————————————————————————————————————————

    “反了,反了,快,把他抓起来。”天元皇帝气得暴跳如雷,而静帝则张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乐运。

    禁卫军有了皇帝的命令,不再退后,向乐运逼去,乐运胡须猛张,大声喝道:“谁敢过来,老夫马上碰死。”

    乐运身高不过五尺(隋尺为29.6厘米),位不过六品,此时在众人面前却陡然高大起来,眼看乐运就要碰死在大殿上,内史中大夫元岩连忙出列,制止道:“且慢。”

    元岩是皇帝近臣,禁卫军顿时止住脚步,向天元皇帝看去,天元皇帝手指着元岩,恶狠狠的道:“怎么,你也敢违本天尊旨意。”

    元岩连忙道:“启禀天尊,乐运不顾一死,抬棺进谏,为的是博取忠臣美名流传后世,若天尊真将他逼死,岂不遂他所愿,天尊反而留下恶名,不如听他所谏,若他所谏有理,天尊照着实行,若他所谏无理,天尊将他打发回去就是,后人必定会传颂天尊勇于纳谏的英名。”

    宇文赟巴不得每天都无人在他耳边唠叨最好,根本不想纳谏,正因为如此,元岩的话却让他心动,若能在这次大方一次,即可以留下他纳谏的名声,又可以在以后再也不理会其他大臣的纳谏。

    “好吧,让他进来。”

    乐运得到允许,大跨步上前,昂着头向宇文赟说出他的八条过失,一是处理政事,独断专行,不听取大臣意见,二是搜寻美女充实后宫,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都不许自行出嫁,三是常入宫数日不出,百官所奏之事往往要通过太监转交,四是先下诏宽刑,不及半年,刑罚比前朝反而更加严苛,五是……,最后乐运道上天已经示警,若天子再不改掉这八条过失,大周宗庙的祭祀将会因此而断。

    这一条条都直指皇帝其非,宇文赟阴沉着脸听完乐运的纳谏,勉强道:“爱卿实在是忠臣,来人,赐乐爱卿酒食,本天……朕一定会改之,退朝。”他想自称本天尊,想起乐运纳谏里有一条妄自尊大,不敬上天,只得改口。

    乐运死里逃生,还得到酒食赏赐,实在是没有料到此后果,可是他的苦心完全白费,回到后宫,天元皇帝依然故我。

    杨天现在还是假期,中间回军营一次将李渊安排妥当,又回到了长安,朝会与他无关,尉迟繁炽的事也没有传到他耳中,如果知道了,或许会为这尉迟繁炽叹息几声。

    他现在正和罗艺,杨淼三人徘徊在上柱国元孝炬家的围墙外面,这些天来,杨天曾到过元府数次,一心想见见那元家小姐,没想到元府根本不让两人相见,杨天派人在元府外一直等候,也没有见到元小姐会出门,让杨天郁闷的不行,难道真要等到结婚那天才能知道自己妻子长什么样。

    “来,你们搭把手,我上围墙。”

    罗艺和杨淼两人苦着脸:“公子,这不太好吧,若是让人发现了,公子的声誉传出去可不太好。”

    三人所在的地方是元府的后院,这是一条死胡同,两边都是高墙,只有几个后门,除了元家或者对面那一家有可能开门出来的仆人外,倒也没什么人会从这条死胡同经过。

    杨天瞪着眼:“怕什么,这可是我岳父家,元家也不知吃了什么药,既然把女儿许配给我,哪有不让我相见之理。”

    此时大周可没有后世那么多男女礼节,根本没有什么未婚夫妻不能相见的规定,元孝矩将女儿藏着不让杨天相见,反而引起了杨天的疑虑,别是一个丑八怪,才不敢让自己看见。

    虽然独孤氏不太可能给儿子娶一个丑八怪,但也很难讲,若是独孤氏认为娶妻娶德,自己可就遭了,杨天再过几天就要回军营,这次下定决心,今天非要见见元家小姐不可,若是太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亲事推掉。

    依着正常的形式拜见元家,以前见不到,今天肯定也见不到,今天杨天索性学张生跳墙,反正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谁要你元家将女儿藏着。

    杨天虽然口头上说不怕,只是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如果是元家人撞见了,反而会遮掩,其他人就不好说了,指了指杨淼道:“你去胡同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这里有罗艺即可。”

    见杨天下定了决心,杨淼只好遵从,罗艺双手搭着,杨天退后数步,飞快的跑动,到了围墙边,踩着罗艺的双手往上一跳,罗艺双手用力,将杨天送了上去,杨天手搭住了一丈多高的围墙,一个翻身,已立在高墙之上。

    杨天朝下面的罗艺一笑,伸出拇指夸了罗艺一下,正要跳下去,罗艺急道:“公子,把我拉上去。”

    杨天作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眼睛全是疑色,你小子上来干什么?

    罗艺嘿嘿一笑:“公子,我可以给你参考,参考,再说我在外面让人瞧见,也容易被人怀疑。”

    杨天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杨淼所在的地方,示意他到胡同外面去。

    罗艺急了:“公子,没有我,你等下怎么出来?”

    杨天不理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外面全无凭借才要罗艺相助,院子里全是大树,哪里还用得着别人。

    罗艺只得怏怏的朝胡同口走去,心中暗道公子过河拆桥。

    见罗艺走了,杨天正要再跳,朝下一看,心中顿时格噔一下,只见围墙下面一个俏丽的丫环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天,她手上本来提着一个花蓝,现在花蓝却掉在地上,刚刚摘下来的ju花洒得满地都是,变成了一地全黄。

    杨天大惊,不知她为什么没有喊叫,不敢怠慢,飞快的跳下去,将丫环的嘴紧紧捂住,低声道:“别叫,我不是坏人。”

    丫环的粉脸刹时间涨的通红,却没有挣扎,顺从的点了点头。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五章误会上
    尉迟繁炽是一个重要角色,后面还有她很多戏份,老茅的大纲里是将她设定为因爱生恨的角色,就解释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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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丫环点头,杨天将手松开,小丫头的眼睛眨呀眨的看着杨天,脸上抹不去的羞意,奇怪的却无半分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爷,奴婢叫杏儿。”

    杨天郁闷万分,原来这个小丫头认识自己,难怪没有半点害怕,想起自己几次到元府都被人围观,这个小丫头认识自己也正常,杨天顿时打起退堂鼓,自己本来只得想偷偷来看未婚妻长得什么样子,没想到不但被人发现了,对方还认识自己。

    “别叫我姑爷,我与你家小姐还没有成亲,对了,也不要和别人说起我来过,知道了吗?”说完,杨天就朝树上爬去。

    杏儿睁大着眼,好奇的看着杨天:“姑爷,你干吗要爬围墙,为什么不从前门进来?”

    杨天没好气的看着她,总不能告诉她自己翻墙是想看她家小姐的容貌,向她挥了挥手表示再见,正要爬上树,一个少女柔柔的声音传来:“杏儿,你在哪里?”

    杨天一惊,只好停止了爬树,往树后躲去,向杏儿拼命的摇手,杏儿眼角全是笑意,明白杨天是不想让自家小姐发现,心头有几分窃喜,连忙点了点头。

    她是小姐的贴身丫头,以后小姐嫁人,她也要跟着陪嫁,多半还会成为杨天的小妾,可以说杨天以后就是她的良人,如今她宛如先与姑爷有了秘密,虽然有点感觉对不起小姐,心头却全是兴奋。

    “哎,小姐,我在这里。”

    “死丫头,叫你摘点ju花,老站着那里不动干吗?”这娇柔的声音越来越近,声音的主人正在往这里赶过来。

    声音如此美妙,来的应该是一个美女才对,否则就太遗憾了,想起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未婚妻,杨天心痒难奈,忍不住从树后偷偷看去。

    过来的少女穿着一身浅黄的衣裳,腰肢纤细,少女脸上全是明媚的笑意,她的脸有点稍圆,只是两个浅浅的酒窝时隐时现,圆圆的脸蛋上反而让人感觉到一股甜意,眼睛极大,水灵水灵的,让人仿佛一眼就会陷入进去。

    看到洒得满地的ju花,少女咦了一声,骂道:“笨丫头,花蓝也会打翻。”却没有再怪罪杏儿,反而弯下腰,将地上的花一朵一朵捡起来。

    杏儿吐了一下舌头,也连忙弯腰捡花,两人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莺声燕语一片。

    杨天藏身的大树足有一人合抱,远处并不容易发现,只是走近了就藏不住人,偏偏有几朵ju花被风一吹,从地上向杨天藏身的地方滚去,杨天一惊,正想偷偷将几朵ju花捡起,少女已抬头瞧来,吓得杨天躲在树后一动也不敢动。

    地上的ju花已经拾得差不多了,少女起身向树下走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杨天的心顿时砰砰自跳,不知等下如何与少女见面。

    杏儿见小姐向大树下走去,心中暗道一声遭了,连忙追上来:“小姐,等一下,不要过去。”

    少女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俏丫头:“杏儿,你搞什么鬼?”

    杏儿吃了一惊,没想到会引起自家小姐的怀疑:“没……没有。”

    杏儿的神态让少女更加怀疑,反而加快了脚步向树下走去,杨天知道避无可避,索性从树后出来:“元小姐,失礼了。”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女手指着杨天,脸上呈现出惊怒的神色,接着身体一摇晃,已是往后倒去。

    杨天吓了一大跳,连忙在少女倒地之前将她扶住,见怀中的少女小脸煞白,已是昏迷过去,杨天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痛,向杏儿喝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晕过去?”

    杏儿脸色也是一片惶急:“不好,小姐让你吓得心疾犯了,你在这里扶着小姐别动,我赶快去拿药。”

    “记住,别动。”杏儿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嘱咐。

    望着杏儿飞快奔去的身影,杨天苦笑起来,被自己吓坏,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小白脸,按理也长得不难看,怎么就会把人吓坏。

    等等,心疾,什么是心疾,难道是心脏病,杨天顿时脸色一变,耳朵贴在少女的胸前听去,谢天谢天,少女的心跳并没有停止,他也没有听到什么杂音,只是呼吸有点急促,杨天想起前世学的一点急救常识,连忙将少女的腰带松开,让其呼吸舒畅,并用手轻按少女的胸口,帮助其呼吸。

    正当杨天忙得不亦乐呼时,耳边响起了杏儿愤怒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杨天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杏儿端着一杯茶水,手里还拿着一颗黑色的药丸,双眼含泪,怒视着自己。

    杏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姑爷会是这样的人,自己放心把小姐交到他手中,没想到他却不管小姐的死活,趁机无礼,想到以后自己主仆要嫁给这样的人,顿时悲从中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看到杏儿的样子,杨天吓了一跳,连忙道:“杏儿,你别误会,我是给你家小姐治病。”

    “治病,有你这样治病的,你……你简直是禽兽。”

    杨天向自己怀中看去,少女的腰带被完全松开,露出了鲜红的肚兜,两颗小蓓蕾将肚兜顶起,而自己的双手正按在中间,任谁看了都会怀疑,杨天连忙收回双手,讪讪的道:“杏儿,我真是为你家小姐治病。”

    少女口中忽然发出嘤咛的声音,经过杨天刚才一番急救,显然是取得了效果,少女马上就要醒来。

    杏儿大吃一惊,顾不得骂杨天,把茶和药丸递到杨天手中,将小姐从杨天怀中抢了回来,连忙帮助小姐系好腰带,否则等小姐醒来看来这样情况,非羞愤自尽不可。

    被误会成淫贼,杨天哭笑不得,端着茶杯和药丸正要向杏儿解释清楚,杏儿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小姐醒来不准乱说。”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六章误会下
    看着刚才温婉可人,对自己羞答答的丫头一幅凶相,杨天委曲的恨不得用头在旁边的大树上狠狠撞击几下,只是此时却只能郁闷的点头。

    元清儿缓缓的睁开眼睛,见躺在自己丫环怀中,松了一口气,问道:“杏儿,刚才树后怎么突然钻出了一个人,吓死我了。”

    杏儿朝杨天的方向努了努嘴:“诺,刚才吓你的人在那里。”

    元清儿顺着杏儿努嘴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陌生的少年手端着茶怀和药丸,尖叫了一声,不过,好在这次没有晕过去:“他是谁,怎么会在我的花园,杏儿,快让他出去。”说罢,转过脸不看杨天。

    杏儿在元清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元清儿雪白的脸蛋上顿时布满了红晕,用眼睛瞄了杨天数眼,果然和那天未婚夫上门时躲在屏风后偷看的身影重合,她含羞带怯的道:“多谢公子相救,只是到底男女有别,还请公子速回,勉得引起非议。”

    杨天见少女醒来,早就没有心思待了,也不知杏儿在少女耳边说了什么话,只得含糊道:“应该的,那我告辞了,只是这个药丸……”

    杏儿才记起还没有给小姐吃药,将杨天手中的药丸接过,心中纳闷以前小姐每次晕过去,如果不吃药可能数个时辰也醒不过来,这次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难道刚才姑爷真的是给小姐治病,只是这种治病的方法也太羞人了。

    小姐已经醒来,当然就不用再吃药,杏儿看了杨天几眼,欲言又止,杨天忍不住道:“小姐这个病是不是常犯?”

    杏儿连忙道:“不是,只要小姐不受到惊吓或太激动就无事。”

    杨天越发怀疑少女得的是心脏病,可惜后世的什么速效救心丸什么是不可能弄出来了,指了指杏儿手上黑漆漆的药丸:“这个东西能治吗?”

    杏儿摇了摇头:“只能救急,可惜不能根治。”

    杨天大为头痛,他不懂医学,只是依稀记是心脏病好象在后世也很难根治,这个药丸即可以治标,其实已相当于后世的速效救心丸了。

    “公子,对不起,若是公子不满意婚事,大可以退亲。”元清儿低着头呐呐的道。

    杨天摇了摇头:“退亲,生病又不能怪你,好了,你好好养病,我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元清儿心头一松,那天在屏风后偷看过杨天后,对自己的未婚夫婿极为满意,只是生怕自己的病会引起对方的不满,这个想法就象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元清儿心上,以致她不愿意和杨天相见,如今得到杨天的亲口承诺,顿时放下心中大石。

    杏儿心直口快:“好了,你这次是偷偷进来,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快点离开,下次要进从正门进。”

    元清儿微张着嘴,才知道杨天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想要斥他无礼,记起对方连自己有病的事都没有怪罪,只得把话吞了下去,不过,目光中也流露出让杨天快走之意。

    杨天发现女孩子的眼睛真的能说话,杏儿如此,自己的未婚事也是如此,只是两人都是催他离开之意,杨天只得拱了拱手,梭梭数下,从树上爬上了围墙,扭头看了看两人一眼,才跳了下去。

    元清儿主仆睁大着眼看着杨天熟练的功作,杏儿扑哧一笑:“我相信姑爷刚才是真的救小姐了。”

    元清儿狐疑的看着她:“什么真的救我,杏儿,难道你刚才说的是假话不成?”

    杏儿连忙吱吱唔唔的掩盖过去,无论元清儿怎么追问,杏儿都不肯说真话。

    杨天一跳下围墙,杨淼和罗艺两人连忙跑了过来,围住杨天:“怎么样,怎么样?”

    杨天故作不解:“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未来的少夫人长得怎么样?”罗艺,杨淼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杨天脑中顿时浮起少女圆圆的脸蛋,还有脸上甜甜的笑容,好象刚才的少女就在眼前,顿时痴了起来。

    看着杨天的样子,罗艺和杨淼两人都傻眼了,杨淼道:“公子莫非受刺激了。”

    罗艺摇了摇头:“不象,倒象是发花痴。”

    这句话是在大醮会上杨天送给罗艺的,没想到很快被罗艺还了回来,杨天顿时惊醒,在罗艺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才发花痴。”

    罗艺不满的嘟嚷了一句:“就许你说我。”

    杨天不管他们两人,哼着一支小曲独自向前走去,杨淼在后面自言自语:“确实象发花痴。”两人连忙跟了上去。

    回到家中,杨天脸上还全是笑意,随国公府的下人见到了,都以为自家少爷在外面捡到了钱,路上罗艺,杨淼百般追问花园发生的事,杨天就是不肯告诉两人,让两人心中大骂自家少爷没义气。

    当夜子时三分,整个杞国公府灯火通明,宇文亮,宇文温父子全身披甲,国公府的一千多家兵家将全部拿着明晃晃的兵器,宇文亮高举着手中的长剑,低声喝道:“诛昏君,救社稷!”

    众人都喝起来:“诛昏君,救社稷!”

    尉迟繁炽看到丈夫拿着长剑要走,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嘱咐道:“你要小心。”

    宇文温回头望了妻子一眼,恨声道:“今夜不是昏君死,便是杞国公府亡,出发!”

    杞国公府的前门大开,无数人拿着火把向皇帝的方向而去。上千人的脚步声顿时将附近的人家吵醒,只是隐隐听到“诛昏君,救社稷。”的口号,却是谁也不敢开门查看。

    离皇宫数百米时,宇文亮其他的部下也纷纷汇合过来,队伍壮大至三千多人,宇文亮大喜,以这样的实力冲击皇宫,出其不意,足可以拿下来,他正要下令全军冲击,一名部下不安的道:“杞国公大人,有一名仪同将军茹宽还没有到,要不要等等。”

    宇文亮望了望只有数百米的皇宫,咬了一下牙:“来不及了,进攻!”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七章动荡上
    数千人呐喊着向皇宫冲去,离皇宫还有数十米,四周突然光华大亮,无数火把点了起来,周围全是人影,宇文亮的部下顿时不知所措,进退维谷。

    火光下一个老者走了出来,大声道:“杞国公,放下武器,命令你的人投降,老夫可以向天尊求情,饶你们父子不死。”

    宇文亮看清来人正是当今的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眼前一黑,意识到事情已泄,今日多半难予成功,只是事到如今,却是箭在弦上,不是不发,宇文亮高举长剑:“诛昏君,救社稷,冲。”

    韦孝宽怜悯的摇了摇头:“自不量力。”挥了一下手臂。

    无数的盾牌手,枪手从后面涌了上来,将四周堵得水泄不通,接着天上传来“咻,咻。”的声音,无数的弓箭落入中间毫无遮挡的人群,到处惨叫不断。

    宇文亮,宇文温父子冲在最前面,第一拨箭雨就将两人射倒,宇文温望着自己全身插满长箭的身体,勉强说了一句:“诛昏君,救社稷。”砰然倒地。

    短短一刻钟,中间广场上就落下数万支长箭,宇文亮的部下再无一人站立,茹宽在旁边夸道:“郧国公不费一兵一卒,将数千叛贼消灭,古之名将也无人能及。”

    虽然茹宽的密报让宇文亮的反叛轻而易举的消除,韦孝宽对这样通风报信的人却毫无好感,冷冷的道:“滚。”

    茹宽只得讪讪的缩到后面,只听见韦孝宽道:“找出杞国公和西阳公的尸身,好好安葬,我要向皇上汇报。”

    天元皇帝在白天上朝之前就得到杞国公要反的消息,他非但不怒,反而高兴起来,他虽然只放出尉迟繁炽一天,对于尉迟繁炽的美丽已是念念不忘,杞国公父子造反,杀了他们,尉迟繁炽做了寡妇,刚好招进宫。

    得到韦孝宽已全歼宇文亮父子的回禀,天元皇帝喜得当晚无眠,第二天皇帝马上将杞国公全家查抄,除了尉迟繁炽之外,杞国公府上之人全部被贬为奴仆。

    尉迟繁炽得到公公和丈夫死于非命时,欲哭无泪,只是想死时却被蜀国公府派人接走,回道家中,尉迟繁炽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大哭了一通,当初人人看好的一场婚姻,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此时她却不能寻死了,否则连蜀国公府也会被连累。

    得知宇文亮父子叛乱被诛,大臣们虽然多抱有同情,只是却也无法可说,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却让群情汹涌,没过数天,天元皇帝就将尉迟繁炽接到皇宫,先是立为贵妃,接着又要将尉迟繁炽立为第五位皇后。

    皇帝将立后之事一说,整个朝堂顿时一片哗然,小宇伯辛颜之道“启禀天尊,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君王皇上只有一位,皇后亦只有一位,本朝已立有四名皇后,于先朝传统律制已是不妥,微臣以为,万不可以再立新皇后。”

    辛颜之一说完,元岩,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等重臣全部反对,甚至连尉迟繁炽的叔叔尉迟运也在反对之列,只有杨坚,郑译等廖廖数人没有开口。

    天元皇帝心中恼怒异常,在他看来,要立几个皇后完全是他的私事,群臣偏要和他作对,他恨不得将下面反对他的群臣杀个一光二尽,只是看到群情汹涌,又有点害怕,只得扫了博士何妥一眼,示意让他来辨解。

    何妥早有准备,出列道:“微臣以为群臣所说不无道理,但也不尽然,先秦时帝喾有四位妃子,虞舜也有二位妃子,可见先秦时立一位还是数位皇后都没有限制,臣以为,立一位皇后还是立几位皇后,与国家社稷兴盛与否无关,惟天尊旨意即可。”

    众人都暗恨何妥溜须拍马,只是何妥是负责典籍礼议的博士,他一支持皇帝,众臣都始料未及,天元皇帝转怒为喜,哈哈大笑:“何卿无愧于博士,学识渊博,好极,好极,增立皇后之事就此定了,相关文本之事,还劳诸位依言斟酌办理,退朝。”

    众臣反应不及,眼睁睁的看着皇帝退入后宫,谁还有勇气再追上去反对皇帝。

    长安城外百里秦皇陵处,这里到处是山川水秀,一片幽静,突然一阵“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将宁静打破,四匹骏马联袂急驰到一座土山包前,灰律律的一阵马叫后,马上翻落四名穿貂皮的汉子,年纪最大的是四十多岁,最年轻的变有三十五六岁,都留着胡子。他们深情地望着眼前的小山包,如望故人。一声不吭,除了口中呼出的热气,只有胡须在风中飘动。

    四人绕着小山包,很随意却又很专注地察看着,突然间四人丢下马匹,伏在小山包上放声大哭:“皇上,皇上,我们来看你了。”

    原来这座小山包下面埋着的就是大周前皇帝,武帝宇文邕,几名守陵人听到马声和恸哭声,正要赶来查看,远远的看着那些人身后守着的卫士,只得缩了回去,知道又有人来拜祭武帝,这一年多来,随着新皇登极后越来越倒行逆施,来拜祭先帝的老臣骆驿不绝,他们都要在先帝坟前诉说自己的苦闷。

    只是今天这四人来头大了一些,大将军宇文孝伯。武帝族侄,与武帝同年同月同日生,深得大周太祖宇文泰喜爱,把他养在自己府中,和武帝同吃同住,在四人中官职最小,却是武帝当年第一心腹,武帝在世时任宫中值卫之首,腰系十三环金带是武帝特赐,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御物。柱国大将军宇文神举,执掌宫中禁卫右宫伯,武帝族兄,是武帝的又一心腹大臣,后来调任并州总管,另外两人为柱国大将军王轨,上柱国尉迟运,这四人无一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八章动荡下
    四人哭了一阵,取出鹿脯熊掌美酒等祭品,向武帝拜祭:“弥罗突,我们来看望你了!”弥罗突是周武帝的字,周武帝在世时,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这么称呼。

    宇文神举道:“弥罗突,当年你命令我们辅助太子,我们劝你说太子非社稷之主,你不听,现在齐王死了,大将军独孤熊死了,豆卢绍死了,前几天,宇文亮也死了,你儿子还要夺人家的儿媳为皇后,当年刘聪立五个皇后,后汉族踵而亡,弥罗突,你的儿子现在也立了五个皇后,如今,朝廷官员已改服汉魏衣冠,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要被你儿子杀死,很快就要下来陪你了,我们大周完了。”

    尉迟运是尉迟繁炽的亲叔叔,脸上顿时有点尴尬,宇文孝伯将杯中的酒一摔:“哭有什么用,我们到这里来是商量一个对策,否则社稷再这样搞下去,非得倾覆不可。”

    尉迟运道:“如今皇上愈来愈疯狂,连大臣妻子也能强夺,我辈当年说皇上非社稷之主,当然是说对了,只是此话早晚也会被翻出来,恐怕到时就要大祸临头,为社稷计,为自己计,都非想办法解决不可。”

    宇文孝伯道:“如今朝政都落到郑译,刘昉等小人手里,先皇定下四名辅政大臣:越王盛被逐出京城,蜀国公尉迟迥远在前线,申国公李穆垂垂老矣,唯有随国公普六茹坚年轻有为,却做起了缩头乌龟,唯今之计,只有从相州调回赵王入京辅政,方可保得国泰民安,我等才得以周全。”

    赵王是现今皇叔中的老大,自幼聪颖,博览群书,功劳大,在皇叔中最贤,得他入朝,非但社稷可转危为安,大家都可指望无事。只是大家都知道皇帝猜疑成性,当初将所有皇叔都赶出了京城,又如何愿意召回。

    宇文神举沉吟了许久才说:“此事能成甚好,但我等联名表奏,只怕犯了大忌;而单独上表,诚恐只是一线希望。”

    宇文孝伯道:“联名上表利少弊多,我会单独上表,虽然这样只有一线希望;但事态到此,也别无选择。”

    众人面面相觑,实无更好的办法,在武帝陵前又拜祭了一番才离去,第二天,宇文孝伯的表章就递了上去,要求将赵王召入京中辅政。

    宇文孝伯的表章一上,惹起了掀然大波,天元皇帝满脸苍白的拿着宇文孝伯的奏章,神经质的大喊起来:“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干什么?”

    天元皇帝在后宫都坐卧不安,不禁记起当初征吐谷浑回来时,宇文孝伯向武帝密告他在军中所作所为挨的那场打,当时禁卫将他抛落于文安殿上,下身扒的精光,只听武帝一声:“打。”棍棒相加,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才停止,如今他腿上还落下了好几处伤疤,一到阴天就会发疼。

    当时好象在旁边观看的就有宇文孝伯,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宪等人,没想到自己杀了宇文宪,这些人还不死心,又推出赵王招来。

    听到天元皇帝的喊声,皇后杨丽华连忙走了过来:“天尊,发生了什么事?”

    天元皇帝歪着脑袋打理着杨丽华,对于父皇给他定的这个皇后,天元皇帝还是喜欢的,不但相貌端正,而且性子温婉,在后宫中也不争风吃醋,他连立五位皇后,杨丽华也没有什么反对,只是不时劝他注意身体。

    天元皇帝突然道:“爱妃,我当年若是死于杖下,谁来接替父皇的皇位?十有**是齐王宪吧。”

    对于皇帝莫名其妙的话,杨丽华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道:“天尊洪福齐王,又怎会有事?”

    “哈哈,洪福,洪福,不错,我洪福齐天,想杀我,我就先杀了你。”宇文赟狂笑起来。“来人,传宇文孝伯。”

    宇文孝伯将表章递上去就知道有可能不妙,听到通传,昂步走进了皇宫,见到天元皇帝,宇文孝伯缓缓跪了下去。

    一见宇文孝伯,天元皇帝立即责问:“你让本天尊召赵王进京是何意,可是要谋反?”

    宇文孝伯答道:“先帝托付微臣,令臣辅导陛下绍述先帝之遗志,统一九州,安天下百姓;今陛下谏面不从,反其道而行之,先折国家柱石,再则自毁长城,臣见社稷不稳,才建议陛下招赵王回来辅政,并无谋反之意。”

    郑译在旁冷冷的道:“好一个并无谋反之意,天尊明鉴,昔日齐王在时,宇文孝伯王轨等人联成一气,竭力在先帝面前数落天尊不是,无非是不想让天尊承嗣,好让齐王继位,齐王谋反被诛,他们仍然不死心,如今又想推出赵王与天尊相争,实在是罪不容赦。”

    郑译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宇文孝伯在武帝面前没少说过宇文赟的坏话,他们也确实劝过武帝改立齐王为嗣,只是他们从无谋反之意,否则在武帝刚驾崩时,宫中侍卫全部掌握在宇文孝伯手中,要发动叛乱易如反赏掌。

    郑译的话正中皇帝心思,不容宇文孝伯再辨,天元皇帝大喊:“来人,宇文孝伯谋反确凿,赐死!”

    宇文孝伯指着郑译大骂:“小人,当初就该劝先帝将你打死,大周江山早晚就要败在你们这群小人手中。”

    几名卫士不由分说,将绳子套到宇文孝伯的脖子上,将宇文孝伯活活勒死。

    看着宇文孝伯死不瞑目的双眼,郑译勾起了旧恨,向宇文赟道:“天尊,宇文孝伯虽然已死,就怕王轨,宇文神举等人记恨在心,贼心不死,私下又要拥戴哪位王爷争夺帝位。”

    宇文赟大叫:“杀了,杀了,全部杀了。”

    有了宇文赟的命令,郑译顿时毫无顾忌,王轨,宇文神举虽然没有与宇文孝伯一起上书,还是难逃牵连,郑译将他们和宇文亮的违反连在一起,大势搜捕,污陷,京兆丞乐运也被卷入这场风波,凡是被郑译勾上的人名都难逃一命,只有尉迟运依靠尉迟繁炽的关系才逃得一死,连官也没有丢。

    接下来的十几天,京城都是血雨腥风,杀了这么多人,宇文赟自认安全,他却不知,经过这一轮捕杀,长安城大量鲜卑贵族倒下,取而代之的大部分是汉人,他打破了一个危险的平衡,大周朝中,汉人的力量已超过了鲜卑人。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三十九章闹贼上
    杨天回到家中,不时想起元清儿苍白着小脸躺在自己怀中的情景,一个如此阳光明媚的女孩却要受病痛的折磨,屡实让人心痛万分。

    他这几天在家中总是冥思苦想,什么东西对心脏病之类疗效,连自己小院的门都懒得出来,独孤氏看得暗暗奇怪,睍地伐这几天怎么转了性子,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现在外面正乱,倒是让担心儿子出去会有事的独孤氏放下心来。

    只是来到这里数年时间,一些前世之事没有刻意去想,杨天已忘得差不多了,直到想得头痛,杨天才记起前世好象看到什么介绍:银杏叶对冠心病心绞痛血管之类的疾病都有疗效,自己虽然不知道元清儿到底是什么病,但因当脱不了这几类,银杏叶对元清儿的病也有效才对。

    想到此,杨天马上兴冲冲把罗艺和杨淼两人叫来:“走,我们去元府。”

    这几天,杨天没有出去,罗艺,杨淼两人只得也呆在府中,每天被杨俊,杨秀他们缠着讲故事,有时还要给他们演练武功,正不甚其繁,听到杨天的话顿时大喜,杨淼夸张的道:“谢天谢地,公子,你终于醒悟了。”

    杨天有点莫明其妙:“醒悟什么?”

    杨淼和罗艺嘿嘿一笑,这几天两人经常看到杨天坐在一个地方不言不动,罗艺解释这是花痴后遗症,见杨天追问,两人不敢明说,只是傻笑不已。

    杨天想到银杏叶,心情愉快,对于两人的嘀嘀咕咕并不在意,三人正要走出大门,杨英从后面追了出来:“哥,我也要去。”

    杨天大感头痛,上元家带着他干吗,坚决摇了摇头:“不行,这次哥哥有重要的事,以后再带你。”

    杨英心中不满,撅起嘴正要不答应,见杨天神色坚决,只得委屈的点头。

    到了元府门外,杨天并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熟练的向那条死胡同拐去,杨淼,罗艺两人都是苦着脸:“公子,你不会又要从外面翻进去吧。”

    杨天理所当然的点头,从正门进太麻烦,光是应付元府上下说不定就得花半个时辰,哪有从后院翻进去好。”

    罗艺道:“公子,那要进一起进,不能让我们在外面再吹风了。”

    杨淼连忙咐和:“对,对,少夫人到底长得如何,我们也要看看。”

    杨天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不行,若是吓坏了人怎么办,不过,我允许你们自己去外面活动一个时辰,到时再来接我。”

    罗艺正要反对,杨淼忙拉了拉他的衣服,对罗艺挤眉弄眼,罗艺不解,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到了胡同口,杨淼还是留在胡同口守着,罗艺协助杨天登上围墙就被赶了出来。见了杨淼,罗艺埋怨道:“你搞什么鬼,为什么不要求公子带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杨淼眼睛溜溜一转:“你再求公子也不会同意,还不如我们自己偷偷去。”

    罗艺心中一动,口中却道:“没有公子的命令,我们偷偷跟着,不太好吧。”

    杨淼见罗艺语气不坚决,知道他动了心:“怎么是偷偷跟着,夫人曾经交待过我们要保护公子的安全,若是我们不在公子身边,公子遇到危险怎么办,何况我们只要小心一点,不让公子发现就是,难道你不想看看少夫人?”

    元府内杨天会有什么危险?杨淼的话无疑是强词夺理,不过,有了借口总是不一样,即使被杨天发现,杨天也不好处罚他们。

    “好,那等一会咱们就进去。”

    杨天这次从围墙跳下来,倒是没有人发现,上次杨天来时走的太急,甚至来不及打量一下这个花园,花园很大,里面不但有很多树木,还有假山,亭院,池塘,光这个花园占地就不下百亩。

    杨天才知道自己上次是多么幸运,当时花园中根本没有什么人,自己又一下子就见到了元清儿主仆。若是上次发现自己的不是小丫头杏儿,而是别的仆人恐怕早就大叫大嚷起来,免不了起一场风波。

    花园这么大,也不知道元清儿主仆在不在花园中,杨天叹了一口气,只得慢慢找找看,不由后悔,上次和元清儿见面,既没有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也没有问元清儿的闺房所在,若是元清儿不在花园,那只有白来一场。

    借着树木,杨天小心的避开仆人的目光,幸好这花园属于清静之地,也没有多少仆人,只是假山,亭台,还有树木的遮挡,要想短时间找遍这近百亩地的花园也不容易。

    杨天埋怨起元府为什么要在花园中栽那么多大树,造这么多假山,亭台来,他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树木,假山的遮挡,他大白天跳墙,恐怕一爬上围墙就被人发现了。

    远处两个丫环走了过来,杨天连忙躲在一个假山后面,经过杨天身边时,只听一个丫环道:“真奇怪,小姐这几天常常和杏儿那个丫头傻笑不停,也不知有什么事如此高兴?”

    另一个丫头道:“这有什么奇怪,小姐本来笑容就很多。”

    “不一样,不一样,我感觉这次小姐的笑容和以前不一样,好象多了一点东西。”

    “笑就是笑,还会多什么东西?我看你是犯傻了。”

    “不可能,我跟了小姐五年,小姐以前虽然笑,但我看得出,她多半是安慰老爷和夫人笑出来的,笑容中好象总是带着一丝愁绪,这次愁绪却全没了,还有杏儿那丫头也有点古里古怪。”

    “那我们去问一问小姐好了。”

    “好。”两名丫环从杨天所在的假山旁边飘然而过,杨天大喜,顿时悄然跟在两名丫环后面。

    让杨天失望的是两名丫头一直走出花园,直接向花园外面走去,显然元清儿主仆今天不在花园,看着两名丫环消失的大门,杨天顿时为难,犹豫着是否要跟着进去。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四十章闹贼下
    若门里就是元清儿主仆的绣楼还好,若不是,要穿过几重门,肯定会被元府的下人发现,那还不如退出去,明着从大门进去,至少不会引起误会。

    就在杨天迟疑不决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听到喝声:“什么人鬼鬼祟祟。”

    杨天大吃一惊,以为被发现,往假山后一缩,正要考虑溜走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是抓贼的喊声出现。

    杨天扭头向外面一看,顿时鼻子都要气歪了,杨淼和罗艺两人正慌慌张张的在花园里乱跑,在两人身后,有一名元府男仆正在跳脚大喊。

    杨天知道,这一喊很快就会惊动元府中人,他现在就是想溜也不可能了,只得从假山后跳了出来,向两人招了招手。

    罗艺和杨淼两人看见杨天顿时大喜过望,忙向他的方向跑来,那名男仆已经是边喊边追了过来,好在虽然有许多声音呼应。但花园广大,一时还没有追上来。

    等罗艺和杨淼两人过来,杨天顾不得埋怨,冷声道:“跟我来。”

    三人在假山后面转了数圈,将那名元府的男仆甩掉,杨天看准了刚才两名丫环消失的院门闯了进去,反正已经发现了,那就赌一把,进去至少不会更遭。

    刚进院门,就看到一个丫环跑了出来,杨天差点要与她撞个满怀,丫环正要尖叫出声,杨天已一把捂住她的嘴吧:“别叫,是我。”

    那名丫环正是杏儿,听到杨天的声音,安心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嘴,杨天会意,拿开了自己的巴掌。

    杏儿正是听到外面抓贼的声音才出来查看,她嘴吧一松,惊喜的道:“姑爷,你怎么来了,怎么也没有人通报。”

    外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搜,他们就藏在假山后面。”

    杏儿睁大眼睛看着三人:“大白天怎么会有贼,他们说的不会是你们吧?”

    杨淼和罗艺两人看到杏儿时吓了一大跳,听到杏儿叫杨天姑爷,知道是熟人,放下心来,杏儿貌美如花,两人都看得发呆,此时杏儿一问,三人的神情都无比尴尬。

    杏儿跺了一下脚,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天哪,有大门不走,你们干么要翻墙。”

    杨天忙道:“别埋怨了,你快去外面说一下,让他们别搜了。”

    杏儿的头摇得向拨浪鼓一般:“不行,姑爷,这样传了出去会害死小姐的。”

    杨天被杏儿一声声姑爷叫得肉麻起来:“你别叫我姑爷了,叫我公子好了。”

    杏儿急得团团转,哪还顾得上这个小节,她眼睛一亮:“有没有人发现你们进入院子?”

    三人摇了摇头,杏儿道:“好了,好了,你们躲起来,没有我叫千万不能出来,否则小姐名声毁了,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们。”

    元清儿的声音传了过来:“杏儿,你在外面和谁说话?”

    杏儿连忙回道:“小姐,我正在询问家丁抓贼之事?”

    几名丫头吱吱喳喳的道:“真有贼么?”,“抓到没有?”“我们也出去看看。”

    杏儿听到里面如此说,顿时脸声一变,院中不但有小姐的丫环,还有二少奶奶,这个二少奶奶最喜欢大嘴吧,若让她发现了杨天一行人,恐怕马上会传遍全府,好在院中有一间杂物房,杏儿连忙将杨天三人带了进去,叮嘱道:“记住,没有我过来,千万不准出来。”

    三人在这间杂物房里一呆就是大半个时辰,因为在别人家中,也不知附近会不会有人来,杨天倒也不好训斥罗艺,杨淼两人,三人只能闷声坐着。

    能不发现当然不发现为好,名声对女子而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重要,杨天心中微微后悔,自己只图方便,却没有想过若是被发现,自己可以无事,元清儿的名声损失会有多大。

    差不多快到一个时辰,杂物间的门终于吱讶一声打开了,杏儿的声音传来:“出来吧,没事了。”

    三人走出院子,杏儿瞪着眼:“真搞不懂,有正门不走偏要翻墙。”

    “杏儿,不得对公子无理。”元清儿就站在杏儿的身后,见杏儿对杨天还敢瞪眼,连忙向杨天道:“公子,对不起,都怪我平时对这个丫头太娇惯了。”

    见到元清儿,罗艺和杨淼两人才知道这几天杨天为什么会经常傻笑了,刚才的杏儿美则美矣,只是脾气火辣辣的叫人难予接受,而元清儿只是站在那里,娇柔的神态就会引得男性生出呵护之心。

    “元小姐,给你添麻烦了,是我应该说对不起才对。”

    杏儿在旁边咳了数声,元清儿反应过来:“公子,这里谈话不方便,随我去大厅吧。”

    走进大厅,里面已无半个人影,显然都给元清儿主仆打发走了,杏儿给杨天端上一怀茶,瞪着眼对看到元清儿就一直发傻的杨淼,罗艺两人道:“看什么,你们两人跟我走。”

    罗艺和杨淼两人反应过来,不敢得罪杏儿,只得向另一侧的厢房走去,眼见只剩下自己和杨天,虽然只是在大厅,元清儿的脸蛋却是微微发红,低下头去。

    杨天这么上门,引起了元府一起闹贼的无头公案,还真无法开口说什么好,元清儿只是低着头,大厅中安静下来。

    两人都不说话,一时大厅中的气氛暧mei之极,元清儿感觉到杨天的眼睛好象一直盯着自己,脸蛋越来越红。

    “咳,咳。”杨天眼看这么下去非得坐到天黑不可,只得打破沉静:“元小姐,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元清儿的声音象蚊子似的低声:“什么事?”

    “你的病……你的病我想有一种方法可以治。”银杏叶到底对心脏病之类有没有确切的效果,杨天不敢肯定,因此说得有点结巴。

    没想到这一停顿差点把元清儿吓坏,以为杨天对她的病有不好的想法,刚才通红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煞白,听完整句才放下心来。元清儿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责怪似的白了杨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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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四十一章帝心上
    这一白眼倒让杨天轻松起来,这个时代的女孩虽然早熟,对于杨天来说,却远比她们有心里优势,他的脸皮也他的现在的年龄要厚:“清儿,我曾听人说银杏叶对心疾很有疗效,你以后不妨用银杏叶当茶泡着喝。”

    见杨天突然叫起清儿,元清儿眼波流动,心中涌起一股喜悦:“嗯,你来就是为了告拆我这个么?”

    看着元清儿害羞的笑容,雪白的脸蛋上若隐若现的酒窝,杨天心中有一股冲动,恨不得抱着咬上几口,只是马上自责起来,惭愧呀,眼前的女孩若是在后世,只怕还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学生,自己怎么能动这个禽兽念头。

    见杨天良久没有回答,元清儿忐忑不安,连忙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杨天,见杨天双眼盯着自己,脸上红晕更胜:“那清儿谢谢公子了。”

    杨天回过神来:“啊,不用谢,清儿,对了,你院里怎么种这么多ju花?”

    元清儿贝齿微露,嘴角升起一丝笑意:“这ju花是治病用的,每到秋天,看着满院的ju花我就会想,我得这病固然可惜,可是老天也给了我补偿,否则怎么会有这满院的ju花。”

    杨天听得萧然起静,这无疑是一个非常乐观的女孩,怪不得在假山后面听到那两个丫头说小姐经常是在笑,忙关心的问道:“ju花可以治病么,这是谁开的药方,可不可靠?”

    “这是姚僧垣神医开的药方,这三年来,我一直吃着这药,若非三年前父亲求得姚神医救治,我可能现在都不在了。”

    姚僧垣是与许胤宇齐名的大周二大国手,杨天亲眼见过许胤宇救治自己,当下不再怀疑:“那好,我要你用银杏叶泡茶千万也别忘了,双管其下,你的病说不定就能断根。”

    “嗯。”少女柔柔的声音回应着。

    双方交谈开来,慢慢就没有原先的约束,杨天绞尽脑汁,不时用一些小笑话逗得元清儿开心不已。

    正当两人谈得投入时,数声咳嗽声传来,两人转头看去,见杏儿在门外伸着头,想进来又不进来的样子,元清儿关心的道:“杏儿,你不舒服?”

    杨天差点要笑出声来,知道定是杏儿嫌自己坐得太久,提醒自己,没想到元清儿毫无心机,才会如此说出来。

    见姑爷和小姐谈得开心,杏儿心中也是替小姐高兴,只是两人说个没完,杏儿却不得不提醒他们,没想到反而被小姐误会,连忙道:“小姐,不早了。”

    元清儿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顿时慌了起来:“哎哟,不好。”

    杨天一惊:“怎么啦?”

    杏儿道:“刚才小姐借口不舒服将所有人打发走了,到了天黑恐怕老夫人,还有府中的那些少奶奶们就会来看小姐。”

    元清儿歉然的对杨天道:“公子,对不起,清儿不能再留你了。”

    杨天看了看天色,才知道自己和元清儿至少坐了一个时辰:“清儿,没关系,可惜我马上要到军营,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了。”

    元清儿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国事要紧,公子不必为清儿费心。”

    两人又互相嘱咐了几句,直到杏儿将杨淼和罗艺两人从厢房内叫了出来,杨天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在杏儿的带领下,重新从花园中翻了出去。

    回到随国公府,杨天脸上的笑意不见,对着杨淼和罗艺两人道:“好啊,你们两人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知道元府闹贼是杨淼和罗艺他们引起的后,杏儿在厢房时已狠狠骂了两人一通。两人才知道如果真给元府其他人发现会给元清儿带来多大麻烦,在元府时已是忐忑不安,听杨天一说,顿时脸色白了起来,开头想的借口全然忘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公子责罚!”

    杨淼聪明有余,却是性子跳脱,上次在军营因比武之事杨天已罚过他一次,没想到还是不改其小聪明,若是换了杨石,绝对不会发生今天之事。

    杨天不用问也可以猜到这次肯定是杨淼的唆使,罗艺才也会跟着犯浑,其实在他进去之前已看到了杨淼对罗艺使眼色,只是以为杨淼是想劝解罗艺不要与自己争执,没想到是另有主意,今天还好没有犯下大错,两人既然认罚,杨天也不客气,又罚两人在院中跪上一夜。

    经过十余天的捕杀,京城的腥风血雨终于告一段落,这天夜里,天元皇帝不让通报,悄悄来到了尉迟繁炽的房外,天元皇帝虽然将尉迟繁炽接到宫中,又封为贵妃,接着再封为皇后,只是顾忌宇文亮一家被杀,尉迟繁炽心情不好,可能会反抗,这些天宇文赟没有与尉迟繁炽同寝。

    这么晚了,宇文赟本以为尉迟繁炽已经睡下,他可以悄悄摸上chuang去,没想到到了房外,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天元皇帝大为好奇,尉迟繁炽会和谁说话,连忙推门进去。

    听到门响,房中的谈话声顿时消失,天元皇帝看见尉迟繁炽怀中搂着一个女娃娃,两人眼中带有一丝惊恐的神色望向自己。

    尉迟繁炽怀中的女娃娃只有六七岁,长得粉妆玉琢,又长又细的眉毛下面眨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微微一笑,白玉般的脸庞上现出两个小酒窝,天元皇帝从没有看见过这么美丽的小女孩,若是长大,恐怕要比尉迟繁炽还要美上几分。

    天元皇帝顿时呆了呆,想起几天前尉迟运曾奏请让自己的小女儿尉迟明月进宫,陪她姐姐解闷,天元皇帝怕尉迟繁炽会寻短便答应了,这个女孩无疑就是尉迟明月。

    尉迟明月从姐姐怀中跳了下来,奶声奶气的道:“你是谁,怎么敢到我姐姐的房间,你不怕皇帝杀头么。”

    尉迟繁炽连忙拉了拉尉迟明月的衣服:“快跪下,他是皇上。”

    尉迟明月大吃一惊,连忙缩到姐姐身后,又不甘心的露出脑袋,问道:“你很喜欢杀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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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四十二章帝心下
    宇文赟脸色阴沉的可怕:“谁跟你说的?”

    尉迟繁炽骇得差点连魂都没有了,她恨不得用手将自己妹妹的嘴堵住,却知道如此一来皇帝会更加猜忌,只得心中祈祷,妹妹千万不要再乱说出什么人来,否则自己死了不打紧,牵连了整个蜀国公府那就完了。

    见到宇文赟的脸色,尉迟明月害怕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没……没有人告诉……告诉我,只是你杀了我姐夫一家,我以……以为你很喜欢杀人。”

    宇文温为了追求尉迟繁炽,经常到蜀国公府,尉迟明月早就和宇文温熟悉,在她心目中,宇文温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人,皇帝杀了他,自然是喜欢杀人才会如此。

    天元皇帝的脸色极差,尉迟明月的话正刺中他心中虚弱之处,仿佛是正在行偷的小贼被人当场抓住一样,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出乎意料,他这次却没有发火,反而张开了双手:“来,我抱抱。”

    尉迟明月看看姐姐,又看了看天元皇帝,最后还是向姐姐身后缩去,尉迟繁炽连忙跪伏在地道:“请天尊见谅,明月还小,天尊不要和小孩家计较。”

    天元皇帝没有理尉迟繁炽,还是向尉迟明月道:“明月,你不要怕,以后我就是你姐夫。”

    也许是姐夫这个词打消了尉迟明月的恐惧,她终于从尉迟繁炽身后出来,天元皇帝俯身将尉迟明月抱起,象是自言自语:“我明白,外面一定在流传当今皇帝喜欢杀人,可是大家为何不想想:许多人也在杀皇帝!远的不说,就这三十年间,总共有多少皇帝被杀?梁国一共有四个皇帝,四个全被人杀了,北齐有六个皇帝,三个死于非命。我大周创业至今,历经四帝,二帝不得善终。”

    尉迟明月歪着脑袋,不解的问道:“爹爹说皇帝是最大的人,想杀谁就杀谁,怎么有人敢杀皇帝。”

    宇文赟狂笑起来:“哈哈,正因为皇帝是最大的人,才有那么多人想做皇帝,可皇帝只有一个,那些乱臣贼子,不杀掉皇帝自己又怎能当皇帝,所以我就要先杀人,谁想做皇帝我就要杀掉谁,这样我才不会被别人杀掉。”

    尉迟繁炽不敢插嘴,这无疑是皇帝在吐露自己的心声,难怪爹爹道皇帝敏感多疑,原来皇帝也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尉迟明月被宇文赟说的不解:“怎么会这样?”又歪着头,有点怀疑:“真的有这么多人想杀你?”

    宇文赟感慨起来:“因为这年头想当皇帝的人实在太多了!杀了皇帝,自己取而代之!就可以取得那无上的权力,小妹妹,你不懂,你姐姐就会明白我的话。”

    尉迟明月对宇文赟同情起来,摸着宇文赟的头发道:“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保护我?”宇文赟面色古怪,他还是太子时就不敢相信人,父亲英明神武,可是他只有中人之资,无论如何做也达不到父亲的要求,后来索性自暴自弃,只要能瞒过武帝,什么事都敢做,可是不知有多少人对他储君之位虎似眈眈,他的所作所为又怎能瞒过武帝,总是免不了被武帝痛骂,责打。

    可是被骂被打之后,他依然达不到武帝的要求,巨大的压力使他继续借酒浇愁,或躲在女人怀中才能麻痹自己,宇文赟数次都差点以为父亲会废了自己。幸好武帝早死,他才能顺利接位,否则再过个几年,宇文赟怀疑自己会被逼疯。

    即使当上了皇帝,宇文赟也不认为自己得安全的,上朝时,他没有从一个大臣眼中看到尊敬之色,他们敬的只是这张椅子,不是自己这个人,宇文赟甚至可以听到大臣的心声:“比起先帝,你小子差远了。”

    这两年,他一边擅杀大臣,一边享乐,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皇位是否能一定当下去,唯有在后宫,才能带给他一丝安慰,所以他可以连续十几天不上朝,一有人上表劝谏便暴跳如雷,此时尉迟明月说的那句话却让他感动,这个小女孩,只有她才是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吧。

    宇文赟开心起来:“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后再来保护我。”

    尉迟繁炽放下心来,只是看着宇文赟脸上的笑容,她却痛恨起来,就是这个人,杀了自己的公公,杀了自己的丈夫,自己却还要装着笑脸服侍他,想到这,尉迟繁炽不由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只是入宫前父亲的话却在她耳边回荡:“人人都以为我尉迟家是大周第一族,一门三上柱国二柱国大将军四郡公,尊荣到极点,却不知稍有风吹草动,说不定就会顷刻覆灭。”

    尉迟繁炽不解,既然尉迟家实力如此大,谁又敢动,以为父亲只是危言耸听,逼自己入宫,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父亲继续说下去:“现今朝政表面上掌握在郑译,刘昉等小人手中,而实际上他们身后还有一人,那就是大前疑普六茹坚。”

    尉迟繁炽再也忍不住,问道:“随国公老成谋国,能力出众,若是只靠郑译,刘昉等人,朝政早乱了,掌握在他手中不好吗?”

    尉迟顺道:“你知道普六茹家实力有多大,普六茹坚四兄弟,坚是上柱国大前疑,二弟普六茹整是车骑大将军,三郎普六茹慧是附马都尉吏部中大夫,老五普六茹爽是柱国大将军。

    单此孤立而论,并不算什么,但普六茹家的背后其实还有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他岳父上柱国独孤信虽然去世,但身后六子五侯;他的连襟,一个是明皇帝,一个是上柱国李虎的儿子;他的姊夫窦荣定,是上柱国窦炽的侄儿,如今统领禁军;他的妹夫豆卢通,是柱国大将军豆卢绩的兄长;他的长女是当今天元大皇后……,现在连他长子都已独撑一军,你说朝政掌握在这样的人手中会是好事?”

    尉迟繁炽大吃一惊:“父亲是说随国公会造反?”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二卷第四十三章亲兵上
    尉迟顺有点欣慰:“造反吗,我没说,普六茹坚现在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只是没有制衡,以后就说不定了,所以你进到宫中,要让皇上减少对随国公家的恩宠,否则皇上再对随国公家恩宠下去,大周的江山说不定就有倾覆之危。”

    尉迟繁炽的心在滴血,冷冷的道:“这么说我丈夫全家被杀了,反而是一件好事,刚好可以让你们送我入宫。”

    尉迟顺的脸色尴尬起来:“炽儿,你怎能如此想,你是我女儿,你以为我不想让你生活幸福吗,不然当初就不会让你嫁给宇文温,而是直接送入宫中,可是眼下你是不得不入宫,难道你想尉迟家数百口也和你公公家落得一个下场吗?”

    想起自己的母亲,妹妹,祖父,一大家人,尉迟繁炽顿时泄了气,只是另一个想法又冒了出来,大周的江山又关我们尉迟家什么事,为什么要与普六茹家作对,真到了那时,即使换了天下,只要尉迟家安分,难道随国公就敢随便动尉迟家么?

    望着父亲一副忧心的模样,尉迟繁炽只感到一阵寒心,是了,权利,现在尉迟家虽然是二柱国大将军三上柱国四郡公,可是未尝不想更进一步,更不愿意屈居在随国公府之下。

    想起刚才皇帝所说的话,尉迟繁炽恶意的揣测道:或许随国公府倒下之时,就是尉迟家改朝换代的时候。

    普六茹勇,若当初我嫁的是你,会不会被皇帝强抢进宫?如果也摆脱不了这个命运,我至少还可以一死了之,如今我是否要听从父亲的话与你家作对?尉迟繁炽的脸色顿时苍白如雪。

    看着姐姐的脸色不对,尉迟明月连忙从宇文赟身上下来,摸着尉迟繁炽的脸:“姐姐,你病了?”

    尉迟繁炽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

    宇文赟连忙道:“爱妃不舒服么,来人,传太医。”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若是往日有人敢拒绝他的话,宇文赟早已发怒,只得刚才天元皇帝被尉迟明月感动了一下,此时却格外温柔,仔细看了看尉迟繁炽的脸色,挥手让进来的侍从退下:“也罢,那爱妃早点休息。”竟然退了出去。

    看着宇文赟的背影,尉迟明月疑惑的向尉迟繁炽道:“姐姐,他真是新姐夫么,会不会也象以前的姐夫一样对我好?”

    尉迟繁炽摇了摇头:“记住,他是皇帝,可以轻易决定人生死的皇帝。”

    有了充足的物质和军饷,又新近提拨了大量低级军官,杨天离开的这一个月,玄龙军的训练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整个军营都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再也看不到杨天刚到时许多官兵面黄肌瘦的映象。

    郑雄在杨天面前站的笔直,他的身后跟着五十名军士:“大将军,这五十人都是军中选出来的精锐,他们非常愿意担任大将军的亲兵。”

    军士当然愿意做主帅亲兵,做了主帅亲兵,不但待遇要高上一等,而且容易被主帅记住提拨,当然,如果主帅遇险,那就要豁出性命去保护主帅,虽然有一定危险性,但当兵何处不危险,一般不到关键时刻,亲兵也不用加入战场,其实比其他人来说还要安全一些,当然,如果碰到一个喜欢冲锋陷阵的主将是例外。

    看着这五十人,杨天点了点头,这些人都在二十至二十五岁左右,身材高大,全身肌肉结实,神情骠悍,一看就是悍士。

    军士都用热切的眼光看着杨天,他们曾经是大周最优秀的军队,可是一度给朝庭几乎抛弃,杨天的到来,不只是给他们带来物质,发足了军饷,还使他们重新有了归宿。

    “从今天起,你们暂时就是本大将军的亲卫,本将军的安危就要托付给你们了。”

    五十人异口同声的道:“愿为大将军效死!”

    “很好,只是光有这个还不行,玄龙军有二千人,他们都能为本将效死,可是为什么你们就能成为亲兵,当然是你们已经够优秀,本将相信郑队主不会让无能之辈进来,只是不要以为你们就一定能成为亲兵,被郑队主选进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本将要亲自训练你们,这个训练可能会很苦,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只有通过了训练,你们才能真正成为本将的亲兵,如果不能通过训练,你们还会被赐出去,如果有害怕的,现在也可以退出去,有退出的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一道关要过,只得谁也不会害怕杨天所说的训练,大将军恐怕只得吓吓他们的胆量罢了,大将军到底年幼,我们这些从死尸里爬出来的人还怕什么训练。

    “没有!”

    杨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眼前的这些人绝不会想到自己用什么法子训练他们,到时有他们哭的时候。

    “你们当中有人曾任什长,有人曾任伍长,有人只是军士,这没关系,进了亲兵营,都在同一起跑线上,现在本将要选出五名什副,这次就不再比武,而是跑步,看见前面那杆玄龙军军旗没有,我会在旗下等着你们,先到五人者,选为什副,明白了没有。”

    远处山头有一杆旗帜高高飘杨,从目测距离看不过数里,众人都轻松起来,这也太容易了:“明白。”

    “明白就好,现在大家到校场右边领取圆木,杠到肩上,等郑队主发令再一起开跑,中途不准放下圆木休息,否则必须再从起点开跑,既然有奖,自然也有罚,最后十名到达者,将要比其他人多一倍的运动量。”

    众人顿时傻眼,校场里的圆木都是用来建寨墙使用,每一根差不多有一丈多长,而且粗大无比,要背着这么重的圆木跑上数里,中途还不准休息,无疑是一件不轻松的事。

    杨天脸上已经在偷笑了,前面等待的他们还有几条小溪,有的地方故意挖了陷井,需要他们绕道,还有的地方成了泥沟,他们需要在泥浆里趟过去,等到他们跑的时候就会知道,眼前要跑的已不是他们以前熟悉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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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第四十四章亲兵下
    这可是大将军在他们选入亲兵后下的第一道命令,谁也不敢违令,不一会儿,五十人都在肩上杠上了圆木,在郑雄的命令下跑了起来。

    若是让他们跑步,或者只是让他们杠着圆木,这些人谁也不会感觉太累,只是又有杠圆木,又要跑步,这种感觉就累多了,跑不过数百米,这五十人已经开始拉开距离。

    李渊和杨天一起骑在马上,已先行赶到前面,而后面则由郑雄带着抽调出来的几名队主监督。

    李渊到底已是一名国公,若让他从下层做起并不合适,而玄龙军的高层军职在上次比武与让杨天全部补了上去,再调整不太合适,杨天暂时给李渊按排了一个参赞军务的职位,这个职务可大可小,正好让李渊和杨天捆绑在一起。

    李渊现在虽然没有什么权,但拉笼了他,就等于向阳平公李远和上柱国李穆拉近了关系,杨坚夫妇才会赞成李渊加入玄龙军,何况杨天知道李渊可以开创出大唐的局面,绝不是等闲之辈,当然不会让李渊有亏待的感觉。

    两人的骑速并不快,等他们到达旗杆下时,那些赛跑的军士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没有跑完,看着远处军士艰难的背着圆木跑步,李渊疑惑的问道:“如此训练军士,大将军可有何用意?”

    杨天看着李渊微笑着道:“这些人以后都需着甲,如此正是训练他们的负重之力。”

    李渊闭着眼睛想了一下才道:“大将军此法真是高妙,圆木必须用手紧抓,保持平稳,这与铁甲军骑战相差不大,而且圆木的重量也可比得上铁甲,正好用来训练铁军。”

    此时大周军中也不泛铁甲骑军,铁甲骑兵用起来威力惊人,但也有诸多限制,主要是铁甲骑军笨重无比,军士的战甲重量就超过了一百余斤,非军中精壮之士不能胜任,选出之后训练的方法更是麻烦,铁甲骑军若是在马上训练,对马损伤太大,至少会减少马匹一半以上的使用寿命,能供铁甲骑兵乘的都必须是良马,没有军队能负担得起如此昂贵的训练费用。只能少训练或者军士背着麻袋装土训练,用圆木比起用麻袋来显然好处。

    杨天惊讶的望着李渊,自己只不过是照葫芦画瓢,感觉到这种训练方法对组建铁甲骑兵有用,没想到李渊只看一下就想到了关键。

    虽然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训练,但对于这些玄龙军的军士来说却不是太过困难,只用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已经有人赶到了旗下。再过一刻钟,五十人全部到齐,他们虽然全身**,又浑身沾满了泥浆,狼狈万分,却是谁也没有丢下肩上的圆木犯规。

    先到的五人满脸兴奋,而排在后面的十人却有些沮丧,杨天骑着马上,望着先到的五人:“报上你们的姓名。”

    “报告大将军,卑职齐谨。”

    “卑职曾剃头。”

    “卑职白方权。”

    “卑职李大牛。”

    “卑职刘小石。”

    “很好,现在起我任你们作什副,但你们记住,这次你们只是暂时占先,如果以后训练不合格,依然会刷下来,合格之后,我会任命五名真正的什长,现在,你们各人挑选队员。”

    “谢大将军!”

    这些人彼此熟悉,很快各自挑好了队伍,分成五排站立,那十名落后之人倒也无人歧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次训练而已。

    “好,现在你们重新背起圆木,以什为单位,最后到的一什将会受罚,记住,十人必须都到达才算完成,成绩以每什最后到达的一人计算。”

    “是。”众人虽然已经疲惫,但他们不亏是玄龙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听到命令,还是迅速将圆木背起,分成五组一起往回赶。

    一连十几天,杨天隔二三天就有新花样训练这五十人,李渊看得大为惊奇,许多训练方法他闻所未闻,每天这些军士都是累得疲惫欲死,被榨干了每一分精力,不过,他们的进步也是明显,没有一人退出,所有人都咬牙坚持。

    这天,杨天正带着亲兵进行训练,李纲匆匆赶到杨天身边:“大将军,有人到军营找你。”

    杨天有点惊讶,这些天他一直将精力放在亲兵的训练上,其他事都不太管,李纲怎么会特意找自己,忙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李纲道:“是姚僧垣神医,他指明非要公子接待不可。”

    杨天更是惊讶,姚僧垣医术惊人,但生性高傲,一向是别人求他,杨天又和他不熟,怎么会眼巴巴的到军营找他。不过,听到姚僧垣求见,杨天还是决定暂时放下训练,见一见这个长安名人,毕竟谁也免不了三病六灾,得罪一个名医并不是好事。

    姚僧垣已经满八十岁了,颌下的白须长达一尺有余,在这个五十岁就知命的年代,实在是罕见的高寿,而且还是满面红光,一幅精神奕奕的样子,就是再活上十岁,恐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杨天向他拱了拱手:“小子普六茹勇拜见老神医。”

    姚僧垣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天:“就是你说银杏叶能治心疾,这种药生长在何处,为何老夫没有听说过?”

    杨天可不知银杏在这个时代叫公孙树,或者是鸭掌子,公孙之意是指这种树生长慢,从栽种到结果大约要四十年,爷爷栽树,孙子才能吃到,鸭掌子是因为树叶形似鸭掌而得名,银杏这个名字是宋时作为供品,皇帝嫌公孙,鸭掌不好听才改的名。

    杨天随口对元清儿说银杏叶能治疗她的心疾,元清儿深信不疑,哪知她派人去找时,却没有一个人听到银杏这个名字,只好向姚僧垣请教。

    姚僧垣大吃一惊,天下还有他不知道的药物名称,而且可以治疗心疾,顿时坐不住,不顾高龄,亲自追到军营来询问。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四十五章突厥上
    听到姚僧恒的问话,杨天心中奇怪,银杏这么有名,姚僧恒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看在姚僧恒年龄一大把的份上,杨天忍不住会怀疑这个姚僧恒是假冒的。

    “姚神医,银杏很平常呀,长安应当就有。”

    姚僧恒的白须一阵抖动:“平常,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这么一说,杨天也纳闷起来,向李纲问道:“文纪,你听过银杏没有?”

    李纲摇了摇头:“大将军,卑职才疏学浅,没有听过。”

    杨天有点不相信,连在军中问了十余人,皆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姚僧恒的红脸已渐渐黑了下来:“小子,你莫非是信口雌黄,欺骗老夫?”

    这么一说,杨天脸上也忍不住冒黑线,身边的军士听了大怒,数人喝道:“大胆,尔敢对大将军不敬?”

    杨天摆了摆手,示意军士安静,他已经猜到说不定这个时候银杏有其它的名字,否则绝无可能没有人听到的道理,连忙向姚僧恒道:“神医见谅,晚辈确实从古书上看到过银杏对心疾有疗效,不过,或许银杏还有另外的名字。”

    “也罢,那你对老夫描述一下银杏的形状?”

    杨天松了一口气,这倒是不难,他前世参观过一棵有五百多年树龄的银杏树,对这株树木映象深刻。

    “嗯,这种树很高大,寿命很长,可以活上一千多年,对了,叶子有点象鸭掌……”

    “停,你说的是鸭掌树。”姚僧恒经验丰富,一听杨天说出鸭掌两字就知道了,不过,他的面色更加难看:“你这臭小子莫非想害死元家小姐,鸭掌叶虽然有药用,但本身有毒,和ju花更是相冲,幸亏你说错名字,否则照你的方法泡茶,不出一月,元家小姐就要一命呜呼。”

    杨天记了起来,银杏确实有个叫鸭掌树的土名,听姚僧恒这么一说,顿时额上冒出了一头冷汗,他记忆中银杏叶对心疾,心血管疾病确有疗效,只是姚僧恒身为这个世代最有名的神医之一,他的话应当没有错。

    “难道是我错了。”杨天喃喃自语道。

    “小子,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鸭掌树能治疗心疾的,说不上一个所以然来,老夫要到元家告你一个杀人之罪。”

    杨天心中懊恼不已,姚僧怛如果去元家乱说一通,固然对杨天有很大的麻烦,这还不是他懊恼的主要原因,姚僧恒的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银杏叶若对元清儿的病无效反而有毒,那以后元清儿岂不是没有好起来的希望。

    杨天诚肯的道:“神医,元家小姐是晚辈的未婚妻,断无害她之理,晚辈确在古书上看到过鸭掌树能治心疾,故匆忙没有验证就告诉了元家小姐,如果晚辈要害她,也不会拿一个连老神医都不知道的名字来害人。”

    姚僧恒的脸色和缓下来:“那好,你告诉我在什么书中看到的,老夫要验证一下。”

    杨天哪里拿得出古书来,只是姚僧恒不依不绕,只得道:“这是晚辈年幼时看到的古书,如今已记不起了,当时只有一页残片,好象叫青囊什么的。”

    “华佗的青囊经,这不可能,不是早已被烧掉了吗?”姚僧恒失声叫了起来,脸上全是激动之色,一把揪住杨天的手:“快,你带我去,把书给老夫找出来。”

    青囊经是华佗一生医术所汇,据说华佗在被曹操杀害前交给一名牢卒,希望牢卒能将他的医术流传下去,却被牢卒的妻子一把火烧掉,只是也有其他说法,烧棹只是牢卒害怕惹祸的说辞,实际上青囊经还是被牢卒流传了下来,此时离华佗死时已有五百多年,青囊经出现过几番伪作,每次都让人半信半疑到最后失望,杨天一时无奈,只得拿出青囊经来当挡箭牌。

    只是没有想到姚僧恒反应如此大,华佗的医术被传得神奇无比,其实只要是医师,听到青囊经三字能不失态的根本没有。

    杨天可没有真的青囊经给他,只得装作歉然的道:“其实晚辈知道元小姐有心疾之后,记起小时候看过的医书,已将家中的全部书籍翻过数遍,只是全无踪影,只记得银杏之名,才兴冲冲的告诉了元家小姐。”

    “找不到了。”姚僧恒顿时满脸失望,

    杨天双手一摊:“确实找不到,元家小姐是晚辈的未婚妻,如果有可能,那怕有一成希望,晚辈也不会放弃寻找。”

    姚僧恒无可奈何,谓然长叹:“如此奇书,可惜老夫不能相见。”他倒不是认定杨天所说的就是华佗的青囊经,只是这上面提出鸭掌叶可以治疗心疾,而且给鸭掌树取了一个银杏的好听名字,无论如何也值得他研究一番。

    “既然上面提到鸭掌叶可以治疗心疾,老神医何不研究一番,难道凭着老神医的医术,还不能得出结论么,又何必苦苦寻找这一点残片。”

    “不错,老夫当然可以研究。”姚僧恒恢复了傲然的神态:“鸭掌果实是白仁,也可入药,这银杏之名取得不错,若真有成效,老夫就将鸭掌改名为银杏。”

    送走了姚僧恒,杨天还一阵后怕,看来以后千万不能仗着自己多了一点后世的知识就信口开河,这次若不是幸运,自己本来是要救元清儿,反而变得害了她,但愿这个姚僧恒能研究出银杏真正的功效出来。

    大象元年很快过去,天元皇帝依旧荒淫,在皇帝穷奢极欲之下,大周的国力持续削弱,但在与南方陈国的对持中还是zhan有上风,到了大象二年的三月,一条消息却将大周朝庭震动了,突厥人在边关聚起了十万大军,随时有可能入侵大周的边境,伴随着这条消息到达的还是突厥的使者,突厥使者要求大周和亲,并恢复以前周对突厥的朝贡,否则十万大军将到长安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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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突厥下
    普乐郡虽然不是大周最北的城池,却绝对是北端最重要的城池,这里就是后世西夏立都的地方,黄河自南而北,从普乐郡的边境流过,倚黄河之利,草肥水美,牛羊成群,里面居住着数万鲜卑人,汉人,还有二千名周戍边的军士。

    尽管普乐郡依靠黄河,城中数万居民和军队可以不愁吃穿,但大周朝政的变动,对普乐郡还是有影响,民众虽然可以吃喝不愁,可是军队的供给却必须依靠朝庭接济,军饷,兵器,无一不需要朝庭输送。

    天元皇帝即位以来荒淫无度,军饷多有苛扣,普乐郡也不能免,这对于军队的士气多少会有打击,不过,好在这里的郡主达奚长儒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又能得到军士的爱戴,普乐郡的军士还是有饱满的热情,守卫着这座城池。

    这天,天色一亮,当值士兵象往常一样将城门缓缓打开,普乐郡已成为河套周围地区最大的交易场所,每天有数不清的马匹,毛皮在城中交易,在城中来来往往的人不计其数。

    城门开了一个时辰左右,正是城中最热闹的时刻,辽望塔上的一名士兵突然看见远处一条无边无际的黑线正在快速向普乐郡的方向接近,他向同伴推了一下:“看,远处是什么?”

    那名同伴望了望,顿时吃惊的张大了嘴,这条黑线慢慢的成了黑面,铺天盖地而来,无论是马群,还是牛群,普乐郡附近绝不可能有这么大,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哨兵凄厉的声音叫了起来:“突厥人来了,突厥人来了。”

    “铛,铛。”城中的警钟及时敲响,普乐郡已三年没有重燃战火了,听到警钟的响声,许多人都是发愣,半响才回过神来,顿时整个门口一片混乱。

    “别挤,别挤,突厥人至少还在三十里之外,怕什么?”看着门口乱成一片的人群反而将城门挤了一团,城中的军士连忙维持秩序。

    听到钟声,正在城外放牧的人也是大吃一惊,连忙把自己的牛羊,马群往城中赶去,整个草原顿时骚动起来,远处的人和牛羊就象是一个个黑点,往城中汇聚。

    钟声一响,此城郡守达奚长儒连忙丢下手中的事务,带着士兵匆匆赶上城墙,望着数十里外黑压压一片的乌云,达奚长儒顿时吸了一口凉气,他经验丰富,略为估算一下,就知道来的突厥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这绝非普乐郡二千人能抵挡,达奚长儒对身边的一个亲兵吼道:“快,点燃烽火,向后方紧急求援。”同时他的眼睛一闭,流出数滴眼泪:“完了,永丰,乌海这些地方全完了。”

    永丰,乌海是普乐郡北端的军镇,如今突厥人已来到普乐郡城下不远的地方,而那些军镇既没人派人报信,也没有点燃锋火,恐怕是来不及动作,就被突厥人淹没了。

    突厥人形成的乌云越来越近,从城中可以看到,不少黑点被这片乌云淹没,那是来不及逃走的牧民或商人,他们碰到突厥大队,只有死路一条。

    在普乐郡城和突厥人中间,还有不少人在拼命的奔跑,聪明一些的已丢下了自己的牛羊,只骑着快马奔驰,不肯丢下自己牲畜的牧民,毫无疑问能逃过的希望不大,不时有一小片黑云离开大队,收笼那些牧民丢下的牲畜。

    城中只有二千人,根本不可能前去救援,普乐郡的周兵只能默默的鼓励那些牧民赶快进城。

    “关城门。”在突厥人离城还有数里远时,达奚长儒突然之间冷冷的下令。

    他的副将大惊,求道:“乐安公,不能关,外面还有好多牧民,他们都是我大周的子民,一旦关上城门,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达奚长儒身旁的几名亲兵也露出不忍的神色,放到嘴边的号角迟疑起来,达奚长儒斩钉截铁的道:“再不关城门就来不及了,听我命令,关门!”

    “是。”几名亲兵吹响了关门的号角。

    达奚长儒转身向刚才求情的副将道:“乌丸将军,你马上带一队精锐士兵到城门口接应,当心有变。”

    副将大吃一惊,连忙向身后的一队士兵喊道:“你们随我到城门口。”

    城门口的周军听到号角声,脸色一变,顾不得就快要跑进城中的百姓,大门开始吱吱呀呀的闭合起来。

    已经进城的牧民有不少停留在离城门不远处,看到士兵关门,连忙上来阻止:“不能关,再等一下,马上就有人进城了。”

    军士没有理会,既然传下军令,那么即使人到了也不能开门,大门继续缓慢闭合,劝阻的牧民顿时脸色一变,掏出怀中藏着的尖刀向身边的军士捅去,十几名军士同时睁大眼睛,看着劝阻的牧民,他们哪是鲜卑人,分明是装扮的突厥人。

    “卑鄙。”被捅的军士只来得及骂出一句就轰然倒地。

    只是突厥人也没有高兴多久,这一幕恰巧被下来的副将看来:“有奸细,杀!”

    数队周军气势汹汹的朝已夺得城门的突厥人杀去,这些突厥人怀中只藏有短刃,又处于城门口这样狭窄的位置,如何能够躲避周军的长枪,一个个被穿在长矛上,惨叫着死去。

    望着门口倒下来的数十具尸体,副将抹了一把冷汗,若是等到突厥人大队到了再关城门,只要这些突厥人稍微一捣乱,今天普乐郡就要丢了。

    轰隆隆的铁蹄声让整个大地都在摇动,城上的周军已经可以看清突厥人的面孔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城下的突厥人实在是太多了,仿佛要将整个草原都覆盖。

    望着紧闭的大门和城门上挂着的突厥人尸体,在离城还有千余步时,突厥队伍前面一名头领模样的人扬起了手,整个队伍顿时放慢了速度,最后静止了下来,只是士兵不停的扬着手上的弯刀,发出“呼嗬,呼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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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战议上
    沙钵略望着身后的十万大军,充满了豪情壮志,虽然偷袭失败,却并不在意,眼前的城池虽然高大,却挡不住十万儿郎的弯刀,以前雄霸草原的鲜卑人在进入中原后已经堕落了,他们也变得象汉人一样,成了依靠城墙的胆小鬼。

    一旦没有了城墙,汉人也好,鲜卑人也好,只会伏地乞命,前面的永丰,乌海等军镇已经验证了这种看法,突厥士兵的血性已激发了起来。

    沙钵略是现任突厥可汗的长子,周齐陈三国并立时,为了借助突厥人的兵力压倒对方,周,齐两家对突厥都不敢得罪,反而是百般讨好,每年向突厥送上十万匹景缎以上的贡品,以至突厥可汗道:“吾有南方两小儿孝敬,安患贫穷?”

    初时,齐强周弱,为了平衡,突厥可汗常常是助周攻齐,最大规模的一次,突厥十万大军和周军一起攻打齐国,不过,由于两家貌和心不和,在对齐即将大胜时,突厥人突然退兵,导致周军大败。

    周武帝掌权后,虽然还是向突厥示好,并求取突厥可汗的女儿为自己皇后,但武帝对突厥却是极不信任,灭齐时并没有借助突厥人的力量,突厥在大周伐齐时乐得坐山观虎斗,却没有料到周朝竟然有能力将齐国轻松灭亡,措手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大周将北方一统,齐国被灭,突厥再也无法左右逢源取利,周和突厥毕竟是姻亲之国,加上武帝灭齐后对突厥还算恭顺。虽然后悔,却也无可奈何。

    武帝灭齐后经过一年休生养息,马上停止了向突厥进贡,并准备向突厥进兵。可惜周武帝天不假年,正在准备征伐突厥时重病,不得不将军事行动停下来。这一行动被突厥探知,突厥上下都是怒不可竭,准备聚结大军,给周人一次教训。

    只是突厥人也有自己的问题,现任突厥可汗的佗钵可汗年迈,又已生病,佗钵可汗的汗位是从兄长阿史那木杆处继承过来,当时木杆可汗死时儿子还小,怕儿子不能服众,不得已传位给兄弟阿史那佗钵,要求阿史那佗钵以后再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佗钵可汗继位前立誓答应了兄长的要求。

    如今阿史那木杆的儿子已长大,佗钵可汗按当初继位时立下的誓言理应将自己的侄子立为继承人,只是无论是佗钵可汗,还是佗钵可汗的儿子都不甘心,为了继承人突厥已隐隐有分裂之势,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出兵,出兵之事不得不拖了下来。

    大醮会上天元皇帝对突厥俘虏侮辱太甚,传到草原,突厥人顿时怒火万分,突厥上层贵族再也无法容忍大周对突厥的挑衅,何况周朝停止进贡后,突厥人不仅得不到精美的瓷器,华丽的丝绸,连铁器也紧张起来,突厥上下对大周怨恨不已,这种情况下战争誓在必行。

    佗钵可汗已无力领导这次对大周的战事,只是将权力分封下去,其子沙钵略和其侄达头各为小汗,由其子沙钵略小汗领兵向大周问罪,若是胜利,沙钵略自然可以凭此功郧,接替自己父亲的汗位。

    看着前面的坚城,沙钵略扬起了手里的弯刀:“孩儿们,里面有数不尽的丝绸,女人,粮草,攻下此城,那些东西都是你们的了。”

    “呼嗬,呼嗬。”突厥人大嚷了起来,从沙钵略身后分出数队人马,分成左右向城池靠近,周军以前和突厥人曾有一段长时间的盟友关系,自然知道突厥的战法,所有的军官都大喝起来:“竖盾,坚盾。”

    “轰,轰”城墙上坚起了无数人高的盾墙,所有的周军都躲藏在盾牌之下。

    “咻!咻!咻!”盾墙刚刚立好,突厥人已拉开了手中的角弓,整个天空仿佛被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无数的箭支落在城中,到处响起弓箭落地的夺夺声,偶尔还夹杂着被射中士兵或平民的惨叫声,突厥人一次箭羽覆盖就落下了四五千支长箭。

    突厥人的箭羽一次次在头上飞舞,将周军压的抬不起头来,人数实在相差太大了,普乐郡是边境的大城,城中数万人,可是只有二千正规军,将城中的青壮年筛选出来,到时或许可以得到万人,虽然还是和对方的十万大军没法比,却会好上许多。

    只得征用平民需要时间,眼下还得靠这二千正规军至少挡上一天一夜,唯一令人高兴的是,城中居民无论是汉人还是鲜卑人,比起内地的城池来,军事素质要强的多,许多人可以弯弓上马,而那些来往草原商人的护卫,更是武艺高强,除了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杀人说不定比一般军士还多。

    一轮,二轮……也不知挨过了多少轮,向城中至少倾泄下十数万支羽箭,突厥人的箭雨才稀疏下来。

    “撤盾,弓箭手准备。”

    “哗啦啦,”传来了盾牌倒地的声音,露出了城中藏好的五百弓手,这些人躲在盾牌底下已憋了一肚子的气,弓上的弦已绷得极紧。

    “射!”

    “嗡,嗡。”弓弦响起,五百支长箭狠狠的向正在向后撤的突厥人射去。

    虽然周军箭雨的规模比起突厥人小的多,取得的战果却是惊人,羽箭从高空狠狠的落下,扎入只着皮甲的突厥骑士身上,箭支往往将人整个洞穿,中箭的突厥人往往连惨叫声都不及发出,就坠入马下成了一烂泥。

    十万突厥大军犯边的消息,象一阵旋风般的传入了京城,长安百姓顿时人心惶惶,长安不是没有遭过兵灾,只是眼下人人对皇帝的所作所为侧目,宇文宪,宇文神举,宇文亮……一大批英勇善战的将领被皇帝所杀,大周的精兵多数被拖到长江沿岸与南朝对持,谁还能挡住突厥的十万大军,兵从何来,将从何来。

    玄龙军的官兵和普通百姓的反应却是不一样,听到突厥人进犯,纷纷向杨天请战,希望朝庭能允许玄龙军调入前线,抵御突厥人,这支军队已经太久没有打仗了,他们急于证明自己,玄龙军,依旧是大周最精锐的部队。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四十八章战议下
    得知突厥十万大军进犯,大周上下顿时乱成一团,天元皇帝经常数日不上朝,而郑译,刘昉等人只会对皇帝溜须拍马,讨皇帝欢心,打击政敌或许拿手,并没有真正的治国才能,对于如何应对突厥十万大军的进攻,恰是一窍不通。

    消息传到民间数天,整个京城开始人心惶惶,郑译等人即没有向前线增派援军,也没有贴出布告安定京城人心。在天元皇帝没有明确指定之前,众臣都只能等待,眼睁睁的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面对玄龙军上下热情高涨的战意,杨天并没有压制,他虽然历史知识贫泛,却也知道突厥人正是这一时期中原的主要敌人,而且还会持续数十年之久,此时突厥人对于农耕民族的破坏和凶残,并不比后世的蒙古人差。

    隋末时,突厥人更是主导了中原各个起义集团的争霸战争,其中李阀的最终胜利也依靠了突厥人的力量,这场隋末大乱,直接导致了中原四分之三的人口死亡,其中有多少是死于突厥人手中,无法统计。

    大周虽然是鲜卑贵族组成的政权,但已汉化,眼下已形成鲜卑人和汉人共治的局面,大周和突厥人的战争,其实已是一场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

    若大隋立国,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突厥人,正是有这样的认识,杨天很想乘此机会与突厥人进行一次交战,摸清对方的实力,他很快向朝庭递上了请求上前线抗拒突厥人的奏章,就在玄龙军上下都在摩拳擦掌准备上前线时,数天过去了,杨天的奏章却仿佛石沉大海般毫无消息,杨天只得带着十数名亲兵返回长安,看看朝庭到底作何打算。

    统兵大将末得朝庭诏令不得擅自回京,杨天却不存在阻碍,玄龙军本身就是属于维护京师安全的一支队伍,只是驻扎在城外而已,只要杨天不带着大军,就是天天回京也最多被人指责玩忽职守。不会有其他罪名。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到处是人流,一些富贵人家纷纷驾着大车向外赶,的民众则是拖家带口的往城里去,双方都是心急火燎,不时挤在一起,杨天一行十数骑被夹在人流中,只得放慢了速度。

    一名亲兵疑惑的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

    杨天的亲兵已经组建了一百人,除了从玄龙军选出来的五十名老兵外,还有五十名是杨天收养的孤儿,这五十人以招募的方式陆续进入,在二千人的大军中安插进五十人,又是杨天的亲兵,谁也不会注意。

    李纲回道:“他们是在逃难。”

    亲兵不解:“逃难。那怎么分两个方向?”

    “因为向外的都是富人,他们怕长安不保险,所有要往外逃,而进城的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本来住在城外,现在想搬进城中,躲避即将到来的战乱。

    杨天的脸绷得紧紧的,突厥人离长安至少还有上千里,没想到长安已是乱成如此模样,如果突厥人真的兵临城下,城中还不知道会乱成怎样,这就是三年前一统北方,二年前还雄心勃勃要征服突厥的大周,若是武帝泉下有灵,见到这种情况不知会不会为传位给儿子而后悔莫及。

    此时突厥的使者安遂迦正在大周朝堂上夸夸而谈,以居高临下的口气道:“沙钵略小汗尚末娶亲,听闻大周美女出众,特向大周皇帝求娶美女妻之,这三年大周共需进贡大突厥绸缎三十万匹,瓷器四十万件,铁器三百万斤,沙钵略小汗将一同带回。”

    突厥使者在朝堂上的狂妄无礼让大周群臣都是勃然色变,只是众人都明白,大周已不是武帝在位时强盛,绝不可以两线作战,腹背受敌。

    此时南朝陈国是陈孝宣帝当政,陈孝宣帝名陈顼,是陈高祖武皇帝陈霸先的侄子,本来是大陈废帝陈伯宗的辅佐大臣,后来他废掉了陈伯宗,自立为帝。正因为有陈朝的这个先例,周宣帝才会将他的那些叔叔视为眼中钉。

    陈孝宣帝虽然与周宣帝同样有一个宣字,高下却有如云泥之别。陈顼在位期间,兴修水利,开垦荒地,鼓励农民生产,陈国实力大增,陈顼还有强烈的开疆扩土之心,在太建五年(公元573年),派大将吴明彻乘北齐大乱之机北伐,攻占了吕梁(在今江苏徐州附近)和寿阳,一度zhan有淮泗之地,但最后还是被北周夺走,双方结下了深仇。

    公元577年,周武帝去世之前数月,陈顼又派大将吴明彻率数万大军,水陆并进,想重新夺回吕梁地区,只是这次失败的更惨,吴明彻被王轨和达奚长儒两人联手击败,陈国数万大军全军覆灭,连大将吴明彻也被周军俘虏。

    正是这次失败,让陈国元气大伤,以致周武帝去世,大周朝庭动荡之机,陈国也无力向周朝进攻,只是经过二年的蛰伏,陈国的实力已经慢慢恢复,而大周的实力经过周宣帝二年多的折腾,比之周武帝在位时已下降了许多,此时对待陈国只能勉强占到上风。

    如果突厥人真聚齐了十万大军,杀到长安城下,即使能守住长安,陈国也绝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周社稷说不定就有倾覆之危,一时谁也不敢接突厥使者之言。

    宇文赟气得脸色铁青,他平时以天自居,没想到一个突厥使者敢在朝堂上对他无礼,让他更加愤怒的是,这些大臣平时对自己这个天尊尚且敢指手划脚,对突厥人却失了声。他重重的一拍龙椅,对安遂迦道:“本天尊这里没有王昭君,要王昭君南朝找去!”

    众臣闻言都是愕然,敢情皇帝拒绝突厥人是舍不得宫中美女,反而那数十万匹绸缎,数十万件瓷器,数百万斤的铁器有答应的意思。

    此时杨坚只好站了出来,对安遂迦道:“此事容我君臣再议,贵使可先下去休息。”

    安遂迦对天元皇帝的话充耳不闻,指着满座的大周群臣道:“沙钵略小汗给你们一月时间,把我大突厥所要的美女和贡品备齐,到时大军自会到长安城下领取,否则攻破长安,莫怪言之不豫。”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四十九章捉襟见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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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遂迦下去后,群臣开始议论纷纷,有的主战,有的主和,最终还是主和的战了上风,眼下前线与陈朝的对持还末平息,大周若与突厥开战,实无胜利把握,一旦有闪失,便有亡国之危,

    只是绸缎,瓷器等物好办,以前周,齐并立时,两家每年都要拿出十万匹绸缎,十余万件瓷器,百万斤生铁给突厥人,如今大周已将齐国灭亡,再多拿出一些物质也不是难事,只是美女却难为,天元皇帝的姊妹早已嫁人,公主才几岁,而皇帝已明确不愿效汉之王昭君,从宫中选出美女嫁给突厥,那剩下只有在王公郧贵家中找。

    突厥虽然军事强大,但对于中原的繁华来讲,无异于蛮荒之地,谁愿意自己的女儿远嫁突厥受苦,众人顿时你挤我推,谁家都找不出女子可以嫁给突厥人,议到快天黑也没有结果。

    杨天一行人花了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城中,到了随国公府,天色已黑了下来,刚好碰到杨坚还朝。

    杨坚脸上一片疲惫之色,得到突厥寇边的消息后,周宣帝依然没有停止玩乐,大部分朝政都落到杨坚身上,将杨坚压得喘不过气来,而郑译,刘昉等人不添乱就算不错。

    看到杨天回来,杨坚有点愕然:“你回来干什么?”

    杨天连忙道:“父亲大人,孩儿回来是请求带领玄龙军与突厥人交战。”

    “胡闹,此事朝庭尚没有定论,那轮得到你插嘴。”

    “父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孩儿已是朝庭的骠骑将军,自然可以关心朝庭大事。”

    杨坚惊异的打量着这个长子,杨天脸上还留着稚气,却是一脸的坚毅,他心中感叹,儿子已经长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嗯,这句话说得不错。”

    杨天刚才脱口而出,现在才记起这句话好象是明末时顾老先生说的,没想到被自己提前拿出来。

    见长子和丈夫都回来了,独孤氏心中高兴万分,连忙走了上来:“你们父子真是,在院子里说个不停,还还赶快进厅。”

    杨坚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只得和杨天一起进到客厅,把厅中所有的仆人赶下去后,杨坚将今天朝堂上的事讲了出来,若是以往,这些事杨坚只会对独孤氏商量,此时已感到长子已经长大,到了应该让他参予朝庭事务的时候,才会让杨天一起旁听。

    杨天尽管有二世的经历,但在前世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国家大事参预不上,经常会为政府在外交上的软弱愤怒不已,听闻大周竟然有接受突厥如此苛刻条件之意,差点跳了起来:“父亲大人,决不能答应突厥人的要求,这是资敌。”

    杨坚哼了声:“在朝诸公谁不知道是资敌,而且开了这个头,以后每年的进贡都必不可免,说不定突厥人还会把以前齐国的贡品算在大周头上,只是实力不如人,舍不得区区财物和女人,难道要等到突厥人打到城下,再眼睁睁亡国。”

    杨天哑然,他现在也算朝庭高官,自然不会象前世年轻时那么热血冲动,若是大周战败,不要说财物,美人,普通百姓的生命得不到保障,那些朝庭高官的命运会更悲惨,传了数百年的家族说不定身死族灭,妻女沦为突厥人的玩物甚至娼妓,自然没有人愿意冒险与突厥一战。

    只得突厥已经在进攻大周前线的城池,现在大周是不得不接战,朝堂却不作反应,未免太说不过去:“父亲大人,就是要与突厥人议和,至少要让突厥人先把前线的战事停下来,否则等到突厥人真的到了长安城下,那要的财物恐怕更加会狮子大开口,更有可能给了财物,突厥人也不会退兵,毕竟攻下长安得到的财物远比他们索要的财物的多。”

    杨坚苦笑道:“突厥人狂妄自大,他们是存心要将大周打服,在没有得到大周送上的财物之前,突厥人是不会停兵的。”

    杨天更加不解,几乎以责问的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给前线派遣援军,难道真要等到突厥人打到长安城下?”

    杨坚大为不满,瞪了杨天一眼:“睍地伐,你是以儿子的身份,还是以骠骑大将军的身份跟老夫说话。”

    杨天才知自己刚才失态了,无论是身为儿子,还是身为骠骑大将军,自己在杨坚面前都不能无理,独孤氏连忙在旁边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他当然是你儿子,睍地伐,快向你父亲道歉。”

    “父亲大人,对不起,孩儿失态了。”

    杨坚的语气萧瑟起来:“你以为为父不想派兵救援,实在是无兵可派。”

    杨天张大了嘴,灭齐后,大周人口激增到近四千万,兵员至少百万,面对突厥的十万大军,怎么就会到了无兵可派的地步。

    见杨天摇头,杨坚一一数道:“大周号称兵员百万,却多是各地驻守的镇戍兵州郡兵,这些人亦兵亦农,只有两支部队可以随意调动,一是府兵,共计二十四府,五万人,二是三万余宫廷宿卫军和禁军,禁军和宿卫军皇上不会派遣出去,府兵除了你的玄龙军,长安还有三支,共八千余人,其余都在长江前线,远水不解近火,即使能调回来,皇上恐怕也会用来加强长安的城防,绝不会派到前线。”

    杨天顿时傻眼,他虽然接掌了玄龙军,只得时日较短,对大周的兵制并不十分了解,没想到大周的军力到了如此捉襟见肘的地步,若是武皇帝在时,听到敌人来犯,必然会御驾亲征,有了三万禁军和八千府兵,加上沿途可以征聚的镇兵州兵,聚起十万,甚到数十万大军都不是难事,自然不必害怕突厥人的大军。

    周宣帝却没有胆量离开长安去迎战突厥,大周最精锐的四五万军队只能困在长安,而沿途的镇兵州兵皇帝又不放心将权力下放,允许地方自由调动,聚起来抵抗突厥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突厥人攻城掠地,一个个城池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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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捉襟见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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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听到突厥十万大军,大部分朝臣马上同意突厥人的和议,因为若是不同意,单靠沿途的镇戍兵州郡兵,绝对无法挡住突厥人,打到长安只是时间问题,根本没有什么悬念。

    见到儿子发呆的神色,杨坚嘲弄的道:“现在你还想到前线去吗?”

    杨天内心挣扎不已,单靠玄龙军二千人,即使玄龙军能以一挡十,面对突厥十万大军也是怀水车薪,如果与突厥人硬碰,几乎是必死的结局,要自己小小年纪去送死,杨天没有那么傻,可是失去这次与突厥人交手的机会,杨天却不知以后会不会后悔?

    见杨天沉吟,独孤氏有点不安:“睍地伐,不要做傻事,当今太后是突厥可汗的公主,突厥人不会对大周太过苛刻,他们无非是想要点财物,给了他们自然会退兵。”

    独孤氏一劝,杨天反而坚定了决心,风险越大,收益就越大,有些事自己必须趁现在去做,积累自己的威望,否则等到自己成为太子,只能困在京中,动弹不得。

    “父亲,我想通了,朝庭要议和,那是朝庭的事,只得我身为大周的将领,却不能不负起抵御敌人的责任,请允许孩儿带着玄龙军上战场,只调动二千人,既可以显示朝庭对前线的救援,又不会削弱长安多少防御力量,孩儿想只要父亲提出,皇上一定会同意。”

    独孤氏大惊:“睍地伐,你疯了,你这是送死,那罗廷,你绝不可以答应睍地伐的要求。”

    杨天连忙道:“娘,你放心,孩儿不是莽撞之徒,一定会平安归来。”

    独孤氏气急败坏的道:“放心,你让为娘如何放心,你从没有上过战场,又只有二千人,如何迎战突厥十万大军。”

    “娘,突厥人的十万大军又不可能总聚在一起,孩儿不是要与突厥人死嗑,遇到突厥人的小部队打得过就打,如果是大部队,打不过孩儿自然会跑,朝庭总不会想让孩儿二千人就将突厥十万大军挡住吧,有了孩儿的骚扰,不但可以减轻各地州郡兵的压力,也可以增强他们抵抗的勇气,突厥人向长安推进的速度也会慢下来,一举数得,于国于家都是好事,何乐而不为?”

    独孤氏还要说什么,杨坚已经摆了摆手,看着杨天:“好,不亏是杨家的长子,既然你一定要去,为父可以答应你,不过,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千万不要鲁莽行事,活着回来。”

    杨天心中一喜,连忙拜了拜:“谢谢父亲大人成全。”

    独孤氏大怒:“你们父子是不是要把我气死?”

    “夫人,为夫十四岁才刚从尼庵出来不久,可是睍地伐已可以带二千大军上战场,难道你不为他高兴,大周十多岁就上战场的贵族不在少数,又何必为睍地伐担心?”

    独孤氏的怒容缓和了下来,泛起的是愁容:“这怎么相同?那些十多岁从军的贵族,多半只是随军而已,而睍地伐却是要**领军,而且面对的是数十倍的突厥大军,我怎能不担心。”

    “夫人但请放心,睍地伐虽然是初次领军,可是军中却不泛宿将,史万岁智勇双全,李诠心思细腻,李纲更是玄龙军中的老人,曾做过齐王的参赞军务,现在玄龙军上下又都对睍地伐心服,有他们相助,为夫才会答应睍地伐的要求。”

    杨天听得冷汗直冒,原来父亲对自己营中之事了如指掌,好在还不知道罗艺,史涛等人的出身,否则自己就不用玩了,以后只能缩起头乖乖做个老实太子。

    第二天,天元皇帝难得连续上朝,只是朝政讨论的依旧是推举哪家的女儿下嫁给突厥人,至于前线之事却无人提起,大家都当起了鸵鸟,仿佛突厥人根本没有进攻大周的城池。

    这次大家早有准备,连续推举了十几名官员的女儿,这些官员的女儿要么级别太低,要么女儿还太小,不然就是长得不怎么样,用这样的女子嫁给突厥沙钵略小汗,恐怕对方不但不会停兵,还会激起怒火。

    杨坚见争下来恐怕又得担搁一天,只得出列道:“臣闻赵王尚有一女待字闺中,天尊不如将赵王之女册封为公主,送至突厥和亲,这样边陲无事,天下自安。”

    众人听的都是一惊,赵王招确有一女名芳,宇文芳的母亲是汉人,她受母亲影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容貌更是身兼鲜卑和汉人之长,大眼高鼻,体态丰满欣长,既有鲜卑人的轮廓分明皮肤又有汉女的白晰细腻,被赵王视为掌上明珠,宇文芳在京城时,不知多少世家公子想求娶,赵王都舍不得下嫁。

    只是赵王被天元皇帝赶到了襄阳居住,群臣都在京中各家打转,一时没有想起来,或想起来了也不想得罪赵王,听到杨坚提起,群臣都是大喜:“大前疑言之有理,当得宗室女妻之,方能保我大周平安。”

    至于把宇文芳嫁给突厥人,赵王会不会气得发疯,谁也不管了,若是不嫁赵王的女儿,难道嫁自己的女儿,反正这个提议是普六茹坚说起的,赵王要恨也该恨普六茹坚。

    杨坚的话也正合宇文赟心意,为保江山,财物尽可以给,只是美女皇帝自己还嫌少,自然不愿给突厥人,赵王女儿再漂亮,是他的宗亲,他不可能将宗亲也招入后宫,用来和亲最好不过,见众臣也都同意,连忙道:“准,封赵王女为千金公主,马上派人前往襄国郡传诏,让赵王接诏后立即将女儿送至长安,择日下嫁。”

    解决了这件大事,天元皇帝马上就想退朝,杨坚连忙道:“启禀天尊,还有一事,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元皇帝心情好了起来:“爱卿有话请讲。”

    杨坚道:“回禀天尊,突厥使者扬言一月之后大军将到达长安城下,微臣担心即使我朝答应了突厥的要求,突厥也不会马上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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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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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元皇帝又头痛起来,他当然不愿意看到突厥人杀到长安,那样会让他颜面大损:“那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处理?”

    “启禀天尊,微臣以为应当向前线增派援军。”

    天元皇帝的眉头紧皱,这个丈人一向懂得察颜观色,今天为何会明知自己不想减少长安的兵力还会提出向前线派遣援军,只是杨坚刚刚解决了一件他头痛之事,只得勉强道:“长安兵力颇紧,爱卿还是另想他法吧。”

    郑译连忙向杨坚使眼色,皇帝若是愿意派兵,也不用等到现在。

    杨坚仿佛没有看到郑译的眼色:“启禀天尊,长安兵力虽紧,但抽调一府人马还是可行,微臣以为,援军不在多而在精,只要前线将士得知朝庭派出了援军,必定会奋力杀敌,突厥急切难下,又知我朝愿意答应他们的条件,自会退兵。”

    天元皇帝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长安除了禁军,府兵,还有州兵三万,二千兵马他不怎么在意,如果能达到杨坚所说的效果当然好:“大前凝所说有理,不知哪位爱卿愿意统领兵马出征。”

    州兵只是比农民每年多三个月的训练,守城还可以,根本不能派上前线,禁军不能动,能派出去的唯有四府精兵,这四府兵马玄龙军占了一府,尉迟家占了一府,大柱国于翼占了一府,还有一府兵马握在申国公李穆手中。

    众人顿时神色紧张,不知随国公这是何意,派两千兵马抗拒突厥,分明是让人送死,难道随国公是想趁机削弱政敌,只是这个敌人是谁?于翼在西魏时就是八柱国之一,可以说德高望众,做人又是中规中矩,随国公没有理由对付他,李穆一向和随国公过往甚密,又有以前李虎留下的关系,也不会当成随国公的敌人,唯有蜀国公尉迟家和随国公好象不怎么友好。

    当初先帝留下四辅臣,以越王盛为首,蜀国公尉迟迥次之,申国公李穆排第三,随国公为最末,越王盛被天元皇帝放出京城之后,随国公一下跃居四辅臣之首,反而在蜀国公和申国公之上,李穆可以不在意,尉迟迥却是忿忿不平,无论是军功还是资质,尉迟迥都在普六茹坚之上,只是普六茹坚女儿是皇后才沾了便宜。

    如今尉迟家与普六茹家都有一个皇后,蜀国公一门三上柱国二柱国大将军四郡公,实在是尊宠到了极点,莫非是随国公感到了压力,想借机打压蜀国公府,将蜀国公掌握在京的一府精兵葬送到突厥人手中。

    群臣很快以为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都向尉迟家在京城的代表人物上柱国尉迟顺看去,尉迟顺心中也是格噔一下,他反应极快,连忙向天元皇帝道:“启禀天尊,微臣推荐骠骑大将军普六茹勇率军出征,普六茹勇少年英才,统领的又是昔日齐王帐下最精锐的玄龙军,微臣相信,普六茹勇必不负天尊所望。”

    尉迟顺暗暗得意,随国公啊,随国公,饶你聪明一世,这次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上最讨厌齐王,你想害我蜀国公府,反而要害到你自己。

    果然,听到齐王两字,天元皇帝想也不想:“准。”这支玄龙军是齐王旧部,死了也好。

    尉迟顺听到天元皇帝的这个准字,宛如大热天喝下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浑身舒畅,得意的向杨坚看去,杨坚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李穆忍不住站了出来:“启禀天尊,微臣有话回禀,普六茹勇只得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何能担当大任,还请天尊三思。”

    尉迟顺冷冷的反驳:“自古英雄出少年,本朝十四五岁建功立业之人不在少数,普六茹勇身为随国公的长子,家学渊博,如何不能担当大任,难道申国公认为李家儿郎就一定胜过别人不成。”

    “你……。”李穆指着尉迟顺说不出话来。

    “好了,本尊意已决,这次由玄龙军出征。”

    “天尊英明。”尉迟顺恭敬的退了下去。李穆摇头一叹,暗暗替杨坚着急,随国公,是你自己搞砸了,可不是老夫不帮你。

    “启禀天尊,微臣有事启奏。”杨坚总算出来了。

    尉迟顺看着杨坚,心中盼望杨坚会愚蠢的拒绝,到时天元皇帝下不了台,杨坚再受宠也会被皇帝厌恶。

    “爱卿请讲。”想起普六茹勇到底是自己的小舅子,这次的出征危险较大,天元皇帝心中有点愧疚,分外和颜悦色。

    “微臣代犬子谢天尊信任,也谢过尉迟柱国推荐,只是二千兵马和突厥十万大军相比,太过单薄,请天尊下旨,允许犬子调动沿途各州郡兵,方能力挡突厥不失。”

    若是杨坚自请调动各州兵马,天元皇帝必定会疑神疑鬼,普六茹勇则根本不在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兵马掌握在他手上又有何惧,天元皇帝马上答道:“准!”

    尉迟顺心头大振,心中惊疑不定,这样一来,普六茹勇马上有了钦差大臣的身份,手中实力大增,沿途聚起数万大军并不困难,对突厥不再是一面倒的形式,他怀疑的看着杨坚,莫非随国公早有预谋,本来就想让自己儿子领兵出征。

    他摇了摇头,州兵与府兵相差太远,即使聚起数万州兵也不是突厥人的对手,应当是随国公措手不及,才尽量为儿子增强实力而已,想到此,尉迟顺顿时安心。

    杨坚老谋深算,早已料到各人的反应,故意让尉迟顺提出来,自然可以为杨天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他走一步看三步,如果杨天只是想骚扰突厥人,州兵非但没用,还有可能拖累府兵的行动,但一旦入城就不一样,有了这条命令,杨天可以接管前线任意一州一府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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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朝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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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之后,大臣们三三两两的走出了皇宫,平时和杨坚交好的大臣都忍不住走近杨坚身边,想说什么,却还是叹了一声,独自走开,尽管杨坚为自己儿子求得节制各州郡兵的旨意,还是没有人看好杨天的出征。

    待朝臣散得差不多时,李穆来到杨坚身边,埋怨道:“随公,你这是何意?”他旁观者清,反而在杨坚平静接受下来后就知道杨坚是有意让自己儿子出征,否则以杨坚的为人,决不会犯如此错误,只是他却想不通,明知没有可能胜利,杨坚为什么还放心让自己长子抗击突厥人。

    杨坚脸上露出一片苦笑:“申公,突厥人欺大周太甚,若是没有半点反击,日后恐怕胃口会越来越大。”

    “随公,我说的不是这个,难道你真不怕儿子丢了性命。”

    “怕,我当然怕,只是这是普六茹勇自己的选择,他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身为大周的骠骑将军,他不能看着突厥人来去自如而不管,唉,儿子大了,终要走自己的路。”

    李穆大奇,对杨天顿时萧然起敬:“随公,恭喜你了,普六茹家出了一匹千里驹,将我辈都比了下去。”

    尉迟顺愉快的走出大殿,尽管尉迟家已把杨坚当成了大敌,只是杨坚一向隐于郑译,刘昉等人幕后,轻易不出手,尉迟家很难抓到杨坚什么把柄,而宫中让尉迟繁炽离间皇帝和随国公的关系也进行的很不理想,尉迟繁炽根本把家族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一直不愿在皇帝面前说随国公府什么坏话,尉迟顺给女儿传递了数次可以让杨坚被动的消息,也犹如石沉大海。

    如今终于在杨坚面前板回了一局,而且还是杨坚自乱阵角,虽然后来杨坚挽回了一点,让尉迟顺心里有点小疙瘩,不过,喜悦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

    此时乘轿之人还是极少,的朝臣是乘坐马车上朝,也有人干脆骑马,尉迟顺心情极好的向自己的马车走去,离马车还有数步时,身后传来了呼唤他的声音:“尉迟公,尉迟公,请留步。”

    尉迟顺连忙向后面看去,只见上柱国王谦从后面气喘息息的追了上来,连忙停下脚步:“敕万兄,不知有何指教?”(注,敕万为王谦字)。

    王谦呵呵一笑:“指教不敢,尉迟公,可否请我上车?”

    尉迟顺顿时知道王谦和自己有事密谈,连忙道:“请。”

    尉迟顺的马车外面不怎么显眼,里面却是奢侈的很,两侧是纯钢制成的车厢,位子上铺满了极北地区所产价值千金的动物皮毛,让人坐上去舒柔无比,马车的空间颇大,两人坐在里面毫不拥挤。

    两人一坐下,马车已开始缓缓移动,车夫的技术也是一流,里面甚至感觉不到有太大的震动。

    “尉迟公,你可知普六茹坚让自己的长子出征是何意?”

    王谦的话,让尉迟顺心头大震,宛如被一盆冷水浇头,刚才的得意全然不见:“敕万兄,你是说普六茹勇出征,是普六茹坚自己安排的。”

    王谦疑惑的道:“难道尉迟公没有看出,否则普六茹坚又怎会犯如此大错。”

    尉迟顺顿时神色沮丧起来:“没想到被普六茹耍了一回,老夫上当了,亏老夫刚才还得意洋洋,是了,普六茹又岂会犯如此大错?”

    王谦安慰道:“尉迟公不必如此,当时如此反应也是正常,否则真要让白虎军出动岂不更加为难,我只是不解,难道普六茹坚真的就对他儿子这么有信心,凭二千军力和沿途的州兵就能战胜突厥人”

    当时如果不推荐玄龙军,这个任务多半会落到尉迟家的白虎军身上,根本容不得尉迟顺不表态,尉迟顺马上将其中的关节想通,只是想到自己不得不成全杨坚让他儿子掌管各地州兵,尉迟顺还是全身不舒服。

    “不可能,不要说普六茹勇,就是随国公亲自领兵也无法击败突厥人,至多延迟突厥人的进攻速度而已,高,普六茹坚实在是狡猾。”丢掉了先前的错误认识,尉迟顺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正因为实力相差太大,朝庭也没有要求玄龙军打败突厥人,只要将突厥人挡住一个月,破了突厥使者先前的大话,突厥兵马接受了大周的条件退兵,普六茹勇就算立下了大功,那时大周上下都会视普六茹勇为力挽狂澜的少年英雄。

    至于撑住突厥人一个月的进攻,有了调动各州兵马的权力,恐怕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办到,尉迟顺不得不佩服起杨坚来,随国公简直比老狐狸还要狡猾。

    只是现在就是他们想通了也无可奈何,不要说皇帝已经下旨让普六茹勇出征,就是没有选定人选,他们还是不能争抢,除了普六茹勇外,另外三家不可能得到皇帝授权调动各州兵马的旨意,没有州兵的配合,二千人想挡住突厥人的脚步,只能是送死,有时候年龄小,也是一种巨大的优势。

    王谦眼色全是忧虑:“尉迟公,普六茹坚这招妙啊,他日普六茹勇还朝之时,恐怕皇上对随国公府更加恩宠,皇上虽然年轻,可是荒淫无度,非长寿之道,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幼主登极,大周的江山说不定就要换姓了,早在先帝时,齐王就曾道普六茹坚相貌非常,非人臣之相,王轨也曾有此议,可惜先帝不听,如今齐王,王轨等人一个个被害,虽然表面不关普六茹坚之事,只是焉知背后没有他的谋划,再过数年,说不定齐王等人的话就要灵验。”

    尉迟顺重重的一拍马车车厢:“有我尉迟家在,普六茹休想篡得大周江山。”

    王谦闭嘴不言,他已达到此行的目的,以后该怎样做,自然是尉迟家和普六茹两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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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出征上
    此时的普乐郡城下仿佛成为了一片地狱,城墙多处残缺不全,城下到处是尸体,死马,残缺的兵器,血水已汇成了一个个小池。

    突厥人对普乐郡的进攻已持续了十几天,倒在城下的突厥人尸体至少有四五千具,可是对于十万突厥大军来讲只是小部分,突厥人的实力依然不是城中的周军可以比肩。

    好在突厥十万大军只对普乐郡进攻了一天,见没有短时间拿下后就开始分兵,只留下了大约二万人马对普乐郡继续进攻,其余厥人马去扫荡其他城池去了,否则十万人马持续的进攻,普乐郡早被突厥人攻破。

    这十余天的进攻,普乐郡的周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千名正规军阵亡了近千人,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城中组织起来的八千青壮死伤一半,可以说是城中家家带孝,活着的人也都疲惫欲死,只凭着一股血气在支撑。

    “呜,呜。”苍凉的牛角声音响起,正在进攻的突厥人终于又退兵了,许多守城的周军跌坐在城墙上,连手中的兵器也拿不起,到处传来铛铛的兵器掉地声,他们连欢呼的精力都没有了。

    一些城下的老弱飞快的走上城来,开始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城墙,向城上搬运各种守城的物质,还有一些妇女小孩则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塞到守军怀中,让他们趁机吃一口热食,这些天,整个普乐郡都已发动起来为守城服务,突厥人凶残无比,加上在城下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一旦城破,只有屠城。

    达奚长儒从一名衣着鲜艳的女子手中接过一块熟肉,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他身上脸上全是尘土和血迹,全无半点郡守的风采。

    女子不由从怀中掏出一片手帕在达奚长儒的脸上擦了擦,达奚长儒连忙避开:“不要如此,让人看见成何体统,你给其他人送去吧。”

    女子盈盈的回道:“是。”向其他士兵走去。

    见到女子过去,无论是多累的军士都连忙起身,从女子手中接过食物,都会恭敬的道一声:“谢谢夫人。”原来这名女子却是达奚长儒的妻子。正是在达奚长儒妻子的带动下,许多妇女才有勇气在战争间隙将热食送上了,鼓舞着军士们继续作战。

    “呜,呜。”突厥人的号角重新响了起来,这次却是进攻的号角,军士们连忙催促还在城上的百姓:“快,快下城楼。”

    “咻!咻!”百姓刚下去,突厥人的长箭已向城中飞来,军士连忙躲在厚厚的盾牌下,只是盾牌虽厚,面对突厥人铺天盖地的箭雨,不时会有士兵会被射中,口中发出惨哼声。

    等箭雨过后,下面突厥人攻城的云梯已架了起来开始登城,守军不得不从高大的盾牌下探出头来,用准备好的滚木檑石狠狠的向下砸去,被砸中的突厥人惨叫着栽下城头,不时也有守军中箭,还有一部分爬上来的突厥人开始和守军短兵相接,每一时每一刻都有生命被死亡收割。

    太阳仿佛也不愿看到这幅人间惨景,慢慢往山后落了下去,只剩下夕阳的一点余辉时,突厥终于留下了数百具尸体退了下去。

    又撑过一天了,所有守军都是筋疲力尽,达奚长儒拖着沉重的脚步,开始布置晚上的防守,突厥人仗着人多,每晚都会试探性攻击,虽然强度远不如白天,却不可大意,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突厥人突破,从突厥人攻城开始,达奚长儒就再没有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远处的太阳仿佛一片血色,完全沉了下去,副将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大人,援军什么时候到?再这样下去,普乐郡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达奚长儒瞪了副将一眼:“不管援军什么时候到,我们都要坚守下去,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妻子儿女。”

    普乐郡是幸运的,因为这是边境最大的城池,人口,物质都是数一数二,二千正规军也堪称精锐,更重要的达奚长儒坚韧不拨,才能连续抵抗突厥人十几天,而其他的城池却远没有普乐郡幸运,突厥人分兵急进,在十余天里横扫了五原郡弘化郡盐州,夏州等十余个州郡,只要抵抗了的州郡被突厥人一旦攻下,全城的男子就杀害,女子被*,村庄城池被焚毁,只留下一片狼藉。

    若是在前线苦盼援军的将士知道朝庭只会有二千援军,而且这二千援军还白白担搁了一段宝贵的时间才出发,不知道会有多少州郡还有信心抵抗下去。

    这些天,突厥人抢也抢够了,杀也杀够了,剩下的就是到长安城下耀武扬威一番,然后带着从大周勒索和抢来的各类物质胜利回到大草原,只是普乐郡就象是一个一块横梗在突厥人咽喉的一根刺,不拿下总是不放心向内地挺进,生生将突厥大军的脚步拖延了下来。

    京城的道会苑广场,又是人山人海,其规模和上次大醮会相比毫不稍色,天元皇帝为了显示自己并不害怕突厥人,也是为了安定京城的人心,要在这里给玄龙军举行一个出征仪式。

    杨天骑在赤影背上,他全身被一层铁甲包围,只有脸上还带有一点稚气的面容现了出来,看上去威风无比。在他的周围,是整整齐齐的一百名和他穿着一样的亲兵,最外面,则是二千名玄龙军。阳光下,刀光闪亮,泛起阵阵金属的光泽。

    天元皇帝高坐在台上俯视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百姓,百姓如蚁,若不是为了自己的江山稳固,自己绝不愿意离开后宫美女温暧的怀抱来到这里。

    “咚,咚,咚。”军鼓响了起来,十数万人的广场顿时变得哑雀无声,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高台上的皇帝和中间的两千名玄龙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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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出征下
    今天鼠标坏了,临时去买,担搁了更新,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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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兵本是步骑结合的兵种,在杨天刚接管玄龙军时,玄龙军只有不到一千的军马,还有数百马拉车的驽马,刚好是一半步兵,一半骑兵,如今这二千人却全部骑在马上,还有一千匹换乘的空马,这当然是杨天依着杨坚和郑译等人的关系搞来的,杨天要申领什么物质,朝庭各个衙门看都不看就批复,还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到玄龙军手中。

    尉迟顺,王谦等人看到玄龙军带着三千战马一起亮相时,都是愤愤不平,对于尉迟家的白虎军,朝庭虽然不会苛扣物质,但象玄龙军这样大方却绝无可能,只是这事皇帝不说,他们也不好指责。

    出征的仪式进行的很长,皇帝坐在高台上忍不住哈欠连天,身旁的一名太监连忙拿出了一棵红色的小药丸给皇帝服下,皇帝的精神马上好了起来,本来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迅速布满了红晕。

    许多看到这一幕的大臣都忍不住摇头叹息,据太监传出的消息,皇帝每天晚上几乎都是通宵达旦的作乐,如此旦旦日伐,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何况皇帝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现在连坚持一个出征仪式都要药丸来支撑,再这样下去,恐怕……

    仪式到了最后,郑译念完了一遍长长的出征表,将调兵的信物和旨意交到了杨天手上,此次出征仪式就算完成。

    接过信物和圣旨,杨天从鞘中拨出了长剑,斜指向长空:“大周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二千名玄龙军一起用兵器斜指天空,大声呼喝起来。

    一个多时辰的出征仪式,玄龙军上下自始自终如一尊尊雕像一样挺立在马背上,连马儿都没有打一个喷嚏,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周围的百姓吓了一大跳,过了片刻,顿时反应过来,跟着玄龙军一起欢呼起来:“万胜!万胜!万胜……”

    十数万人的声音汇聚起来,组成巨大的音符,在广场回旋,让所有的人都开始热血沸腾。连台上的皇帝也是精神一振,脸上呈现出兴奋之色。

    杨天的长剑指着前方:“出发!”

    前面的百姓连忙将道路让开,二千名玄龙军象一个整齐的方块开始移动,“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即使是十数万人的狂呼也不能掩盖这整齐的马蹄声,欢呼声顿时更加响亮,一些开始不相信凭两千兵马就可以挡住突厥人的大臣心头也忍不住泛起念头,或许这两千人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普通的百姓却完全蒙在鼓里,以为这两千人只不过是增援的一小部分而已,看到本朝的兵马如此精锐,以前那种时刻害怕突厥人会打到长安城下来的担心再也没有了。

    从道会苑广场一直到长安城外,玄龙军都是在人山人海中的欢呼声中行进,许多热情的百姓甚至追到了长安城外十数里的地方相送,直到玄龙军消失在视线良久才返回。

    一个黄衫少女站在长安城楼上,痴痴的望着远方,除了烟尘,远处已什么都看不见,她却不愿下来,只是凝视着远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美丽的化石。

    “小姐,姑爷已经看不到了,咱们回去吧。”

    若是杏儿平时敢姑爷,姑爷的叫,元清儿定会下来撕她的嘴,此时却没有心情,痴痴的道:“杏儿,你说普六茹公子能平安归来么?”

    杏儿的双眼放光:“当然能,小姐,你看才没看到姑爷的威风么,二千军如一人,十数万百姓同为姑爷喝采,这才是英雄所为。等到姑爷归来时,就是小姐出嫁之日了,那时英雄美女,才是相得益彰。”

    杏儿越说越兴奋,脸蛋上呈现出淡淡的红晕,仿佛将要出嫁的是她自己。

    “可是只要能平安归来,我宁愿他不是什么英雄。”元清儿的眼圈渐红,以二千人去迎击如虎似狼的十万突厥大军,从得到这个消息元清儿就担心起来,可是她就是想再见杨天一面也没有时间,只能和普通人一起在人群中默默的再看杨天数眼。

    “呃。”杏儿感受到元清儿好象有点异常,顿时停止自顾自的兴奋,将元清儿从城楼上扶下:“小姐,风大了,你的身子还弱,咱们还是回去吧。”

    三月初春,城楼上的风儿吹来,还是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远处连烟尘也已经不见,元清儿顺从的走了下来,心中默默的念道:“普六茹勇,你一定要平安的归来。”

    “哈欠。”杨天打了一个喷嚏,心中想道:谁在念着我。

    脱离了百姓的视线,玄龙军顿时全力前进,由于是在境内作战,除了兵器,箭支,玄龙军丢弃一切辎重设备,路上穿州过府,毫不停留,连吃饭也是路过州府时派人先行通报,在玄龙军到之前准备好伙食,吃过之后马上就走。

    这种行军速度无疑是惊人的,三天之后,全军上下已行进了八百里,到了六盘山附近,全军终于停了下来。

    六盘山逶迤四百余里,海拔三千米左右。它以磅礴的雄姿,横贯后世的陕甘宁三省区,既是关中平原的天然屏障,又是北方重要的分水岭,泾河清水河葫芦河均发源于此。

    此时玄龙军的身后是陇东郡,向左一条路是通往安阳郡,右边是安定郡,中间一条路是沿着六盘山山脚前进,由于普乐郡顽强的抵抗大出突厥人意料,突厥人还没有越过六盘山,安阳郡在六盘山身后可以不管,剩下只有从六盘山脚和安定郡方向两条路选择,无论从哪条路走,都有可能和突厥人相遇。

    杨天决定先在六盘山边沿休整一下队伍,三天不停的赶路,无论是人马都非常疲惫,如果不加休整,冒冒然上前,遇到了突厥人无疑会战力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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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敌影上
    固原,又称平高郡,汉光武帝伐隗嚣时,进军至此,在汉有高平第一城之称,言其险固,汉时有人如此评价固原的地理位置:左控五原,右带兰会,黄流绕北,崆峒阻南,据八郡之肩背,绾三镇之要膂。自古就是关中通往塞外西域咽喉要道上的军事重镇

    大周天和四年(569)正月,朝庭在此新筑原州城,这座城池比原址扩大了一倍,并改名为平高郡,新建成的平高郡高大雄伟,称之为关中平原第一要道也不为过。

    如今平高郡却已成了突厥人的天下,城中原先的主人,无论是汉人还是鲜卑人,除了女子,都已屠杀殆尽。拿下了平高郡,可以说突厥人杀到长安城下去的计划至少完成了一半。

    为了攻占这座坚城,四万突厥大军整整攻打了三天三夜,付出了近五六千人的伤亡才进入城中,可以说平高郡是突厥人用尸体堆下来的,城池再坚固,也需要人守,在突厥人如此疯狂的进攻下,平高郡再坚固险峻也不得不失守了。

    只不过平高郡的郡守李崇还是率着数百残兵逃了出来,暴跳如雷的突厥统帅毫不客气的下令屠城。

    眼下前往各城扫荡的突厥大军都陆续汇合后到了平高郡,这座城池暂时成了突厥人的大本营,从平高郡到长安,差不多还有一千里的路程,只不过再也没有突厥人必攻的城池,如果只是去长安转一圈,以突厥骑兵的速度,差不多七八天左右就可以到长安城下。

    此刻高平郡最豪华的府第中,一群突厥上层贵族正在举行宴会,各种草原上的美食如流水般送了上来,此次领军的沙钵略小汗大口的撕咬着一只烤肥羊,吃一口肉,便端起一碗酒喝下去,边喝边道:“痛快,痛快!”

    这座府第正是平高郡郡守李崇的郡守府,也是大周申国公李穆和上柱国李贤的旧居,李贤是李穆的哥哥,而李崇正是李贤的儿子。李崇虽然逃了出来,可是他的家人还是落到了突厥人手中,李崇的正妻已经自杀,他的两名小妾如今正战战兢兢在沙钵略面前侍候。

    大厅中,许多突厥人已经喝的高了,开始扯着自己身边周女的衣裳,女子的尖叫声,突厥人的哈哈大笑声,充斥着整个大厅。

    看着自己的部下放浪形骸,沙钵略哈哈大笑,放下手中的美酒和羊腿,用油腻腻的双手抓向李崇的两名小妾,两女强忍着脸上厌恶之色,不敢躲避,任由沙钵略抓住自己的衣服撕扯起来。

    沙钵略将两名女子扯得仰起了头,向手下将领问道:“孩儿们,大家说这两名女子好看吗?”

    突厥将领顿时气喘如牛,贪婪的看着两女的容颜,他们身边的女子比起这两女来说相差太远,只是这两女已被沙钵略zhan有,他们只能过过干瘾:“好看。”

    “我告诉你们,在长安,比这样还好的女子多的是,等我们到了长安,一定要大周皇帝给大家每人一个,否则我们就打破长安。”

    “打破长安,打破长安。”所有的突厥人都兴奋起来,将身边的女子扑倒在地,就在大厅中宣淫起来。

    玄龙军在六盘山下已经休整了两天,斥候已经沿着六盘山撒下去数十里了,只是还没有发现突厥人的身影,前边的流民倒是碰到了许多,从流民口中,玄龙军已得知平高郡失陷的消息。

    没有平高郡阻挡,突厥人要走要留,都不是杨天的两千人马可以阻挡,杨天只得拼命从后面调集州兵加强身后的陇东和右边的安定两郡。这两天的时间,已经有不少州兵赶到,初步在六盘山的外围形成了一道防线。

    现在这两郡的实力大增,又有玄龙军这支机动力量,突厥人不一定有胆量不攻城直接从两郡之间穿行过去,否则万一断了后路,突厥人就有可能全军覆灭。

    只是让杨天不解的是突厥人攻下平高郡已经三四天了,却一直停留在城中不动,难道突厥人说一月攻到长安只是大话,其实他们现在已无南下之意。

    如果突厥人就这么不动,杨天只要拖到他们退兵,两军即使没有交战,也算胜利,只是这样的胜利杨天却不想得到,既然来了,总要与突厥人交一交手,试探一下斤量才行。

    玄龙军开始沿着六盘山山脚继续向前推进,两天之后,从六盘山上流出了一条河流,奔腾的河水将全军前进的道路挡住。

    李纲曾和齐王到过此处,向杨天道:“大将军,前面是泾河,离平高郡只有三十里,不能再走了。”

    看着前面浩浩的河水,杨天问道:“这条河可以直接过吗?”

    “可以,不过以前这里有桥,只是现在桥已经被拆了,加上现在是春季,又刚发大水,必须到下游水宽处才可以骑马涉水而过。”

    “好,全军转向下游,在过河处扎营。”

    传令兵很快将杨天的命令传了下去,全军开始转向,正要沿着河流向东而去时,左边的游骑突然传来了示警的声音,全军顿时止住脚步,向队伍左边看去。

    他们左边是高高的六盘山,半山腰上依稀有人影晃动,杨天脸色一变,难道突厥人埋伏在山上,正等待着他们进入罗网。

    “大将军,待末将前往查探一番。”史万岁主动请缨。

    “好,那辛苦史将军了。”山势险峻,除了史万岁,杨天还真不放心其他人前往,史万岁武艺高强,最重要的是从军十几年,经验丰富,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相处,史万岁已没有开头对杨天的抗拒之意,这次如此主动,就是想向杨天表明效忠之意,杨天当然不会推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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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敌影下
    史万岁带着一队亲兵脱离大队,向山上急驰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浓密的树林中,过了半响,史万岁的一名亲兵从山上飞快跑了下来,玄龙军上下都大吃一惊,难道史万岁这么快就陷入了危险中,只能派人求援。

    罗艺,史涛等人已是跃跃欲试:“大将军,请允许卑职前往接应。”

    外围李诠杜明达达奚洪张行之屈突通等人都岿然不动,王述却是轻蔑的扫了两人一眼。他们都是久上战阵,自然不会象罗艺这样的毛头小子急燥一样。

    杨天瞪了他们一眼:“稍安务燥,等人来了再说。”

    史万岁的亲兵直接急驰到杨天身边才勒住了马,刚一停下,连忙道:“回大将,史将军遣小人回报,山上是自己人。”

    自己人?众人都是大讶,这比发现敌人还难予置信,会有哪支部队会躲到山上去。

    “嗯,可知是哪支队伍,有多少人?”

    亲兵摇了摇头:“回大将军,目前还不清楚,史将军怕大将军等的着急,还先让小人传令。”

    “好,那你下去吧。”

    看着史万岁的那名亲兵下去,众人虽然都是满腹凝虑,也只得等史万岁回来再说。好在这次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史万岁一行人已出现在山口,除了史万岁本身所带的亲兵外,还有上百名衣衫褴缕者,这哪是军队,分别更象一群难民。

    等那些人走近一点,众人才看清,这一百多人虽然衣衫破烂,但穿的还真是大周的军服,有几人还有盔甲,手上也都有武器。

    杨天催马上前,正要向史万岁询问,从那群难民中走出了一个中年人,问道:“是普六茹贤侄么?”

    杨天仔细的看了看那名中年人,自己并不认识,不由皱起了眉头,杨天身后的亲兵见那人如此称呼自己的主帅,很不高兴,郑雄拨出手中的长剑,喝道:“大胆,这是皇上亲封的前线行军总管,博平候骠骑大将军,还不见礼。”

    骠骑大将军虽然也算高官,但各州各府的长官许多都在杨天的官制之上,为了让杨天有权调动前线兵马,天元皇帝临时授予了杨天前线行军总管之职。

    李崇吓了一大跳,原以为杨天只是一个骠骑大将军,他的官职还在杨天之上,他和杨坚同辈,叫一声贤侄也无妨,如今杨天被封为前线行军总管,等于是见官大一级,成了李崇的上司,李崇只好一抱拳:“平高郡郡守李崇见过总管。”

    杨天在京城和李崇曾见过数面,那时李崇面色威严,和现在一脸的狼狈毫无相似之处,也难怪认不出来,杨天仔细看了看,连忙跳下了马:“原来真是李叔,李叔还活着,真是天大的喜讯。”任谁都以为平高郡丢了,作为郡守的李崇当然死了。

    李崇连忙摇手:“军中上下尊卑有别,当不得总管如此称呼。”他是待罪之身,知道杨天是行军总管之后,哪还敢在杨天面前托大。

    杨天没有再客气,直接称呼他为李将军,开始询问起李崇为什么会在山中,原来李崇从平高郡逃了出来后,突厥人对他们这队逃兵紧追不舍,冲出来数百人,陆续减员到百余人,慌乱之下只好躲到山中,这才逃过了突厥人的追杀。

    李家祖上是汉骑都尉李陵之后,从西魏开始,李家就以平高郡为宗族之地,李穆和李贤都是出生于平高郡,除了长安,平高郡还生活着大多数李氏族人,如今平高郡失陷,里面的李氏族人死伤殆尽,虽然有李穆的关系,李崇回到朝庭不一定会获罪,但李崇却没有脸面回长安见叔叔,只好和部下在山中守着,如果等到朝庭大军过来,他可以帮助大军反攻平高郡,也可以将功赎罪。

    他们已经躲在山中五天了,今天见到大周的旗帜过来,连忙在山中主动摇晃旗帜,才会被玄龙军发现,李崇将情况大致说完,满怀希望的问道:“总管,朝庭派出了多少兵马,何人统领,什么时候出兵收复平高郡?”

    众人面面相觑,收复平高郡?这二千人如果去进攻四万突厥大军把守的坚城,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就是平原遇到,也只得退避三舍。

    郑雄在旁边回答:“我家大人即为此次抵御突厥人的统领。”

    虽然杨天被任命为行军总管,但大周的军制总管可以不是一路,有时候可以连续任命十几路,甚至数十路,行军总管只是为了打仗时节制辖下的州郡而已,李崇还开始以为杨天只是其中的一路,听到杨天即为总统领时,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哪统领所辖多少兵马?”

    杨天朝后面一指:“本将的兵马都在此处了,李将军,你们在山上也辛苦了,先下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说。”

    看着眼前的二千兵马,李崇由希望变成了失望,他坐拥坚城,有四千兵马尚且守不住,更不要说拿二千人与突厥人交战,就是突厥人愿意放弃城墙的优势双方也没法比。

    李崇身后的一百多人全是李氏族人,他们迫切希望能将平高郡收回,尽管知道他们的家人或许都不在了,但还是存有一点幻想,如今得知杨天只有二千人时,这点幻想顿时破灭了,虽然他们在山中呆了五六天,全靠野果和打点猎物充饥,早已饿坏了,听到有东西吃时,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反而许多人呜咽着哭了起来,整个队伍顿时弥漫着一股悲伤。

    “好了,李将军,把你的队伍带下去,你们吃完之后,马上就要出发。”

    “是。”尽管李崇比那些士兵还要失望,还是服从了杨天的命令。

    “大将军,突厥太强,我军还是后撤为好。”李诠谨慎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杨天想了想,道:“不管突厥人打什么主意,我们至少要和对方接触才行,传我命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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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潜伏上
    平高郡城中,沙钵略已经是气得跳脚了,分散的突厥大军都已汇合到了平高郡,他们每支队伍都攻下了一两个城池,抢得盆满钵满,不过,受到大周各处州兵的顽强抵抗,或多或少都有损失,加上死在平高郡的突厥人,八万突厥大军已下降到了不足七万挂零。

    这七万人至少要留一万人守平高郡,以防后路被周军切断,这里也可以作为他们抢到财富的存放地,如果只有六万人就跑到长安城下,力量未免有点单薄,沙钵略迫切希望叶护处罗俟攻打普乐郡的两万人马能够和他汇合,只是处罗俟迟迟拿不下普乐郡,让他一等再等。

    当又一次确定处罗俟还没有拿下普乐郡时,沙钵略忍不住大骂起来:“该死,处罗俟这个混蛋,我给了他两万人,半个月了,连一个小小的普乐郡都拿不下,若是耽搁了这次出征,我非向大汗建议撤了他这个叶护不可。”若是让沙钵略知道处罗俟的两万人马只剩下一万五千人时,只怕会更生气。

    突厥的官员等级分成二十八级,可汗地位最尊,其下有小可汗叶护设特勤俟利发俟斤吐屯发等官职,叶护的地位只比沙钵略稍低一级,沙钵略虽是小汗,却无权处置处罗俟,否则沙钵略恐怕就会直接派人接替处罗俟的兵权。

    一名贵族建议道:“沙钵略小汗,大周人胆小如鼠,不如不等处罗俟叶户,六万大军直接杀到长安城下。”

    其余突厥将领也叫嚣起来:“小汗,下令吧,莫说六万,就是三万人也可以将大周人吓死。”

    沙钵略沉吟不语,这次扫荡大周边境,固然有些城池不战而降,但抵抗的城池却,尤其是在这座城池,攻城的族人死得尸山血海,才拿下来,结果还被守将逃了出去,虽然大周看似软弱可欺,对自己的条件一口答应,但真要到长安城下,万一大周没有屈服,选择作战,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把握,何况是二万大军。

    安遂迦已从长安返回,闻言在旁边道:“小汗,长安民近百万,兵近十万,大周还有不少良臣武将,若是被围,全军将陷入险境,反正小汗的目的已达到,不如就在此等候周人将贡物送过来。”

    他到过长安,虽然在朝堂上对大周君臣毫不客气,其实内心深处也为大周的实力震惊,反而是最不想冒险之人,既然大周已经服软,何必逼得太急。

    沙钵略点了点头:“安遂迦熟悉周人,既然他如此说,那就再等等。”

    沙钵略平时看似鲁莽,却是一个精明之人,只要带着周人进贡的物品回到草原,他问鼎大汗之位的筹码就会大大增加,杀到长安城下,虽然有可能多勒索一点财物,也会使他名声大振,却不太可能攻破长安,对助他登上汗位助力不大,万一遇到周人反弹,部下死伤太多,反而得不偿失。

    虽然有不少突厥将领觉得沙钵略太过谨慎了,但他的命令还是无人敢违背:“尊令。”

    如果杨天和玄龙军上下知道发生在平高郡里的事,到了这时就可以大大松一口气了,突厥人已经有放弃杀到长安城下的打算,可以说他们不需要和突厥人交战就能完成了任务。

    可是如果就是如果,玄龙军不可能知道平高郡里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在突厥人身后数百里处,还有一座大周的城池在拼命的抵抗突厥人的进攻。

    此刻玄龙军已在离六盘山十余里的地方扎下营,这里水面宽阔,水势平稳,水深刚好漫过马腹的一半,正是渡河的理想地点,又有一个小山包将对面的视线挡住,玄龙军的营盘隐在山包后面,只要突厥人不过河,基本上不会发现。

    这里即方便玄龙军派小部队过河侦察,又不用担心被突厥人发现后会受到大规模的攻击,毕竟水面太宽,过河也不易,一旦被突厥大队发现,有河流相隔,等突厥人过河时,玄龙军有的是时间安全撤走。

    白方权的身子紧伏在一个浅坑中,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草,他的左右斜上方分别伏着他的部下,组成一个死亡三角组的陷井,在更远的地方,这样的死亡陷井组足有二十个,杨天出动了自己六成的亲兵过河,目的就是抓几名突厥斥候逼问情报。

    玄龙军的力量在突厥人面前十分弱小,没有充足的情报根本无从下手,这种潜伏是杨天在他们选入亲兵营后亲自训练,经过了无数的潜伏与反潜伏的练习,现在是检验他们成果的时候了。

    “的的得得”的马蹄声传来,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耐心等待,终于有突厥人闯入他们埋伏的区域了,这里虽然离平高郡还有二十多里,但突厥人七万大军不可能全部挤在城中,就算人可以,他们的战马也必须放牧在外面,平高郡的南边到泾河之间数十里,正是一片水草丰美的理想放牧地点。

    这个草场毕竟不是太安全,突厥人的斥候还是会经常离放牧地点十里远的地方巡视,只是连续十几天连一个周人的影子也没有见到,斥候早已把这种巡视当成游玩,两名突厥人只顾在马上相互说笑,无非是这次抢了多少财物,回去之后自己婆娘会怎样的惊喜。

    听到马步声和突厥人的说笑声,白方权身体绷紧了起来,谢天谢地,这两个笨蛋正是朝着他的方向,他默默的算着突厥人的距离,将上好弦的弩箭已瞄准了前方,十步,九步,八步……

    突厥人的马匹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透过青草甚至可以看到突厥人的双腿在肚子上晃动,白方权的弩箭放过了人,而是对准了突厥人的马,手一松,弩箭已狠狠的插入对方的马颈。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五十八章潜伏下
    几乎是在白方权弩箭射出的同时,同组的其余两人弩箭也射了出去,“卟,卟”数声,弩箭从马的侧面透颈而出,弩箭的巨力甚至将马身都带着向侧面偏移数步,突厥人的坐骑来不及叫一声就轰然倒地。

    两名突厥人毫无反应的被狠狠摔到地上,一人被甩开了数步,另一个却被马尸压住了大腿,连动都不能动弹。

    那名甩开的突厥人晃动了几下脑袋,还没有回过神来,侧面的一块青草从地上掀了起来,跃起一个人影在突厥人的后颈用手狠狠的一砍,倒霉的突厥斥候毫无疑问的昏迷了过去。

    那名被马压住的突厥人双眼睁大大的,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只是等他想要喊叫时,脑后也挨了重重一下,步了同伴的后尘。

    附近三个陷井的亲兵成员见到得手,也马上跳出坑中,白方权指挥着手下的十人,快速的将马尸掩埋,片刻之后,突厥两骑象是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一样,凭空消失,白方权和他的手下也重新藏好,等待着下一批突厥斥候的到来。

    两名斥候的迟归,没有引起突厥人丝毫的怀疑,这些斥候只有在晚上时才会集中回营,白天谁知道他们会溜到什么地方去,后面突厥人的斥候依然和往常一样巡视,一个时辰后,又有二拨总共五名倒霉的斥候落入了玄龙军布下的陷井,只是有两人由于反抗激烈被杀,其余三人同样被打昏。

    估计这个方向的突厥斥候已经全部落网了,带队的亲兵队长郑雄学了数声鸟叫,吹响了撤退的暗号,方圆数百米的草地上突然到处有青草被掀开,露出了数十名人影,若是有突厥人在远处看到,必定会目瞪口呆。

    看到各组人员都围了上来,郑雄命令道:“好了,现在各什检查人数。”

    “报告队长,第一什全体人员集合完毕。”

    “报告队长,第二什全体人员集合完毕。”

    ……

    “报告队长,第六什全体人员集合完毕。”

    不一会儿,六什人员都已通报完毕,全部到齐,郑雄点了点头:“好,白方权齐谨李大牛,你们三什先将俘虏先押回军营,其余人等马上开始恢复现场。”

    “是。”

    六组人员潜伏,只等到三批突厥斥候,自然还有三什一无所获,他们只得进行善后工作,虽然突厥人落入那个陷井点,全靠运气,却没有人埋怨,运气不好又怎能怪别人。

    白方权齐谨李大牛三个什长先行带着俘虏离开,而郑雄指挥着剩下的人不但要将刚才藏身的地方完全掩盖,而且还要将他们回去的痕迹消除。

    为防止暴露,亲兵都没有骑马,由人轮流背着俘虏返回,好在三十人只带五名俘虏,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就到了泾河边,只要游过去就回到自己的军营。

    今天是自己亲手训练的亲兵第一次执行任务,杨天恨不得亲自带队,只是他身为统帅,就是想去,李纲等人肯定也会拦着,只能打消念头。

    所幸这队亲兵除了他收留的那些学员外,其余人都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早已经历过多次杀戳,杨天可以不用太过担扰,不过,在军营中杨天还是呆不下去,他们出发后不久,杨天就带着数人隐在河边查看着对岸。

    从早上辰时一直等到下午申时,经过漫长的数个时辰等待,河对岸终于又出现了亲兵的身影,杨天身边数名亲兵忍不住欢喜道:“来了,来了。”

    这条河有数百米宽,只能看到对岸模糊的身影,见到有人背着人,杨天暗暗担扰,也不知道是抓到的俘虏还是有人受伤,不由后悔自己怎么没有记住造玻璃,不能做几个望远镜就不会如此麻烦。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亲兵开始过河,虽然河对岸是自己的营地,亲兵还是严格按照训练时过河的纪律,先派了数人下水,游过去侦察。

    这几人一过来,杨天忍不住从后面跳出来,问道:“怎么样了?”

    数名刚上岸的亲兵吓了一大跳,见到是杨天才放下心,连忙道:“大将军,我们已抓到五名俘虏。”

    “有没有人员受伤?。”

    “大将军放心,我们的人皮都没有擦破一点。”

    “很好,发信号让他们过来吧。”

    “是。”数人向对岸打出手势,对岸的亲兵也很快带着俘虏游了过来,见过杨天,亲兵都是兴奋的很,突厥人虽然以前是大周的盟友,可是这个盟友根本不值得信任,以前双方关系密切时,突厥人也没有放弃对大周边境的侵扰,武帝停止向突厥人朝贡后,这种侵扰更加厉害,突厥人经常深入大周的边境城市杀人越货。

    只是突厥人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大周往往要付出数倍的代价才能杀死一名突厥人,要想活捉更是难上加难,没想到现在能如此轻松的抓到突厥人,亲兵看着杨天的眼光不由充满敬佩,以前训练时的不理解顿时烟消云散。

    这五名突厥俘虏本来都已被亲兵打晕,不过,过河时被冷水一浸,又经清醒过来,他们的记忆还留在巡视时自己的战马突然被飞来的长箭射杀,自己倒地之后被人狠狠打晕的时候,见到周围都是周军,顿时大惊,拼命的挣扎起来。

    可惜他们的挣扎只能是徒劳,亲兵早有准备,他们不但手脚被绑,就是嘴里也被草塞满,见到突厥人挣扎,几名亲兵忍不住用脚踢去,用突厥语喝道:“老实点。”

    突厥语和鲜卑语有七八成相似,玄龙军虽然大部分是汉人子弟,其中也不泛鲜卑人,玄龙军中的老军人还有一段日子和突厥人并肩作战过,倒也不用找翻译。

    杨天挥了挥手:“把他们带回营中再审。”这里是河岸边,也不知道等下突厥人会不会来河边寻找他们失踪的族人,还是回去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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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审问上
    离河边不过数百米,转过山包就可以看到玄龙军的军营,五名突厥俘虏脸上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若不是他们的嘴被堵上,突厥人必定会将嘴巴张的可以放下鸭蛋,什么时候周人在河这边建立了一个军营,而他们毫无所觉。

    想起他们这次对大周边境城池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五名突厥俘虏心中大为恐惧,不知这些周人会如何对付自己,一个胆小之人干脆吓晕过去。

    到了军营,亲兵将突厥人丢到了地上,将他们嘴上堵着的草扯了出来,一名突厥人暗呼早晚是死,张嘴大骂起来。

    虽然随国公府讲话都是以汉语为主,连独孤氏都不讲鲜卑语,但杨天这几年还是将鲜卑语学的差不多,突厥人骂的话也能大概听懂,听到那名突厥人骂的难听,对罗艺努了努嘴:“杀了。”

    罗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抽出自己的佩刀,向那名突厥人脖子上砍去,“卟”正在骂人的突厥人顿时身首分家,脑袋掉到了地上,轱辘,轱辘的转动,同时一股鲜血从突厥人脖子上喷出老高,溅到了众人身上。

    杨天看得一阵眼晕,差点要呕吐出来,他本来是想让吓唬一下其他突厥人,同时也想让还没有杀过人的亲兵练练胆子,把这个突厥人拉出去杀了,没想到罗艺会这么变态,直接在营中就砍掉突厥人的头颅。

    吓唬突厥人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另外三名突厥人顿时噤若寒蝉,胆小的那名突厥人被同伴的热血一喷,幽幽醒转,看到眼前的情景,一瞪眼,又晕了过去。

    营中的老兵都是镇定的很,杀一个人,象是死了一只鸡没什么两样,那些学员中抽出来的亲兵脸色却开始苍白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过这种场面。

    杨天顿时后悔让罗艺杀人,收罗艺到身边时,杨天只知道他是一个孤儿,怕引起他以前的伤心事,没有详细询问他的过往,如今看来,这小子要不是对突厥人有仇,就是在十四五岁之前就杀过不止一人,实在没必要锻练他的胆量,倒是自己第一次当真看到血淋淋的杀人场景,尽管早有准备,还是压不下对心中的那厌恶感。

    若是他这个大将军看到杀人都受不了,在士兵眼中必定留下一个不好的映像,杨天强忍要呕吐的冲动,吩咐道:“把尸体拖下去。”

    几个老兵正要上前,杨天却用手点了几人:“岳仁李思成李融之吕沐霖,你们负责,把他的尸体扔到河里。”

    被杨天点到名字的都是学员出身,虽然训练不错,却是和杨天一样,从来没有杀人,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只是杨天的命令不可违背,只得强忍着恶心把那具已断成两截的突厥人尸体抬出去。

    尸体运出去后,地上还到处是血迹,散发出阵阵血腥味,杨天的手微微颤抖,装作毫不在乎的道:“很好,现在谁来告诉你,你们在平高郡中有多少人,由谁统领,为什么停留在平高郡迟迟不动,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三名突厥人紧咬牙关,不肯开口说话,杨天没想到有先例在,这几名突厥人还如此嘴硬,倒可以算得上誓死如归。

    “大将军,这么问话是问不出来的,还是让末将来吧,只要半个时辰,包管他们什么都说出来。”史万岁在旁边忍不住发言,生怕杨天一不高兴又让人砍掉一人。

    杨天点了点头,他本有亲自审问之意,只是现在整个心中都仿佛翻江倒海,哪里还审得下去。

    得到首肯,史万岁和达奚洪几人分别提了一人下去,连那名昏迷过去的突厥人也没有放过,不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突厥人的惨叫声。

    李纲心细,看出杨天的手有点颤抖,猜想到杨天刚才受到了剌激,不动声色的问道:“大将军,要不要休息一下?”

    杨天挥了挥手,对还在帐中的亲兵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帐中只乘下李纲时,杨天才软弱的道:“大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李纲故作轻松起来:“大将军是第一次见到杀人,这已是很了不起了,卑职跟随齐王初次上战场时,差点没尿裤子。”

    是啊,有几人会象他这个大将军一样不但没有上过战场,连杀人也是第一次,杨天顿时闭着眼睛养神,帐外突厥人的惨叫声依旧传来,却还没有人开口求饶,连刚才吓晕过去的家伙也是嘴吧紧闭。

    杨天豁的站了起来:“走,出去看看。”

    李纲担心的道:“大将军,你能支持?”

    杨天回头:“无论是否支持的住,我都要过这一关,不是吗?”

    走出帐外,杨天看到四个突厥人吊在一旁,数个军士正在用力的鞭打,旁边史万岁等人一个个轮流逼问。

    杨天心中大骂史万岁等人没有创意,鞭打只是小儿科,又怎会放在杀人如麻的突厥人眼中,何况四个人放在一起用刑,更是等于让他们互相鼓励。

    “停!”正在鞭打突厥人的军士愕然的看着杨天,不知为何叫停,只得疑惑的停了下来。

    这四人都已是遍体鳞伤,看到杨天顿时怒目而视,杨天来到刚才已昏迷过两次的突厥人身旁:“本将军知道你们不怕死,也有死的觉悟,可是死也分很多种方法,如果你愿意回答本将的问题,本将未必不会放你一条生路,就是要杀,也会让你毫无痛苦的死去。”

    那名突厥人看到杨天,脸上已有惊恐之色,听到杨天如此说,身体抖动的更是厉害,杨天将声音放缓:“你叫什么名字?”

    突厥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吉……吉思勒。”

    “很好,那你可以告诉我,平高郡是谁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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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审问下
    吉思勒心想反正大周早已知道这次是沙钵略小汗领兵,告诉他们也无妨,正要开口说出,旁边的几人连忙阻止他:“吉思勒,不能说,否则你背叛大突厥,天狼神会惩罚你。”

    吉思勒心中一颤,顿时不敢开口,杨天转向离吉思勒最近的一名突厥人:“天狼神,这里是大周的地盘,天狼神管不到这里,如果再不说,本将就会惩罚你。”

    那名突厥人呸的一声:“你们大周人就会阴谋诡计,有本事和我们明刀明枪的打,偷袭算什么本事。”

    旁边的史万岁等将领都是大怒,数人上前道:“大将军,把他们放下来,卑职愿意和这些突厥人较量一番。”

    杨天瞪了那些人一眼:“干什么?他们已是我们的俘虏,有必要再较量么,退下。”

    几人只好怏怏退下,杨天看着那名突厥人:“你不服是吧?”

    “不错。”突厥人高傲的抬起头来:“除非你能和我公平比试,赢了我才服气。”

    “公平?”杨天笑了起来:“你们入我大周境内杀人放火还想公平?我为什么要让你服气,那些手无寸铁死在你们刀下的大周百姓可会服气,他们被你们烧杀抢掠时,你们可考虑过给他们公平?”

    突厥人不为所动,在他们看来,周人懦弱,被抢被杀活该,而这队周人却不按突厥勇士的方式和他们决斗,实在是太卑鄙无耻。

    “啊!”那名突厥人突然惨叫起来,杨天懒得和他再说话,用刀尖将突厥人脚下的一片脚趾甲挑了出来,突厥人脚趾甲上沾满了泥土,本来黑漆漆一片,此刻沾上了鲜血,顿时殷红一片。

    杨天不理会突厥人的惨叫,将他的脚趾甲一个个挑了出来,最后十个脚趾完全血淋淋一片,随着最后一个脚趾甲挑完,那名突厥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挑完这名突厥人的脚趾甲,杨天将这些脚趾甲放在刀尖上,送到其他三人面前:“这就是本将给你的公平,记住,弱者是没有公平的,这是你们突厥人的逻辑,本将现在还给你们。”

    其余三名突厥人都看得脸色大变,心中暗骂眼前的这个周人简直是恶魔,周围的玄龙军都看得一阵心惊,没想到大将年纪轻轻,既然如此心狠手辣。

    杨天最后停留在吉思勒的身边,吉思勒的脸早已苍白如纸,牙齿格格作响,杨天却没有马上问他,而是向史万岁道:“把他们三人都带下去,分别审讯。”

    史万岁看杨天的目光也带有几分敬佩,刚才还以为大将军怕血,没想到转眼就变得如此狠,他指挥士兵将几人分别拖了下去,不久,数个方向分别传来了突厥人的惨叫声。

    杨天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吉思勒身上时,吉思勒的心都提紧了起来,杨天的笑容仿佛成了恶魔:“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么?”

    吉思勒拼命的点头,生怕将杨天触怒,接下来,杨天向吉思勒问出了一连串问题,吉思勒不敢顽抗,老老实实回答,为防止他撒谎,杨天在中间又会突然问上前面已问过的问题,见吉思勒回答完全相同才放过。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停留在平高郡不动,有什么阴谋?”

    吉思勒挣扎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沙钵略小汗在等处罗埃叶护的二万大军,他们一直没有攻下普乐郡。”

    玄龙军上下顿时大喜,第一次点燃烽火,发出突厥人入侵消息的正是普乐郡,如今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没想到普乐郡还在大周手中。

    杨天有点不敢相信:“你说谎?普乐郡不可能还在大周手中。”

    吉思勒泪流满脸的摇头:“我没说谎,我没说谎。”如果不是被吊在柱子上,他恨不得跪在杨天脚下,请求杨天相信。

    杨天仔细的观察吉思勒的神态,确实不象说谎的样子,何况问了这么多的问题,吉思勒的神志早已崩溃,这条消息至少有九成是真的,杨天低天思考着,这个讯息对玄龙军有何用处。

    得知平高郡集中了七万大军时,杨天早已没有和突厥人交战的打算,一旦发现突厥人出动,玄龙军最多可以借着河势阻击一下就得撤走,可是突厥人还在围攻普乐郡的这消息却给了杨天想法,虽然突厥有二万人,依然是玄龙军的十倍,可玄龙军本来就是大周有数的精兵,又经过自己半年的整训,以一当十并非没有可能,何况突厥人久顿坚城之下,早已失去了锐气。

    杨天转身走向自己的帅营,命令道:“通知所有副幢主以上军官到帅营集合。”

    杨天只等了片刻,玄龙军三名副幢主元威罗艺屈突通四名幢主达奚洪杜明达张行之王述,两名仪同将军史万岁李诠,两名参赞军务李渊,李纲,加上杨天和他的亲兵队长郑雄一共十三人都已到齐。

    其他三名俘虏除了一名死不肯开口外,还有两人也招了供,众人都已得到普乐郡还在大周手上的消息,普乐郡守将达奚长儒是幢主达奚洪的父亲,达奚洪一进营门就扑通一声跪在杨天面前:“大将军,请你发兵救救家父!”

    杨天将他扶起:“你放心,本将这次叫大家来就是商量救援普乐郡之事。”

    “多谢大将军。”达奚洪感激的站过了一边,对杨天顿时死心踏地,他的幢主之位是杨天给的,如今自己的老父被围,杨天作为玄龙军的统帅,明知突厥人的力量大的多,却毫不犹豫的答应救援,这样的上司自然值得他效忠。

    王述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补道:“大将军,普乐郡离我们数百里,前面又有平高郡挡着,我们如何救,难道玄龙军能飞过去救,还是将平高郡的突厥人击败。”

    王述的话虽然难听,可也是事实,达奚洪热切的心顿时冷了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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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穿行上
    周末了,今天先更新,现在精楼无法用,要精的朋友只要发下我要精华的贴子,明晚八点老茅一律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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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天查看着地图,这是一张行军地图,上面仅简单标注出大周边境的各个城池,河流和山川只是廖廖几笔,尽管如此,这样的地图依然是朝庭机密,民间如果有谁胆敢偷取,绝对是砍头的大罪。

    平高郡的左边是高高的六盘山脉,绵延数百里,如果要绕过去,至少要多走数千里的路程,就是到了普乐郡,恐怕黄花菜也凉了,而平高郡右边,也是山势起伏,延续的距离比六盘山还长。六盘山没有路,就是有路山势也太高了,说不定花的时间比绕路还要长,要想救援普乐郡,必须在右边找出一条路穿过去。

    杨天抬头问道:“大家有谁知道是否有小路穿过这片山脉?”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听说过可以不走平高郡过山,李纲道:“大将军,何不请李崇将军过来询问一下?”

    杨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呼自己怎么差点忘了李崇,他不但是平高郡的郡守,而且这里也是他的老家,应当对平高郡周围的地形很熟悉才是。

    本来杨天想让李崇和他的部下回到后面的陇东郡去,只是无论是李崇还是他的部下都不愿意离开前线,尽管反攻平高郡的希望渺茫,他们还是下意识的想离曾经的家园更近一点,这些人能逃出来,都是李氏的一些精英,杨天就没有硬下命令让他们走,而是将他们暂立一营,统一管理。

    杨天看了一眼郑雄,郑雄顿时会意:“大将军,卑职去请李崇将军过来。”

    看着郑雄出去,众人开始接头接耳,以两千人攻对方两万人,而且中间还有翻过一座高山,玄龙军即使最辉煌的时候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一旦胜利,无疑会震动朝野,除了李诠,元威等老成持重的人有些忧虑,史万岁罗艺屈突通等人却是一脸兴奋,这才是大丈夫所为,至于会不会失败,他们懒得去想。

    李崇很快随郑雄来到大营,看到玄龙军济济一堂,高层全部聚在一起,顿时一愣:“末将拜见总管。”

    杨天亲热的拉住李崇的手来到地图前:“李将军,你看看,有没有小路可以绕过平高郡。”

    李崇经过数天休息,已经恢复了体力,听到杨天的话大为惊讶:“大将军,你想到突厥人身后去。”

    “不错,刚才审问几个俘虏,我们得知普乐郡仍在抵抗,围攻普乐郡的敌人大约有二万,我想玄龙军应该对他们救援。”杨天并不打算隐瞒。

    听到普乐郡还在抵抗,李崇首先便是不相信,普乐郡的城池远没有平高郡险峻,他的平高郡三日便丢了,如果普乐郡现在还在抵抗,那也显得他太无能了。

    “大将军,消息是否确切,会不会搞错了?”

    杨天笑道:“难怪李将军不信,就是本将刚听到也是不信,不过消息确切无疑,三个俘虏的话都互相印证,何况若不是普乐郡未失,也不能解释突厥人在平高郡按兵不动之举。”

    李崇喃喃的道:“太不可思议了,达奚长儒,真大将也。”

    杨天不去打扰他,让李崇静静的消化这个让他振憾的消息,半响,李崇才回过神:“大将军,右边有两条小路可以通过山区,只是现在出发,最快也要十天才会到达普乐郡。”

    杨天大喜:“竟有两条之多,太好了。”

    众人都是喜形于色,自动的将李崇后面的那句话忽略,李诠站了出来:“大将军,是否重新考虑,谁能知道普乐郡是否还能守十天,如果我军到达普乐郡,普乐郡又被突厥人攻下,一旦我军暴露,很可能全军覆灭。”

    帐中顿时静了下来,李诠的话很有道理,事实上大军行军数百里,很难不会被突厥人查觉,一旦普乐郡先行被攻陷,玄龙军就陷入腹背受敌的命运,即使能逃出来,也是损兵折将。

    达奚洪死盯着李诠,眼中喷出怒火,若不是李诠在玄龙军多年,又是他的老上级,恐怕非拨出剑与他决斗不可:“李将军,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看着达奚洪的脸色,李诠一愣,才想起普东郡的郡守正是达奚洪的父亲,不过他自信问心无愧,倒也不惧:“达奚幢主,本将只是就事论事,不能因为冲动而将全军送入危险之中,如果这样,你会因为私利而误事的。”

    “你……”达奚洪正想再说,杨天已摆手制止:“不用争了,本将已经决定救援,打仗哪有不危险之事,既然达奚长儒能坚守一个月,本将军相信他也能再坚持十天。”

    李诠只得叹息一声,杨天既然决定了,他就不能再争了,达奚洪听到杨天没有改变心意,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恶狠狠的瞪了李诠一眼。

    杨天转向李崇:“李将军,你继续说,从哪条路走更好?”

    李崇苦笑了一声:“大将军,其实两条路都不好走,许多地方只有容许一人一马通过,一边是高峰,一边是峭谷,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幸好我们只有二千人,否则根本无法通过。”

    从这样的山脉之间越过去,不用想也知道不会好走,否则平高郡就不会显得如此重要,他安慰李崇道:“不要紧,只要能过去就好。”

    李崇听到杨天如此说,只得先定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离平高郡只有十多里的距离,相对也好走一些,只是有可能会碰到突厥人的斥候,另一条小路离平高郡三十多里,安全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从那里进山,全军要多绕四百多里,对于现在时间宝贵的玄龙军来说,实在是浪费不起。

    定下来之后,杨天马上就吩咐各个军官下去准备,除了十余天的干粮,作战用的兵器,其他东西全部丢掉,轻装上阵,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之所以不在晚上赶路,以避开突厥人的斥候,是因为现在他们处的地方是一片平原,在平原上赶路,如果晚上走,极易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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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穿行下
    玄龙军本来就是轻装上阵,又多出了一千匹马可以驮物,倒也不用丢太多东西,只花了半天功夫就全部收拾完毕。建营房的木材则刚好用来扎木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全军就开始赶到了河边,由杨天的亲兵和李崇带着那一百多人的李氏子弟先行过河,散开十余里,防止突厥人的斥候发现渡河的大军,虽然不指望突厥人最终不会发现过河的玄龙军,但过早的暴露目标,无疑对玄龙军大大不利,能晚一点被突厥人发现就晚一点为好。

    玄龙军昨天已做好了上百个木筏,一个木筏一次只能运上五人五马,这样算下来实际上要运上六场,花了近一个时辰玄龙军才全部过河,过完河,这些木筏只得解开绳子让水流冲到下方去。

    如果够幸运的话,突厥人并不会发现这些木筏,当然,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马上就会被突厥人发现,只是这种可能性极低,现在天才刚蒙蒙亮,这里离平高郡近三十里,除非突厥人就在附近扎营,否则等突厥人到河边时,木材早已漂到下游数十里远的地方。

    昨天失踪的七名斥候看来没有引起突厥人的注意,或者注意了,但突厥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总之,玄龙军的渡河非常顺利,全军过完了河,也没有突厥人闯进郑雄和李崇两人联手布置的陷井。

    过了河,暴露的机会更大,因为天色已经大亮,这里又是一片平原,很远就能看到,杨天让自己的亲兵和李崇的族兵共二百人,一起撒下五六里的距离,凡是碰到突厥人,一律截杀,二千人行军,用十分之一的人做斥候,够奢侈了。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斥候已传来了碰到敌情的消息,大队人马脚步丝毫未停,李家的族兵熟悉地形,杨天自己的亲兵都是亲手训练出来的,此时只有相信他们能处理好,全军骑马狂奔,下午,全军已经驶出了五十余里,进入到绵绵的群山中。

    只要进入山中,就不用怕突厥人追来,全军都松了一口气,后面的斥候也渐渐赶了上来。

    见到郑雄和李崇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杨天连忙发问:“怎么样?”

    郑雄回道:“禀大将军,一共发现四十一名突厥人,全部被清除了。”

    “有没有人伤亡。”

    郑雄心中有点黯然:“有一名亲兵死亡,还有三人受了箭伤,不过,他们的伤势并不重,李将军的部下也有一人死亡。”

    杨天心下大痛,每一名亲兵他都当成军官来培养,日后有可能成为领兵数百,数千甚至数万的将军,虽然只损失一名,都让他难予承受:“死的亲兵叫什么名字?”

    郑雄嗫懦了一下才道:“大将军,死的是李思成。”这五十名多出来的亲兵郑雄虽然不知杨天是从哪里弄来的,却知道杨天对他们特别宝贝,这些人能文能武,玄龙军虽然精锐,可是以前军中总共也挑不出五十个识字的人来。

    杨天更加难过,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只有十六岁,昨天自己还让他搬运突厥人的尸体锻炼胆量,没想到今天他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李崇在旁边道:“大将军,不用伤心,那个叫李思成的亲兵是好样的,他杀了三名突厥人,总共四十一名突厥人,大将军的亲兵清除了三十四人,只有七人是末将部下所为。”

    杨天低声的吩咐道:“把李思成的名字记下来,等突厥人退走后,我要为他刻碑纪念。”杨天心中黯然,要打仗,要让他们成长,就免不了牺牲,这次冒险,不知道这五十人中又会折损多少人。

    “是。”李纲连忙应道,他对这些学员同样是感情深厚。

    大军继续前进,进山数里后,山路已经开始变得难走,所有人都牵着马前行,许多地方仅能容纳一人前进,队伍越拉越长,速度也开始慢下来。

    突厥人一下子死了四十多人,这下事情闹大了,虽然没有让人逃走,突厥人也很快察觉,和昨天丢失的七人联系起来,所有突厥人再也不敢大意,很快出动大部队搜寻。

    郑雄他们虽然已将杀了的突厥人掩埋,但毕竟时间紧,掩埋的不深,又有血腥味残留,很快就有突厥人的尸体被搜了出来,他们一共找到二十多具尸体,望着尸体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所有突厥人都象见了鬼似的,这分明是周人军队造成的,可附近的平高郡就驻扎着数万突厥大军,周人怎么敢在虎口拨牙。

    突厥人只得继续寻找,很快发现了玄龙军的行军踪迹,追到了山里却不得不停下来,这里山势连绵,突厥人并不熟悉地形,玄龙军在进山后专门留下后队作了伪装,突厥人不能辨别方向,只得停止了继续搜索。

    带队的吐屯不敢隐瞒,连忙上报俟斤,俟斤又报给俟利发,这样一层层上报,等沙钵略收到消息时,已经是晚上。

    “什么,有四十多人被杀,谁干的?”沙钵略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沙钵略汇报的那名吐屯胆战心惊的道:“回小汗,是周军,我们发现一队二千人马左右的周军行军痕迹,他们最后消失在山中。”

    吐屯心中暗暗咒骂自己的上司,沙钵略在平高郡等进攻普乐郡的那二万人马胜利的消息等的暴跳如雷,谁也不敢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只好又重新找到开始汇报的那名吐屯当替死鬼。

    “好大的胆子,才两千人就敢杀我部下,为什么不继续追下去?”

    “回……小汗,追……追……”看到沙钵略生气,这个吐屯说话开始结结巴巴起来,他平时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沙钵略,这次有机会见到,却并不是好事,说话哪还利索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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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暗流上
    “小汗,天已经黑了,又加上山中容易迷路,恐怕是找不到他们了。”安遂迦在旁边补充道。

    “对,对。”吐屯如蒙大赦,连忙如鸡啄米般点头。

    沙钵略没有再为难这个可怜的吐屯,挥手让他退下,自言自语的道:“奇怪,周军二千人进山干什么?”

    安遂迦脑中现出一个想法,吓了自己一跳:“小汗,莫非他们要绕到山后去攻击我们。”只是随后他又自己推翻:“不会的,二千人能干什么,除非周军想送死。”

    沙钵略挥了挥手:“不必为这两千人担心,明天传令,封锁山口,只要发现周军,剿灭即可。”

    安遂迦思付确实没必要为二千人担心,暗骂自己大惊小怪,封锁了山口,这二千人总不能藏在山中一辈子,否则饿也要饿死他们,只要他们敢出来,又如何会是突厥大军的对手,只是这两人过不了多久就会为自己轻易放过这一条线索后悔不已。

    进山十余里后,太阳慢慢沉了下去,玄龙军找到了一处山凹下来宿营,夜凉如水,可是由于全军轻装前进,营帐,毛毯等过夜设备丢弃一空,军士们只得将战马放在外圈,人挤人相互取暧。

    亲兵为杨天准备了一个小营帐,可以免受山风侵袭,杨天在帐中却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昨天开始,一幕幕血腥的场景在他面前闪过,若是说以前他还有点心慈手软,昨天的场景却已惊醒了他,他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

    这是一个强权的时代,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他必须使自己狠下心来,否则即使现在是国公之子,以后没有意外的话会成为太子,依然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现在他的对手只是突厥人,以后他的对手会变成兄弟,甚至父子。

    为了锻炼自己的胆子,也为了自己心狠起来,杨天昨天亲手杀了四名突厥俘虏中的一人,这次的杀人经历并不好受,尽管他白天一幅毫不在乎的样子,昨天却是整整失眠了一夜,一闭上睛睛,突厥人鲜血淋淋的样子就仿佛会出现在他眼前。

    杨天叹息了一声,今晚看来又是睡不着,他将营帐掀开,走出帐外,耳中传来了几个亲兵的声音:“大将军!”

    看着几个对自己一脸敬仰的亲兵,杨天露出一丝笑意:“你们辛苦了。”

    “回大将军,为大将军守夜,我们不辛苦。”

    几个亲兵眼圈都有红色,这几人同样是由杨天收养的孤儿,他们在一起已经数年,没想到刚出征就死了一人,心中都不好受。

    “是我将你们带到战场,否则李思成也不会死,你们怪我吗?”

    几名亲兵大惊,其中一人动情的道:“大将军,如果没有你,我们只是最低贱之人,说不定早已被饿死,或者为了抢食物被打死,如今我们不但学会了一身武艺,还学会了许多知识,我们的一切都是大将军给的,自然要为大将军效死。”

    “对,大将军,我们愿意为大将军效死!”几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杨天嘘了一声:“小声点,不要吵到其他人。”

    “是。”几名亲兵挺直了胸膛,声音顿时压得低低的。

    “好好干,上了战场尽量要保护好自己,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活下去。”

    “是。”几名亲兵口中应道,心里想的却是一旦大将军有危险,自己舍了性命也要护得大将军的安全。

    第二天天一亮,全军又开始了继续前进,越往里山路越是难走,有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一个上午下来,已经有数匹马掉到山涧里尸骨无存,众人都只能小心翼翼的前行,依着李崇的估计,大军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走出山区。

    杨天没有想到,此刻他的敌人决不止突厥人,随着突厥人的到来,宣帝登极两年后积压的各种矛盾已快到了临界点,整个大周朝堂已是暗流涌动,许多人都在等待爆发的时刻。

    襄阳郡城最中心的位置,座落着一座豪华的府第,正门上面刻着三个大字“赵王府”,府中的花园里,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背负着手,凝视着园中满园的桃花。

    此人就是大周太祖宇文泰的第六子,当今的六皇叔宇文招,宇文招自幼聪颖,博涉群书,曾深得宇文泰的喜爱,魏恭帝时就受封为正平郡公,后进封赵国公。累授大司空,转大司马,武帝初登位,宇文招又更进一步,受封为赵王。

    除了齐王宪,宇文招也是武帝所器重的一位弟弟,武帝多次让宇文招领兵,并封为雍州牧,积功拜太师,只是他的侄儿宣帝登极之后,不但杀了齐王宪,对宇文招这些皇叔也不放心,将宇文招放遂到靠近梁国的襄阳郡。

    如今宇文招已在襄阳住了二年多了,依照皇帝对他的态度,很有可能就要在襄阳郡终老,宇文招在五哥宇文宪被杀时心灰意冷,只是看到侄儿越来越不象话,大周江山有可能不保时,在襄阳郡再也坐不住了,开始积极的与朝中大臣联系。

    只是宇文神举王轨宇文孝伯等人相继被杀,让宇文招又不敢轻易妄动,否则一旦让皇帝察觉,等待他的只有和宇文宪一样下场。只好每日困在襄王府中,寄情于花草树木。

    一个少女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父王,你又在欣赏桃花。”

    这个少女只有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眉黛如画,胸前鼓鼓突起,穿着一身红衣,宛如一朵火红的云朵飘了过来,那些鲜艳的桃花顿时黯然失色。

    看着爱女过来,宇文招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芳儿来了,不过,这里的桃花可就没有芳儿好看。”

    宇文芳拉着宇文招的手,摇着耍娇:“父王,你取笑我。”

    宇文招爱怜的拍着女儿的手:“谁敢取笑我的芳儿,也不知哪家少年郎有福气,能娶到芳儿做妻。”

    宇文芳正要不依,管家慌慌张张的走了过来:“王爷,王爷,不好了,有天使到来,王爷赶快接旨。”

    宇文招一惊,皇帝突然给他下旨,也不知是祸是福,整了整衣冠,故作镇定的对管家喝道:“慌什么,不就是圣旨吗,本王又不是没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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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暗流下
    宇文招自付最近自己都老实本份,应当不会犯侄儿的忌讳才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抑的喜悦,或许侄儿回心转意,对皇族中人不再如此防范,有意让自己回去参政,顿时加快脚步,向前厅走去。

    从长安到襄阳来宣旨之人除了两名太监外,还有一小队禁卫军,领头的正是司卫上卫长孙晟,赵王府大厅的闲杂人等已清除一空,见到宇文招过来,两排禁军都挺直了胸膛,用冷厉的眼光看着他,两名太监也是面无表情,一人尖着嗓子喝道:“赵王接旨。”

    宇文招连忙跪了下来,皇帝的旨意开头对宇文招夸赞有加,好象马上就要委与重任,宇文招听得暗暗欢喜,只是中间一转,听到要将宇文芳封为千金公主出嫁突厥时,宇文招差点瘫到地上。

    两名太监宣完旨,将圣旨交到一片茫然的宇文招手上:“恭喜王爷了,芳郡主将升为公主。”

    看着太监递过来的圣旨,宇文招只觉得无比刺眼,双手都颤抖起来,一名太监提醒道:“王爷,请接旨。”

    宇文招恨不得将圣旨一把扯破丢到地上,只是看着两边的禁军手已按上了剑柄,一个不对,自己恐怕就得人头落地,只得将圣旨接过:“臣接旨。”向旁边的管家示意将两名太监和禁卫军带下去。

    管家知道王爷的心情此刻一定非常糟糕,会意的将两名太监和禁军请出客厅,见宇文招已接旨,禁军才将按住剑柄的手放了下来,跟随着王府总管出了大厅。

    见禁军和两名太监都已走远,宇文招将手上的圣旨摔到了地上,大骂道:“宇文赟,你欺本王太甚。”

    宇文芳惊慌的从后面冲了出来,脸色苍白,抱着宇文招的胳膊哭道:“父王,皇帝要把我嫁到突厥去,是真的吗?”

    宇文招安慰的拍了拍爱女的头:“芳儿,你别急,父王定不会让你嫁给突厥人。”

    不但宇文芳的母亲是汉人,就是宇文招的母亲也是汉人,宇文芳喜欢汉人的一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甚至还央求赵王把南北朝都赫赫有名的诗赋大家庾信请来拜为师傅。

    宇文芳不能想象,如果真让她嫁到突厥那种野蛮之地去,她是否有勇气活下去,听到父王如此保证,宇文芳的脸色才好转起来,在她心中,父王是无所不能的,既然父王说不会让她嫁给突厥人,那她就一定不会嫁给突厥人,既使是皇帝说了也不行。

    宇文招沉吟了一下,脸色缓和过来:“芳儿,你先下去,将庾先生请来。”

    庾先生是庾信的儿子庾立,宇文招受母亲,妻子影响,也极喜爱庾信词赋,多有和庾信唱和之作,又把庾立倚为心腹,万事都和他商量。

    宇文芳应了一声,很快庾立就随在宇文芳身后来到大厅,宇文招向女儿使了一下眼色,示意让她出去,宇文芳却不愿意,撅着嘴摇头,事关她的终身大事,她怎肯不听。

    宇文招喝道:“芳儿,听话,出去。”

    听到父亲前所未有的严历,宇文芳只好不乐意的撅嘴出去,宇文招亲自关上大门,才将圣旨交到庾立手上:“先生请看,本王该如何处理?”

    庾立将圣旨看完,微笑起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宇文招的脸色沉了下去:“庾先生,本王最钟爱的女儿就要远嫁给突厥,你这莫非是讽刺于我。”

    庾立摇了摇头:“王爷,我是真心向王爷祝贺,又岂会讽刺王爷,王爷你想,大周可否于此时与突厥开战?”

    宇文招沉默下来,庾立道:“既然大周无法与突厥交战,和亲自然是最好的选择,郡主嫁给突厥人对王爷至少有四个好处,第一便是保住了大周的江山社稷。第二如果王爷这次听令,必定会减少皇上对王爷的猜忌。第三郡主嫁到突厥,王爷就等于有突厥人为援,以后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动王爷。第四王爷已久离京城,这次刚好可以借给郡主送亲的名义回京城,与朝中大臣重新取得联络,说不定王爷就有留京之机。”

    庾立说到第三个好处时宇文招已是砰然心动了,只是心中还在挣扎:“可是芳儿,芳儿……”

    庾立打断了宇文招的话:“王爷,既然生于帝王家,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难道王爷真能拒绝皇上的旨意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王爷,齐王就是前车之鉴。”

    “可是这让本王如何去跟芳儿说。”宇文招的语气软弱无比。

    “王爷放心,郡主饱读诗书,深明事理,为了王爷,为了大周江山,相信郡主会作出明智的选择,如果王爷不愿意和郡主说,立愿代王爷劝说。”

    宇文招摇了摇头:“不必了,本王自会跟她说。”

    “是,王爷,那立就告退了。”

    庾立将门打开时,宇文芳正偏着耳朵在偷听,只是两人说话声小,客厅又太大,宇文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听到,见庾立出来,顿时大喜:“先生,可有什么好办法?”

    庾立看了看宇文芳,眼中闪出一丝怜惜之情,如此美丽聪明的女孩马上就要远嫁到突厥,实在是值得同情,可是转念一想,庾立将所有的同情收起,这是宇文家应该付出的代价。

    “郡主,王爷正在里面等着你。”

    “谢谢先生,那我见父王去了。”

    望着宇文芳的背影,庾立微微一叹,庾立的父亲庾信原是梁臣,奉命出使西魏时,还没等他回来梁已为西魏所灭。庾信被迫留在北方做官,他在文坛久负盛名,又已多王相交,官运亨通,官至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代魏后,更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侯。

    庾信虽然在周身居显贵,被尊为文坛宗师,受皇帝礼遇,与诸王结布衣之交,只是从没有忘记故国乡土,为自己身仕敌国而羞愧,因自己得不了自由而伤心落泪,庾立也常常被父亲告戒,梁国才是他们的家园。

    如今梁国只剩下江陵巴掌一点大的地方,依附在大周下面才能生存,时时有被周吞并的危险,庾立力劝宇文招进京,未尝没有依靠宇文招,将大周朝堂搅得更乱的用意,如此才能保住梁国仅剩下的一点国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受赵王倚重,庾立还心怀故国,多少对赵王有一丝羞愧,只是除了此举,也别无他法:“王爷,到了京师,能不能成事,就看你自己了。”庾信默默的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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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争分夺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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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全军加快速度,全力前进!”经过三日山中艰苦行军,付出数十匹马摔入山涧的代价后,玄龙军终于走出了山区,到了平原,杨天只让全军休整了一个时辰,给马喂过精料,全军饱餐一顿后,不顾全军疲惫,催促全军全力前进。

    从走出山区后到普乐郡的距离还有六百余里,按正常的行军速度大概需要六至七日时间,然而如果能早一天到达普乐郡,取得胜利的可能就大一分,只是玄龙军本身携带的粮食有限,沿途又没有州郡能够补给,再也不能用从长安出来时的速度前进,路上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割草喂马,玄龙军现在能达到一天一百里已是极限。

    这片平原上本来有许多周人的村庄,玄龙军经过时,许多村庄都已被突厥人焚毁,到处是没有被掩埋的尸体,看得玄龙军上下都是怒火万丈,对突厥人残暴的认识又加深了一重,这些尸体已成腐肉,将村庄的水源等地方都污染,玄龙军只得绕村而过。

    在行军中,玄龙军还碰到数起放牧或传信的突厥人,对于这些人,玄龙军都毫不客气,一一加以围杀,突厥人放牧的战马则收为己用,这片平原广阔,突厥人比较分散,又以为有平高郡阻挡,这里已是突厥人的天下,很多突厥人看到玄龙军,还以为是自己的大军,根本没有防备,等发现不对时,已经插翅难逃。

    也有少数机灵一点的突厥人看到势头不对,逃过了玄龙军的追杀,只要不是往前方报信,玄龙军没有时间理会,任由他们逃走,但是如果敢走到玄龙军的前方,玄龙军会派出小队拼命追杀,直到对方偏离路线或者杀死为止。

    在玄龙军走出山区二天后,沙钵略接到了玄龙军往普乐郡方向去的情报,沙钵略没有在意,只是派出一支万人队去追杀这支军队,他仍然不认为这支二千人的军队会对处罗俟构成什么危险,如果处罗俟连二千人也对付不了,那么他这个叶护也不用做了。

    何况沙钵略意识到外罗俟有危险也鞭长莫及,他即使派出信使也晚了两天,不一定能赶在周军的前面将消息送到,派出这支万人队,纯粹是因为这队周兵袭击了突厥人放牧的战马,战马有失,无疑不能让沙钵略接受,这也给了沙钵略错觉,这支周军是想袭击自己的战马来达到胜利的目的。

    从出了山区就连续赶路,这已是第五天了,尽管玄龙军的战士拼命打马,战马的速度还是快不起来,这几天拼命的赶路,已经将战马都累坏了。

    “咴律律。”杨天跨下的战马腿一软,口吐着白沫倒了下去。

    “大将军!”

    “大将军!”

    身旁的几名亲兵急的大叫,其中一人连忙从马上跳下,将杨天及时扶住,才避免了杨天摔在地上的命运,好在此时马速并不比人快多少,否则这样跌下来,说不定就会有生命危险。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见杨天跌下马,李纲连忙向全军传令。

    全军慢慢停了下来,所有军士都急忙下马,让自己的马儿喘气,经过这一下急停,又有数十匹马跌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大将军,已经跑死了数百匹马,必须休息了。”史万岁从后面中跑了上来,开口大嚷。

    玄龙军本来有三千匹马,只能交叉换骑,不过,在出山区不久,连续围剿了突厥人五六处牧马点,剿获了一千多匹马,不但可以做到一人双骑换乘还有多余。

    只是经过数天的山路,原先玄龙军的战马已是疲惫,再经几天拼命赶路,马儿的精料由于不足还被迫减少,大批的战马在路上死去或走不动路被丢弃,如此只剩下四千挂零,再走下去说不定有军士就只剩一匹马。

    那些从突厥人处剿获的战马因为没有经过山路,死去的不多,死去或丢弃的战马大部分都是玄龙军的老战友,有些已陪伴玄龙军军士数年时间,最短的也有半年,这让许多战士都非常伤心。连史万龙这样的将领也不例外。

    杨天抬头望了望太阳,此时天色还早,离天黑差不多还有一个半时辰,若是休息,今天就再也赶不成路了,朝李崇问道:“李将军,这里离普乐郡还有多远?”

    “回大将军,此地离普乐郡还有八十余里。”

    “八十余里。”杨天沉吟起来,以现在战马的状态,一天恐怕只能勉强跑八十里,如果现在休息,明天肯定无法到达普乐郡参战。

    “传本将军令,全军步行,再走二十里宿营。”

    “是。”传令兵很快将命令发布下去,军士们只得含泪将刚才瘫在地上的马丢弃,全军牵马步行。

    赤影跑到杨天面前,亲热的舔着杨天的手,这匹马依旧精神旺盛,杨天舍不得用它来长途奔骑,一直让它空鞍跟行,这让赤影十分生气,有时跑着跑着还会故意捣乱一下,用嘴咬一下杨天跨下的坐骑,让杨天对它无可奈何。

    即使是这样行走,也不时有马躺在地上不肯动,军士只能拼命鞭打,实在不肯起身的马只能放弃,战马在此时还而成了拖累,全军行军的速度慢得象蜗牛。

    在离天黑还有二刻时间左右,终于行完二十余里,全军找到一个有水源的地方停了下来,军士们开始牵马饮水,然后放它们吃草,除了留一小部分人照看,其他人开始扎营,在草原上扎营也简单,无非是把地弄平一点,再在地上铺一点草防寒,同时在四周挖一条沟,防止野兽侵扰。

    尽管此处不太可能遇到敌人,杨天还是不敢大意,每天宿营时,除了壕沟外,还要挖一些陷井,这无疑会加大许多工作量,做完了这些,天已经黑了下来,一些人开始生火做饭,的人则抓紧时间在附近用刀割草,准备在晚间喂马,否则精料不足,白天又没有充足的时间让战马吃草的话,战马很容易消瘦,最后不堪骑乘。直到忙活许久,军士才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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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争分夺秒下
    第二天,天刚放亮,玄龙军已经全部起身,经过一夜的休整,虽然军士还是掩不住的疲惫,但比起昨晚来讲,已经好多了。

    杨天望着远方,心急如焚,不知现在普乐郡是否被攻下了,如果被攻下,这两千人过去只能给人家送菜。

    “传令,全军上午仍然步行前进。”

    没有人有异议,到了此时玄龙军的素质才显现出来,昨天走的二十里只是热身,所以慢是受到了战马拖累,今天战马得到一夜休整,全军步行的速度比昨天骑马时也相差不了多少。

    普乐郡此时已快到崩溃的边沿了,二千正规军现在还活着的不过五六百人,城中招募的八千青壮只剩下二千多人,城中的老弱妇孺也不得不上战场,城墙到处是缺口,已是补不胜补,许多地方经过反复争夺,只靠一些砖木,擂石堵着,突厥人的马已经可以从城下跳跃上来,全靠人命填着,才勉强守住。

    突厥人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二万大军在城下折损八千有余,剩下的一万多人也全无士气,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顽强的敌人,这座城池明明二十天以前就可以拿下来了,一次次突厥人都大声欢呼,以为城破,结果进城的人又全部被赶了出来。

    周人不论男女老幼都齐齐上阵,没有兵器,他们就用木棍,菜刀代替,若是连这些都没有,他们就用地上的砖石,甚至直接用牙齿撕咬,许多突厥人亲眼看到自己族中的勇士冲进城后,被一群周人的老弱围着,虽然连杀了十几人,最后却惨遭分尸,面对这样的民众,一向自许英勇的突厥人也终于害怕了,他们变得迟疑起来,不再争先恐后,即使攻上了城池,城内稍一反弹,前线的突厥人马上拼命后退。

    无论处罗俟无论怎么催促,怎么许诺,面对士气大跌的士兵,还是提不起他们的精神,这些突厥人甚至还埋怨起处罗俟来,若不是他太过无能分到这个任务,他们早已经象其他人一样,抢到了足够多的女人和财物,何必在这座城下每天承受着巨大的伤亡。

    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普乐郡也越来越危险,人员大量的伤亡,物质消耗越来越多,兵器已经卷了,甚至断成两截,战士的箭支射完了,滚木没了,擂石也用完了,城内的铁匠搜集了所有的铁块,许多百姓家的锅也献了出来,士兵的刀枪依然有缺口,箭羽每天只能得到数百支的补充,城内靠近城墙的建筑已全部拆了,横梁当成了滚木,砖块成了檑石,无论是攻城一方,还是守城一方,都已筋疲力尽,现在就看谁能再坚持下去。

    仅仅一个上午,玄龙军已经步行了四十多里,前面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前方,激动的道:“看,烟柱。”

    前方十余里处,数股浓烈的烟柱正在升起,看着这几股浓烟,玄龙军上下都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心中慌了起来,难道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普乐郡已经被攻下了。

    杨天指了指烟柱,向李崇问道:“李将军,前面是否就是普乐郡?”

    李崇打量了一下,肯定的道:“大将军,没错,那里就是普乐郡。”

    李渊在旁边建议道:“大将军,是否全军停止前进,派斥候过去打探一下?”

    如果这烟柱是普乐郡被攻破,突厥人正在放火烧城的话,玄龙军就要考虑是否开始逃命了,只是后面的道路肯定被突厥人堵了,即使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不,听我命令,全军上马,目标普乐郡,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即使普乐郡被攻下又如何,正好杀个痛快,替普乐郡的军民报仇,总胜似后退逃跑,刹时间,杨天的血热了起来。

    杨天首先翻身跨到赤影的背部,赤影兴奋的叫了一声,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大将军命令,全军上马,目标普乐郡,冲!”

    听到命令,全军跟着翻身上马,蓄养了一天的马力终于用上了,顿时草原如同掀起了一股黑色的巨龙,滚滚向前,一股尘烟也在上方形成。

    达奚长儒眼眶深陷,胡子糟成一团,像是老了十岁,望着城下如潮水般的突厥人,心中终于露出一丝疲惫,他已经尽力了,如今普乐郡一半以上的军民都已死在战场上,其他的军民拼命点燃衣服,被子等物来阻挡突厥人,等这些东西烧完,普乐郡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突厥人了。

    副将乌丸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他身上已多处伤口,其中几道正在向外渗着鲜血:“大人,大人,为什么还没有援军?我们已守了四十多天了,四十多天!”

    达奚长儒不答,早在一个月前他就知道不会有援兵,拼死守城,只是尽人事罢了,不过,能让突厥人倒在城下近万,让全城百姓多活一月,达奚长儒已经知足。

    熊熊燃起的大火暂时阻挡了突厥人的进攻,火圈外,突厥人的眸子通红,这座城池已死了他们太多的同伴,如今已是到了收获的时候,只要等火熄灭,他们就可以冲进去,杀光城中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发泄攻城数十天的怒火。

    城上达奚长儒的一个亲兵突然指着城南的方向大叫起来:“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玄龙军全力奔驰激起的烟尘离普乐郡不过数里,站在城楼上甚至可以看到隐约的人影,达奚长儒向后扫了一眼,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城已经守不下去,突厥人增不增兵都无所谓,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来的会是援军。

    “报,大将军,前军离城只有五里,普乐郡还在抵抗。”一名斥候边跑,边大声向杨天汇报。

    “打出本军的军旗,让城上的人看到。”

    一杆猎猎的黑色大旗在玄龙军中间展开,军旗上一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形,另一面却是一个斗大的普字,接着玄龙军的仪同将军,幢主也分别亮出了自己的旗帜,整个军队上方顿时一片黑色飘扬。

    (注):北周军旗及军服,都是黑色,军旗分旗麾旞斾四种,主将用旗,偏将用麾,次下用旞,最下用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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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痛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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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乐郡南面城墙上的周军呆呆的看着远方升起的大周旗帜,不敢相信的擦着自己的眼睛,一人带着哭腔大喊起来:“是我们的人,我们有救了。”

    这一喊,顿时带着其他人也大喊起来:“援军,我们的援军。”许多人都放声大哭起来。

    负责南面防守的一名幢主一把抓住传令兵,语无论次的道:“快,赶快汇报成安公,我们的援军,援军到了。”

    “是,大人,援军到了,真的到了。”传令兵也是热泪盈眶,任凭上司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脸上却是傻笑着,热泪顺着笑脸流了下来。片刻之后,这名士兵才连滚带爬的向北城奔去。

    北城突厥人此时进攻正急,由于大部分缺口被守军点燃的大火挡住,突厥人不得不从完整的城墙处进攻,周军鼓起余勇,暂时还可以勉强顶住。

    达奚长儒紧紧的守着一个垛口,这些天,死在他手上的突厥人至少有上百名,只是他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胁下和大腿都中了深深一刀,其余小伤更是不计其数。

    每挥出一刀,达奚长儒都会感到自己的伤口隐隐作疼,他知道,胁下的刀口又在渗血了,可是面对潮水一样涌上来的突厥人,他还是得机械的挥刀,杀人。

    又一名突厥人从他守的垛口爬了上来,达奚长儒的刀及时砍了下去,只听咣的一声,他的长刀被突厥人架住,从刀上传来的力道让他的伤口一疼,力气顿时一泄,不由连退了数步。

    借着这个机会,突厥人狞笑一声,从垛口翻了上来,举刀朝还没有站稳的达奚长儒砍去,达奚长儒想要举刀格挡,只是双手泛力,手中的刀有千斤之重,眼看着对方的刀就要砍下,自己却来不及格挡,只得闭上眼睛,罢了,今日就要死在这个突厥无名小卒手中。

    “卟。”一腔热血溅到了达奚长儒脸上,他却没有感到疼痛,达奚长儒睁眼一看,一名亲兵扑到了他身上,突厥人的刀身正深深的插入亲兵后背,亲兵张了张嘴,鲜血从他嘴里流了出来:“乐安公,保重。”

    “三娃子。”达奚长儒大叫一声,力气重新恢复,趁着突厥人拨刀时,提刀刺入了他的心脏,突厥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鲜血喷涌出来,重重的倒在地上。

    使完了这一刀,达奚长儒象是将全身的力气抽空,坐在地上,连站在站不起来,又有数名突厥人从刚才的垛口翻了上来,数名周军已发现了达奚长儒的窘态,口中大叫:“乐安公,乐安公。”及时补了上来,将几名突厥人赶下去。

    一人将还坐在地上的达奚长儒扶了起来:“乐安公,你太累了,卑职扶你到后面休息。”

    达奚长儒惨然一笑:“休息,还能休息么?”

    几人都不语,以突厥人现在的进攻势头,说不定今天普乐郡就要城破,这一休息恐怕就是永远休息了。

    “乐安公,乐安公,援兵,援兵,我们的援兵来了。”从南面过来的传令兵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赶了过来。

    周围的军士都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名传令的小卒,一人将传令兵的胸口揪住:“你说什么?”

    传令兵此刻脸上还挂着泪水,使出自己最大的声音:“援军,大周的援军,已到南门了。”

    达奚长儒颤抖着手指着传令兵:“刚才的骑兵是我们的援军?”

    “是我们的援军,是我们的援军。”传令兵使劲的点头。

    “传令全城,我们……我们的援军到了。”达奚长儒声音哽咽起来。

    若是刚才传令兵的话众人还半信半疑的话,得到达奚长儒的命令,军士们只是呆了呆,马上爆发出欢呼声。

    “援军,真的有援军。”

    “我们有救了。”

    整个北城顿时士气如虹,将突厥人全部赶了下去,因周军多用的是汉语,突厥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暗暗纳闷,周军怎么突然象吃了兴奋剂。

    南城正在进攻的突厥人也发现了这股烟尘,不由有点惊疑不定,他们并没有接到会有援军的消息,只是没有人会认为来的是周军,开玩笑,如果周军过来,难道平高郡的七万大军是吃素的吗,一些人已经破口大骂起来,这些该死的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城要破时才来,不是明摆着抢功。

    随着玄龙军越来越近,南城的周军全部兴奋起来,城墙上周军突然狂热的大呼小叫让突厥人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这是周军绝望的表现,等到双方的距离已不足二里,即使是城下,也可以清楚的看到玄龙军的旗帜。南门的突厥人才发现了不对。

    “不好,是周人,快上马阻击。”带队的一名察长大惊,连忙下令。

    突厥还有一万二千大军,普乐郡的西面是黄河,所有只能分成三面攻打,北面才是突厥人进攻的重点,南面力量最为薄弱,只有一名察长带着三千余人负责。由于城中的军民在缺口点燃了大火,阻挡突厥人从缺口进攻,数千厥人无意间还被燃起的大火隔成数段,有些人听到命令急忙上马迎战,一些人却被大火阻碍了视线和声音,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死死的朝着城墙进攻。

    玄龙军来的太快了,突厥人只有数百骑来得及上马,向玄龙军迎了上来,看到迎面过来恶形恶状的突厥人,杨天心中却没有恐惧,反而全是兴奋,他抽出一支长箭,迎面射去,正中一名突厥人的咽喉,那名突厥人正在全力奔跑,一个倒栽葱从马背上跌下,被自己人踩成了肉泥。

    “咻,咻,咻。”杨天的长箭一飞出,玄龙军的前军跟着飞出一片箭雨,落到了这数百骑突厥人阵中,“啊”许多突厥士兵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栽下马来。

    “杀!”

    “杀!”

    两军终于相遇,数百名突厥人已倒下了一大半,只有廖廖一百余骑撞入玄龙军的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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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痛歼下
    突厥人久顿城下,已失去锐气,许多人只是慌慌张张的上了战马,茫然的跟着首领冲击,经过一番箭雨的打击,队伍凌乱无比,而玄龙军一路行军途中看到各个村庄的惨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战意正浓,两军相遇,高下立判,突厥人纷纷被周军的长枪,马槊捅下马来,惨死在马蹄之下,百余名突厥骑兵转眼就象一滴水一样淹没在玄龙军当中,掀不起一点涟漪。

    杨天习惯用刀,他刚才射杀了一名突厥人,感觉跟平时射杀野兽时没有什么区别,完全没有杀那名突厥俘虏时的不适应,精神顿时大振,正想两军相遇时再杀上数人,只是亲兵哪敢让杨天有所闪失,紧紧的将杨天包围,突厥人的边也没有挨到。

    其余突厥人看到冲上去的数百名族人被这队周军如砍瓜切菜般杀的干干净净,都惊呆了,有人想上来抵抗,有的人却想逃走,城下的突厥人顿时成了乱哄哄的一片。

    看到自己的军队对突厥人痛击,城上的周军大声喝采,许多百姓也涌上城头,纷纷用石块,砖头之类的东西向城下的突厥人投掷,城下的突厥人变得更加混乱。

    “快,把石头搬开。”南城指挥的周军幢主在城下急的跳脚,眼看援军来了,他们的城门却早已被堵死,既不能迎接援军入城,也不能出城和援军一起歼敌。

    只是被围城时唯恐城门堵的不结实被突厥人冲进来,城门口堆的石头已成为一座小山,哪来说搬开就搬开。

    杨天扫了一眼全场,突厥虽然人数对玄龙军还有优势,却是没有组成阵势,乱糟糟成一团,正好方便玄龙军分割包围。

    “史万岁!”

    “末将在!”

    “你带本部人马向右包抄,切断突厥人向东的退路。”

    “末将领命。”

    “李诠!”

    “末将在!”

    “你带本部人马从左包抄,将突厥人合围。”

    “末将领命。”

    玄龙军刹时一分为二,朝突厥人包抄而去,杨天的身边只剩下亲兵和李家的一百余骑静静的挡在后方。

    “集中,向我集中。”突厥察长大声喊叫,他已经看出来,周人的援军并没有他的人马多,若是以往,察长有信心硬撼周人再多一倍的大军,可是此时却由于力量分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象牲畜一样被周军射杀,气得这名察长差点要吐血。

    前面史万岁一个兜圈,已将大部分想逃走的突厥人截住,突厥人最厉害的骑射此时却派不上用场,攻城四十余天,又没有什么物质补充,这些突厥人的箭支快消耗空了,只有少部分人还有箭支,只是没等他们发射,已被玄龙军的弓手覆盖。

    许多突厥人见前后无路,激起了凶性,扬着弯刀不顾生死的冲击着史万岁的队列,只是没等他们到达身边,无一例外的被周军的弓箭射倒,剩下的突厥人只得向城墙退去,慌不择路之下,竟有人撞进火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突厥察长身边终于收集了数百人,他一眼看到杨天身边的人数最少,顿时指挥着人向杨天的身边冲来。

    杨天冷笑一声:“找死。”

    他手一扬,身边的亲兵端起连弩,这种连弩可以同时装八支箭,不间断的发射,实在是冷兵器中最强的武器,只是造价高昂,杨天只给自己的亲兵配置,以前一直是秘而不宣,如今才拿了出来。

    “咻!咻!”一波又一波的箭羽射向冲上来的突厥人,不间断的八轮后,数百名突厥人只剩下不到百人,那名突厥察长身中十数箭,象一头刺猬一样,跌到了马下。

    李崇和他的族兵看得目瞪口呆,突厥人冲上来时,他们一个个都抽出兵器正准备撕杀,没想到对方还没有到跟前已经损失大半,大将军的亲兵到底用的是什么兵器,威力如此惊人。

    李崇虽然和杨天的亲兵一起作过战,只是射杀突厥人斥候时,这种连弩的威力没有完全发挥,并没有引起李崇等人的注意。

    见首领被杀,剩下的突厥人顿时进退两难,最后还是一咬牙,在一名吐屯的带领下,一百名左右的突厥人继续向杨天所在的位置冲击。

    “大将军,让我们来应付。”李崇主动请缨,毕竟除了他们,玄龙军上下都在参战。

    “好,交给你们了。”杨天没有推迟,这些突厥人临危拼命,倒也不可小觑,他当然不愿自己的亲兵白白折损。

    李崇大喜:“多谢大将军。”带着自己的族兵冲了上去。

    “咻,咻。”仗着自己的利箭,在两军相接前,李崇的亲兵发出一片箭雨,而突厥人只有稀稀疏疏的箭雨发出来,双方根本不成比例。

    “嗬,嗬。”突厥人发出一声声惨叫,不停有人跌下马。

    两军相接时,一百余名突厥人又倒下了一半,只留下稀稀疏疏的五十余人,李崇有意在杨天面前显示自己的武勇,冲在最前头,手中的长刀向前划去,一名突厥人的脑袋顿时飞向天空。

    “杀!”

    “杀。”

    李氏族兵照样是憋了一肚子的怒火,他们的家园被突厥人所夺,如今还在突厥人手中,实在是奇耻大辱,如今这些突厥人刚好给他们一个发泄的途径。

    很快这数十名突厥人就被李崇和部下绞杀一空,不过,这些突厥人的临死反扑也甚得凶狠,李氏族兵虽然以多打少,在士气,兵器方面又沾尽了便宜,还是有七人被杀,数十人受伤。

    “大将军,未将幸不辱命。”李崇策马来到杨天跟前,他手上的长刀还嗒嗒的滴着鲜血。

    前面李诠和史万岁两人的队伍已经合围,剩下的突厥人只得向后退缩,只得他们身后是城墙,又能退到哪里去。战场上到处是突厥人被射杀的尸体,一时没死透的马匹不时发出哀鸣,让剩下的突厥人心中都悲凉无比,他们没有了箭支,没有了回旋余地,又如何再与周人作战。

    &lt;span&gt;友情提示:&lt;/span&gt;各位看官,
正文 第六十九章勇将上
    看突厥人已无退路,杨天命令道:“传令,降者不杀。”

    很快杨天的命令被执行下去,四周都响起了“降者不杀!”的喊声。

    三面是虎似眈眈的周军,后面是城墙还有大火,指挥他们的将领又已死去,终于有突厥人顶不住压力,铛的一声,丢下兵器,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

    这些突厥人平时也只是牧民,只有拿起了刀枪,弓箭,跟在突厥贵族的后面,才会是凶残的恶狼,在头狼被打掉,又落入必死之局后,顿时再也没有死战的勇气。

    一人投降,剩下的突厥人也仿佛得到了感染,纷纷丢下兵器,眨眼间就跪下了大一片,只有一小队突厥人不肯投降,大声喝令其他跪着的突厥人向周军进攻。

    “射!”对于不肯投降的突厥人,杨天毫不客气。

    “咻,咻。”无数的利箭向还骑在马上的突厥人射去,眨眼间,这些人就变成了刺猬,整个战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还在燃烧的大火猎猎作响。

    此役普乐郡南门的三千突厥大军有近二千人惨死当场,剩下一千人做了玄龙军的俘虏,只有极少数逃跑,整个战场殷红一片,到处是折断的兵器,密密麻麻的箭羽,层层叠叠的突厥人尸体,倒毙的马尸。

    看着突厥人的尸体和俘虏,杨天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李渊看得不解:“大将军,今日大胜为何不高兴?”

    “大胜,这里只有三千人,别忘了,突厥人可有二万大军,如何算得上大胜?”

    其实此时突厥人只剩下九千余人了,只是无论是谁也没有想到突厥人会在普乐郡折损如此大,以为普乐郡能杀死二三千突厥人就算不错,这样算下来,突厥人可能还有一万五千大军,现在玄龙军已经暴露,不可能对突厥人再偷袭,情况依然不乐观。

    杨天本来打算是利用突然偷袭的便利,废掉突厥人一路兵马,如今这个目的虽然达成了,只是这路兵马却是出奇的少,让杨天并不满意,玄龙军此时依然处于绝对的弱势。

    史万岁骑兵来到杨天面前:“大将军,这些突厥人怎么办?要不,全杀了。”

    看着这些跪在地上发抖,再无半丝凶残的突厥俘虏,杨天摇了摇头:“先押进城中。”杀这些人好办,只是激怒了突厥人并无好处,玄龙军即使将城下二万突厥人全部击败,突厥还有七万大军,而且他们的国内还可以随时征发数十万大军。

    李纲走了过来:“大将军,大喜,突厥人的兵力现在只有八千左右。”

    杨天大讶:“不是说二万人吗,为何会相差如此之多?”

    “二万人没错,不过,他们在攻城时已死伤了八千余人,又被我军消灭了三千余人,现在自然只有只有八千余人。”李纲心细,战事一结束,马上就对突厥人进行审问,结果得到的消息顿时让他欣喜若狂。

    “好样的。”杨天顿时大喜,听到的众人也都点头,普乐郡不但守住了,而且还造成了突厥人如此大的伤亡,简直是奇迹,不过,反过来一想,若不是突厥人伤亡如此大,恐怕普乐郡也不一定能守住,众人马上相信了这条消息。

    “李参赞,那他们的兵力分布如何?”

    “东门只有三千余人,他们在北门有五千余人。”

    “好!好!好!”杨天连说了三个好字。只是看着依然紧闭的城门,不由疑惑的道:“城门为什么还没有打开?”

    杨天刚问完,一名军士骑马过来向杨天汇报:“大将军,城门被守城用石头堵住了,现在守军正在搬运。”

    “还有多久能开门?”

    “回大将军,守军说还要一刻钟。”

    “没有时间了。”杨天摇了摇头:“通知全军集合。”

    “全军集合。”

    “全军集合。”

    各个低级军官声嘶力竭的喊着杨天的命令,除了看管俘虏的数百名玄龙军外,正在打扫战场的玄龙军将士很快集到杨天的面前,许多将士眼中都射出狂热的目光,满脸兴奋,这场胜利来的酣畅淋漓,正是玄龙军最需要的胜利,在宇文宪之后,他们终于又找到值得效忠的对象。

    “将士们,告诉我,你们还能战吗?”

    “能战,能战。”所有的玄龙军都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热烈的响应。

    “那好,在普乐郡的东面,北面还有我们的敌人,你们有没有信心跟着我,一举消灭他们!”

    将士轰然大叫:“消灭他们!消灭他们!”

    南城的突厥人毫无抵抗之力,多死于弓箭之下,大部分将士手中的兵刀并末染上鲜血,这无疑不能让战意正浓的他们满意,此时也没有人去想玄龙军是否还有能力将东面,北面的突厥人消灭,在他们眼中,现在就是一座山在他们面前也能砸碎。

    李纲吓了一大跳,现在东门肯定得到了消息,早有防备,玄龙军已经过一次大战,又要看押俘虏分去一部分军力,即使东门,对方的兵力差不多也会达到玄龙军的二倍,这么冒冒然的上去,太过冒险了。

    “大将军,是否等进城后再商议?”

    杨天反问道:“难道让突厥人汇合起来我们再与他们作战不成?”

    李纲顿时哑然,现在还有机会各个击破,如果突厥人觉得不妙,八千人汇合起来就是玄龙军人数的四倍,那时更加艰难。

    杨天已转向身边的将领:“达奚洪。”

    “卑职在。”

    “你率本部人马看押俘虏,等待进城。”

    “报告大将军,卑职只需二百人马足矣。”

    达奚洪是幢主,他的本部人马有五百人,如今是关键时刻,他虽然掂记着城中的父亲,不介意留下来看守俘虏,只是能多一人跟随大将军杀敌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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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勇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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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天没有理会达奚洪的好意:“你进城之后将俘虏转交给城中军民,马上从东门出来,夹击突厥人,此战能不能继续胜利,就看你能不能及时夹击。”

    达奚洪才大声应道:“卑职领命。”

    “史万岁,你率五百人为先锋,先行出发,其余人等随在本将身后,一起向东门进攻!”

    “末将尊令。”

    史万岁大喜,他一挥银枪,向前一指:“弟兄们,跟我来。”带着本部的五百人先行出发。

    东门也是一名突厥察长带队,他刚开始隐约听到南门的喊杀声,还以为是南门的同伴攻城正急,不由也加紧指挥着部下攻城。直到十数名南门残兵逃了过来才知道南门来了周人的援军。

    察长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只是看着那十几名逃兵却不假,他顿时大急,命令手下吹响了撤退的牛角。

    “呜,呜,呜。”

    听到牛角响起,正在攻城的突厥人退了下来,几名带队的俟斤连忙向突厥察长询问:“大人,为何退兵?”

    察长无奈的道:“周人援军来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想到普乐郡竟然会来援军,普乐郡如此难垦,已将他们的士气磨去,几名俟斤顿生退意:“大人,撤退吧。”

    察长犹豫不决,二万大军迟迟攻不下大周一个边城,而且伤亡如此严重,已是无能,如果周军一到就退回去,可以想象沙钵略小汗得知会多么愤怒,处罗俟是小汗的弟弟,或许可以免罪,反而是他们这数名辅助叶护大人的察长极有可能问罪。

    另一人看出察长犹豫,连忙问道“大人,周人来了多少援军?”

    众人才恍然大悟,他们听到周军来援,下意识的认为有很多人,都忘了问,察长也是如此,连忙又将那些从南城逃过来的士兵提过来询问。

    突厥人经常放牧马群,牛群,都有一手判断人数的方法,他们虽然忙着逃跑,但还能分辨出周人的援军其实不多,一人刚想说只有二三千人,另一人连忙抢着道:“大人,周军大概有四五千人,全是骑兵。”

    他怕人数说少了,会被当成逃兵军法从事,稍微夸大了玄龙军的力量。

    虽然玄龙军的力量被夸大了一倍,这些突厥人反而不怕起来,周人若是离了城墙,又岂会是突厥勇士的对手,一人道:“大人,我们是否要向南城增援?”

    “是啊,大人,我们向南城增援吧,将周人的援军歼灭,普乐郡就可以拿下了。”

    察长被说得动心起来,南城有三千人,他只要留一千人在这里守着,带二千人去南门,合突厥五千大军对付周人四五千人当然没问题,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南城的三千突厥人短时间就被周军歼灭殆尽。

    他指着一名俟斤:“你留守营地,派人向叶护大人报信,其余人跟我到南城去。”

    “是,大人。”

    察长既然如此说,众人也没有觉得不可,两千突厥人听到不用进攻坚城而是去攻周人援军,也提起了一点士气,嗷嗷叫着向南城冲去。

    史万岁刚刚转到东城,就和突厥人迎面相碰,双方都是一愣,突厥人本来以为周军现在正和南城的自己人撕杀,见到周军过来末免愕然。史万岁却是早有准备,率先反应过来:“杀!”

    五百周军如虎似狼的跟在史万岁身后冲入突厥人的阵中,一瞬间就将突厥人前锋阵形搅乱,史万岁率先开路,手中长枪或挑或刺,中枪的数名突厥人顿时象木柴一样直挺挺的掉到马下,转眼就被涌上来的周军铁骑踏成肉泥。

    “杀!”突厥人短暂慌乱后,也激起凶性,恶狠狠的用弯刀向周军砍来,突厥人虽然是马背上的民族,大部分却是牧民组成,若是对付周人的府兵,郡兵,突厥人拥有巨大的优势,面对玄龙军这样专职的军士,形势却成一面倒,两军相接的地方,突厥人纷纷跌下马了,他们的弯刀对周军长枪,马槊形成不了威胁。

    突厥察长在后面看得大惊失色,他们一向看不起周军,即使是在普乐郡受到教训依然认为周人只是躲在城墙里的胆小鬼,没想到两军相遇却被周人杀的人仰马翻,他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顶住,顶住。”

    史万岁已杀到突厥人的中军,见后方一名突厥贵族模样的人在大喊大叫,知道必是突厥人的首领,一拨马头,从侧翼冲出了突厥人的围堵,朝突厥察长的方向冲去。

    见只有一名周军向这边过来,突厥察长身边的一名亲兵冷笑一声,抽出一支宝贵的长箭,向史万岁射去。

    “咻!”长箭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声音,史万岁脸上现出一声轻蔑的笑容,手中银枪一嗑,将飞向自己的长箭打掉,瞬间又拉近了不少距离。

    见到这名周军的神勇,察长大骇,大喊起来:“射死他,射死他!”

    突厥察长身边数名亲兵顿时一起抽出长箭向史万岁射去,史万岁银枪抖动,在前方舞成一片枪影,突厥人射的长箭全部被磕飞,双方的距离已拉近到数十余步,察长的数名亲兵互相望了一眼,拍马向史万岁迎去,史万岁夷然不惧,长枪成一条诡异的狐线,连续在数名突厥亲兵脖子上划过,这几名突厥人在马上晃了晃,脖子上射出一缕鲜血,卟通,卟通数声摔在马下死去。

    突厥察长大惊,趁着史万岁停留的时间,拨马便走,后面数十名突厥人发现自己的察长危险,连忙大声喊叫迎了上来,眼看察长就要与自己的部下汇合,史万岁抽出长弓,弯腰搭箭,一气呵成,长箭只是一闪,已到了突厥察长后背。

    此时突厥察长身边已围有数人,他刚松了一口气,几名突厥人看到史万岁射箭,大叫起来:“大人,小心。”

    “小心什么?”突厥察长心头茫然,背上突然一痛,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击了一下,他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栽下马背,卟通一声掉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一支铁箭只留下一点箭羽在微微颤动。

    “察长死了,察长死了。”数十名涌上来的突厥人望着跌在马下一动不动的察长,顿时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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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大胜
    史万岁又连发射数箭,一箭一人,绝不虚发,这数十名突厥人顿时被激怒,一起催马上前,围着史万岁砍杀起来,史万岁毫无所惧,凭着一杆银枪上下翻飞,突厥人连身都无法靠近,反而又有十余人被史万岁的银枪刺死。

    突厥人顿时呆了,只感到这个周军是一个魔鬼,否则哪有数十人都无法奈何之事,连忙退远,不敢靠近史万岁。

    史万岁从容策马来到射倒的那名突厥察长面前,将察长的头割了下来,挂在枪尖,余下的突厥人被史万岁的凶狠吓得一呆,顿时四散而逃。

    察长死了的消息传瘟疫一样传到突厥人耳中,已被玄龙军杀得心惊胆惊的突厥士气马上崩溃,虽然人数是玄龙军数倍,却全部拨马便逃。

    等到杨天率大军赶到东城时,只见前方突厥人狼奔豕突,后方史万岁率着本部人马紧咬不放,突厥人在东门留下的一千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人冲垮,只得也加入逃跑的行列。

    玄龙军上下都呆住,只凭史万岁五百人就将突厥人东门队伍击败,实在有点太不可思议了,杨天向前一指:“跟上去。”大军随后也向前追去,不过,为了保持马力,却没有用全速。

    这次东门的突厥人垮的比南门还要快,只是突厥人并没有围住,死的人其实不多,史万岁率着数百骑兵在事面紧紧咬住不放。

    处罗俟得到周人援军到来的消息时,心头大惊,事实上损失如此之重,就是拿下普乐郡,处罗俟也作好了回去被沙钵略大骂一通的准备,如今周人援军来了,那岂不是说普乐郡永远也拿不下来。

    “叶护大人,是否继续进攻?”几名属下见他发呆,连忙询问。

    外罗俟总算没有昏头:“传令,撤军。”

    牛角呜呜响起,正在北城进攻的突厥人如潮水般退了下去,达奚长儒等人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虽然受到援兵来到的鼓舞,城上众人都是勇气培增,但这口气却不能持久,一旦这鼓气消下去,援军还没到,反而危险了。

    达奚长儒只休息了片刻,吩咐道:“去,把堵住城门的石头搬开。”

    副将大讶:“乐安公,为什么要搬开石头?”

    “因为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

    众人听得大喜,顾不得疲劳,争着朝城门涌去,开始将城门口的石块搬开。

    外罗俟的队伍刚退下不久,东门的败军已涌了过来,看到己方数千人被后面数百名周军追赶,所有的突厥人都惊讶的合不笼嘴,今天是什么日子,前面那些逃跑的懦夫真是突厥勇士?

    一位突厥俟斤看得大怒:“叶护大人,请准许末将迎敌。”

    处罗俟点了点头,那名俟斤拍马上前:“突厥的勇士们,跟我上,消灭周人。”

    “呼嗬,呼嗬。”上千名突厥人跟在那名俟斤的后面,冲向史万岁的队伍,那些溃兵看到自己人上来,松了一口气,本能的向队伍冲去。

    领头的俟斤大喝:“滚开,到两边去。”

    头脑稍为清醒之人赶忙向侧翼逃去,一些昏头昏脑的人却还向那名俟斤的队伍冲击,俟斤毫不犹豫的挥刀斩杀,后面的突厥人也有样学样,一同斩向这些冲击本队的溃兵,其余溃兵看到前面的鲜血顿时头脑一清,分散向两边逃去。

    看到突厥人排得整整齐齐的五千大军,史万岁不住的驱赶着这些溃兵朝突厥人中部冲去,没想到突厥人并不上当,很快就化解了这一招,两军顿时狠狠的撞在一起。

    从南门杀到东门,又从东门杀到北门,史万岁和部下的马力已经下降,而突厥人攻城时不用战马,一直养精蓄锐,人数更是超过二倍,史万岁却毫无惧意,狂吼数声:“杀,杀。”连挑下数名突厥军士。

    史万岁身后的亲兵紧随在他身后,平端着长枪向前刺去,突厥人纷纷被捅下马来,眨眼间,突厥上就伤亡了近百人。

    带队的那名俟斤看得真切,大吃一惊,他看出周人是以史万岁为龙头,顿时大喝:“围上去,杀了他,赏百金。”

    四名突厥军士同时上前,四把弯刀向史万岁砍来,史万岁看也不看,银枪一个横扫,砍向史万岁的四名突厥人全部惨叫着飞了起来,还将后面的数名士兵砸倒。

    余下的突厥人大骇,这个周人将领太恐怖了,一枪之威,竟然挑飞了四人,连忙后退,史万岁的身边顿时一空。

    看着远处那名突厥将领还在大喊大叫,史万岁将银枪往马上一挂,飞快的取弓在手,“咻”一声,一箭射去,正中突厥将领咽喉,那名突厥俟斤张大着嘴,嘴里呼嗬着再也出不了声,轰然一声倒下马背。

    失去自己的头领,突厥人顿时显得混乱,被周军杀的步步后退,最后只得返身退走,史万岁等人的战马已是气喘息息,一时无力追赶,只得暂时停住脚步。

    处罗俟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一千人就这样败了,他顿时恼羞成怒,向身边的一名部下道:“齐齐格,你再上一千人。”

    “是,叶护大人。”那名叫齐齐格的人是突厥有名的勇士,他手一挥,身后的一千突厥战士随在齐齐格身后又是嗷嗷大叫,向周军扑来。

    史万岁此时五百部下已折损不少,他身边只有三百余人,王述来到史万岁身边道:“将军,敌人太多,咱们还是撤吧。”

    史万岁闷哼一声,长枪向前一指:“有进无退!”

    “有进无退!”余下的三百多人也一起大喝起来,刹时间,刚上来的一千突厥人都气势一夺,王述心中暗骂一声:“莽夫之勇。”却是不敢再说。

    史万岁一人挺枪上前,喝道:“突厥有无男人,谁敢与我一战?”

    齐齐格顿时大怒,止住了身后的士兵:“周人休得猖狂,待我来取你脑袋。”拍马上前,举着弯刀向史万岁砍去。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突厥人,史万岁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决不是王述认为的鲁莽之徒,凭着这残余的三百兵马,累死也不是不突厥人的对手,只得拖延时间慢慢的等后面杨天的兵马上来。

    “铮。”史万岁的长枪将齐齐格的弯刀架住,用力一挑,齐齐格顿时觉得一阵大力涌来,弯刀已脱手而飞。

    “啊。”齐齐格顿时一呆,他绝没有想到只一合自己的兵器就会被周人打掉,顿时一股惧意从心底涌去,正想逃走,咽喉一疼,他低头一看,一缕鲜血从他的喉下涌出,对面周人的长枪刚刚收走,枪尖上还有一抹鲜红的血迹。

    “砰。”齐齐格的尸体倒下,他的战马悲叫一声,用嘴拱了拱主人,可惜他的主人再也不能动了。

    史万岁银枪向前一指:“还有谁上?”

    突厥人一惊,顿时面面相觑,齐齐格是他们有数的勇士,被周人一枪所杀,一时只得呆呆的看着收枪的史万岁,谁也不敢上前,双方僵持起来。

    杨天的大军在后面出现,整齐的马蹄声仿佛踏在突厥人心上,虽然只有一千余骑,突厥人却是齐齐丧胆,开始往后退去。

    处罗俟扯起一名从东门逃过来的突厥人问道:“周军来了多少援军?”

    “回叶护大人,至少有万人。”东门士兵并没有看到玄龙军的大队就已经败了,根本不知道玄龙军究竟有多少人,只是能短时间打败东,南两门的突厥大军,他想总该有上万人才对。

    处罗俟和突厥的贵族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数百人就如此厉害,如果有上万人那还了得,只是眼下城外好象只有一千多周军,如果逃跑,实在是无脸见人。

    正当突厥人进退两难时,普乐郡的大门吱讶作响,缓缓打开,一队周军冲了出来:“杀。”

    这队周军风尘仆仆,装述和城外的周军一模一样,显能也是属于刚来的援军,处罗俟大恐,末及细看,拨马便向北而去,其他突厥人一看叶护已逃,也跟着逃了起来。

    原来达奚洪等到南城城门一开,顾不得客套,马上将那些突厥俘虏交给城中出来的周军,自己率军赶往东门,只得等他到东门时,东门的突厥人已经败了,正在往西门逃,他只好又率军往西门赶。

    在西门,达奚洪见到了他父亲达奚长儒,虽然达奚长儒看上去非常憔悴,只是父亲还活着,让达奚洪总算放心,父子俩来不及叙别后之情,达奚洪生怕又赶不上西门的大战,指挥着部下快速将城门堆积的石头搬开。

    城门本来已经搬开一部分,有这一批生力军帮忙,动作加快了不少,很快将西门清理干净,达奚洪迫不及待带人出战,只得没想到突厥人一见城门大开就会逃走。

    看着突厥人逃走,玄龙军上下都莫明其妙,不知哪里出了偏差,突厥人有数倍优势,怎么会未接战便逃,一时疑惑起来。

    李纲道:“大将军,莫非突厥人有伏兵?”

    杨天朝四周一看,前面全是平原,哪来的伏兵,不再犹豫,长刀向前一指:“追。”

    双方一追一逃,史万龙的队伍开始追在最前面,只是马力不继,慢慢落后下来,反而是达奚洪的五百人马一直没有使用多少马力,将突厥人的后队紧紧咬上,

    “咻,咻。”周军的箭支肆无忌惮的向前射去,将落在后面的突厥人象野兽一样射杀,不时有突厥人惨叫着栽下马背,随即被踏成肉泥。

    若是此时有人在空中就会看到一幅奇景,七八千突厥人乱糟糟的在前面逃跑,而身后追击的周军其实不到两千人,最前面甚至只有数百人。

    一名突厥俟斤忍不住回头望去,终于发现周军并不如想象中的多,他勒马停了下来,大吼道:“孩儿们,周人不多,咱们回头杀去。”

    只是突厥人早已吓破了胆,除了那名俟斤亲近的数十名族人外,谁也不肯停下来,反而趁机拼命打马,逃得越远越好。

    那名俟斤却不服气,带着数十名部下逆流杀去,后面有一些大胆的突厥人跟了上来,慢慢竟然集起了上百人。

    达奚洪正带着部下对突厥人追杀的痛快,见前面突然集起了一百多人,心中一惊,知道如果让这些人将追兵挡住片刻,突厥人回过神恐怕会越集越多,他拨偏马头,大吼道:“弓箭手,驱散他们。”

    数十支羽箭顿时朝达奚洪指着的方向射去,那名突厥俟斤正在慷慨激昂的激励部下战斗,听到头上嗡的一声响,抬头一看,数十支羽箭向他的方向射来,顿时大惊,连忙翻身下马躲了过去,只是他身旁的族兵却没有那个本领,连续十几人中箭倒下,突厥俟斤躲得了人,却躲不得马,他的战马身中七八箭,哀鸣一声,倒在地上,突厥俟斤连忙跳开,防止被马压住。

    “再射!”

    不等那名俟斤反应过来,又是一片羽箭飞了过来,这次他失去战马掩护,顿时身中数箭,颓然倒地,其他突厥人见俟斤已死,一哄而散。

    看着前面的突厥拼命逃跑,杨天心中也热血涌起,顾不得亲兵阻拦,将赤影的马速提到最高,很快脱出亲兵一截,身后亲兵大急,拼命打马追赶。

    追近突厥人一箭之地,杨天稍减了一下马速,抽出弓箭,向前连发,以前严格的训练终于派上用场,几乎是一箭一个,很快射杀了四五名突厥人。

    面对这些惨叫着跌下马背的突厥人,杨天心中毫无怜悯,这是强盗应该付出的代价,射了数箭,前面的突厥人已离开了箭支的范围,杨天正在再提速追赶,郑雄等人已追上来,数名亲兵连忙策马挡在杨天面前,不让杨天脱离。

    “杀。”

    “杀”

    草原上到处是玄龙军兴奋的喊声,追杀着东奔西逃的突厥人,一路上,突厥人伏尸累累,全无抵抗之力,即使有个别勇敢的突厥人停下来反击,也很快淹没在玄龙军的铁蹄下。

    玄龙军连追数十里,直到马匹疲累,再也支持不下去,连杨天的赤影也大口大口喘气时,杨天才下令停止追击,向普乐郡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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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风起兰芳

    书号:1247069

    在几千年封建专制统治下,一群天朝弃民却在南洋先于美国创建了共和国,为什么华人会在二百多年前就建立一个共和国,这个共和国的建立有什么秘密,一切等着陈宣文一步步解开,当兰芳共和国的秘密在陈宣文面前暴露时,这个原本只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变得雄心万丈,他先从南洋着手,引领兰芳共和国成为南洋霸主,又与国内最大贪官和绅勾结沆瀣一气,开票号,大举走私,一举控制大清的经济命脉,在乾隆第六次下江南时,一杆远超时代的狙击步枪阴森森的对准了……
正文 第三十七战果与善后
    玄龙军回来时,普乐郡的百姓正扶老携幼的站在两旁看着这支救了他们的军队,这些百姓受突厥人围城数十天,每天都担惊受怕,而且还要亲冒突厥人的矢石协助军队守城,虽然城没有破,家家户户却挂起了白幡。

    在城池危急时,无论军民都是日夜盼望援军的出现,只是慢慢由盼望变成了绝望,许多人久不见援军时,甚至对朝庭的见死不救破口大骂。

    如今这支援军虽然救了他们,但他们的亲人却早已死去,对于这支援军顿时感情复杂,不知是该感激他们救了自己,还是怪他们来的太晚,让自己的亲人死去。

    看着沿途衣衫破烂,许多人身上还有血污的百姓沉默不语的看着他们,玄龙军刚才杀敌人的兴奋顿时消减下来,整个现场一阵沉闷,人人都感到一股压抑之情。

    一名老人颤巍巍的向杨天走去,数名亲兵连忙将他挡住,杨天喝道:“让开。”

    杨天本以为回城之后会受到百姓的热烈欢迎,从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气氛,只是看看残破的城墙,百姓身上的血污,还有这些百姓当中全是老弱妇孺,十人之中还不到一名青壮,杨天若有所悟,这些百姓恐怕是怪罪援军来的太晚了,让他们的亲人死去。

    杨天心中苦笑一声,自己知道情况后,可以说得上披星戴月赶路,没想到还会遭到百姓怪罪,只是知道此时不是争论的时候,必须让百姓把自己的怨气发出来,否则自己苦心救援的数万百姓非但不会感激自己,反而会产生怨恨。

    看着老人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队走去,周围的百姓都有一点不安,许多人窃窃私语起来:“这不是许老伯吗,他要干什么?”

    “真惨,唉,许伯家五个儿子都在守城中死了,如今家中只有几个小孙子,莫非许老伯是要找他们说理?”

    “说什么理,若不是人家相救,我们也要死了。”

    “是啊,我们总是人家救的,人不能忘本。”

    一个妇女声音哽咽起来:“若他们能早来一天,我家相公也不会死,只要早一天啊。”

    这句话一说,许多人都跟着哽咽起来,整个现场一片哭声,玄龙军将士刚才心中还骂这些百姓忘恩负义,只是听着,听着,眼圈也不由红了起来,的确,若朝庭接到消息就派援军,援军至少半个月前就可以赶到,而且平高郡也不会落入突厥人手中,他们不用穿行山区来援。虽然玄龙军将士心中感觉委屈,但也无法分辨,难道可以说来的晚全是朝庭之错。

    看着那名老人走近,杨天连忙下马,玄龙军的其他军士也跟着下马,现场顿时哗啦啦声一片,众人都睁大着眼睛看着老人,不知他会做什么,会不会得罪眼前这位全身披甲,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将军

    “将军,将军,突厥人跑了?”

    杨天点了点头:“跑了,跑不了的都被我们杀了。”

    “跑了好,杀了更好,可是我的五个儿子全部回不来了,儿啊,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全走了,哪怕是留下一人也好啊。”老人顿时大哭起来,身子一软,坐在地上。

    老人一哭,周围的悲声更大,杨天听得惨然,将老人扶住:“老人家,是我们来晚了。”

    “不,将军,老朽还是要感谢你,你虽然没有救出我的儿子,但还是救了我的孙子。”老人向人群中招了招手,那边站着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三,小五,你们两人过来。”

    两个男孩看了看自己的爷爷,又看了看周围的玄龙军军士,心中有些畏惧,这些军士刚刚追杀突厥人回来,身上的杀气还没能消除。

    “过来。”老人重重的喝了一声,两个男孩才拖拉着脚步来到杨天面前。

    “跪下,给将军跪头。”

    扑通一声,两名男孩都跪了下来,照着爷爷的话咚咚的磕起头来,只是数下额头上已是一片血红。

    杨天大为感动,这些百姓还是如此纯良,普乐郡被围四十余天,虽然怪不到自己头上,可是朝庭却绝对负有责任:“老人家,让他们起来吧。”

    “没事,将军,让他们磕几个头吧,即是为他们自己,也是为他们的父亲,他们的父亲虽然去了,可是将军却替他们报了仇,这个头他们应该磕,将军,老朽也给你磕头了,普乐郡虽然丢了大人,可是还有孩子,只要孩子还在,老朽就还有希望,普乐郡也有希望。”

    老人这么一跪下,周围的百姓发了发呆,也跟着跪了下来,援军在城下大战突厥人时,多数百姓都上城观看,他们亲眼见证了援军的英勇杀敌,无论如何,这些援军救了他们是事实,虽然青壮大部分死去,可普乐郡的孩子还在,就还有希望。

    不知是谁率先呼出了万岁的口号,接着所有的百姓都呼了起来,一边狂呼,一边流泪,玄龙军将士都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种压抑感让他们都觉得比打了败仗还难受,此时的欢呼声中虽然夹杂着不少伤感,但那种压抑的气氛总算没有了。

    达奚长儒被一名亲兵扶着,从后面上来,到了杨天跟前,将扶着的亲兵推开,向杨天鞠了一躬:“老夫多谢将军救了普乐郡数万军民。”

    达奚长儒是县公,又是宿将,在武帝时就立下过无数功劳,虽然杨天现在有前线总管的名分,也可以节制他,只是哪敢让他向自己行礼,连忙将达奚长儒扶住:“乐安公,当不得,这可折杀晚辈了。”

    “当得,如何当不得,有志不在年高,老夫在你这个年龄可做不了这番事。”达奚长儒刚才悄悄和儿子有简短的交谈,基本知道了玄龙军的情况,杨天救他实在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稍一不慎就会把自己搭进去,杨天虽然是一个晚辈,达奚长儒却是真诚的道谢,是为他,也是为了活下来的数万军民。

    “当不得,当不得。”杨天连忙谦逊,亲自搀扶着长奚长儒进城。

    除了达奚洪的五百人,玄龙军的将士都是第一次踏入这座城池,整个城池可以说是满目苍夷,许多房屋都被折成了废墟一片,街道两边全是白色,都是新建的灵堂,由于突厥人围城,商旅断绝,市面上也没有什么人影,相比击败突厥人,接下来普乐郡的重建恐怕更加艰难。

    回到城中后,玄龙军开始统计战果,这次突厥人突然莫明其妙的逃走,白让玄龙军捡了一个大便宜,战果无疑惊人,除了在南门杀死杀伤二千,俘虏一千突厥人外,玄龙军在东门杀七百余突厥人,在北门到一路追击的路上,突厥人伏尸三千余具,玄龙军一番大战下来,靠着二千人擒杀了七千余突厥人,加上攻城时死亡的人数,二万突厥人只逃出四五千,即使突厥人现在发现了玄龙军的虚实,又能将逃走的人全部集合,也无法再对普乐郡构成威胁了,唯一可虑的就是平高郡七万突厥人的动向。

    突厥人逃走的匆忙,这次丢下的物质也有不少,光是战马就有七千多匹,这些可都是突厥上好的战马,若是运回长安,一匹马就能卖上百贯。牛羊有数万头,其他武器甲杖也有不少。

    这些全是战利品,按规矩七成要上缴朝庭,三成杨天可以自行处理,战马杨天不想隐瞒,反正玄龙军要多少物质,朝庭都能拨下来,犯不着留下一个把柄,这三成战马已有二千多匹,足够玄龙军一人换上一匹了。

    数万头牛羊杨天却留了下来,转交给达奚长儒,让他把这些东西分给城中百姓。还将玄龙军多余的上千匹战马也留给达奚长儒,这些战马都是良驹,并不比突厥人的战马差。

    朝庭的规矩是规矩,真正能执行的没有几个,要知道光是交给朝庭的五千余匹战马价值就达六七十万贯,加上牛羊和给达奚长儒的战马,这批东西价值恐怕在百万贯左右,玄龙军虽然不缺战马,可是完全可以私下倒卖,杨天年纪轻轻,竟然经得起如此诱惑而不贪一文,达奚长儒顿时对杨天肃然起敬。

    杨天不贪是因为他不需要钱,能用百万贯钱财结好达奚长儒,杨天完全认为值得,何况数万匹牛羊分下去,大家都知道这是玄龙军的战利品,对玄龙军顿时又多了一份感激。

    这次玄龙军以少击多,虽然顺利的不可想象,却也有不小的伤亡,其中亡二百零五人,伤四百多人,让杨天欣慰的是因亲兵一直紧跟着他,只有十多人受伤,并没有折损。

    伤亡最惨重的是史万岁带的那幢人马,史万岁带着部下连续在东门和北门两场大战,几乎人人带伤,亡的二百零五人中,仅史万岁的五百人就有一百六十七人,可以说他的一幢人马已经伤筋动骨。

    不过,没有史万岁带着这幢人马浴血奋战,可以说就没有这次的轻松胜利,事后杨天得知史万岁在东门和北门两战的经过,对史万岁顿时刮目相看,如此勇将,得之实在是幸事。

    只有王述有点闷闷不乐,这一幢人马他是幢主,功劳多归于史万岁,他的亲兵在这战斗中也折损了不少。

    处理完战利品之事,这一千多突厥俘虏杨天却为难起来,普乐郡的军民对这些俘虏非常仇视,只是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押解回后方,更怕这些俘虏暴乱,何况平高郡还有七万突厥大军,一不小心,不但这些俘虏会被突厥人救回去,押解的人也会全军覆灭。

    杨天一咬牙,干脆先将这些俘虏用来做苦力,普乐郡现在急缺劳力,偏偏又有许多工程要做,城墙要修补,百姓的房屋要重建,有了这些苦力,应当会缓解一下普乐郡劳力的紧张,对于这些突厥人,只要不让他们死去,尽管下狠劲使用,至于以后突厥人会不会把他们赎回去,那是以后的事。

    处罗俟拼命打马,玄龙军停止了追击还毫无所觉,直到他的战马再也跑不动才停了下来,一点人马,身后只剩下一千多人,等了一天,陆续有落后的突厥人跟了上来,最后收拾到两千余人,处罗俟不敢再向南边的方向而去,反而向北返回突厥大草原,只是派了几个信使向沙体略汇报,他在普乐郡城下遇到大周数万援军,经过一番苦战不敌,只得先期返回。

    等到沙钵略接到处罗俟的报信时,已是七八天之后的事,听到数万周军在身后,沙钵略顿时大惊失色,虽然怀疑外罗俟的话有假,只得数名信使都信誓旦旦的表示遭到周军数万人围攻,处罗俟才会大败。

    沙钵略百思不得其解,这数万周军又是从哪里飞过去的,只是想到能击败处罗俟两万人马,沙体略又不得不信。

    突厥人一月杀到长安城下的日期早已经过了,沙钵略害怕遭到周军夹击,又派使威胁大周朝庭快点将贡物和美女送过来之后,率军退出了平高郡。带着抢到的财物回到大周的边境,被突厥人攻占的城池顿时全部恢复,只是昔日繁华的城池被突厥人一抢,却是白骨盈野,惨不忍睹,要想恢复原先的规模,至少需要数年之后。
正文 第三十八章佳人远思
    突厥人走时拖着长长的车队,塞满了抢来的财物,随行还裹胁着数千女子,周军却没有谁敢上前挑战,只能跟在身后,将突厥人送出境外。

    突厥人一退出平高郡,后面安定郡的周军就将这座城池接管,只是却只得到一个废墟,突厥人临走时不但放了一把火,在走之前还将城墙也拆了,以报复攻城时死在这座城下的数千突厥人。

    听到突厥人退走,杨天不由庆幸自己的运气,若是这七万突厥人再进攻普乐郡,普乐郡肯定没有能力抵挡,好在沙钵略听到普乐郡有数万大军后,特意绕行普乐郡,突厥人一退,玄龙军恢复了与朝庭的通道,杨天一方面派人向朝庭报捷,一方面派人赶着五千匹战马回京。

    自从玄龙军出征后,长安城中的秩序已恢复正常,只是玄龙军出征后毫无消息返回,百姓心中还是不免有点忐忑,前线胜利的消息传来,顿时朝野振动。

    这条消息却不免让人怀疑,随国公长子,年仅十四岁的骠骑大将军亲率二千人,挺进千里,战胜突厥二万大军,听起来更象神话,只是突厥人退出平高郡却是不假,许多人半信半疑起来,数天过后,等到杨天派人赶着五千匹战马进京后,这种怀疑才不消而散,人人都在谈论着随国公的长子,大周新的不世英才。

    只是民间不免越传越玄,有说杨天二千人就杀败了突厥五万大军的,有说出败十万大军的,还有人传这次入侵的突厥人已全军覆没,京城的酒楼,茶馆每天都在谈论着杨天歼灭突厥人的事迹,真真假假,谁也不能辨,年轻人充满着对杨天的崇拜,连带着这些天长安的酒楼,茶馆也生意大好。

    大柱国元孝矩府内,元清儿正坐在花园,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围墙,心中想像着杨天两次翻墙进入的情景,遗憾的两次她却没有看到,自从杨天率军出征后,元清儿就不免牵肠挂肚,尤其是久没有战报传到京城,虽然杏儿常安慰她没有战报是好事,那就表示姑爷没有和突厥人交战,平安无事。

    只是元清儿却不能释怀,万一杨天碰到突厥人怎么办?他的兵力远比突厥人少,若是被围了怎么办?只是她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少女,纵然心中再急也是无用,只能每天催着杏儿出去打听有无杨天的消息,她父亲每天回朝,都要被缠上一阵,拐弯抹角的询问前线的战报。

    元孝矩开始不明白女儿的心事,对于女儿在他每天刚下朝就相迎大感欣慰,女儿总算没有白养,知道疼父亲,等到知道女儿真正关心的是什么后,才感叹女大不中留。

    “普六茹勇,你现在到底怎样了?突厥人如此凶残,你千万不要和他们硬拼。”元清儿喃喃自语,恨不得杨天突然站在围墙上。

    “小姐,小姐,有姑爷的消息了。”杏儿飞奔着跑进了花园。

    元清儿腾的站了起来,顾不得杏儿姑爷,姑爷的叫:“杏儿,快说,是不是好消息?”

    杏儿喘了一口气:“当然是好消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消息。”又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小姐,我说了,赏什么给我?”

    元清儿扬起手:“死丫头,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再不说,瞧我不拧下你的舌头。”

    杏儿忙将吐着的小香舌收起,将自己的嘴捂住,嗡声嗡气的道:“小姐,你要拧下我的舌头,那我想说也没得说了。”

    元清儿急了,象杏儿扑了过去,伸手拧向杏儿的小嘴,杏儿连忙逃开:“唉哟,小姐,我不敢了,这就说还不行吗?”

    见杏儿逃开,元清儿恨恨的道:“死丫头,那还不快说。”

    杏儿知道适可而止,否则元清儿真个生气可没她好果子吃,连忙道:“小姐,外面都在盛传姑爷带着二千人,越过被突厥人占领的平高郡,与突厥数万大军交战在一起,结果把突厥人杀得血流成河,现在突厥人已经逃到边境去了。”

    元清儿听到杨天与突厥数万大军交战时,吓得啊了一声,心都快要跳出来,听杏儿说完,才松了一口气:“死丫头,不先说完,差点吓死我了。”

    杏儿白了自家小姐一眼,天地良心,自己可是一口气说完,中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没想到自己还落得埋怨。

    停了一下,元清儿又急忙问道:“那他怎样了,有没有受伤?”

    “他?”杏儿故作不解:“小姐,哪个他啊?”

    “死丫头,又皮痒了不是。”

    杏儿见小姐又要张牙舞爪的过来拧她,连忙道:“小姐,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街上只是在传姑爷大败突厥,突厥人不但退走了,而且还死了好几万,至于其他的,恐怕要等老爷回来再说了。”

    元清儿顿时坐卧不安,在园中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他真傻,怎么能冒险和突厥几万大军做战,难道不知别人会担心吗?若是受伤了怎么办?”

    “不行,杏儿,你不是说大街上有很多人在议论吗,咱们也出府去听听?”

    杏儿摇头:“小姐,街头那些人都是以讹传讹,反正姑爷是打了大胜仗没错,你要等准确的消息,还是要等老爷下朝。”

    “那你到门外去看看老爷有没有下朝?”

    杏儿顿时哭笑不得:“小姐,现在巳时还未过,老爷至少要到申时才会回来。”

    元清儿哦了一声,抬天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未过中天,只得打消了让杏儿到门外察看的念头,只是接下来杏儿还是不停的被元清儿差出去打听街上有没有更确切的消息。

    对于杨天的大胜,不但长安老百姓听得象是神话,对突厥人打过交道的大臣们也感觉像神话,只得杨天的奏章不可能作假,否则朝庭一查就清楚,尤其那五千匹突厥良马很快就要进京,如果造假,哪来的五千匹良马,许多人忍不住嘀咕,莫非突厥人并非想像中那么可怕。

    杨坚对这个儿子越来越满意,从杨天请求出征时起,杨坚就有一种预感,自己这个儿子恐怕会一飞冲天,才答应让杨天的要求,只是没想到杨天竟然做得比他想像中还要好,不过,杨天立下如此大功,却未免和自己韬光养晦的策略不符。让杨坚有点头痛。

    周宣帝得到杨天大胜的捷报也是大为高兴,他昨晚难得的连读了数遍,不停的叫好,今天破天荒的主动从后宫走了出来,召集大臣商量对杨天封赏之事,在他看来,杨天是他的小舅子,十四岁就取得如此大的功劳,这也是他慧眼识才。

    朝会一开始,周宣帝就让郑译宣读杨天的奏章,这份奏章虽然是昨晚收到的,但在周宣帝看过之前,早有许多大臣先行看过,所以大家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各位爱卿,普六茹勇小小年纪立下如此大功,该如何赏赐为好?”

    深知皇帝心意的郑译马上道:“禀天尊,普六茹勇当重赏,大大重赏。”

    宇文赟激动起来:“不错,那就封普六茹勇博平郡公,加柱国大将军,如何?”

    众臣愕然,郡公也就罢了,反正是虚衔,可是十四岁就加柱国大将军,那也太快了,只是许多大臣看到宇文赟难得高兴,又与杨坚交好的面上,不便反对,可是要让他们赞同,总觉得太荒诞,谁也不愿开口,一时之间竟然冷了场。

    宇文赟顿时不悦:“诸位爱卿,普六茹勇仅二千人就立下如此功郧,难道不该封赏,别以为本天尊不知道,当初若让你们带兵,一个个定然推三阻四,如今看别人立下功郧就成了哑吧。”

    柱国大将军可领两府兵力,尉迟顺怎么也不愿意普六茹家的实力又增强,硬着头皮道:“禀天尊,普六茹勇少年英才,只是年龄还小,以后必定会立下功郧,实不宜现在就以柱国大将军托之,臣听说普六茹勇已和元宝矩之女订亲,不如多赏金银财物,封宝矩之女诰命,让他们风光成亲。”

    尉迟顺的话语说得明白,现在就封杨天为柱国大将军,以后再立功就不好封了,宇文赟顿时迟疑起来。

    杨坚走了出来:“禀天尊,臣有话。”

    “爱卿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讲,只要合理,本天尊一定答应。”

    众臣都羡慕的看着杨坚,心想普六茹坚已是大前疑,女儿是天元大皇后,儿子又如此英武,随国公府恐怕要一代比一代兴旺,中大夫颜之仪却紧皱眉头,外戚势力如此之大,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颜之仪也是皇帝东宫旧人,向来被皇帝视为心腹,知道皇帝所扰的是那些皇叔,才会拼命加强外戚势力,立五名皇后,倒也不是完全胡闹。

    杨坚道:“尉迟柱国所说在理,犬子年龄还小,不宜多封赏,臣家中近日颇为节据,天尊只需多给财物,臣感激不尽。”

    众臣都露出一丝微笑,谁也不会认为随国公家真会缺财物,显然这是行韬晦之计,普六茹坚不愿自己儿子太过锋芒毕露。

    “这……”周宣帝有点不好意思,刚刚自己说过要封普六茹勇为柱国大将军,转眼又推翻,只是尉迟顺的话也不无道理,周宣帝还是决定顺水推舟:“即如此,封普六茹勇为博平郡公,赏绢五千匹,钱万贯,其余有功将士,等博平郡公回京后再封赏。”

    “谢万岁。”

    封赏完杨天,周宣帝兴致勃勃的道:“各位爱卿,既然突厥人已败走,那先前准备的财物和亲事是不是可以免了?”

    几名老臣大急,大周和突厥人交往频繁,对于突厥的汗位之争也有所了解,虽然这次将突厥人打败,但损失数万人对于突厥人远没有伤筋动骨,沙钵略只所以主动退让,是怕损失太大无法回草原交待,只是大周一旦反悔,就等于将沙钵略逼到绝路,不得不对大周全军进攻。

    上柱国于翼连忙站了出来:“禀天尊,国不可无信,既然与突厥人签订了合约,我朝当遵守才是,请天尊三思。”

    许多大臣也一同道:“请天尊三思。”

    于翼是从西魏时来的老臣,曾经和本朝太祖都平起平坐,宇文赟只是心血来潮,突厥人要的财物并没有放在心上,见于翼和众臣反对,不再坚持:“好了,好了,即如此,就按前约给突厥人交付,让他们尽快返回草原去。”

    “天尊英明。”

    周宣帝随即又处理了几件政事,掂记着后宫的美人,在龙椅上顿时坐不住,迫不及待的宣布散朝,重新回到后宫。

    下了朝,郑译,刘昉等人纷纷向杨坚道贺,杨坚一一还礼,下大夫高颎等众人都离开却悄声道:“随公,令公子锋芒太露,恐非好事。”

    杨坚点头:“本公也没想到犬子会如此一鸣惊人,所以才推掉皇上的封赏。”

    高颎摇了摇头:“没用,令公子才智已露,恐怕会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杨坚一惊:“独孤公,你莫非有什么对犬子不利的消息。”

    独孤是高颎赐姓,高家父子与独孤信极为亲密,独孤信曾认高颎为子侄,常呼之为独孤颎。杨坚如此称呼高颖,就是要拉近双方的距离。

    高颎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赵王马上就要进京了。”告辞而去。

    望着高颎离去的背影,杨坚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赵王,杨坚当然不会忘记,将赵王之女嫁给突厥人还是他的主意,没想到却引得这个赵王借机进京。当初真得所料未及啊。
正文 第三十九章赵王进京
    长安城外数十里杨天所购置的山庄内,数十名少年正在嚷嚷的读书,这些少年正是当初没有选上亲兵的学员,对于他们,杨天已经要求他们侧重学文,日后好掌管一县一郡。甚至从外面请了好几个因犯错被贬的官员,亲自教授他们如何处理政事。

    离他们读书百步外的一个小院子,一个身穿天蓝色衣服的少女正在练剑,剑光闪烁间,少女婀娜多姿的身影时隐时现,美人剑舞,足可以让人目眩神迷。

    可惜院子里却只有一个观众,这个观众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她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无聊的看着远方,院中少女练剑的身姿引不起她半点注意,白玉般的脸蛋上布满了情思。

    舞剑少女清喝一声,满院的剑光顿时敛去,见到台阶上少女发呆的样子,笑道:“媚儿,你又在想你的公子了。”

    云媚儿毫不避讳,点了点头:“公子已经出征一个多月了,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高姐姐,你说公子会不会有危险?”

    其实此时杨天大胜突厥人的消息已经轰传了数天,只是杨天为了保秘,严格规格了山庄人员的出入,作为总管的李天正严格执行了杨天的命令,基本上不放人出庄,所需的各种物质山庄又自己有出产,没有长孙晟和杨天两人出入,山庄的消息非常闭塞,根本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高兰轻笑起来,望着元媚儿绝美的小脸,才十二岁就显露出倾城倾国之姿,不由对杨天忌妒起来:“媚儿,那小子有什么好,他只是把你当成丫头罢了,你整天掂记他干什么?”

    云媚儿认真的道:“我本来就是公子的丫头,应当随在公子身边才对,唉,只是公子说什么也不肯带我到军中。”

    带她到军中,亏她想得出来,高兰不用想就知道如果杨天真敢把云媚儿带到军中,不知会引起多大振动:“傻丫头,你若到军中,以你的美貌,恐怕那些军士非得为你打架不可。”

    云媚儿摸着自己的小脸:“高姐姐,我真的很美吗?”

    云定兴以前尚在军械库工作时,家中的条件还比较富裕,只得云定兴贪污事发后,不但丢了官,以前积累下来的钱财也全部用来上下打点,虽然最后放了出来,却已是一贫如洗,不得不卖掉房子搬到贫民窟去居住,云媚儿根本没有钱和时间穿着打扮,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美貌。

    到了山庄后,云媚儿的生活虽然比父亲做官时还要好,只是山庄几乎封闭,云媚儿除了杨天和那些学员外,很少见到外人,杨天始终拿她当成小丫头看待,而那些学员因她是杨天身边亲近之人,也连带着尊敬起来,根本不敢说她是不是美貌的话题。

    有时云媚儿自己照着铜镜,虽然会感觉到自己的美丽,但在杨天面前却没有太大自信,少爷是随国公的长子,谁知道外面会见到多少美丽的女子。

    高兰看着她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当然美,你若不美丽,那我岂不是成了丑丫头。”高兰以前也自许过自己的美丽,只得在云媚儿的面前,有时忍不住妒忌起来,尤其是想到云媚儿只有十二岁时,这种妒忌更加强烈。

    “姐姐才不丑呢。”云媚儿甜甜的笑起来,跑过去抓住高兰的手摇着耍娇:“我要是像姐姐一样穿着男装是不是下次就可以奂求公子把我带在身边?”

    提起男装,高兰忍不住冒火,杨天没少拿这件事取笑她和长孙晟两人,若是她和长孙晟的事定下来还好,偏偏长孙晟虽然对她千里相寻好象有一点感动,却远没有她想像的热烈,有时高兰忍不住会恐惧,若是长孙晟不要她,她不知是否还有地方可去。

    杨天出征了,长孙晟也因为去襄阳宣旨,已有数十天没有来,云媚儿的话让她忍不住想起长孙晟来,想到长孙晟,她顿时痴了一般,长孙晟,你心里对我究竟如何想?

    云媚儿见高兰突然不回答自己的话而发起怔来,忍不住问道:“高姐姐,你想长孙哥哥了?”

    高兰惊醒过来,啐了一口:“去,谁想他了,你自己想你家公子去。”

    长安城外十里,数辆马车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正缓缓朝长安驶来,第一辆马车的车帘突然被掀开,露出一个清瘦的青衫中年人来,看着远处长安巍峨的城墙,中年人有点不克自制,眼中一行清泪流了出来:“二年了,本王终于又回来了。”

    这个中年人就是赵王宇文招了,后面马车上坐着的是他爱女宇文芳,不管宇文芳如何不情愿,在江山社稷,全家性命的压力下,还是不得不同意成为公主远嫁突厥。

    长孙晟看着后面的这个马车,暗暗为车中的女子可惜,如此佳人,却要面对如此不可测的命运,难怪会整天以泪洗面,连车都懒得下来。

    “公主,要掀开帘子看看吗?”

    说话的是宇文芳的丫环梅儿,梅儿是宇文芳的贴身丫环,不可避免也要随小姐去突厥的命运,因此声音也完全没有往日的欢声。

    “掀开吧,以后长安看一眼就少一眼了。”宇文芳声音有点沙哑,她听到父王亲口对她说让她嫁到突厥去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止,她哭过,闹过,而且还绝食,可是最后父王给她下跪时,她不得不痛苦答应下来,从小父王都是她的天,无论她要什么,父王都会满足她的要求,如今父王只要求她做一件事,她不能不做。

    看到宇文芳的车帘打开,禁卫们都忍不住转头看去,从襄阳到长安数千里,宇文芳很少下车,禁卫对于这个新封的公主只能是惊鸿一瞥,都忍不住能多见到宇文芳几眼。宇文芳一出来,车队顿时停了下来。

    宇文芳痴痴的看着远处的城墙,那座城池便是她生活十几年的地方,在那里,曾承载了她所有的欢笑,她少女的梦想,如今两年过去了,她终于回来了,可是这次回来却是为了从这里出发,以后将永远看不到这座城池了。

    宇文招从马车跳下,来到女儿身边,关心的问道:“芳儿,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他怕引起女儿的恐惧,等下不愿进城。

    宇文芳将车帘放下:“父王,不用了,这长安迟早要到,也迟早要走,再等一刻又如何,继续走吧。”

    宇文招心中黯然,自从女儿答应嫁给突厥那天开始起,父女两人再也没有以前的亲密,为了大周的江山,女儿的牺牲是迫不得已,只是不知芳儿什么时候才会真正不恨自己。

    见到车帘遮住了宇文芳的容颜,两旁的禁卫军忍不住露出一丝遗憾,车队继续前行着,到了长安门口,早有长安府的官员过来迎接,长孙晟将任务卸下,浑身却没有一点轻松,返身望着装载宇文芳的马车向赵王府的旧居方向走去,心中不禁怅然若失。

    宇文芳就象是一个美丽的梦幻,转瞬即要消了,长孙晟此时以为从此一别,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个美丽而可怜的女子,不料造化弄人,不久的将来他不但还有机会见到宇文芳,并要亲自将她送往突厥。

    赵王的进京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却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许多武帝的老臣子都欢欣鼓舞,因怕皇帝疑心,倒是没人到城门口迎接赵王,心中却已作好打算,过几日下来,就要前往赵王府拜见。

    蜀国公府内,尉迟运和尉迟顺兄弟正在书房相对而坐,尉迟顺的脸上有数分激动,手指轻轻的敲着书案道:“今天就是赵王进京的日子。”

    宇文招既然决定进京,自然不会到京之后才活动,而是先派出家人与各大臣联系,尉迟家无疑是赵王拉笼的重点,尉迟迥刚好也需要借助皇亲的力量,巩固自己家中的地位,双方一拍即合,已经达成了协议。

    尉迟运微笑起来:“赵王一进京,正是让他辅政的大好机会,这大周的天下不能再任由郑译,刘昉这样的小人乱下去。”

    尉迟顺道:“郑译,刘昉等小人不足谓,他们无德无才,全靠皇上的支持才有今天的地位,唯有普六茹坚老谋深算,我们不得不防,一旦他反对,赵王辅政就会成为空言,大周再这样下去几年,迟早会社稷不保。”

    尉迟运嘿嘿冷笑:“普六茹坚当然会反对,现在国政一大半撑握在他手中,若是赵王辅政,第一个就是要分他的权,他又如何会愿意,不行,普六茹坚必须板倒,否则尉迟家永远也会被压一头,炽儿进宫已经半年多了,为什么皇上对普六茹家恩宠丝毫未变。”

    尉迟顺有点尴尬:“炽儿这孩子从小重情,普六茹勇曾救过她一次,我每次见到她时她拿这句话来堵,我也拿她没有办法。”

    尉迟运简直想大骂这个堂弟一通,个人恩怨岂能和家族兴衰相比,只是尉迟繁炽到底是堂弟的女儿,现在家族又是叔父尉迟迥为族长,尉迟顺以后将要接族长之位,尉迟运不便多说,目光中还是露出责怪之意。

    见到尉迟运的目光,尉迟顺有点不安:“大哥放心,我明日再进宫就是,若炽儿仍然不肯相助,大不了就不要这个女儿。”

    郑译今天一大早就坐在家中不住的唉声叹气,听得他妻子萧氏大为不耐“你这死鬼,如今是内史中大夫,又深得皇上信任,叹什么气?”

    萧氏是梁朝公主,郑译以前充其量只是太子的一个弄臣,若不是梁国太弱,说什么也不会嫁给郑译,郑译除了一些走马章台的花样供皇帝开心外,毫无才华,萧氏即使嫁给了郑译,对他也常常瞧不起。

    郑译道:“赵王进京了。”

    萧氏满不在乎:“进京就进京,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你怕他干什么?”

    “无权无势,毕竟是王爷,谁知道转眼会不会就权倾天下,若是赵王当权,我们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萧氏摸了摸郑译的脸:“没烧啊,你说什么胡话,皇上怎么可能让赵王当权?”

    “皇上在,自然不会,可若……”郑译欲言又止。

    萧氏顿时知道丈夫话中藏着秘密,但她深知丈夫在外面虽然经常是耀武扬威,其实胆子却小的很,若不喝酒,恐怕不肯说出来,连忙向外面走去:“你等一下。”

    不一会儿,萧氏让数名使女提着热腾腾的酒菜上来,挥手让使女退了下去,亲自给郑译倒上了酒:“来,先喝几杯,什么烦劳自然就消了。”

    几怀酒下肚,郑译的话果然打开:“夫人,你不知道,皇上已有数次突然在宫中昏厥,我偷偷问过替皇上看病的几名御医,皇上最多只有一年寿命,如果继续如此荒淫无度,恐怕半年寿命都没有。”

    萧氏嘿嘿冷笑:“好啊,怪不得前些日*中有两名御医连续身故,原来是你搞的鬼。”

    郑译连忙嘘了一声:“夫人,小声点,传了出去可是不得了,你想想,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赵王又在京中,突然发难,执撑了大权,那些宗室王爷恨我入骨,还哪有我的活路。”
正文 第四十章杀伐决断
    萧氏忍不住对丈夫大骂:“窝囊废,若是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难道你不会自己挺身而出,等你当了大冢宰,就是想废掉小皇帝也不难,怕什么赵王?”

    郑译大惊:“你疯了,莫非你还想当皇后不成?”

    萧氏反问道:“你以为我不敢当?”

    郑译不理会看上去有点疯狂的妻子,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又夹了盘中一块圆片状的肉片放进嘴里,嚼了数下,不禁埋怨:“为什么老用鹿鞭给我做下酒菜?”

    “你若能做大冢宰,做皇帝,虎鞭也可,龙肝凤髓也可,随你挑着下酒。”

    郑译斜眼望着妻子:“你知不知道孝闵皇帝的皇后做了多久,后来又在哪里?”

    “当然知道,她做了九个月皇后,后来一直在庵中做尼姑。”

    “那你知不知道独孤梵天做了多久皇后。”

    萧氏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虽然做了两个月皇后就死了,可是也不亏,我哪怕当两个月皇后也甘心。”

    “你不要命,我却要命,天元皇帝在时,谁都怕我,我不是大冢宰,大冢宰的权利也比不过我,如果天元皇帝不在,我就当成了大冢宰,也挨不了数天,如果想当皇帝,恐怕一天就得死。”

    丈夫说得如果吓人,总算打消了萧氏的念头:“那该怎么办,要不你现在就去跟皇上讲,把赵王赶走?”

    “赶走赵王又怎样,天元皇帝若不在,他还会回来。”

    萧氏害怕起来:“难道就没有一线生机。”

    郑译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叹道:“只有一个人或许能能救我一命,我若全力推他主政,即使皇上真的不在了,也能稳住局势,保住富贵。”

    郑译来访时,杨坚也正在和独孤氏商量赵王入京之事,夫妻两人都看出赵王这次入京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听到元胄进来报告郑译登门来访,独孤氏微笑起来:“夫君,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急。”

    沙钵略渡过黄河后,才从长安得到消息,进攻处罗侯(注前面写成处罗俟,现改正)的周军只有二千人,差点没把沙钵略气死,杀了自己这个弟弟的心思都有,如果不是处罗侯派人报告说周军有数万人,他也不用撤退,直接再派兵将这普乐郡和援军一起剿灭,多少还能换回突厥的声誉,如今可好,他这一退,将主动权拱手让出。

    只是处罗侯也知道让沙钵略发现真相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他带着二千残兵先前回去,即使沙钵略有火也发不出来,不过,让沙钵略欣慰的是大周朝庭对以前的条约并没有反悔,他这次虽然损失了不少人马,但带着大周的贡品,加上抢来的物质,女人,回去也可以交待。

    这次突厥入侵,大周有十余座城池被毁,还有一些城池被勒索财物,死伤军民数十万,被毁的村庄更是不计其数,让许多边境军民对突厥人仇深似海,对于打赢了还要送突厥人美女,财物之事,许多边关将士都气愤不已。

    杨天同样也是气愤,只是这种事他远在边境,根本插不上嘴,即使插得上嘴也无可奈何,这次胜利只是打掉突厥人进一步的野心而已,要想彻底战胜突厥人,至少没有换皇帝之前是不可能,那么这种不败而败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杨天只能尽量做一些安抚工作,至于朝庭给他的那些赏赐,还有郡公的爵位,杨天一点也不在意。

    突厥人退去后,一些幸存下来的人开始重返家园,杨天向朝庭请调大批物质来赈济遭受兵灾的民众,并抽调后面的州兵,府兵,充实前线边境,防止突厥人重新渡过黄河来攻。

    普乐郡虽然有点惨不忍睹,但比起那些被突厥人攻下的城池来讲,无疑要好上数倍,与普乐郡相隔数十里的五原郡,原有居民三万余人,被突厥人攻破后,只剩一万人,弘化郡原有军民四万余人,突厥人攻破后,竟只有五千余人逃生。

    这些人虽然逃过了性命,只是他们的庄稼被突厥人的马吃的一干二净,牲畜被突厥人抢走,变的一贫如洗,如果不救济,要么被饿死,要么变成盗匪,朝庭以前任命的官员大部分被突厥人杀死,要等朝庭再派官员,至少也要数月时间,杨天只能每个城镇派出数名亲兵暂代官府行驶权利。

    不过这样一来,对杨天就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他身边培养了数年的亲兵不但有机会得到民政方面的锻炼,而且现在救济由杨天派的这些亲兵负责,将来就是朝庭派来官员,百姓也只会信服杨天派的亲兵,杨天等于将这十余个城池抓到了自己手中。

    普乐郡有达奚长儒处理,杨天可以不管,暂时就将玄龙军的总部放在五原郡,五原郡被突厥人攻破,但城墙反而破坏的没有普乐郡严重,突厥人抢掠了一番就离去,现在的居民虽然比以前少了许多,但比起其他地方来,还有一些人气。

    这里基本上是被突厥人劫掠城镇的中心,玄龙军驻扎在这里,即方便杨天调运物质,也方便杨天到各个城镇去查看。

    这天,杨天带着十余骑从在街道缓缓向城外驶去,看到这十余骑,五原郡的百姓都主动将道路让开,并用恭敬的目光注视着杨天等人,直到离得远了才收回目光。

    对于所有被突厥人攻破的城池来讲,杨天现在就是他们的活神仙,不但赶走了突厥人,还发给了他们各种生活用具,让他们不会饿死,重新恢复了生活下去的信心。

    杨天反正是慷朝庭之慨,自己给朝庭运去了五千匹战马,多要一些物质也是应该的,何况他还掌着前线总管大权,随时可以从后方各郡里抽调物质。

    出了城,杨天轻轻的在赤影身上一碰,赤影轻哼一声,四蹄陡然加快,将十多名亲兵甩在后面,郑雄等人连忙吆喝自己的座骑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众人急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个大湖泊前停了下来,这里风景优美,实在是体闲的好地方,杨天这些天奔波于各个城镇,忙得头晕脑涨,今天才特意找到一个地方出来放松一下。

    跳下马,杨天从自己的马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鱼杆,就坐在草地上,挂上鲜饵,将鱼钩甩入水中,数名亲兵也有样学样,还有数人却散在四周警戒。突厥人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有马贼,盗匪等危害到杨天的安全,亲兵并不敢大意。

    这里人迹罕至,水中的鱼儿还没有尝到人的狡猾,很快就有鱼咬钩,杨天顺手一提,一条数斤重的大鲤鱼顿时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郑雄连忙跑了过去,双手将鲤鱼按住,笑道:“好肥的鱼。”

    这么短时间就有大鱼上钩,杨天也很高兴,笑道:“此地鱼儿如此肥美,倒是可以让五原郡的居民过来捕鱼。”

    五原郡的一万多居民,绝大部分需要靠后方运粮救济,如果能够捕到大量鲜鱼,对后方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

    这个湖泊一望无际,水面至少有十数里宽,何况还连结着一条大河,恐怕捕上数百万斤鲜鱼也有可能,郑雄连忙道:“卑职记下了,回去就和吕沐霖说,让他组织五原郡民众捕鱼。”

    吕沐霖正是杨天放在五原郡负责整个城镇秩序的亲兵,虽然初经政事,已显出了不凡的才能,杨天对他颇为满意,已将五原郡的政务全部放手,有意让他接手五原郡。

    说话间,杨天手上的鱼杆一紧,又有鱼咬钩,杨天连忙提杆,啪的一声,鱼线断为两截,水面上一条大鱼露出一个背脊,尾巴重重一拍,顿时响起哗啦啦的一片水声,湖面涌起一个圆桌大的漩窝。

    郑雄张大了嘴,发出感叹:“好大的鱼。”

    这条鱼若是钓上来,至少也有数十斤重,杨天顿时露出一丝懊恼,早知鱼如此大,就不能提急了,只能慢慢的溜鱼,等鱼力气用尽时再提上来。

    杨天将断了线的鱼杆丢下:“算了,不钓了。”起身沿湖岸走动。

    郑雄紧跟在杨天身边,待离其他人稍远一会儿才悄声道:“大将军,最近好象有人在查吕沐霖他们的身份来历。”

    杨天的眼睛腾的睁大:“可知是什么人?”

    郑雄心中一紧,他早就猜到杨天后来招的这些亲兵肯定有什么特殊身份,只是他身为杨天的亲兵队长,只能把这种猜测埋在心里,前几天发现有人秘密调查时,顿时感到事态严重,因牵涉到玄龙军内部人员,他才找这样一个机会告诉杨天。

    这些亲兵的履历杨天早已让李纲作了准备,也可以经得过查验,只是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才会如此,如果有心人连续调查到十几人以上,肯定会产生怀疑,这些人的武艺和文化从哪里来?

    “回大将军,除了普乐郡的郡守派人外,王述也是其中之一,这些天,王述都有意无意与吕沐霖岳仁李融之他们套近乎,看来是很想从他们嘴中套出什么。”

    杨天的亲兵训练,日常生活都和普通的将士单独分开,因此除了亲兵自己外,玄龙军的将士也并没有感到这突然间多出的五十人有什么特别,只是现在杨天随随便便派出十余人就能将各个城池政务接管,而且人人文武又全,当然一下子就显示出这些亲兵的与众不同,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对于达奚长儒的调查,杨天并不害怕,自己救了他和普乐郡所有军民,他的儿子又在自己手下任职,而且他离长安数千里,调查也不便,要想从自己的亲兵嘴里掏出情报更是不可能,即使真查出什么,达奚长儒恐怕也会遮掩过去,他会认为这些人是杨坚给儿子的辅助人选,贵族底下私下养士百十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王述的查探却显得不正常,主帅亲兵的来历哪是他一个属下能随便管得了,至少表明了他对主帅的敌意,联想起王述平时多有阳奉阴违之之事,杨天冷笑起来:“王述。”

    “大将军,是不是把王述调出玄龙军?”

    杨天摇了摇头,用手作了一个砍的动作,郑雄微微一惊:“杀了。”

    若是在这次出征之前,即使王述冒犯到杨天,杨天或许还会容忍,只是这次见怪了杀人或被杀,杨天的心已经硬了起来,所谓人命如草芥,见惯了数千数万人的死亡,对于杀一个人,杨天已经不在意了。

    数天之后,王述在外出时遇到了被打散的突厥溃兵,英勇战死,王述只是不忿这次杨天为他请的功劳太小,而且又不满杨天用自己的亲兵作各城暂时的负责人,开始他还想看杨天的笑话,只是没想到这些亲兵做得井井有条,才引起了他的好奇,没想到却惹上了杀身之祸。

    王述的死亡引起前线各城对突厥溃军进行了一场大搜索,确实找到了不少突厥溃兵,他们都是普乐郡败逃时与大部队失去联系之人,有些溃兵大返回了草原,但也有小部分躲进民众中,虽然突厥人深目高鼻,相貌与汉人相差很大,但这里本来就混杂着各个民族之人,有突厥人混入也不希奇。

    虽然抓到的突厥都不承认袭击了王述,对他们来讲,藏起来还来不及,哪敢主动惹事,但王述的死亡还是记在了突厥人身上,唯有郑雄和参与此事的几名亲兵对杨天又深认识了一层,大将军竟然如此杀伐决断。
正文 第四十一章末日逞威
    送走郑译后,杨坚坐在书房呆呆出神,刚才郑译所说的话让他太震惊了,让他差点回不过神来,独孤氏从外面走了进来:“那罗廷,发生什么事,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杨坚虽然事无大小都会和独孤氏商议,但独孤氏有一个很好的传统,就是有同僚来拜访杨坚时,如果聊到什么机密之事,独孤氏都会主动回避,让别人没有顾忌心理,也让杨坚在同僚面前大有面子。

    见独孤氏问起,杨坚毫不隐瞒,苦笑道:“刚才郑译告诉我,皇上曾经在后宫突然昏厥过几次,御医说皇上的寿元最多还有半年至一年。”

    独孤氏大吃一惊,皇帝登极还不满二年,而且只有二十二岁,谁会想到身体会垮的如此之快,独孤氏不相信的问道:“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郑译连续问过两名御医,这两名御医都是医术高明之辈,我看真是如此的话,御医说半年时间恐怕还是往宽了说。”

    独孤氏顿时明白过来,难怪丈夫会如此紧张,天元皇帝一旦去世,幼帝只有八岁,以前被皇帝打压的宗室力量必能会抬头,杨坚身为大前疑,又是外戚身份,虽然这两年杨坚做得隐秘,并没有在明面上对宗室打压,可是关乎到权力斗争,除非丈夫肯主动退却,否则就是你死我活,她的父亲独孤信就是一个明显例证,被宇文护硬逼着吃了毒药才将独孤家保存下来。

    独孤氏严肃起来:“此事可还有何人知,尤其是五位皇后是否知晓?”

    皇帝有五位皇后,一旦事情泄露,大周朝庭马上就会动荡,失去先机后,随国公府并无优势,很难在下一轮权力斗争中胜出。

    杨坚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她们只知道皇帝昏厥之事,只是以为皇帝暂时劳累过度而已,这一点郑译做的很稳秘,御医的诊断除了他无人知晓,又及时灭了口,应当没有泄露。”

    杨坚又迟疑了一下:“如果皇帝昏厥之事传了出去,有人将为皇上诊断的两名御医先后死去的消息联系起来,难免也会怀疑。”

    独孤氏松了一口气:“这点夫君不用担心,即使有人怀疑皇上身体不好,也不会知道皇上的寿元会如此之短,只是丽华这孩子也太大意了,如此大事也不跟家里通报,若非郑译,恐怕皇上真的一旦故去,我们就被动了。”

    杨坚顿时豁然开朗:“丽华做的好,既然丽华如此,想必其她几位皇后也是如此,事可成也。”

    就在杨坚夫妇和郑译一起算计着皇帝身后之事时,没想到马上就被别人算计了,这天晚上,天元皇帝突然在凌晨惊醒过来,他起身一摸,全身都是冷汗。

    天元皇帝刚才做了一个恶梦,梦中一个大怪物就站在他床边,想要将他吞下去,他怎么挣却挣不脱,这个怪物却长有一张人脸,先是齐王宪的样子,又是赵王招,最后却是幻化成普六茹坚。

    这个梦源自于皇帝睡前和尉迟繁炽的对话,天元皇帝笑言尉迟家是本朝首屈一指的大族,尉迟繁炽却告诉他,本朝真正的第一大族是随国公普六茹家。

    天元皇帝本来不信,尉迟繁炽将普六茹家的实力一一点出来,随国公四兄弟,老二车骑大将,老三附马都尉吏部中大夫,老五柱国大将军,如今长子又已是博平郡公,骠骑大将军,加个他岳丈家六子五侯;连襟上柱国李虎之子;妹夫窦荣定,宿卫宫伯;妹夫豆卢通柱国大将军……,若是说尉迟家一门三上柱国二柱国大将军四郡公,普六茹家身后至少有十几个柱国,柱国大将军,国公。

    天元皇帝开始还听得笑嘻嘻的,后来脸色却是越来越差,他原来深感皇后娘家实力雄厚对他稳坐帝座是强有力的保障,只是力量如此之强却超出了他容忍的范围,普六茹家真的有如此大的力量?

    他仔细的向身边的尉迟繁炽看去,尉迟繁炽睡的正香,睡前的这番话好象只是随口而说,那么她说的就是真的了。

    尉迟繁炽当然不会睡得如此死,她佯装沉睡不予理睬,皇帝有太多怪僻了,曾经就有几个嫔妃在皇帝半夜突然大叫大嚷醒来时,多嘴了几句,就被皇帝活活打死,虽然她是皇后,皇帝多少有一点尊重,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天元皇帝多疑时简直象有神经质,但他把后宫当成了自己的港弯,对于身边人的话常常是深信不疑,这还是他在太子时养成的毛病,每次受到父皇的责打,他都只有躲在女人怀中才会觉得安全。

    天元皇帝长息了一口气,刚才的梦只是虚妄的恐惧还是上天的暗示,国丈势力太大当然不是好事,八年前,北齐后主高纬谋杀左丞相斛律光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斛律光也是国丈,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可是汉人总结了数千年的经验。

    只是这事他决不能和任何人说,普六茹坚对自己到底忠不忠心,自己怎样才能试出来?天元皇帝顿时头痛,虽然昨晚半夜才睡,此时却已无睡意,披衣来到大殿之外,此刻大殿上冷冷清清,四簇九光灯依旧大放光明,昨晚他和五位皇后一起在这里嘻戏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咦!她们都走光了?”尉迟繁炽的声音突然在天元皇帝的身后响起。

    天元皇帝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听出是尉迟繁炽的声音才放下心来,不以为然的回道:“天都快亮了,她们自然都去睡了。”

    “臣妾还以为她们还在殿上喝酒,记得天尊还下过圣旨:一人也不许走,还要再掷!却原来……”

    天元皇帝记了起来,昨晚他和五名皇后一起玩五木之戏,规定谁赢了谁陪皇帝侍寝,如果是皇帝赢了,则由他随便选一人侍寝,这种游戏天元皇帝经常让五名皇后玩,只是玩时皇帝一般只在旁边观看,昨晚他一心想要尉迟繁炽侍寝,就自己加入进去。

    只是他的运气并不好,五名皇后的其余四位轮流赢,就他和尉迟繁炽不赢,每次一轮后,他就带一名皇后到后面寝宫颠鸾倒凤一番,不准其余人去休息,之后再接着玩,连吃了七八次药丸提神后,众位皇后看出皇帝的心思放在尉迟繁炽身上,最后才让皇帝赢了一把,皇帝终于如愿以尝的抱着尉迟繁炽进了后宫。

    天元皇帝摇了摇脑袋,记不起自己最后一次是否还下旨不让四人走,见尉迟繁炽说了一半,连忙问道:“原来什么?”

    尉迟繁炽笑道:“原来皇上是说着玩的。”

    天元皇帝的心仿佛被马蜂狠狠地刺了一下,是啊,圣旨便是圣旨,怎能说着玩呢!再也不去想昨晚最后一次是否还下过圣旨,厉声喊道:“来人,传天元大皇后!”

    杨丽华还没有起身,听到太监传旨,连忙匆匆赶来见驾,施礼道:“天尊召唤,有何见谕?”

    天元皇帝涩然的道:“我问你,你们为何没有在此等候?”

    杨丽华一片茫然,皇帝一向对她尊敬有加,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生气,一时迟疑起来:“臣妾见天色已晚,就自去休息了。”

    “好啊,这么说你是公然抗旨,该当何罪!”

    杨丽华大吃一惊:“天尊颁过何旨?臣妾为何不知?”

    “昨晚本天尊曾说过一个也不许走,还要再掷,你是天元大皇后,乃诸皇后之首,率先离开,岂非带头抗旨?”

    皇帝突然把游戏之间的话当成圣旨,以后宫中的日子就难过了,杨丽华仔细想了想,平静的道:“天尊是曾说过不许走,只是那是在繁炽妹妹之前,天尊抱着繁炽妹妹进寝宫时,并没有再颁过旨意。”

    天元皇帝一时语塞,却更加怒火万丈,她还敢反驳自己的话,这不正是无视天子权威的明证吗:“你现在就是抗旨,眼下还在抗旨!你以为娘家的势力大,就可不将本天尊放在眼里,我……我赐死你!”

    杨丽华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突然会如此无情,她只好不再争辨,以目示意尉迟繁炽帮忙求情,没想到尉迟繁炽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却将头扭了过去,闭口不言。

    五名皇后中,虽然尉迟繁炽是最后立的一名皇后,但杨丽华同情她的遭遇,在尉迟繁炽入宫之后,多次安慰过她,两人的感情反而最好,如今尉迟繁炽却毫无援手之意,杨丽华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妾知罪了,请天尊宽恕。”

    天元皇帝心中熊熊火起,丝毫不因为杨丽华认罪而消减,将数年的夫妇之情丢到脑后,他想起了北齐的皇帝高洋,高洋为了试验左丞相斛律金的忠心,曾亲自持槊作势欲往斛律金身上刺杀三次,见其不动,这才作罢。天元帝觉得这办法当真高明之极,不动心思就可试出臣下的一片忠心来,今日用来试试普六茹坚,有何不可?

    “传宫伯窦荣定听旨!”

    “臣在!”窦荣定应声入殿。

    “去,传杨坚入宫!”

    “臣领旨!”

    窦荣定出去后,天元皇帝又喊道:“传于智。”

    于智一上殿,天元皇帝马上吩咐:“禁卫两厢伺候,刀出匣剑出鞘,待那杨坚一来,就……”天元皇帝本欲说“就砍了他!”转念一想,普六茹坚是否忠心,还要试试才好,改口道,“就看他的神色,倘若他的神色有变,就砍了他。”

    此时天色刚刚微亮,长孙晟正好当值,刚才发生的事都看在眼里,心头顿时大急,杨天是他的结拜兄弟,如果随国公家出事,他如何面对杨天?

    只是他身为宫中禁卫,却是没法擅离职守,更无法托人传信,幸好郑译这次来的挺早,他知道郑译与随国公交好,连忙将宫中发生之事告诉了郑译。

    郑译也差点吓得丢了半条魂魄,立即派亲信向杨坚报信。杨坚不仅是他少时的同学,还是他以后独一无二的奥援。如果杨坚倒了,他日后也不好过,等于同杨坚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派出亲信后,郑译连忙赶到中宫,见到剑拔弩张的侍卫,郑译才发现情况要比他估计的还要严重,只是他只能恭敬的站在天元皇帝身后,郑译深知天元皇帝的脾气,虽然有时天元皇帝对他言听计成,但一旦皇帝拿定了主意,他如果劝说,反而会适得其返,说不定连他也会搭进去。

    杨坚得到郑译派人送来的消息时,顿时如晴天霹雳,数天前他还和郑译两人商议天元皇帝死后之事,没想到现在反而要轮到他先死了。

    杨坚绝对不甘心在自己大业要来时却先死去,他一边紧张的思考,一边回想这些年来自己走过的惊险路程,武帝时,齐王,宇文孝伯,王轨等人都想置他于死地,在皇帝面前进言他有天子之相,结果还是没有死成,反而在后面自己借天元皇帝之手将他们一一剪除。

    当时这些人不是天子近臣,就是皇帝至亲,自己是怎么做的,是了,自己一方面收买了相士,让相士说自己只可为将,然后凭着功郧和皇帝自己的抱负逃过了一劫,如今却是皇帝要杀自己,又该如何?
正文 第四十二章步步惊心
    不能乱,只要定下心来,一定有办法,杨坚安慰自己,但无奈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灾厄,杨坚纵然非常人可比,也是心乱如麻,脑中什么也想不出来。

    独孤氏在旁边道:“那罗廷,你想想皇帝为何突然要杀你,只要找到根由就不难化解。”

    杨坚顿时头脑一清,是啊,找到根源,以前武帝要杀他时不是如此吗,只收买一个相士就化解于无形,杨坚的脑子疯狂转动,自己处理朝政十分谨慎,凡大事都要奏准天元皇帝,获准才施行,否则宁愿积压也不处理,不可能留下话柄,如果是大臣弹劾,郑译必定知道。

    如今毫无症兆的暴发出来,祸起中宫,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皇帝的猜疑,自己虽然事事谨慎,但皇帝的猜疑还是落到头上,怎样才能消除皇帝的猜疑,过得了这一关,从此就一飞冲天。

    “随公,天使来了。”元胄推门进来。

    杨坚镇定下来“开中门,我马上迎接。”

    随国公府中门大开,宫伯窦荣定和数名宫廷宿卫昂首走进大门,杨坚连忙带着国公府众人跪下,窦荣定面无表情的将宣杨坚进宫的圣旨读完,将圣旨放到杨坚手中,悄声的道:“随公小心,此次入宫祸矣。”

    窦荣定虽然没有见到后面天元皇帝调兵之事,可是皇帝要惩罚皇后,又怎会放过其娘家,尤其娘家还手握重权。

    杨坚重重的点头,示意已经清楚,将窦荣定和几名宫廷宿卫请到中厅,让人捧上好茶:“诸位天使稍待,容本公沐浴更衣后,再随诸位入宫。”

    众人都点了应允,天元皇帝传位给静帝,自称太上皇后,要求各大臣求见他时,必须斋戒三日,沐浴更衣后方可相见,否则就是欺君。

    泡在冷水中,杨坚的头脑越发清醒,对于皇帝唯有恭顺,另何反驳和辨解都会加重皇帝的猜疑,宇文宪没有明白,入宫时和皇帝辨论,结果被天元皇帝绞死,宇文孝伯等人同样也没明白,将皇帝驳的哑口无言,同样被赐死。

    杨坚初时闻听噩耗的惊惧顿消,他知道自己至少有六成把握化解,余下四成,就只有碰运气了,看看我是不是真有天命之相。

    沐浴之后,杨坚与独孤氏话别:“我走后,夫人赶快派人通知睍地伐小心,若我出事,睍地伐可走突厥,你和孩子则避往南朝。”

    独孤氏并没有哭哭滴滴,脸上闪出坚毅之色:“那罗廷,你放心,孩子我会安排好,至于我,若真到了那一步,则会尽起府中兵马相救,若救不得,咱们夫妻便同死在一起就是。”

    “好,我相信夫人,只得没有确切消息之前千万不能动手。”夫妻两人早已发誓同生共死,独孤氏如此说,杨坚不在相劝。

    见杨坚下去后迟迟不露面,几名宿卫不安的低声向窦荣定道:“大人,随国公是不是听到风声逃了?”

    窦荣定瞪了他们一眼:“不要胡说八道。”他心中巴不得杨坚已经逃走,以杨坚现在的实力,如果要逃出城,没有什么人可以拦阻,他并不看好杨坚入宫之后会平安无事。

    杨坚一身新衣,浑身气爽的从后来出来:“劳各位久候,这就带本公面见天尊。”

    窦荣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出了府门,低声在杨坚耳边道:“随公,为何不逃?”

    杨坚摇了摇头,若是一逃,他以前的根基就要全毁,即使逃了出去,从此也成为一名叛逆,失去问柄天下权力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成的希望,杨坚都要博一博,何况此时已有六成。

    从随国公府到皇宫,这一段路程很快就走完了,窦荣定引领着杨坚走入皇帝中宫,看到两厢侍卫林立,刀出匣剑出鞘,杀气腾腾,杨坚虽然路上已想的明白,此时也不禁心惊肉跳,这和两年前剿杀齐王宪,一年前杀宇文孝伯等人毫无二致,难道冥冥之中真有报应。

    只是此时想退缩也不行了,杨坚镇定的穿过刀丛,我不是他们,未必就会死。脸上愈发平静,在离天元皇帝十余步时跪了下来:“微臣普六茹坚见驾。”看到女儿还跪在旁边,杨坚心下又多了数分希望。

    天元皇帝森然的道:“随国公,你拖延至今才见驾,这是慢君,死罪,你知道吗?”

    杨坚顿首:“臣知罪,本当即时进宫,只是起身时才想起没有沐浴,怎可污身渎驾,连忙沐浴一遍,这才动身,以至来迟一步,当真该死之至!”

    天元皇帝心中窃喜:你可以沐浴后再来见我,难道三天前你就能知道今天之事,提前斋戒,那还是坏了朝规,犯有欺君之罪,看你再怎么狡辩,若是说不出来,今日莫怪我让你人头落地。

    “既然是沐浴,那本尊就不怪你慢君之罪,可你有否三日之前斋戒?”

    天元皇帝问完,嘴角不禁露出笑意,旁边的众人都听得心惊肉跳,皇帝临时急召,谁也无法提前三日便知,怎知斋戒,其实这一条自从颁布以来就没有怎么实行,皇帝要急召大臣,谁敢让皇帝等三天,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让所有的贵族都吃素,只是此时问起,却是分明带着杀机。

    杨坚再次顿首:“自大象元年二月,天尊居天台之日起,微臣便斋居素食,以备天尊非常之召见,至此素食已有一年又三月。”

    这一回答大出众人意料,天元皇帝也不禁惊异,:“你吃素一年多了?”

    “是,臣忝居大前疑,天尊垂询的事自必多于旁人,若不长年斋戒,何能应急?天尊制订的朝规,岂能坏在微臣身上。”

    天元皇帝听到此也有几分感动,为了维护自己定的朝规,普六茹坚身为大前凝,国丈之身,竟然戒荤吃素一年多,这一片忠心朝中当真是独一无二,只是他心中依然有怀疑,莫不是杨坚哄骗自己,

    “你吃素一年多?当真不假,可有谁证明?”

    “天尊欲究此事,可召普六茹慧问询。”

    “普六茹三郎是你弟弟,当然会帮你。”

    “禀天尊,三郎虽是臣弟,其实历来与臣不和,前些天正是微臣四十大寿,他们夫妇联手砸了微臣的锅灶。仅此一端,天尊当知那普六茹慧决计不肯替微臣隐瞒何事,普六茹三郎之妻顺阳公主又是天尊的姑母,更不会隐瞒天尊!”

    砸锅台,那是民间邻里吵架有深仇大恨才会如此,没想到堂堂国丈家也如此,天元皇帝顿时有点幸灾乐祸:“普六茹三郎砸你家锅灶,那你家二弟普六茹二郎呢,他不管吗。”

    “二弟媳看到后哈哈大笑,二弟在旁不言不语,只有五郎要替微臣讨公道,不过,微臣还是将五郎拦住了,三弟媳到底是皇家中人,微臣又岂能因一锅社而计较。”

    五郎杨爽是杨坚从小拉址大,这一点皇帝知道,和杨坚要好一点也正常,杨坚的二弟媳是尉迟繁炽的姑母,天元皇帝不由看了看尉迟繁炽一眼,若说普六茹家的关系岂不是和你家也密切,不过,他连兄弟也不团结,那么亲戚之间构成的关系之网更不足恃,昨晚的猜疑顿时烟消云散:“没你的事了,爱卿回去吧。”

    杨坚却没有依言起身,反而重重的嗑首:“臣有罪。”

    天元皇帝大讶,自己说了不追究,他反而赖上了,若是说不出什么呢,说不定本天尊就要再处罚你:“爱卿有何罪?”

    “臣教女无方,以至冲犯了天尊,愿受天杖之罚!”

    天元皇帝被感动了,多么忠贞的臣子,本天尊可比那高洋强多了:“天杖暂且寄下,卿自回吧。”

    杨坚只好起身,自己身上的祸总算躲过去了,只是女儿却怎么办,皇帝并没有将赐死天元大皇后的旨意撤消,万一皇后被废,或被处死,大势去矣,只是此时要求情,恐怕皇帝再发怒,自己也要搭进去,看来唯有以柔克刚,让夫人进宫哭诉。

    “谢天尊,微臣告退。”

    杨坚走后,天元皇帝还发出感叹:“若不是此次相试,还不知国丈如此忠于本天尊。”

    郑译在旁连忙道:“天尊,即如此,不如将皇后之罪也赦免。”

    天元皇帝此时已无处死皇后之意,只是想到自己问话时杨丽华的反驳,感到自己尊严被冒犯,心中依然有气:“让她跪着。”

    一出宫门,杨坚背上顿时冷汗迭出,走到台阶时差点摔了一跤,旁边一个卫士连忙将他扶住:“随公小心。”

    杨坚定眼一看,认了出来,正是儿子的那个结拜兄弟长孙晟,连忙道:“长孙郎,赶快到本公家中,让夫人进宫为皇后求情。”

    长孙晟此时已经交班,他之所以没有走,正是担心杨坚,听到杨坚的命令,还是担忧的问道:“随公,你没事吧。”

    杨坚此时感觉到手骨筋软,简直比打了一仗还累,却顾不上自己:“我没事,你快去,否则一耽搁,就悔之晚矣,这是我的随身佩玉,你带着做信物,快去,快去。”

    长孙晟只好将杨坚放开,接过杨坚的随身玉佩,自己骑着快马向随国公府而去,到了府门,只见府门紧闭,他连忙拍门:“快开门,十万火急之事。”

    大门纹丝不动,倒是旁边的侧门吱讶一声打开,露出元胄的身影,长孙晟曾到过随国公府数次,元胄知道他是大少爷的结拜兄长,连忙招手:“长孙郎,这边请。”

    长孙晟连忙丢掉手上的缰绳,跟随元胄进府,小门吱讶一声顿时又闭上,长孙晟一进国公府,顿时大吃一惊,府中已聚集了八九百名家兵,人人都身穿甲胄,手拿弓箭。

    对于随国公家的实力长孙晟顿时又认识了一层,平时整个府包括仆役只有数百人,没想到短短时间集起这么多,现在是白天,恐怕随国公家的实力连二三成都没有聚集。若是到了晚上,不知会聚起多少人,随国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京城肯定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见到元胄带着长孙晟进来,几名将领模样的人问道:“他是谁,有没有问题?”

    这么多人拿着刀箭在一起,无异于形同造反,长孙晟知道若是自己回答的稍一不对,恐怕马上就会被身旁那些拿着弓箭的军士射成刺猬,连忙答道:“我是长孙晟,奉随国公之命前来报信,快请带我见夫人。”

    得知有随国公的消息,这些人虽然心中着急,却并没有发问,见元胄点头,才挥手让长孙晟进去。

    独孤氏坐在大厅之中,正在吩咐其余几名家将:“若随公出事,你们马上护送四位公子从地道离开,逃往南朝。”

    杨英杨秀等人意识到今天情景不对,一个个紧绷着脸,听独孤氏说完,杨英马上反对:“娘,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去救父亲。”

    独孤氏抚了一下杨英的小脸:“乖,你们还小,记得保留有用之身,以后除非你们兄长找到你们,否则不可轻易露面。”

    杨英挺了挺身子:“娘,我已经长大了,哥哥若在,他一定不会走,哥哥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正文 第四十三章谁在下棋
    独孤氏正要对杨英柔声相劝,元胄已带长孙晟推门进来:“夫人,有消息了,随公平安无事。”

    独孤氏精神大振:“消息确切?”

    长孙晟连忙从后面出来:“夫人,我亲自扶着随公出宫,现在随公还在宫外,他要我先来告诉夫人一声,让夫人赶快进宫向皇帝求情,否则皇后可能还会有事。”

    独孤氏和长孙晟见过几面,丈夫还夸过长孙晟,因此对长孙晟映象很深,一下子认了出去,却没有马上相信,反而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长孙晟一眼,长孙晟连忙拿出杨坚的玉佩,独孤氏将玉佩接过,再无怀疑:“好,我立即就走。”

    独孤氏出了大厅,将情况一说,院中聚集起来的五六百兵马连忙脱下甲胄,兵器,从后门分别散去,中间连稍大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这些人都是杨坚作战数十年带出来的老部队,平时隐于随国公府附近,一旦召集,立马可以组成军队。自然都是精锐。

    做完这些,独孤氏换上一身民妇的衣服,长孙晟亲自驾着马车,向皇宫赶去,一路上都是纵马狂奔,到了皇宫门口,杨坚已离开,独孤氏顾不得找杨坚,连忙向禁卫通报求见天元皇帝。

    一名禁卫匆匆而去,只是很快又匆匆回来,向独孤氏道:“夫人,天尊正忙。”

    独孤氏心急如焚:“天尊不愿相见。”

    “是。”

    “在商议国家大事?”

    独孤氏中憋了一股火气才会如此问,谁都知道皇帝最讨厌国家大事。

    禁卫有点尴尬,事实上皇帝正在和郑译下棋,对于独孤氏的事,禁卫根本没有通报,只是不好直说出来。

    长孙晟踏前一步:“烦你再通传一声如何?”

    那名禁卫摇了援头:“长孙郎,不是我不愿通报,皇后还在跪着,天尊仍然没有赦免之意,天尊的脾气你也知道,如果现在去通报,恐怕会弄巧成拙。”

    长孙晟明白禁卫所说确有其实,不觉迟疑起来,禁卫继续道:“齐王宪宇文孝伯宇文神举王轨他们一个个将天尊驳得哑口无言,可是全死了,皇后也是和想天尊说理,才有此祸事,随国公刚才虽然惊险万分,但万事顺着天尊,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夫人如想救皇后就千万不可强行通报,更不可与天尊讲理。”

    独孤氏不解的望着那名禁卫:“如此又怎能救得了皇后?”

    禁卫指了指外面的青石板:“夫人可长跪不起,胜似求情,一日不成则二日,如果昏过去,则胜慷慨陈辞,痛哭流涕万倍,再说夫人现在满腹委屈,就是见到了天尊,一言不合,更加危险。”

    听禁卫说得有理,独孤伽罗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跪在青石板上,此时正是农历四月底,骄阳如火,青石板早已被晒得热气腾腾,独孤只跪了不到盏茶功夫,已是大汗淋漓,全身湿透,现在才刚到巳时(九点)已是如此难熬,如何过得了午时。

    只是想起前几天和丈夫一起商议的大事,无论如何难熬也得熬下去,如果皇后被废,即使随国公府保住了,以后也得任人宰割,她绝不能让父亲的悲剧再降到丈夫身上。

    今天的蜀国公府比往日热闹了许多,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尉迟运和尉迟顺也都急得如热祸上的蚂蚁一般。他们在杨坚进宫时才得到消息,皇上突然大发雷霆,要赐死天元大皇后,同时随国公也被宣诏入宫,二人顿时大喜,知道定是尉迟繁炽已经出手,枕边风果然不同凡响,只是数天功夫,眼看权倾朝野的随国公府就要烟消云散。

    杨坚一除,蜀国公府再也无人能抗衡,那时赵王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尉迟家取代宇文家,并非无可能。

    “报。”一名家将从外面急步跑了过来。

    “怎么样了。”兄弟两人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问,显示着迫切的心情。

    只是家将的回答让他们失望了:“随国公从皇宫安然出来。”

    尉迟顺挥了挥手,示意家将退下,叹了一口气:“普六茹坚真是运气,如此也不倒。”

    “慢。”尉迟运却将家将叫住:“天元大皇后怎么样?”

    “回老爷,还在中宫跪着,天尊并没有赦免她。”

    两人顿时精神大振:“下去,叫人盯住皇宫,一举一动都要赶快汇报。”

    “是。”

    家将退下后,两人同时坐了下来,耐心的等待着。

    “报,随国公府的独孤夫人来到皇宫,求见天尊,未获得允许,现在正在外面青石板上跪着。

    “普六茹坚呢。”

    “普六茹坚从皇宫出来后就不见他的人影。”

    尉迟运挥手让这不知是第十几起报信的家将下去,叹了一口气:“普六茹坚这招妙啊,他自己不求情,而是让夫人求情,皇上感情容易冲动,很有可能会赦免,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是炽儿还愿意配合,再下手也就难了。”

    的确,这次能如此顺利,关键是打了随国公府一个措手不及,等杨坚有了提访,再下手就难了,何况以杨坚的势力,如果查到这次事件的原因,杨坚未必就不会借着天元大皇后对尉迟家进行反击。

    “兄长,怎么办,这次我好不容易说服炽儿,天元大皇后到底是五皇后之首,又陪着皇上从太子一路走过来,我怕以后炽儿即使全力以赴,也不是天元大皇后的对手。”尉迟顺担忧的道。

    杨丽华性情温婉,不喜争斗,并不代表她就会任由别人骑到头上不还手,否则她这个天元大皇后也当不稳,而且正是她这种性格也得到其她几位皇后的尊敬,以后双方撕破脸,尉迟繁炽极有可能要以一敌四。

    尉迟运摇了摇头:“以炽儿的聪慧,未必会留下什么把柄,不过,普六茹坚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怀疑就好了。”

    尉迟顺更是着急,只是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扭转局势,耽搁的越久,天元皇帝就越有可能赦免大皇后。

    “有了。”尉迟运突然一拍桌子,将尉迟顺吓了一大跳。

    “兄长有何法?”

    “马上派人分头与所有朝臣联络,让他们到皇宫外请求天尊赦免天元大皇后。”

    尉迟顺先是不解,只是知道自己兄长不可能帮杨坚,皱着眉想了一下,才想通其中关节:“妙,名为求情,实则催命。”

    以天元皇帝的性子,没有求情就罢了,看到大规模的朝臣替天元大皇后求情,天元大皇后就是无罪也难逃,你普六茹坚躲得过自己,难道躲得了其他大臣求情吗?

    天上的太阳越来越毒,转眼独孤氏已在烈日下跪了一个时辰,她的嘴唇干烈,身子已是摇摇晃晃,杨坚就藏在皇宫不远的地方看着,心如刀绞一般,暗暗发誓,独孤伽罗,你从小就是贵女,若非为我,何须受如此痛苦,日后大业有成,那罗廷一生必不负你。

    长孙晟在阴凉处都热得难受,他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越来越高,叹了一口气,连忙端着一碗水出来送给独孤氏,独孤氏接过,咕咕的一口气喝完,继续跪着。

    正午了,郑译总算和天元皇帝下完棋,摇着一把泥金扇子,缓步走出宫来,对长跪的独孤氏浑若不见。显然是早已知道此事。

    长孙晟笑问道:“郑大人,早上胜负如何?”

    郑译叹道:“天尊似乎心思不宁,本官连赢两盘,现在他更衣去了,过一会儿,本官还要与天尊作战。”

    长孙晟大吃一惊,皇上连下输两盘棋,恐怕心情大坏,情况反而是越来越糟了。

    “大人,你陪天尊下棋是赌个输赢还是陪天尊开心。”

    郑译一愣:“当然是陪天尊开心。”他顿时反应过来,突然双眼放光:“人言长孙郎才俊之士,不可多得,果然。”说完又转身进宫。

    远处一群大臣向皇宫奔来,杨坚看得大吃一惊,连忙跳了出来将众臣拦住:“你们这是干什么?”

    杨素率众而出:“随国公,我们得到消息,天元大皇后无缘无故要被皇上处死,我们是为向皇上求情而来。”

    后面的官员一起道:“对,我们是为皇后求情而来。”

    一名官员道:“随公,你也在,正好领大家一起叩宫。”

    杨坚暗暗叫苦,连忙一拜:“我多谢各位好意,只是若为天元大皇后作想,各位还是请回。”

    一人不悦的道:“君有失,臣当谏之,天元大皇后虽然是随公亲女,可是关系到大周社稷稳定,我们又安然不救。”

    杨坚顿时有苦说不出,这些朝臣热心一片,自己又不能喝斥,杨坚身后的元胄已听过杨坚讲为何自己不救女儿的原因,比这些朝臣看得还明白,站了出来对众臣大喝道:“你们是谁请来的,这分别是害皇后之计,还不快退去。”

    众臣顿时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突然被人告之皇帝要杀天元大皇后,让大家一起营救,否则迟了就来不及,众人都是大急,未及细想便匆匆赶来,在路上还碰到诸多同僚,素性一起进宫,此时听元胄如此一说,有人已反应过来,此事果然蹊跷之极。

    杨坚连忙道:“诸位,天元大皇后是本公女儿,若能救,本公岂会阻止,还请诸位回去,天尊只是和皇后开个玩笑,只要气消了自然没事。”

    杨坚既然说的如此透亮,再不离去那就是与他公然作对了,众人只得纷纷返回,刹时如鸟兽散。

    皇帝后宫中,杨丽华仍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双腿早已麻木,连心都麻木起来,数年的夫妻之情,只是顶上数句嘴,皇帝说翻脸但翻脸,却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了她,现在正跪在烈日下暴晒。

    在她们母女两人跪着的中间一座殿内,天元皇帝依然与郑译杀得难解难分。站在一旁观看的老太监向内望了一眼,喃喃道:“这天气,地都被烤焦了,却有人冥不畏死,跪在青石板上曝日头,晒了数个时辰了,真得奇怪。”

    天元皇帝棋盘上的形势依然不妙,他的一条大龙左冲右突,只有一个眼,闻言顿时一愕:“你说什么?”

    老太监躬身道:“奴才没说啥,全是胡说八道,说有个女人在宫外曝日头。”

    “谁。”

    “老奴已眼花了,只看到好象是一个民妇,恐怕是疯子吧。”

    皇帝并非蠢人,自然猜到是谁,他心思一下子紊乱,胡乱下了一子,等到看清时,却是暗暗叫苦,这一子放的外围,郑译只要再下一手,他的大龙彻底没救了。

    郑译乐滋滋地说:“承让,承让!这盘棋微臣若是赢不来,那可是天意了!”说完,他的手却一抖,棋子落了下去,正好堵在自己的眼位上。

    天元皇帝哈哈大笑:“落子无悔。”快速下了一子,反将郑译的一块子全部杀死,将自己的大龙救活,一进一出,这盘棋天元皇帝已是赢了。

    郑译满脸懊悔:“怎会如此,不行,我不是落在那里。”

    天元皇帝得意洋洋:“刚才本天尊也不是下那里,还不是不悔棋,这只能怪你自己,谁要你手抖动。”

    “天意,天意,没想到臣刚说完,就果真如此,以后臣的嘴吧可不敢再胡说八道了。”郑译显得无限懊恼。

    天元皇帝顿时兴趣大增:“来,来,咱们继续下,今日就以五盘分胜负,本天尊占先一局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大丞相
    刚才群臣过来求情时,杨坚已经确定了今天皇帝突然的爆发是一场阴谋,是谁在对付自己?杨坚心中不由苦苦思索。

    “随公,我刚才查了一下,天元大皇后要被皇上赐死的消息是京兆丞府最先传出来的。”杨素并没有和其他朝臣一起回去,而是留了下来,他接到要朝臣齐向皇帝求情的这个消息就觉得不妥,顿时多留了一个心眼,碰到大臣就询问他们的消息从何而来?幸亏他追查的早,否则朝臣一个传一个,就再也追查不出来。

    杨素出身于弘农华阴杨家,弘农杨家是大周有名的望族,杨坚父亲杨忠发迹之后曾认祖追宗,把自己归于弘农杨家之后,弘农杨家也需要杨忠也壮大自己,遂认了这一门亲戚。

    杨坚在殿上所说杨慧与自己不和,并无虚言,杨坚早年独自一人在尼庵中长大,杨忠将他接回去后已是十三岁,杨慧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大为不满,后来又仗着自己娶了顺阳公主,对这个大哥更是没有多少尊敬,才会发生砸祸社之事,杨坚与杨素的关系反而是比杨慧的关系亲的多,更象是亲兄弟一般。

    杨坚哼了一声:“京兆丞,他有多大胆子?”

    自从以前的京兆丞乐运被天元皇帝处死后,继任的京兆丞并无半分前任的风骨,属于墙头草之类,谁势大靠向谁,没想到这次竟然敢对自己使阴劲,杨坚可不相信他有这样的胆子。

    杨素也知道京兆丞无胆对付杨坚,只是多一条线索而已:“随公,从赵王进京后,近来长安已波涛汹涌。”

    “处道,多谢你费心了,这个背后之人我一定会追查出来。”杨坚狠狠的道,看到远处妻子还在烈日下爆晒,杨坚心中说不出的愤怒。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天元皇帝与郑译已下完四盘棋,双方打成了平局,开始第五盘的决胜局,这一局棋郑译毫无状态,越下越笨拙,天元皇帝一路所向披靡,郑译的一条大龙也眼看就要给皇帝屠了。

    天阳已过完了最热的午时,未时,慢慢转向了申时,只是它的热量依然不减,外面照样可以晒死蚂蚁,独孤氏依然跪在青石板上,她有一种膝盖已烤熟了的感觉。

    远处一片乌云渐起,并传来了数声雷响,老太监突然又喃喃自语起来:“关中久旱不雨,怎么就突然打雷,难道外面暴晒的民妇是在求雨?”

    天元皇帝抬头望了望门外的天色,脸上有数分惊异,随口道:“她如求得雨来,本天尊当大赦天下。”

    老太监连忙出去,不一会儿就返回:“奇怪,奇怪,乌云已经遮住了毒日,那民妇已经不用被爆日所晒,只得她快要倒下了。”

    郑译的大龙终于被皇帝屠了,天元皇帝乐呵呵的将棋子放下,外面已经是电闪雷鸣,果真哗啦的啦下起雨来。

    郑译悄声道:“天意难测,看来上天果然是垂怜那民妇。”

    天元皇帝顿时有点不自在:“走,出去看看。”

    郑译连忙和老太监跟在皇帝身后,来到宫门,果然看到一个人倒在水中,已经分不清面孔,透过*,只见手脚蠕蠕而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天元皇帝心中顿时不忍,对站在宫檐下的长孙晟道:“去,把她扶来见本天尊。”

    长孙晟连忙进入雨中,将独孤氏扶起,独孤氏却是扑通一声,仍然跪在地上,任由风雨吹打,长孙晟只好跑回来向天元皇帝回禀:“那民妇说她母女有罪,无颜见天尊。”

    “赦她们母女无罪。”

    长孙晟又冒雨出去扶持,但独孤氏拒绝扶持,她在雨中苦苦撑持,一步一步地爬到阶前,然后一句一磕头道:“臣妾教女无方,罪该万死!承蒙天尊赦罪,必当犬马以报。”说完,人往后猛然一倒,已是昏死过去。

    天元皇帝大急,本想伸手扶一下,只是见到独孤氏全身是泥,顿时缩手,喊道:“快,来人,把皇后请出来。”

    老太监茫然的问道:“哪个皇后?”

    皇帝大骂:“蠢货,当然是天元大皇后。”

    杨丽华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见到独孤氏浑身泥士的倒在台阶上,顿时抱住大哭不已,天元皇帝有点尴尬,安慰道:“爱妃不用急,她只得晒了太阳,又遭爆雨袭击才会如此,你快带你娘回宫中,替她换上干净衣服,本尊等下让御医给她瞧瞧就是。”

    杨丽华此时心中虽然充满怨恨,只是对方是皇帝,无论做了什么事,她依然只有道谢之后,才将独孤氏扶了下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天元皇帝眼中难得有一丝愧色,他今天虽然放过了杨坚,对杨坚的话却没有完全相信,如今看到一天过去,除了独孤氏自己,连一个求情的人都没有,终于相信杨坚并没有结党。

    独孤氏在杨丽华搀扶下后就醒来了,她不顾大雨,坚持要穿着带着泥水的衣服冒雨回家,今天在太阳下灸烤的经历,让她一刻也不愿待在皇宫。

    第二天过后,天元皇帝仿佛将昨天的事忘记了,依然每日沉静在后宫中,与诸位皇后和嫔妃玩五木之戏。

    杨坚对于尉迟家的报复很快来临,尉迟运和尉迟顺两人都被调出了京城,尉迟家的白虎军也被派到了与南朝对持的前线,蜀国公府虽然依旧在,但尉迟家没有一个能独掌大局的人待于京中,等于彻底远离了权力忠心。

    其实若不是尉迟运,尉迟顺两人画蛇添足,煸动朝臣去向皇帝求情,杨坚不一定会短期内发现尉迟家对自己的敌意,毕竟杨坚并没有得罪过尉迟家,虽然抢了本应属于尉迟迥的大前凝位置,但两家还有亲戚关系在。

    如果尉迟家能够忍耐,拖到天元皇帝去世之后,尉迟家再对杨坚发难,由于尉迟家有赵王这张牌,很有可能尉迟家将全面占据上风。

    杨坚暗自庆幸尉迟迥不在京中,若尉迟迥在,对付起来就难了,尉迟运和尉迟顺两人还是差了一点。

    千金公主与突厥人的婚事定在五月份,赵王虽然可以暂时留下来,但千金公主一出嫁,赵王就必须离京,没有尉迟家与自己抗衡,杨坚相信,区区一个赵王在京中不可能短期内掀起风浪。

    只是天元皇帝的身体垮得比预料中要快得多,刚刚进入五月,还没来得及将千金公主送出长安,天元皇帝已经病倒了,病中的天元皇帝象一个孩子似的哭泣,后悔自己没有听杨丽华的话,保重自己的身体。

    天元皇帝的病发展的太快了,从第一天病倒,第二天就完全处于弥留状态,郑译和刘昉两人及时封住了天元皇帝病势严重的消息,对外只称小病,皇帝暂时需要静养,除了大前凝和几位内史中大夫,谁也不见。

    第二天,郑译和刘昉两人就联袂找到杨坚,一起进入宫中,商量皇帝去后的主政人选,杨坚却没有当仁不让,反而是犹豫万分,天元皇帝病的太早了,许多准备工作都没有做好,杨坚本以为至少有数月时间,没想到只给了他二十余天。

    如今尉迟家虽然在京中的势力已空,赵王也被杨坚派人日夜监控,禁军将领大部分也会倾向于他,只是长安京城之外的根基杨坚却没有来得及扎实,杨坚一直韬光养晦,京师之外并没有培自多少势力,短短二十余天布置,哪里来得及。

    如今尉迟迥盘据原来北齐大半土地,李穆与韦孝宽zhan有剩下的小半,司马消难据有原来梁朝江北九州,毕王宇文贤控制关中,王谦统制西蜀,五个皇叔皆封邑万户,杨坚只有长子控制了与突厥前线的十余城,贸然出头,有如蛋中未成形的小鸡,急欲破壳而出,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杨坚不愿主政,大出乎郑译和刘昉两人意料之外,如果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无论是五位皇叔还是尉迟迥,司马消难,王谦等人,二人立时会成为过街老鼠,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两年中,他们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郑译想起妻子萧氏的话,哪怕我只当二个月皇后死了也是值得,他一咬牙道:“随公若主政,我等当极力赞同,倘若随公观望不前,译虽不才,也只好勉为其难。”

    郑译这话确是说的勉强,他知道自己无才无德,没有天元皇帝的庇护,群雄必定四面讨伐,恐怕两个月也挨不下去,可是让其他人主政,也是立马就死,他何不过把瘾再死。

    郑译的话逼得杨坚没有退路,当真如此,尉迟迥李穆司马消难以及赵王等藩王一拥而上,杨坚在长安的优势也就不复存在。

    刘昉见杨坚还在迟疑,跌脚道:“随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若不挺身而出,一旦群雄割据,这天下就得四分五裂,再想收拾就难了。”

    两人不停的催促杨坚下决断,杨坚叹了一口气,罢了,取天下向来没有十拿九稳之事,本来就是一分希望九分赌:“两位如此厚爱,坚如再畏缩不前,便对不起大家了;但今为多事之秋,往后还望两位鼎力支持。”

    “那是当然。”

    “自该如此。”

    郑译,刘昉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三人刚刚决断远毕,一名太监匆匆赶来:“三位大人,皇上要立遗诏了。”

    三人急忙赶到天元皇帝身边,此时天元皇帝御榻前,只有一个御正中大夫颜之仪,颜之仪掌管着天子印玺,郑译,刘昉两人无法拦阻颜之仪入宫。

    天元皇帝已经奄奄一息,还能勉强发出声音,为了能让皇帝将遗言顺利说出,颜之仪命宫人给皇帝端来参茶,但参茶一喝,皇帝非但没有了声音,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郑译大声的道:“天尊,皇上只有八岁,需一大臣辅政,如今天尊无法言语,臣只好将人名念出,若天尊属意谁,念到时还请点头。”

    郑译念出一串长长的人名:尉迟迥李穆司马消难赵王招……最后才念到普六茹坚。

    皇帝此时根本毫无反应,只是郑译一念出普六茹坚,刘昉马上道:“皇上笑了,那是属意随国公。”

    郑译停止不念:“我也看到了,刚才皇上对其他人不笑,单对随国公微笑,那就是属意随国公,托孤于外公,再稳妥不过。”

    杨坚在旁边一直不言不语,颜之仪看了看杨坚一眼,忍不住大声说出来:“我没有看到。”

    郑译和刘昉两人对颜之仪的话视而不见:“事不宜迟,赶紧按先帝的意思起草遗诏!”

    刘昉连忙点头:“是。”

    马上展开圣旨,将遗诏一挥而就。杨坚任大丞相,总领知中外兵马事,京师诸卫并受指挥。

    写完,颜之仪却不肯用玺,大声道:“天元皇帝升天,幼主嗣位,当以宗室辅之,今赵王招最为年长,又正好在京中,论亲疏和德行,理应肩付重任,尔等受先皇重恩,当尽忠报国,何以将神器援予外人,仪决不诬罔皇上。”

    若是让赵王招辅政,郑译,刘昉两人恐怕马上就要死于非命,见颜之仪死脑筋,也不顾是多年朋友,郑刘两人将颜之仪死死按住,从他身上抢得玺印,盖在遗诏之上,将遗诏交给了杨坚。

    杨坚望着遗诏上鲜红的大印,怔怔失神,踏出这一步再无退路,他仿佛看到了遗诏上全是鲜血,那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现在一切都还难说。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平高郡此时已成为一座巨大的工地,这座城池太重要了,突厥人一退,大周马上集中全力抢修此城,只是城中原先的居民都被突厥人的弯刀化成了皑皑白骨,剩下的人口只有十之一二,只能从后面调聚大量军队来修建,并慢慢迁移百姓充塞。

    李崇仍然是平高郡的郡守,有申国公李穆的关系在,杨坚自然不会轻易得罪,平高郡丢了,李家的祖坟都有可能要被突厥人刨掉,李穆听到时差点气得吐血,若是他自己的儿子,说不定一怒之下会把李崇拘回京中,只是对于这个死去的兄长儿子,李穆多少有几分怜惜,没有穷追。

    “闪开,闪开。六百里加急。”一名信使插着标旗,激起滚滚烟尘,朝平高郡快速奔来。

    听到喊声,平高郡的守城士兵连忙将临时修建大门前面的拒马搬开,驶过来的骑士对正在重修的平高郡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换过马匹又重新朝前滚滚而去。

    许多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的望着远去的信使:“出什么大事了,竟然要用上六百里加急传递?”

    “看什么看,赶快干活,国家大事,岂是你们能管的。”监工小头目吆喝起来。

    众人想想也是,叮叮当当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没等他们干多久,又传来了马蹄声,同样喊道:“闪开,闪开,六百里加急。”

    众人愕然,短短半个时辰,竟然连过了两位传递六百里加急的信使,六百里加急是大周目前最快的消息传递速度,京城定然是有大事发出。

    第二骑在平高郡换马过去后,众人再也忍不住议论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大周哪儿又起烽火了,如今突厥人被挡住,剩下的就是南,梁两国,要不就是那个王公大臣造反。

    这次连李崇心中都突突直跳,监工们也忘记催促大家干活,都伸长脖子望着远处正在消失的烟尘出神。

    杨天正在指挥五原郡的居民捕鱼,五原郡以前的居民除了农耕,大部分就是放牧,没有捕鱼的习惯,有也只是用在溪水里的小网,杨天只得组织人连夜织网,花了三天时间才织好了两面大网,可以用小船直接拖着下水。

    这里的鱼儿比想象中的还有多,往往一网下去就能捞起数百斤鱼来,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肥鱼,岸上的人都高兴裂开了嘴,他们又有了一项新的食物补充,不必担心挨饿。

    远处一骑急速而来,到了杨天身边,还没来的及下马,便大声道:“报,大将军,京城送来六百里加急,请大将军赶快回府。”

    杨天二话不说,将赤影招了过来,翻身上马,顿时“泼刺,泼刺”的马蹄声响起,后面的十余名亲兵连忙跟上。

    到了五原郡临时的大将军府,杨天一勒缰绳,赤影轻嘶一声,已停了下来,杨天跳下马背,快步朝里面走去,边走边问门口的亲兵:“谁送来的六百里加急,信使现在在哪里?”

    亲兵刚要回答,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人还未到,声音先到:“闪开,闪开,六百里加急。”

    杨天愕然,难道刚才报信的亲兵未卜先知,稍一呆,信使已来到杨天跟前急停,他跨下的战马腿一软,已是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差点将信使摔倒,信使顾不得倒地的马,将一个大大的信封交到杨天身上:“大公子,老爷的六百里加急。”

    杨天认出这名信使正是父亲身边的亲卫之一,大吃一惊,正要将信封拆开,刚才被问话的亲兵提醒道:“大将军,里面还有一封六百里加急。”

    杨天停止了拆信,急步走进里面,大厅里面已坐满了人,史万岁达奚洪李纲……玄龙军在五原郡的高层几乎都来到了,显然是被前面的一封六百里加急惊动。

    里面的一名信使也是杨坚的亲卫,见到杨天,脸上顿时一喜,从怀中掏出信来:“大公子,老爷的六百里加急。”

    这封信比第二封信小的多,可是也极厚,杨天先将它拆开,抽出了信纸仔细观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惊讶,心中激动万分:“来了,终于要来了。”

    杨天苦于自己对历史不熟,虽然深知后来大隋会代周,但怎样代,什么时候代,他全然不知,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因为他这只蝴蝶扇起的翅膀会将历史改变,如今天元皇帝早死,杨坚当上了大丞相,他终于可以肯定,大隋代周的历史已经启动。

    杨天并不知道就在二十多天前,整个随国公府差点倾覆,独孤氏在得知杨坚平安无事后,没有将信使派出,否则恐怕会将杨天吓个半死,以为历史已改变。

    一天之内收到两封六百里加急,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看到杨天拆开信后脸上激动万分,玄龙军将领更是拼命想知道信的内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杨天说话。

    见杨天呆呆出神,李渊终于忍不住:“大将军,到底发生何事?朝庭怎么会连发二封六百里加急?”

    李渊一开口,其他人也都叫起来:“是啊,大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更是乱猜:“会不会京城发生动乱?”

    “是不是南朝打过来了?

    “怎么可能,你没看大将军面带微笑,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

    杨天强忍喜色:“都不是,是咱们可以回去了。”

    一听可以回去,众将也都高兴起来,他们离京已经二个月了,又取得了一场大胜,正好回去立功受赏,现在没有仗打,待在前方还要参与筑城安抚百姓等工作,又苦又累,实在不是他们所善长,许多人早有退意,只是突厥人还没有完全退走,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杨天脸上的喜色谁也瞒不住,他此时当然不能说皇帝死了,他老爹当了大丞相而高兴,皇帝死了,多少要表现出一点哀痛之情才是臣子之道,只是他此时装也装不出来,况且此事保秘的越久越好,只好避重就轻,让众人也都高兴一下。

    许多人还是暗自奇怪,让玄龙军回京而已,何必连发两封六百里加急,只是杨天没有明说,他们也不好追问。

    杨天将拆开的信收起,并没有拆第二封信,先向李纲问道:“李参赞,多长时间可以将玄龙军集合完毕。”

    “回大将军,需要三天。”李纲连忙回答。

    杨天一愣:“需要如此久?不行,没有这么多时间,马上派出信使,玄龙军在明天午时之前全部撤回五原郡,如果赶不及,可以直接到平高郡集合,明日未时之前必须出发。”

    “是。”李纲大声回答,心知京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杨天没有说出来而已,否则杨天不会如此着急,玄龙军已将二千军士补充完整,只是这二千人已派到十余个城镇维持秩序,一天之内要将他们全集起来,谈何容易。

    “达奚洪。”

    “卑职在。”

    “传我将令,要乐安公马上抽调普乐郡三千郡兵,限四日之内赶到平高郡。”

    达奚洪一呆,普乐郡原本只有不到一千的残兵,杨天来后,大力增强前线的兵力,如今普乐郡有郡兵五千,大部分是从别处调来的客军,抽调三千人回京好办,但要让这些郡兵在四天内连行五六百里,实在太难了。

    “怎么,达奚幢主,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达奚洪顿时一禀。

    众人都感到事情不对劲,玄龙军回京就好了,干吗还要抽调边境郡兵,一个个紧张起来。

    杨天飞快的传令,总共从各州郡当中抽调了三万多人马,限令他们先前赶到玄龙军回京经过的城镇汇合,到时一起进京。

    听到杨天连续下达命令,各人都懵了,李纲问道:“大将军,擅自调兵回京,如果没有圣旨,恐怕有些州郡会拒绝执行。”

    李纲说的委婉,杨天虽然有前线总管之职,可以抽调各郡州人马和物力,但绝不等于可以随便抽调兵马入京,否则前线随便一个将领都可以带兵入京的话,大周的江山早已经乱了。若是说杨天将达奚长儒调到平高郡尚属于正常调动,后面那些调动如果没有朝庭的旨意,那就等于是造反。

    杨天看了看各人狐疑的脸,知道众人心中有怀疑,笑了起来:“各位放心,我没有造反之意,调兵的旨意已经在这里。”说完,杨天打开第二封六百里加急的信件封口,里面正是一张圣旨。

    杨天将圣旨展开,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让杨天带兵入京之意,并援予杨天对沿途官员巡擦任免之权。

    将圣旨到各将手中传了一遍,各人的怀疑才释去,杨天虽然在军中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威望,但各人还不至于盲从到杨天让他们造反也跟随的地步。

    “好了,这份旨意朝庭的公文也会下发到沿线各个州郡,若是有谁胆敢拒绝,可当场格杀。”

    “是。”众将都是禀然,现在杨天已和数月前判若两人,谁也不敢怀疑杨天是不是真会杀人。

    第二天一大早,玄龙军分布在各个城镇的队伍便陆续到了,许多队伍接到杨天的命令,都是连夜出发,到了未时,除了最远一个城的二百人没到外,所有将士竟然全部聚齐,对于玄龙军的效律,杨天深感满意,马上命令全军从五原郡返回京城。

    数天之后,玄龙军已赶到了平高郡,后面的二百人也追了上来,这里已先聚了近万州兵,达奚长儒也刚好赶到,竟然真让这些州兵在四天赶了五百多里。

    到了平高郡时,天元皇帝的死讯已经传来,杨坚身为大丞相,总督内外一切军事的消息也一并传到,众人看待杨天的眼光又自不同,大丞相,曹操可也是做大丞相起家。

    杨天心中有点着急,按理杨坚应该秘不发丧,再借皇帝的命义将反对他的人剿杀,如此才会水到渠成,如今天元皇帝的死讯一传开,杨坚这个大丞相顿时如坐在火山口,一不小心就会被火山喷出的大火烧成灰烬。

    尽管杨天坚信杨坚会成功,因为他虽然不知道过程,但早已知道了结果,还是忍不住有点心惊胆战,杨坚最大的优势是占据了长安,有大义的名分,本来还有一个优势是可以借皇帝之名行事,如今这条优势随着天元皇帝的发丧已经没有了。单靠小皇帝的名义,能否将局势稳定下来。

    玄龙军都是一人双骑,本来到了平高郡,杨天可以和州兵一起回京,到时数万大军一起到达长安城,立马可以起稳定局势之用,如今他不能忍耐州兵缓慢的行军,只能自己先带二千玄龙军赶回去。

    只是这些州兵交由谁来统领却是难事,杨天手下的将领都还不够格,其他人杨天又不熟悉,万一所托非人,这集起来的数万州兵造反,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来达奚长儒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杨天却想用他来守平高郡,谁知道突厥人得知大周皇帝身死后会不会来趁火打劫,平高郡虽然还在修建,但地势远比普乐郡险峻,以达奚长儒的才能,自己只要交给他五千人,即使突厥人七万大军一起来攻,杨天也相信他至少能守一月以上,有一月的时间,援兵早到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六百里加急
    平高郡此时已成为一座巨大的工地,这座城池太重要了,突厥人一退,大周马上集中全力抢修此城,只是城中原先的居民都被突厥人的弯刀化成了皑皑白骨,剩下的人口只有十之一二,只能从后面调聚大量军队来修建,并慢慢迁移百姓充塞。

    李崇仍然是平高郡的郡守,有申国公李穆的关系在,杨坚自然不会轻易得罪,平高郡丢了,李家的祖坟都有可能要被突厥人刨掉,李穆听到时差点气得吐血,若是他自己的儿子,说不定一怒之下会把李崇拘回京中,只是对于这个死去的兄长儿子,李穆多少有几分怜惜,没有穷追。

    “闪开,闪开。六百里加急。”一名信使插着标旗,激起滚滚烟尘,朝平高郡快速奔来。

    听到喊声,平高郡的守城士兵连忙将临时修建大门前面的拒马搬开,驶过来的骑士对正在重修的平高郡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换过马匹又重新朝前滚滚而去。

    许多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的望着远去的信使:“出什么大事了,竟然要用上六百里加急传递?”

    “看什么看,赶快干活,国家大事,岂是你们能管的。”监工小头目吆喝起来。

    众人想想也是,叮叮当当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没等他们干多久,又传来了马蹄声,同样喊道:“闪开,闪开,六百里加急。”

    众人愕然,短短半个时辰,竟然连过了两位传递六百里加急的信使,六百里加急是大周目前最快的消息传递速度,京城定然是有大事发出。

    第二骑在平高郡换马过去后,众人再也忍不住议论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大周哪儿又起烽火了,如今突厥人被挡住,剩下的就是南,梁两国,要不就是那个王公大臣造反。

    这次连李崇心中都突突直跳,监工们也忘记催促大家干活,都伸长脖子望着远处正在消失的烟尘出神。

    杨天正在指挥五原郡的居民捕鱼,五原郡以前的居民除了农耕,大部分就是放牧,没有捕鱼的习惯,有也只是用在溪水里的小网,杨天只得组织人连夜织网,花了三天时间才织好了两面大网,可以用小船直接拖着下水。

    这里的鱼儿比想象中的还有多,往往一网下去就能捞起数百斤鱼来,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肥鱼,岸上的人都高兴裂开了嘴,他们又有了一项新的食物补充,不必担心挨饿。

    远处一骑急速而来,到了杨天身边,还没来的及下马,便大声道:“报,大将军,京城送来六百里加急,请大将军赶快回府。”

    杨天二话不说,将赤影招了过来,翻身上马,顿时“泼刺,泼刺”的马蹄声响起,后面的十余名亲兵连忙跟上。

    到了五原郡临时的大将军府,杨天一勒缰绳,赤影轻嘶一声,已停了下来,杨天跳下马背,快步朝里面走去,边走边问门口的亲兵:“谁送来的六百里加急,信使现在在哪里?”

    亲兵刚要回答,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人还未到,声音先到:“闪开,闪开,六百里加急。”

    杨天愕然,难道刚才报信的亲兵未卜先知,稍一呆,信使已来到杨天跟前急停,他跨下的战马腿一软,已是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差点将信使摔倒,信使顾不得倒地的马,将一个大大的信封交到杨天身上:“大公子,老爷的六百里加急。”

    杨天认出这名信使正是父亲身边的亲卫之一,大吃一惊,正要将信封拆开,刚才被问话的亲兵提醒道:“大将军,里面还有一封六百里加急。”

    杨天停止了拆信,急步走进里面,大厅里面已坐满了人,史万岁达奚洪李纲……玄龙军在五原郡的高层几乎都来到了,显然是被前面的一封六百里加急惊动。

    里面的一名信使也是杨坚的亲卫,见到杨天,脸上顿时一喜,从怀中掏出信来:“大公子,老爷的六百里加急。”

    这封信比第二封信小的多,可是也极厚,杨天先将它拆开,抽出了信纸仔细观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惊讶,心中激动万分:“来了,终于要来了。”

    杨天苦于自己对历史不熟,虽然深知后来大隋会代周,但怎样代,什么时候代,他全然不知,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因为他这只蝴蝶扇起的翅膀会将历史改变,如今天元皇帝早死,杨坚当上了大丞相,他终于可以肯定,大隋代周的历史已经启动。

    杨天并不知道就在二十多天前,整个随国公府差点倾覆,独孤氏在得知杨坚平安无事后,没有将信使派出,否则恐怕会将杨天吓个半死,以为历史已改变。

    一天之内收到两封六百里加急,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看到杨天拆开信后脸上激动万分,玄龙军将领更是拼命想知道信的内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杨天说话。

    见杨天呆呆出神,李渊终于忍不住:“大将军,到底发生何事?朝庭怎么会连发二封六百里加急?”

    李渊一开口,其他人也都叫起来:“是啊,大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更是乱猜:“会不会京城发生动乱?”

    “是不是南朝打过来了?

    “怎么可能,你没看大将军面带微笑,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

    杨天强忍喜色:“都不是,是咱们可以回去了。”

    一听可以回去,众将也都高兴起来,他们离京已经二个月了,又取得了一场大胜,正好回去立功受赏,现在没有仗打,待在前方还要参与筑城安抚百姓等工作,又苦又累,实在不是他们所善长,许多人早有退意,只是突厥人还没有完全退走,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杨天脸上的喜色谁也瞒不住,他此时当然不能说皇帝死了,他老爹当了大丞相而高兴,皇帝死了,多少要表现出一点哀痛之情才是臣子之道,只是他此时装也装不出来,况且此事保秘的越久越好,只好避重就轻,让众人也都高兴一下。

    许多人还是暗自奇怪,让玄龙军回京而已,何必连发两封六百里加急,只是杨天没有明说,他们也不好追问。

    杨天将拆开的信收起,并没有拆第二封信,先向李纲问道:“李参赞,多长时间可以将玄龙军集合完毕。”

    “回大将军,需要三天。”李纲连忙回答。

    杨天一愣:“需要如此久?不行,没有这么多时间,马上派出信使,玄龙军在明天午时之前全部撤回五原郡,如果赶不及,可以直接到平高郡集合,明日未时之前必须出发。”

    “是。”李纲大声回答,心知京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杨天没有说出来而已,否则杨天不会如此着急,玄龙军已将二千军士补充完整,只是这二千人已派到十余个城镇维持秩序,一天之内要将他们全集起来,谈何容易。

    “达奚洪。”

    “卑职在。”

    “传我将令,要乐安公马上抽调普乐郡三千郡兵,限四日之内赶到平高郡。”

    达奚洪一呆,普乐郡原本只有不到一千的残兵,杨天来后,大力增强前线的兵力,如今普乐郡有郡兵五千,大部分是从别处调来的客军,抽调三千人回京好办,但要让这些郡兵在四天内连行五六百里,实在太难了。

    “怎么,达奚幢主,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达奚洪顿时一禀。

    众人都感到事情不对劲,玄龙军回京就好了,干吗还要抽调边境郡兵,一个个紧张起来。

    杨天飞快的传令,总共从各州郡当中抽调了三万多人马,限令他们先前赶到玄龙军回京经过的城镇汇合,到时一起进京。

    听到杨天连续下达命令,各人都懵了,李纲问道:“大将军,擅自调兵回京,如果没有圣旨,恐怕有些州郡会拒绝执行。”

    李纲说的委婉,杨天虽然有前线总管之职,可以抽调各郡州人马和物力,但绝不等于可以随便抽调兵马入京,否则前线随便一个将领都可以带兵入京的话,大周的江山早已经乱了。若是说杨天将达奚长儒调到平高郡尚属于正常调动,后面那些调动如果没有朝庭的旨意,那就等于是造反。

    杨天看了看各人狐疑的脸,知道众人心中有怀疑,笑了起来:“各位放心,我没有造反之意,调兵的旨意已经在这里。”说完,杨天打开第二封六百里加急的信件封口,里面正是一张圣旨。

    杨天将圣旨展开,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让杨天带兵入京之意,并援予杨天对沿途官员巡擦任免之权。

    将圣旨到各将手中传了一遍,各人的怀疑才释去,杨天虽然在军中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威望,但各人还不至于盲从到杨天让他们造反也跟随的地步。

    “好了,这份旨意朝庭的公文也会下发到沿线各个州郡,若是有谁胆敢拒绝,可当场格杀。”

    “是。”众将都是禀然,现在杨天已和数月前判若两人,谁也不敢怀疑杨天是不是真会杀人。

    第二天一大早,玄龙军分布在各个城镇的队伍便陆续到了,许多队伍接到杨天的命令,都是连夜出发,到了未时,除了最远一个城的二百人没到外,所有将士竟然全部聚齐,对于玄龙军的效律,杨天深感满意,马上命令全军从五原郡返回京城。

    数天之后,玄龙军已赶到了平高郡,后面的二百人也追了上来,这里已先聚了近万州兵,达奚长儒也刚好赶到,竟然真让这些州兵在四天赶了五百多里。

    到了平高郡时,天元皇帝的死讯已经传来,杨坚身为大丞相,总督内外一切军事的消息也一并传到,众人看待杨天的眼光又自不同,大丞相,曹操可也是做大丞相起家。

    杨天心中有点着急,按理杨坚应该秘不发丧,再借皇帝的命义将反对他的人剿杀,如此才会水到渠成,如今天元皇帝的死讯一传开,杨坚这个大丞相顿时如坐在火山口,一不小心就会被火山喷出的大火烧成灰烬。

    尽管杨天坚信杨坚会成功,因为他虽然不知道过程,但早已知道了结果,还是忍不住有点心惊胆战,杨坚最大的优势是占据了长安,有大义的名分,本来还有一个优势是可以借皇帝之名行事,如今这条优势随着天元皇帝的发丧已经没有了。单靠小皇帝的名义,能否将局势稳定下来。

    玄龙军都是一人双骑,本来到了平高郡,杨天可以和州兵一起回京,到时数万大军一起到达长安城,立马可以起稳定局势之用,如今他不能忍耐州兵缓慢的行军,只能自己先带二千玄龙军赶回去。

    只是这些州兵交由谁来统领却是难事,杨天手下的将领都还不够格,其他人杨天又不熟悉,万一所托非人,这集起来的数万州兵造反,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来达奚长儒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杨天却想用他来守平高郡,谁知道突厥人得知大周皇帝身死后会不会来趁火打劫,平高郡虽然还在修建,但地势远比普乐郡险峻,以达奚长儒的才能,自己只要交给他五千人,即使突厥人七万大军一起来攻,杨天也相信他至少能守一月以上,有一月的时间,援兵早到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螳臂当车
    达奚长儒不行,杨天手上唯一的人选就只有一个李崇,杨天只得勉为其难的选李崇带队,李崇虽然丢了平高郡,其实也不算太平庸,毕竟在突厥人绝对的实力面前,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得象达奚长儒一样好。

    本来杨天还想给李崇留一个副手作监军,一想还是罢了,如果李崇有异心,留副手也无用,只是白死一人,如果李崇没有异心,留副手倒是显得不信任他,杨天素性大方一点,将统领州郡兵的权利全部放给李崇。

    安排好了这些,杨天才来得及听取派出去调兵的各人汇报,有朝庭的公文,杨天又有圣旨在手,各州郡的郡守大部分都同意调兵,他们有的已到了平高郡,有的已在前面路上等候,只有一个宁州方向连派出去的亲兵都没有返回。

    宁州离平高郡虽然还有一百多里,却正处于玄龙军返京的必经之路,杨天担心如果宁州刺史不知死活,胆敢不听令的话,会阻了大军回军的行程,虽然大军可以绕道而过,只是耽搁时间不说,留下一座不合作的城池在后方,也难予让人心安。

    杨天向左右问道:“宁州刺史是谁?”

    李纲连忙回答:“大将军,宁州刺史郭子胜,仍是以前蜀国公的老部下。”

    杨天一听,抛下侥幸心里,杨坚在信中已告之他要注意蜀国公以前的部下,能调任的赶快调任,才授予他对沿途官员任免之权,只是天元皇帝的死讯一传出来,杨天就不能随便乱动,否则很容易激起一些不服之人铤而走险。

    杨天扫了一下玄龙军在座的众将:“谁人可以再去宁州,将宁州刺史郭子胜擒下,免得阻我回京之路?”

    李纲心中一惊:“大将军可要攻打宁州,如此一来,刀兵一起,卑职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再有其他州郡不服如何是好?”

    杨天摇头:“若要攻打,本将亲自带兵前往即可,我只是要派人重新前往宁州宣诏,觑准机会将郭子胜拿下,所以我要一名胆略勇猛之士,只带两名随众再次进入宁州,你们谁能胜任?”

    众人心中不由都在盘算,若是第一次还好,这眼见第一次的人没有回去,第二次前去,说不定还没有见到郭子胜就被拿下,虽然众人可以为杨天效死,可是没有把握完成任务,谁也不敢开口。

    见众人都迟疑,杨天顿时不悦:“各位难道只是徒有匹夫之勇?”

    杨天这一激,许多人都脸色通红,却不敢接话,李纲咳了一声:“大将军,纲愿走一场。”

    杨天摇了摇头:“你不行,谁都知道你是玄龙军的参赞,我的左右手,郭子胜听到你来,必定会加强防备,下手太难。”

    罗艺出列道:“大将军,卑职愿往。”

    罗艺自信武艺并不比达奚洪,张行之等人差,上次却只能退出幢主之争,这次与突厥交战,罗艺本来想来个一鸣惊人,只是风头却完全被史万岁夺去,他只捞到一些小功,眼见由于王述的死亡,玄龙军又空出了一个幢主之位,罗艺顿时眼热,若是完成此次任务,说不定杨天就会考虑提升他。

    杨天打量着罗艺,眼中充满怀疑之色,若是罗艺真如后世描写的那么优秀,杨天倒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将任务交给他,只是眼前的罗艺除了武艺还过得去外,办起事来毛毛燥燥,杨天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过早收留他,让他失去外面历练的机会,才使他表现远不如记忆中出众。

    罗艺见杨天怀疑,急道:“大将军,卑职愿立军令状,若完不成任务,甘愿提头来见。”

    杨天想了想,还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论武功,罗艺在玄龙军中至少排前十,而且年纪轻轻,声名未显,郭子胜大意之下很有可能失去提防之心。

    “好,我依你,军令状就不必了,不过如果完不成,你这个副幢就不必做了,让出来给有才能的人上。”

    罗艺信心满满:“卑职遵令。”

    刚想退下,杨天招了招手:“你过来。”

    罗艺只得走到杨天身边,杨天在罗艺耳边悄悄嘱咐了数句,罗艺听得双眼放光,不停的点头。杨天的声音放大:“你去吧,自己挑两人随行。”

    “卑职领命。”罗艺退下,挑了杨石和另一名叫杨啸天的军士同行,杨淼本来也想跟着,却被罗艺毫不客气的拒绝,让杨淼心头怏怏不乐。

    三人走后,杨天马上命令玄龙军也跟着一起出发,二千大军共四千多匹马,一万多只马蹄同时踏出,整个地面顿时传来仿佛打雷般轰隆隆的声音,向前滚滚而去。

    罗艺三人每人三骑,马不停蹄,用了二多个时辰,已经奔行百多里,到了宁州,大军随后而行,至多还有两个时辰就会到达,他们必须在大军到来之前活擒宁州剌史郭子胜,最不济也要杀了他,为大军打通宁州的道路。

    看到宁州的城门远远在望,三人才稍减马速,杨啸天闷了数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道:“罗大哥,大将军最后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罗艺微微一笑:“怕了吗?”

    杨啸天顿时不乐意:“有什么可怕的,我们的命都是公子救的,又教我们武艺和知识,大不了一死报公子就是。”

    “那好,进城之后就知道了。”

    “什么人,站住。”说话间三人已经靠近城门口。

    罗艺手中的马鞭已经挥了出去:“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前线总管的使者也敢阻拦,你们的刺史府在哪里?”

    城口几名兵丁见对方如此骄狂,顿时懵了,一人指了指前面宽阔的大道:“一直走,看到中间最大的府第就是。”

    罗艺不再答话,一催坐骑,和杨石,杨啸天三人在大街上呼啸而过,路上的行人顿时纷纷走避,对着三人的背影破口大骂。

    三人走后,一名士兵才反应过来:“他们说是前线总管派来的使者?”

    众人大惊,暗道不好,前几天刺史大人好象通知过,凡有人冒充前线总管派人的使者,一例先拿下再说,见三人去远,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一人向自己的小队长问道:“大人,要不要追击?”

    “追个屁,没见到人家一人三马,怎么追,你们跟我口风严点,有人问起,就说没有见到什么前线总管派来的使者。”小队长喝斥道,他心中却想,有谁胆敢冒充前线总管使者,没准是大人和人家闹了别扭,咱们犯不着掺合。

    三人很快来到刺史府,刺史衙门果然气势非凡,光那高高的台阶,门前威武的石狮就让人生出敬畏之心,在大门口,更是有两排共八名大汉腰佩长刀,虎视眈眈的盯着过往的行人,好象每人对刺史府都心存歹意。虽然是最热闹的大街,可是靠近刺史府的半边愣是没有人经过。

    这刺史府不可能硬闯,否则三人有三头六臂也没有本事硬杀进去,罗艺等人甩镫落马,快步向大门走去:“尉迟大人有军令传达,快带我们去见郭剌史。”

    一听是尉迟大人派的人,几个看门的军士不敢怠慢,他们跟随郭子胜日久,自然知道郭大人是蜀国公的老部下,也没来得及问是哪一位尉迟大人,匆匆道:“你们等着,我马上去通报。”

    若是他们知道这三人是从北门入城,肯定就知道三人和尉迟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此时郭子胜在衙门中也正在烦扰着,他是尉迟迥的心腹,知道尉迟迥对杨坚抢了大前疑的位置很不满,所以听到天元皇帝去世,杨坚又做了大丞相,自己的老上司蜀国公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有心替自己的上司出一口恶气,所以非但不执行杨天的调兵令,反而扣压了杨天的亲兵。

    不过,郭子胜做事也只是一时冲动,做过之后又害怕起来,无论是杨坚还是杨天,都不是他现在所能对抗的,一不小心,自己的性命就得搭上,只是如今已骑虎难下,就是放了杨天的亲兵也难保无事,如果亲兵回去添油加醋一说,恐怕马上就要面对杨天的数万大军。

    他此时正是六神无主之际,对杨天的亲兵杀又不能杀,放又不能放,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管杨天有没有等到他的亲兵,恐怕过不了几日就会率大军经过宁州,到时开不开城门,要不要迎接都是一个难题。

    听到门卫来报有尉迟家的军士过来传令,郭子胜顿时大喜,顾不得辨别真假,起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问:“蜀公的使者在哪里?”

    郭子胜的幕僚连忙大喊:“大人,你的官服。”

    郭子胜现在哪还管什么官服,理也不理身后幕僚的叫声,肥胖的身躯迅速在前方消失。

    罗艺稍等了片刻,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身体肥胖的中年人身穿便服出来,搞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刺史,不敢乱动,傲然道:“我是蜀国公使者,宁州剌史呢,他好大的胆子,为何还不出来迎接?”

    郭子胜连忙叫道:“我就是宁州刺史,蜀国公大人有何言,还请使者入内详谈。”

    罗艺看了看胖的象一个圆球的郭子胜:“你就是宁州刺史?”

    郭子胜点着头:“正是下官。”

    罗艺悄悄向郭子胜靠近:“大人,蜀国公有机密之事告之大人,他要……”罗艺的话越说越小声,郭子胜虽然觉得在衙门外谈事情不妥,但见到使者已说出来,却不得不侧耳细听,脚步不知不觉向前迈动,脱离了几名随众的保护。

    “请使者说清楚一点,郭某没有听清。”

    罗艺反手掏出一把匕首,架在郭子胜的脖子上,大声道:“郭大人没有听清是吧,那我再说一遍,奉前线总管大人之命,郭子胜欺君罔上,不尊上命,现押回京城受审,其他人不得阻拦,否则视同造反。”

    这一下情况突变,刺史府的众人都是呆若木鸡,罗艺迅速拖着郭子胜来到杨石,杨啸天两人身边,将匕首力道一压,郭子胜的脖子上顿时渗出丝丝鲜血,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别杀我,别杀我。”

    郭子胜的幕僚正好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大变,知道若让这几人当真将郭子胜提到京城,郭子胜十有八九也是性命不保,向门口的士兵喝道:“上,救回刺史大人。”

    数人顿时跃跃于试,杨石和杨啸天两人已执弓在手上,见到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想指挥士兵抢人,杨石想也不想,一箭射出,顿时洞穿了郭子胜幕僚的咽喉,那名幕僚嘴里呼嗬数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也得。

    杨啸天的弓还留在箭上,趁机喝道:“谁也不准动,否则不但本人死于非命,就是全家也要诛灭。”

    众人再也不敢乱动,或许有人不怕死,但没有人不怕祸及全家,等杨天的大军赶到时,只见宁州府城门大开,罗艺三人还有原先传令的两名士兵押着宁州刺史郭子胜站在门口等候。

    杨天望着两腿筛康一样抖动的郭子胜,真搞不懂这样的人为何竟有胆子扣押自己的亲兵,真是螳臂当车,不知死活,他没有兴趣理会郭子胜,一挥手让人将他押了下去,全军开进城中,此时天色已快黑,大军刚好在宁州城休息一晚,明天再行赶路。
正文 第四十七章刀尖上跳舞
    杨坚的心情十分凝重,他受命辅政的第二天就受到了连续的打击,本来他以为三弟杨慧到底与他有兄弟之亲,便派次子杨英前去唤他议事,没想到杨慧竟然拒绝前来,反而抛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随国公恐怕都保不住,还想干灭族之事。”

    杨坚顿时对这个三弟死了这条心,至于二弟,与尉迟家撕破脸后,杨二郎在妻子的串通下,视杨坚为仇,而且前几天刚刚病逝,好在还有一个侄儿杨雄已经成人,而且杨雄与他父亲相反,对他这个大伯一向尊重,反而愿意帮他,失去这个二弟,杨坚都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除了杨雄,杨家还有一个五郎对他这个大哥忠心耿耿,他回宫后,马上下了三道指令:一秘不发丧;二戒严,内宫有进无出,外城无路引不许通行;三升五弟杨爽为司马上大夫,协助窦荣定卫戍京师,侄儿杨雄为禁军副统领,与于智共同掌管禁军。

    只是第二个打击又很快到来,元胄回报,自己的三弟媳顺阳公主已经发出五匹快马,出了京城,分向前方的各个实权人物和在京外的四位皇叔报信,如今已经无法追回,秘不发丧顿时成了一句空言。

    杨坚怏怏回府,路上碰到元谐,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元谐非但对杨坚当了大丞相无片言道贺,反而道:“公无党援,有如立在洪水中的一道土墙,大危也。”

    元谐是他的老同学,关系向来十分亲密,连受打击,想起大周各方反对他的强大力量,杨坚只觉得心力憔悴,差点就想撩挑子不干了。

    杨爽兴冲冲的进门,口中叫道:“大哥,好消息,好消息。”

    杨爽奉命去笼络李德林高颎两人,如今回来,杨坚顿时精神一振:“怎么样?”

    “高颎说愿受驱驰,万一大事不成,不辞灭族,而李德林则说即蒙关照,当舍命陪君子。”

    “好,好,速请他们前来相见。”这两人的官虽然不大,但素有见识,名望很高,有他们的投效,远胜杨慧,元谐两人对他的打击。

    两人很快奉命来到,杨坚任命高颎为丞相府司录,总揽丞相府一府事务,而李德林则被杨坚任命为府属,谋划对外一应事务。

    有了高颎和李德林两人,杨坚顿时如鱼得水,杨坚最大的优势就是取得了皇帝的遗诏,有大义之名,但这个大义之名不是没有威胁,大周立国尚短,前三任皇帝都是兄传弟,如今天子幼小,天元皇帝的那些叔叔,堂兄堂弟都有借口自立为帝,如果是番王与地方拥兵大将勾结,立马就可以重立天子。

    赵王招在京城可以暂时不管,而其余四王皆可虑,杨坚采用李德林的计策,派出钦使以千金公主出嫁的名义将四王分别召回,而且一定要在天元皇帝大丧消息传到之前赶到,只要四王上了路,他们就是得到消息想反悔也不成。

    为了不让四王起疑心,杨坚特意找了四个年轻人担当钦使,长孙晟崔彭李浑杜庆信,长孙晟不用说,有勇有谋,崔彭与长孙晟年纪相当,刚毅,有武略,正是在皇宫前指点独孤氏下跪求情的禁卫,李浑杜庆信,这两人都有辩才,又是李穆韦世康的亲人,使用他们有笼络李穆,韦世康之意。

    四人走后,宣帝的死讯再封锁已经无用,杨坚不再隐瞒,三日后,杨坚开始为宣帝发丧,时年八岁的周静帝迁入天台宫,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杨丽华为皇太后,而静帝的生母为帝太后,而陈月仪,元乐尚,尉迟繁炽三人,则入庵带发修行。

    为了暂时笼络大周各个蕃王,静帝的二叔汉王赞封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三叔秦王贽为上柱国,杨坚为假黄铖左大丞相,总知中外兵马事。

    这次的封拜完全是由高颎李德林设计出来的,宇文氏有十六个王爷,能征惯战文武兼备的大有人在,专挑宇文赞宇文贽两个少年出来挂职,自然是个幌子,他们不但年幼,而且其蠢如猪,不能,当年武帝也不会明知太子不成器,还是没有另立太子,只是其余二个儿子更加不成器,如今选他们出来,不过为了陪衬杨坚这朵红花的两片绿叶而已。

    散朝之后,群臣出了天台宫,却见庭中庄严地列着左丞相的仪卫,那分明是要送杨坚去丞相府,百官懵在当场,以后是到底是去皇帝的天台宫还是丞相府办公,选错一步,不但误了自己的前程,就是身家性命也可能丢掉。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杨坚朝李德林示意一眼,想让他出头劝说,李德林却是微微摇头,在场有的德高望众,有的名动四方,都是跺一跺脚京城就会抖三抖的公卿,李德林以前不过是一名下大夫,如何有资格劝说。

    杨坚的卫队长司武上士卢贲见状,指挥士兵将满朝公卿聚拢在一起之后,朗声说:“走!欲求富贵者,都跟我去东宫。”

    卢贲的这种态度若是在平常,任何一个人都会指责他无礼,偏偏此时大家却都吃这一套,不管大家愿不愿,心里都在想:“哼,以后若普六茹坚出事,我们是在他卫士强逼下才忍辱负重,可不是真的支持他。”

    东宫便是丞相府。那是武帝为太子宇文赟修建的太**,不料宫殿刚刚落成,武帝便撒手西归。宇文赟接上帝位,自然不住东宫,而直接住进皇宫(后改称天台),将东宫让给他儿子宇文阐居住。一年后宣帝传位给宇文阐,便把东宫改名为正阳宫,让小皇帝起居,只是又一年,宣帝也撒手西归,小皇帝宇文阐匆匆入主天台官,将正阳宫空了出来,恰好成为杨坚的丞相府。

    到了宫殿门口,正阳宫的皇家卫士将来人拦住,臣子怎可进驻帝宫,这不是反了吗,卢贲大怒,将挡路的卫士推开,直接把剑架在卫士首领脖子上,结果一群卫士马上作鸟兽散,杨坚顺利进入了东宫,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百官。

    坐上正殿的座床,百官的贺语颂声谀辞顿时有如潮涌,杨坚神情平静,他心中非常明白,现在已无退路,要么灭族,要么做皇帝。

    为了显示新皇的德正,杨坚下令的第一道大丞相令便是全国实行大赦,并下令停止正在修建的洛阳宫,洛阳宫从天元皇帝登极时就开始修建,历时二年还没有完成,要用上百万民夫,而且各州的郡兵每年都要抽调四十五天的徭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每天都有上百民夫活活累死,停建洛阳宫的消息一传出,顿时天下万民欢腾,不但百万民夫得以活命,军士停止了徭役,就是百姓也少了一项重税。

    百官退后,丞相府便举行一个小型会议,参与的都是中青年将领军校:宇文述虞庆则韩擒虎贺若弼元胄元宇元谐。元孝矩长孙炽长孙洪长孙平卢责王谊窦荣定王世积杨素杨雄李询李彻等数十人

    他们都是杨坚需要特别笼络之人,这些人都是各个世家的精英子弟,笼络了这些人,等于也笼络了这些人身后的世家。

    望着这数十名将领,杨坚满脸庄严肃穆:“诸位,自汉末黄巾之乱起始,三国鼎立,魏晋交替,十六国血战,南北朝对峙,大乱特乱已经四百年,其间,各国互相残杀不休,非但百姓涂炭,便公卿贵族也血流成河,难免朝夕之祸,汉人,鲜卑人,匈奴人羯人羌人氐人,遥想我辈列祖列宗,谁家不饱受乱离之苦,哪一族不遭伤亡之痛……”

    说到此,杨坚忍不住不胜唏唏,众人都深以为然,这四百年来,先是汉人的势力哀退,匈奴鲜卑羯羌氐各族乘势而起,胡人各族先是大占上风,视汉人为猪狗,奴仆,可以煮着吃的两脚羊。但在汉人冉闵的绝地反击下,数以百万计的胡人也倒在汉人的反攻倒算中。

    虽然冉闵后来还是失败了,鲜卑人最后取得了胜利,但大量胡人被杀,胡人的衰退不可避免,东魏之后,鲜卑人不得不依靠大量汉人从军来维持统治,汉人的地位才逐渐高了起来,不再与猪狗同列。如今的大周,便是鲜卑与汉人同治,鲜卑人将公主嫁给汉人的杰出将领,给汉人赐姓,另一方面,鲜卑人却又将自己汉化,以前魏皇族拓拨改姓元,长孙这些更象汉人的名字,到了天元皇帝,更是连衣着也恢复到魏晋时期,

    如今在座的也刚好一半是汉人,一半是鲜卑人,对杨坚的话都深有感触,随着东魏,西魏的分裂,双方又互相攻伐不已,无论是汉人还是鲜卑人,各家都有无数子弟死在战场上。

    杨坚的声音大声道:“这种分裂征战的局面应该结束了,中国应当回到统一的轨道上,这不但是天意,也是千家万户的呼声,我朝武皇帝上体天心,下察民意,两年平齐,为统一九州打下坚定的基础,如今南朝还在,诸位胸怀韬略文武双全,实为我朝军旅之精华,收复江南统一中国的任务便摆在你们面前,四百年动乱的历史将在你们手中结束,三国以来,将相多如牛毛,但有何人能统一中国,迎太平盛世,立不世之功,成不朽之名,今日特请各位至此,便是想问问大家:有无这种雄心壮志。”

    众人都听的轰然叫好,年轻人都是热血沸腾,谁不想立赫赫威名,万古流传,杨坚的话正打中了他们的心思。

    杨坚脸上现出了笑容:“很好,大家都有如此雄心壮志,孤愿为汝等屯积粮草,备车造船,让汝等去创建英雄业绩,这段时间,可能几月,也有可能要几年,为什么会有几年的时间,现在皇上年幼,大周有许多人私心太重,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力,他们有可能不惜反叛国家,挑起战争,如果有这样的人,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那就是要把那些人的私心坚决打下去,各位觉得如何?”

    “丞相高瞻远瞩,我等决不负丞相所托。”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杨坚心中暗自得意,以后无论是尉迟迥,还是司马消难等拥兵总管,或者是诸王挑起战争,他都可以安上一个破坏九州统一,阻挠大家建功的罪名,那些被他激起要千古留名,立不世之功的年轻将领都会团结在他身边,将各人的反叛压下去。

    以前的东宫,如今的丞相府,杨坚正在忙碌的处理着各类政事,旁边李德林高颎两人不时提出建议,有时还会和杨坚激烈争执起来。

    杨雄走了进来:“丞相,接到信使,玄龙军明天就要回京了。”

    杨坚精神一振,这些天他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每走一步都要瞻前顾后,生怕引起全国的动荡,如今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传我令,明天百官全部到城门迎接。”

    杨雄连忙应道:“是。”

    李德林抚须微笑:“丞相,此次玄龙军大胜突厥而归,我看不止要百官迎接,还可以组织百姓也一起迎接,要让他们知道,若没有玄龙军的挺身而出,长安说不定已遭了突厥的兵灾。”
正文 第四十八章灞桥密议
    过了宁州,路上再也没有哪个州郡敢不听杨天之令,只是每到一个州,当地的官员都会对杨天大为巴结,讨好这个新任丞相的嫡子,杨天虽然将宴请推掉,但面对迎接自己的地方官员,却不得不寒暄,慰问,替自己老子拉拢一下人心,从宁州到长安快马加鞭的话本应该三天就到的路程拖到了五天之后才回来。

    好在一路之上信使都不断,知道京城暂时还稳定,杨天就没有急着赶回,不过,二天的耽搁也不全是坏事,前面各州调集的州兵也跟随着玄龙军一起出发,到长安时,除了二千玄龙军,杨天还带了五千州兵,一共七千大军。

    灞桥位于长安城二十里,春秋时期秦穆公称霸西戎,将滋水改为灞水,并修建石桥,故名灞桥,王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灞桥水灾,王莽认为不是吉兆,便将桥名改为长存桥,光武帝复汉,灞桥之名又改了回来。

    灞桥上设有驿站,凡送别亲人与好友东去,多在这里分手,有的还折柳相赠,因此曾将此桥叫销魂桥,后时还流传着年年伤别,灞桥风雪的诗句,玄龙军出征时,也有百姓送别到灞桥,而今天众人来到这里,却不是为了送别,而是迎接抗拒突厥的少年英雄,当今大丞相的嫡子普六茹勇,或者叫杨勇凯旋归来,之所以说杨勇,是因为当今丞相据说有意恢复汉姓。

    七千大军沿着官道排成一条长长的大龙,玄龙军在最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五千州郡兵,大军行进的烟柱高高飘在上空,很远就能看到,远远望见长安城墙,玄龙军上下都是情难自禁,许多人欢呼起来,终于回到长安了。

    只是看到远处灞桥时,玄龙军上下都吓了一大跳,那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看上去足有数十万之多,长安的百姓仿佛已经全部来了。

    行在最前面的队伍不觉勒住了缰绳,将速度放慢,一名信使匆匆骑马从前面赶到,见到杨天赶紧汇报:“大将军,丞相率百官在前面相迎。”

    杨天吃了一惊,他虽然知道回京时必定有许多人来迎接,但可没想到是他老子会亲自带人迎接,连忙传令:“全军减速前进。”

    灞桥桥长二百六十步(注,一步为1.4米)宽五步,旁设石栏,如今灞桥两边都分站着满朝文武,杨坚于翼汉王赞秦王贽四人分站在最前方,后面则是百官跟着,除了前面的汉王,秦王,后面还有毕王贤和赵王招也在其中。今天,这里聚集了大周八成以上的京官。

    看到前面杨坚的背影,宇文招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恨不得一刀将杨坚杀了,推入下面的灞水中,自从进京后,宇文招就被杨坚派人密切监视,宣帝刚死时,赵王府甚至被一队禁军团团围住,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直到为皇帝发丧后,赵王府外的禁军才撤走,可此时赵王已无力回天,杨坚已当上了大丞相,百官也对杨坚臣服。

    “来了,来了。”看到前面的烟尘,等待了近一个时辰的百姓终于骚动起来。

    “啧啧,真了不起,才二千人就打败了突厥十数万大军,不亏是丞相之子。”

    “胡说,只是打败二万而已,突厥人才十万大军,哪来的十几万人?”

    先前开口说大话的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反正是打败了突厥人,二万大家也是了不起。”

    旁边的人咐和:“这倒是,听说骠骑大将军才十四岁,真是英雄出少年。”

    一人惊道:“我的妈呀,我家的小子十四岁还是一个小混混,整天只会跟着一帮小子玩闹,丞相之子莫不是有三头六臂不成。”

    “去,去,三头六臂岂不成了妖怪,你家的小子怎能和人家丞相之子相比,你就别丢人了。”

    ……

    这些议论杨坚听不到,不过,有子如此,确实可以让杨坚得意万分,若说天元皇帝在时,杨坚尚不愿儿子锋芒毕露的话,现在刚恨不得让大周所有百姓都知道他杨坚的儿子有多么优秀,为了大周立下多大功劳。

    看着军队越来越近,负责礼仪的郑译挥了挥手,顿时现场彩旗飞舞,锣鼓震天。还有一艘艘旱船划过,百姓们却是伸长了脖子向前瞧去。

    杨天在离灞桥还有百步的时候,停了下来,甩镫下马,徒步上前,见到百官连忙弯腰拜下:“勇年轻识浅,累各位等候迎接,实不敢当。”

    于翼抚须长笑:“当得,当得,小小年纪,凭二千铁骑击败突厥二万,满朝文武有谁能做到,如此少年英雄,如此盖世功郧,我等自当迎接,老夫也恨不能有孙如此。”

    杨天到底是杨坚的儿子,杨坚不好自己来夸,只能由于翼出面,于翼一说完,其他大臣也一拥而上,直将杨天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难见。待众人拍了一会儿马屁,于翼才拿出一张圣旨:“前线总管骠骑大将军普六茹勇接旨。”

    杨天连忙振了振衣冠,跪了下来,此时的圣旨尚没有奉天承运等开头,直接是正文,圣旨中重申了杨天的功绩,杨天由骠骑大将军升为柱国大将军,玄龙军有功将士各升一级,又赏下数万贯钱财和布帛。

    这道旨意其实就是天元皇帝开头要赏给杨天的,只是杨坚尚不知天元皇帝命不长久,怕杨天太过锋芒毕露,将封赏推掉了,如今重新封赏,自然没有问题,这虽然是圣旨,但一切均出自于左丞相府,连玉玺也是左丞相府所盖。

    颜之仪拒不合作,杨天素性将颜之仪免官,从他那里把玉玺夺了过来,如今小皇帝只不过负责签签名而已。

    “臣接旨。”杨天接过圣旨,群臣又是一顿狂赞,杨天脸上如终保持着微笑,与杨坚的目光对视了几下,发现杨坚脸上有点憔悴,头上已隐隐有白发,比数月前好象老了数岁,显然这段日子杨坚过得并不轻松。

    只是杨坚看着杨天的目光却全是振奋,以前的疲累仿佛一扫而空,有子如此,夫复何求?自己现在干冒如此奇险,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

    赵王招冷眼看着文武百官轮番表演,心中暗恨,这些人似乎就已经忘记现在还是宇文家的天下,他悄悄靠近毕王宇文贤,道:“看到了吗,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宇文贤是诸王中唯一掌握兵权之人,他任雍州牧,雍州的治所便在京畿,州牧是大总管上柱国,掌握着两府兵力,除了禁军之外,他手上掌有最大的兵力。

    杨坚之所以能容忍宇文贤掌兵权,原因有二,一他是周明帝之子,虽非明皇后所生,明皇后则是他嫡母,杨坚理所当然是他的姨父,二,鉴于自己父母贵为皇帝,皇后尚且不得善终的教训,宇文贤学会了逆来顺受的本领,凡事一律无争。

    赵王招的话吓了宇文贤一跳:“六叔,姨夫不过是丞相而已,对大周还是忠心的。”

    “忠心,贤侄,你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纵观前代历史,自称大丞相而不篡位者,稀矣!更何况杨坚已住进了帝宫,既然不顾天下人非议,那是志在必得,贤儿,现在只有你能力挽狂澜,普六茹坚的儿子虽然回来了,但他还只有一府兵力,若你能突然发难,胜算足有七成。”

    宇文贤头摇了象个拨浪鼓:“六叔,你多虑了,现在外面六大总管各自拥兵数万至十数万,姨夫纵有心也无胆,何必在京城动兵刀,只要皇上长大了,姨夫自然会将政还给皇上,何况大丞相又不止姨夫一人,赞弟不也任了右丞相吗,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自相残杀。”

    赵王招听的大为气闷,以前他一直找不起机会与宇文贤联系,本以为借着这次迎接玄龙军回京的机会说动宇文贤,那么在京城他还有翻手的机会,没想到宇文贤既然被杨坚表面的手法迷惑,竟然难予说动,宇文招恨不得对这个糊涂侄儿煽上几记耳光,将他打醒,只是眼下在人群中,借着锣鼓喧天才能说话,并不敢大动作,否则让人听到就是大祸。

    他正要再劝,前面的文武百官已经拥着杨天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宇文招只得与侄儿分开,站在旁边矜持的看着,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屑于去向杨天拍马屁。

    他却不知,刚才与侄儿宇文贤谈话时,自始自终都被另一个人看在眼中,那就是杨坚的侄儿杨雄,杨雄不但被任命为禁军副统领,主管京城的禁卫,数日前又刚任雍州别驾,别驾是州牧副手,这也说明杨坚对毕王宇文贤并没有完全放心,否则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给宇文贤加一个副手。

    宇文贤倒是坦然,大大方方的接受了杨雄分权的事实,他已习惯了谨小慎微,才能保存到现在,而且还拥有了兵权。

    只是杨雄却并不满意,别驾虽然是州牧的副手,可是差了三级,若能板倒宇文贤,这个州牧当然非他莫属,杨雄刚刚上任,就利用国库中的钱财大势收买宇文贤的亲信,在金钱的攻势下,数天之内,宇文贤就有不少亲信被杨雄收买,杨坚对于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如此,杨雄对宇文贤的一举一动都特别留意,见到赵王招趁着人多时和宇文贤密谈,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必是不利于杨坚的话,见宇文贤一直摇头,杨雄心中已是冷笑:“好啊,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

    封赏完毕,百官在前面引路,而杨天重新上马,带着两千玄龙军缓慢骑马前进,接受民众的欢呼,而另外跟来的五千州郡兵,则只能暂时被引导着驻扎在城外,他们还没资格进城。

    许多民众已是第二次看到杨天,第一次是在数月前送别玄龙军出征之时,当时突厥率十万大军来攻,许多民众都惶恐不安,城中的富人往外地迁移,城外的穷人往城内迁移,直到玄龙军举行完出征仪式,京中的民心才安定下来。

    如今数月时间过去了,虽然换了一个皇帝,可是大军却凯旋归来,而且大丞相颁布了多项利民政策,洛阳宫停建了,长安的交易税减免大半,物价更便宜了,对于丞相,对于杨天,百姓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欢呼,所以一听到大军凯旋,不用官府催足,长安的百姓几乎都自发到城外迎接。

    “大周万岁!”

    “大将军威武!”

    “玄龙军万岁!”

    一路行进,都是一路欢呼,杨天只得在马上不住点头微笑。

    旁边的百姓不时发出感慨:“骠骑大将军真是年轻啊。”

    “若我要是有女儿就好了,要嫁就嫁给骠骑大将军这样的人。”

    “去,就你这副德性,就是生了女儿,骠骑大将军也看不上。”

    二个长得俊美无比的少年正在后面掂起脚尖,努力的伸长脖子向前看去,一个矮一点的少年却怎么也看不到,正急的跳脚,听到身边两人的谈话声,少年恼怒的朝那个说要嫁女儿给杨天的汉子看去,只是看清汉子的相貌却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个汉子长得高高瘦瘦,活象一根竹杆,脸上还有麻子点点,想到若是公子真娶了这样一个汉子的女儿,少年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刚才那个汉子见同伴笑自己的就罢了,没想到旁边还有人敢讥笑,不由转头看去,正要骂几句出气,看到矮个子少年的面容却是一呆,心中想道:“好漂亮的少年郎。”
正文 第四十九章兄友弟恭
    这两名少年当然就是高兰和元媚儿两人,此次玄龙军回京,刚好被出去采办的管家听到,回去不小心说漏了嘴,元媚儿顿时心下大动,奂求高兰带她出来一起迎接公子回京,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高兰自己也是静极思动,遂点头同意,李天正虽然可以限制庄院内的学员进出,对于高兰可没有办法限制,只好再三嘱咐她们小心,并派了两名昔日长安府衙役出身的护院跟随,高兰为了怕引起麻烦,干脆和元媚儿两人都换上了男装。

    那名高瘦的汉子本来想骂人,看清元媚儿脸蛋时,却是心生邪念,伸手向元媚儿的脸上摸去,嘴中发出**:“好俊的小相公。”

    元媚儿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她身材矮小,又不愿挤进人群,根本看不到杨天在哪里,心中正憋了一肚子火,见那名汉子敢伸手摸向她,顿时毫不客气,用力在他的脚背上重重一踩,那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高兰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来,并没有看到刚才一幕,只是见到元媚儿脸上通红,连忙问道:“怎么啦?”

    “高姐姐,那人想沾我便宜。”元媚儿指着还在抱脚吸凉气的高瘦汉子道。

    高兰顿时大怒,她上次从邺城千里迢迢赶到长安,虽然是身穿男装,可也有一些人看她长得清秀想沾便宜,都被她教训过一顿,平时最恨有这种龌龊念头之人,顿时又在那人没有受伤的另一支脚上重重踩了一脚,高兰的力道可比元媚儿大多了,那人刚刚缓过痛来,只觉得另一只脚骨疼如折,顿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见许多人看过来,高兰拉着元媚儿的手:“我们走。”转向另一个方向。

    “站住,踩了人就想走不成。”

    那个瘦高汉子的同伴想为自己朋友讨一个公道,正要追上去,两位护院将他的去路拦住:“朋友,是你的同伴先惹事,适可而止。”

    瘦高汉子的同伴见到两名护卫身强有力,知道自己朋友得罪的是有来头之人,暗骂朋友不长眼睛,只能悻悻打消讨公道的念头。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什么波动,见没有热闹可看,众人又重新向中间官道上走过的玄龙军开始欢呼,换了一个方向,元媚儿还是看不到中间的队伍,只能看到无数的后脑勺在晃动。顿时气恼不已。

    若是元清儿知道有一个少女可以身穿男装混杂在百姓中去观看杨天,一定会羡慕不已,上次杨天离京时她求了父亲半天功夫才允许她到城楼上远远观看一下,今天是百官迎接杨天凯旋的日子,因怕人多太杂,元孝矩却怎么也不让元清儿出门。

    从她的院子望东门望去,元清儿仿佛听到了民众对杨天的欢呼声,不由幽幽一叹:“杏儿,你说,他会不会瘦了,还是长高了。”

    杏儿扑哧一笑:“小姐,姑爷肯定是长高了,至于是胖是瘦吗,我估计应当是瘦了。”

    “也对,到了前线数个月,还要和突厥人打仗,应当瘦了。”

    杏儿在旁边道:“小姐,你竟然那么想见姑爷,不如我们到丞相府吧,等下姑爷总要回来。”

    元清儿连忙呸了一声:“死丫头,又敢取笑我不是,我登门到丞相府,还不被人笑死。”

    杏儿撇了撇嘴:“小姐,你真是书看多了,咱们鲜卑女子可没有这么多规矩,谁敢笑话你。”

    元清儿只是红着脸摇头不语,心中默默的想到,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来看我,是否也如我思念他般思念我,越想,元清儿的脸越红起来。

    杨天骑着马,挺直胸膛,脸上保持着笑容,不时挥手向两旁欢迎他的百姓致意,这无疑是收拢人心的最佳时刻,只是连走了十余里,前面还是人山人海,脖子已经挺得酸痛无比,自然没有空去想是否还有人惦记着自己。

    好不容易进了城,又走了数里,转到丞相府的路上时,才没有欢迎的百姓,全是戒严的军士,杨天全身大汗淋漓,仿佛和人打了一仗。

    原先的随国公现在只得作为杨家的别院,以前的东宫,现在的丞相府才是杨家居住的地方,随国公府自然不能和东宫相比,整个东宫占地至少有随国公府十倍之广,可以容纳上万人之多,杨天的玄龙军被杨坚一分为二,一半安排在丞相府,一半却是安排在原先的随国公府。

    京城有近十万兵力,虽然杨坚可能凭借丞相的权威对那些兵力自由调动,但直正能够放心使用的,除了他自己以前老部下外,现在总算又多了一支玄龙军。

    等安排好玄龙军后,百官也退去,杨天才有机会和杨坚,独孤氏单独面对,独孤氏拉着杨天的手上下打量,脸上的疼爱之色显露无疑:“睍地伐,数月不见,你又长高了,只是脸上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

    杨坚在旁边道:“男人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睍地伐,你这次做得很好,比为父想像中的还要好。”

    “父亲大人,孩儿让你费心了。”

    杨坚抚须微笑,看着长子已快长成,心中欣慰:“嗯,你把这次前线之行的经过跟为父讲讲。”

    “是。”杨天其实早已通过奏报简略的描绘过此次前线之行,只是并不详细,杨坚才会要儿子再说一遍,这一说,杨天费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与突厥交战的详细经过讲完。

    独孤氏在旁边听得惊心动魄,杨天一说完,独孤氏忍不住埋怨:“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莽撞,仅凭几个俘虏的口供就敢千里奔袭,若是普乐郡早已被突厥人拿下怎么办,就是还在,你怎么凭二千人就敢冲击突厥二万人,你当突厥人是纸糊的不成。”

    “娘,打仗哪有不冒风险之事,如果有机会不抓住,那永远也胜利不了。”

    “不错,睍地伐,打仗时有机会就要抓住,不过,你这次还是太鲁莽了一点,先不说你二千人冲击二万人之事,就算突厥人久顿坚城之下,有把握赢得胜利,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突厥人七万大军后面没有撤走,而是继续派人进攻普乐郡怎么办?”

    “父亲大人,孩儿也想过了,如果突厥人真的还要攻,那普乐郡守是守不住了,孩儿会带人撤走,普乐郡四周开阔,突厥人并不容易找到我们,就是能找到,必定也会分散很开,孩儿可以采用偷袭的办法吃掉他们数千人,到时突厥人无利可图,自然会退走。”

    “不错,能退放能进,你不死守普乐郡,那是对的,但这样一来,普乐郡还是落到突厥人手里,你前面的救援等于白救,这一次是你运气好,突厥人主动退却,打仗需要运气,但切记不可依靠运气。”

    “是,孩儿知道了。”对于杨坚的告诫,杨天乖乖听从,自己虽然多了上千年的见识,打了一次仗,并获得大胜,只是比起杨坚这样征战数十年的统帅来讲,差距肯定不小,两军相对,或许可以侥幸胜利,但犯的错误肯定不少,只要稍一疏忽就有可能导致大败。

    杨坚又指出几条杨天行军打仗要注意的地方,才问道:“对了,那个郭子胜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天回道:“若依孩儿之意,恨不得将他当场杀了,只是此人虽然微不足道,但事关重大,正要请示父亲,才把他押回来。”

    杨坚唔了一声:“不错,你能想到这点,为父很是高兴,说明你的眼光不只局限于为将,为帅者必须统领全局,这个郭子胜,为父打算将他放了,你认为如何?”

    “父亲,此人违抗上命,不尊圣旨,按理杀头也不为过,父亲竟然要放他?”杨天稍有一点讶然,不过,也在意料之内,他数月不在京城,不知杨家和尉迟家到底发生何事,也猜不到杨坚如何应对尉迟家,才会没有当场处置郭子胜。

    杨坚点头:“不但要放了,而且还要官复原职,不过,宁州他是去不了,就派他到尉迟迥的邺城任职。”

    杨天想了想,才道:“父亲是要向尉迟迥示弱?”

    杨坚此举不但是向尉迟迥示弱,其实还有修好之意,对于尉迟迥,杨坚还有数分惧意,此人身经百战,部下又兵多将广,从昔日四辅臣,他仅排在越王之下就可知在朝中也德高望重,如今每过一刻,杨坚的实力便多一分,杨坚自然要稳住他,这个郭子胜微不足道,杨坚将他放了,不但是卖了一个人情,也是给他上了一只眼药,尉迟迥敢不敢任用郭子胜还不一定。毕竟谁也不知道郭子胜落到杨天手里会不会叛变昔日上司。

    杨坚对于儿子的反应大感满意:“嗯,你等下就将人放出,好生安慰他一番。”

    “是。”

    “去吧,也见见你几个弟弟,跟他们讲讲战场之事,俊儿秀儿他们天天吵着要见你。”

    杨天刚出父亲的书房,就看到四个弟弟都站在门口,一幅探头探脑的样子,除了杨英稍为稳重一点,其他三人顿时一涌而上,拉住杨天的衣服,大哥,大哥的叫个不停。

    杨英已经十二岁,最小的杨谅只有六岁,杨天前世是独子,如今却有四个弟弟还有数个姐姐妹妹,虽然有时感到其乐融融,有时却也不胜其烦。

    “大哥,你和我们讲一讲突厥人是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吃人肉?”杨俊奶声奶气的问道。

    “大哥,大哥,你快讲讲,你是怎样打败突厥人的?”这次问话的是杨秀。

    “大哥,突厥人是不是长得青面獠牙,丑陋无比?”杨谅也不甘示弱,他的鼻子上还拖着两行鼻涕,倒象是两颗獠牙,他吸了一口气,就要往杨天身上擦去,杨天心中一阵恶寒,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杨谅,让他自己擦干净。

    这三人的问话并不奇怪,从公元386年鲜卑族拓跋珪建立北魏以来,鲜卑人入主中原已经快二百年,他们早已将草原的大部分习性脱去,以中国自居,而称南朝为岛夷,而长江以南的汉人朝庭也称自己才是中国,北魏为魏虏,北朝为索虏。

    鲜卑人既然连南方的朝庭都称夷,自然更看不起以前同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将突厥人妖魔化并不奇怪,独孤氏对儿子贯输的思想自然也是如此。

    “好了,好了,我今天刚回来,还有事情要做,明天再跟你们讲好不好?”杨天现在还没有去过分给自己新家的小院,急于去看看新家是什么样子。

    “不,大哥,我们现在就要听你讲?”三人顿时耍娇不依。

    “好,只是这里是父母亲大人住的地方,你们先带我住的地方再讲。”三人这才同意,欢呼起来,拥着杨天向他新住的地方而去。

    杨天回头望了望刚才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杨英:“阿摩,你也一起来。”

    “是,大哥。”杨英虽然也很想听大哥讲战场杀敌的故事,只是少年的矜持却让他不好意思和三个弟弟一样,也一起围上去缠着杨天。听到杨天叫他,顿是放下顾忌,快步跟了上去。

    杨坚夫妇看着兄弟五人离去的背影,脸上全是笑意,现在的丞相府,兄友弟恭,无疑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家庭。
正文 第五十章疑邻盗斧
    宇文招宛如一头困兽,回到家中后,连续砸了七八件精美的瓷器,心头的火才稍减,府中的下人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的响声,没有一人敢靠近大厅。

    宇文芳从外面轻轻的走了进去,看到父王如此失态,本来死水一样的心顿时微起波澜,赵王招一向保养很好,在襄阳时须发尚且黑的闪亮,白净的脸庞发出美玉般柔和光泽,进京才一个月不到,须发已由黑转灰,脸上那种美玉般的光泽全然不见,眼睛中还经常布满血丝。

    “父王,为何如此生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完了,完了,我们宇文家要完了,你那个堂哥胆小如鼠,根本不足成事。”赵王喃喃的道。

    宇文芳听得一头雾水:“父王此言是何意?”

    宇文招却不想多说,抚着爱女的长发道:“芳儿,父王让你嫁到突厥去,以前是皇帝的意思,父王不能反对,如今皇帝去了,大权掌握在丞相手里,父王依然不能反对,你说父王是不是很窝囊?”

    “不,父王,我知道父王有苦衷,否则不会让我嫁到突厥去。”

    宇文招点头:“是啊,父王有苦衷,父王怕大周的江山就要被人夺走了,所以才要你嫁到突厥,就是给大周多一重保障。”

    宇文芳大吃一惊,以前父王苦于无权而已,从来不会说大周被人夺走的话,宇文芳仰着脸不相信的道:“父王,怎以可能,谁敢篡夺大周江山,是丞相么?”

    “除了普六茹坚那喂不熟的狼崽子还有谁,现在他集大权于一身,虽然表面上有一个宗亲任右丞相,一个任上柱国,但谁都知道汉王赞,秦王贽不成器,他们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宇文芳读过许多史书,却是有一点不相信父亲的话:“父王,你太过忧虑了,普六茹坚不过是一个权臣而已,大周六大总管都手握重兵,还有四位皇叔都在外面,普六茹坚又如何敢乱来,难道他不怕有人登高一呼,他会死无葬身之地么?”

    宇文招摇了摇头:“芳儿,你有所不知,这二年,他一举一动父王都看在眼中,眼看着普六茹坚借宣帝之手,一步步剪除大周的忠臣良将,登上大前疑的位置,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父王却是耐他不何,如今普六茹坚更是连东宫都敢当成丞相府,反迹已露,许多人却视而不见,父王不能再旁观下去,芳儿,父王要求你做一件事。”

    “若是女儿能做到,自然万死不辞,父王说什么求不求。”

    宇文招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来,交到宇文芳手上:“你让梅儿丫头找机会出府,将这封信交到毕王手里,让他转交给在外面的几位王爷,并嘱咐他们,如果没有重要之事,万不能一起进京。”

    信并没有封口,宇文芳一时好奇,将信纸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道:“宣政元年六月丁酉,武帝崩;戊戌,太子即皇帝位;甲子,诛齐王宪。

    闰月乙亥,立妃普六茹氏为皇后;七月壬戌,以普六茹坚为上柱国大司马。

    八月,以上柱国长孙览为大司徒,王谊为大司空,此二人均为普六茹坚好友,姻亲。大象元年正月,大前疑越王盛,大右弼尉迟迥,大左辅李穆三人皆外放,越王盛大前疑之位被削,四辅只留普六茹坚一人在京,不久普六茹坚改任大前疑。

    大象元年二月,帝传位于太子阐,自称天元皇帝,诛宇文孝伯宇文神举王轨。

    ……

    这上面记录的都是天元皇帝登极以来的事实,每一桩每一件简直是鲜血淋淋,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大臣或杀,或贬,也有人被提拨,许多被杀,被贬的大臣都和普六茹坚有仇,或者曾经有怨,而被提拨的多是普六茹坚亲近之人,普六茹坚更是凭此一步步登上更高权力,直到今天的大丞相。

    这上面尽管每一件事都不是普六茹坚亲自动手,可是事后都是对他有利之事,如此才更显得普六茹坚可怕,赵王每次给这封信增添一笔记录时,都忍不住心惊胆战,仿佛看到有一个人正在一点一点拆掉大周这幢房子的栋梁,就在旁边另造了一幢新房子。

    看到这封信上记录的事实,宇文芳也不得不信起来,否则哪能事事如此巧合:“父王放心,我一定让梅儿将信送出。”

    宇文贤回到自己府第,白天六叔的话老在他耳朵回想,越想越是不安,六叔既然如此说,对姨丈不满那是肯定的,只是自己一向与世无争,怎么也会惹得姨丈猜疑,杨雄出任雍州别驾,宇文贤当然会知道其中的微妙,罢了,还是自己最近少与姨丈家来往的缘故,少了沟通当然会产生隔阂,看来以后要向丞相府多走走。

    想通之后,宇文贤稍作安心,过了数天,宇文贤亲自登门,向杨坚送上几张上等狐皮缝制的一件狐裘,和一条七斤重的黄河大鲤鱼。作为礼物。

    虽然现在已是五月天,天气炎热,只是杨坚的腿有风湿病,容易受凉,狐裘晚上时可以盖盖,而鲤鱼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七斤重却是少见,尤其难得的还活蹦乱跳,鲜活的很。

    见到宇文贤送的礼物,杨坚果然高兴的很,他高兴的当然不是这几件礼物,而是宇文贤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是支持杨坚的,宇文贤是明皇帝之子,有他的支持,杨坚不用担心所有宗室都会起来反对他。

    杨坚马上叫人将那只七斤重的黄河大鲤鱼拿到厨房杀了,留宇文贤一起吃中午饭,并让杨天杨英等人一起作陪。

    宇文贤已经三十岁,和杨天等人年龄相差太大,杨天只见过他两三次,因此并不太熟,倒是宇文贤见到杨天亲热的很,一口一个表弟叫着,还给杨天和杨英他们每人都带了礼物,送给杨天的是一部兵书,送给杨英他们的却多是玩的东西。

    杨天接过那兵书,大致翻开来看了一下,竟然是一本以前的孤本,里面记载了李牧,白起等多名战国时期名将的用兵策略,杨天大为欢喜,李牧无疑是杨天前世最敬重的将领之一,他率赵兵屡次重创敌军而未尝败,尤其是破匈奴之战创造出中国战争史中以步兵大兵团全歼骑兵大兵团的典型战例,若非赵国自毁长城,杀了李牧,六国能不能统一在秦始皇手中还末可知,就是能统一,以李牧的能力恐怕至少可以为赵国多延续数年国运。

    如今大周的情景和以前赵国情景何其相似,同样面临着北方少数民族的侵袭,前者是匈奴,后者是突厥,大周的战略比赵国当然要好,大周已一统北方,只是现在突厥人的力量也比以前赵国面临的匈奴人力量要强,李牧对付匈奴人的策略,正好用来对付突厥人。

    杨天知道自己这个表兄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这样的孤本,如今大方送给自己,也是难得,连忙道谢。

    宇文贤连忙摇手:“表弟不用谢我,俗话说,宝剑赠英雄,表弟以区区二千人击败突厥二万大军,击退十万,就是李牧,白起再生,也不一定做得到,愚兄虽然是州牧,对兵事却没有什么兴趣,此书留在手上也是浪费,送给表弟正好合用,愚兄祝表弟也能象李牧一样,彻底将突厥人击败,为大周解除北方边患。”

    此时大周虽然对突厥人又是进贡,又是和亲,但从武帝去世之前起,整个大周就在为征伐突厥准备,只是天不假年,武帝在正要出兵时病死,征伐突厥之事只得暂停,如今被突厥人欺上门,有识之士都知道大周迟早要与突厥大战一场,才能将北方稳定下来。

    杨天笑道:“借表哥吉言了,若有朝一日出征突厥,弟自然不甘人后。”

    独孤氏已指挥着丞相府的仆役将一道道菜端了上来,中间正盛着那头七斤重的黄河大鲤鱼,听到杨天与宇文贤的谈话,连忙笑道:“好了,这些兵事什么就不要再谈了,吃饭吧。”

    宇文贤的嫡母独孤梵天只做了两个月皇后就被宇文护下毒害死,当时宇文贤才只有几岁,三年后,宇文护又干脆将明皇帝也毒死,扶植武帝登位,宇文贤五六岁就成了孤儿。

    独孤信曾将这个外孙接到自己家中住过一段时间,独孤氏和宇文贤年龄相差不到一岁,两人小时候相处过几年时间,独孤氏对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外甥也有几分感情,见他上门,心中高兴,说话声音都透出几分喜悦。

    听到独孤氏催促,两人只好相视一笑,在独孤氏的指挥下入座,饭桌上杨坚也是有说有笑,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饭后不久,宇文贤起身告辞,杨天将宇文贤亲自送出府外。

    杨天送完宇文贤,重新回来后,杨坚已在书房召见侄儿杨雄问话:“你不是说宇文贤和宇文招密谋吗,那今天宇文贤为何送上礼物?”

    杨雄愣了一下才道:“丞相,不知毕王送的是何礼?”

    杨坚将礼物大概说了一下,杨雄道:“丞相,毕王这是包藏祸心,在讽刺丞相。”

    杨坚疑惑的问道:“这是何解?”

    杨雄道:“他送狐裘给伯父,正应了一个骂人的成语狐假虎威,七者缺也,七斤鲤鱼便是缺理之意,不能为什么单单送七斤重的大鲤鱼,不送六斤,八斤?”

    杨天刚好听到这句,他已看出宇文贤胆小慎微,绝无可能敢暗中讽刺自己父亲,推门笑道:“如此解释太过牵强,不然他送我的兵书又怎么说,我看宇文贤倒是有和我们加强联系,表明投效之意,能有这么一个王爷在我们身边,对大周无疑会起到很大的稳定作用。”

    听到杨天的话,杨坚顿时觉得颇为有理,正要赞同,杨雄忙道:“世子,千万不可给宇文贤蒙蔽,他送给世子兵书,包藏阴谋更大,白起,李牧是什么人,他们虽然战无不胜,却全部落的个身死族灭,何况他单单送世子兵书,岂不是道世子只可为将?”

    杨雄虽然是杨天二叔的儿子,但杨坚二十六岁才娶独孤氏,所有杨天身为大房长子,反而比杨雄小了八岁,按理杨雄为兄,只是杨坚当上大丞相之后,杨雄已不敢在杨天面前以兄自居,而是以世子呼之。

    杨雄的话,让杨坚心中犹如堵了一根刺,这些礼物是宇文贤无意送的,还是真有其含意,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雄儿,继续加强对宇文贤的监视,如果有异动,马上下了他的兵权。”

    “是。”杨雄兴奋的应道,有了这条命令,他等于随时可以将头上的这块石头搬掉,只是杨坚的命令尚不能让他完全满意,继续问道:“如果他反抗如何处理。”

    “这个……”宇文贤一直对杨坚尊敬有加,一口一个姨夫也叫了快十数年,只是这些和大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最好活捉,若是不行,就杀了。”

    “是。”杨雄总算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杨天在旁边听得暗自警觉,自己这个父亲已流露出多疑的毛病,自己看来以后也要多加注意,否则就有能落得被废的命运。
正文 第五十一章股掌之间
    第五十一章股掌之间

    宇文贤可没有想到送礼也会送出祸来,今天在姨丈家受到的热情招待,让宇文贤放下心来,回家后,就将赵王带给他的不安丢到脑后。

    还有三天就是千金公主宇文芳出嫁的日子,可是宇文芳一直找不到机会让自己的丫环将信送到毕王宇文贤府中,对于赵王府,杨坚还保持着一定尊重,并没有派人明目张胆的安插其中,只是暗中有没有人收买,赵王却不管保证,而且门口时时有人监视,每一名王府仆人出去都会发现有人跟踪。

    宇文招烦恼的在王府花园踱着脚步,见到女儿过来,忍不住问道:“芳儿,这信真的送不出去。”

    “父王,这很难,梅儿出去了两次都被人跟踪,她只是一名弱女子,又如何摆脱得了。”

    “罢了,看来还是要等你出嫁那天再寻机会。”宇文招叹息道。

    宇文芳脸色忍不住一变,泫然欲泣:“以后恐怕芳儿再也见不到父王了,呜……”

    “芳儿,突厥苦寒难耐,又野蛮无礼,你嫁过去虽然是皇后之尊,想必书是没得看了,父王一生箸作有十余卷,还有一叠亲手抄的《庚开府文集》,连同书房里数万卷收集到的各类古籍,孤本,你都统统带走,见到这些书,你就如同见到父王一般,也可稍减你在草原上的寂寞。”宇文招说完,脸上顿时无比忧郁。

    父王平时爱书如命,平时一本书稍有损坏便会大发脾气,如今这些收集了一辈子的书却全让自己带走,父王对自己还是以前那么痛爱,宇文芳再也忍不住落泪:“父王,女儿去后,你要自己多保重……”

    “芳儿……”想到女儿再过几天就要远走万里,宇文招也忍不住眼角含泪。

    正当父女两人在花园相对而泣时,王府管家匆匆赶了过来:“王爷,王爷,陈王越王,代王腾王联袂来访。”

    宇文招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宇文泰有十三子,如今只剩下五人,便是老六赵王宇文招,老九陈王宇文纯,老十越王宇文盛,十一代王宇文达,十三腾王宇文逌,如今这四人联袂来访,他们五兄弟就等于全到了京城,被普六茹坚一网打尽了。

    没等宇文招回过神来,老九宇文纯的声音已经响起:“六哥,六哥,我们来看你了。”

    “卟。”宇文招吐出一口鲜血,仰天而倒。

    宇文芳大吃一惊,连忙将自己的父王扶住,口里惊叫起来:“父王,父王……”

    四名身穿王服,一身贵气之人鱼贯入院,他们最大的不到四十,最小的刚三十出头,看到宇文招突然向事倒去,全都大吃一惊,将宇文招团团围住:“六哥,六哥,你怎么啦,千万不要有事啊。”

    宇文招幽幽醒转:“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完了,我们宇文家完了,彻底完了……”

    最小的腾王道:“六哥,你也不回京了吗,皇命相召,我们不得不回。”

    宇文招怒目圆睁:“糊涂,糊涂,我回京时先帝尚在,你们算什么皇命,不过是普六茹坚的意思吧,他这是要把我们兄弟一网打尽呀。”

    宇文逌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六哥,不会有这么严重吧,我们刚一进京,就有优诏对待,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规格甚高,我看普六茹坚不是那样的人。”

    陈王宇文纯苦笑道:“十三弟,你不知人心险恶,我接到顺阳妹妹的手书,说皇上已经驾崩,普六茹坚作了丞相,来不想进京,只是看到传旨的钦使是崔彭,又只有二名随众,一时心中放松警惕,想向他打听一下京中具体情形,那知崔彭那小畜生看出我不愿进京,假装有机密事相告,要与我在密室相谈,一进密室,崔彭就翻脸,用匕首将我制住,直接绑了上京,我手下之人怕伤害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陈王一说完,旁边的十一弟代王宇文达一拍大腿:“九哥,原来你也是如此,我更惨,前来宣召我的钦使是李浑,李穆的小儿子。我自幼居住李家,父皇还让我认李穆为义父,我与李浑亲如兄弟一般,哪想到他会骗我,害我?我一露出不想进京之意,就被他用剑架到脖子上,不进京也不行了。”

    一听如此,所有人顿时丢掉幻想,只是他们如今已在京中,就宛如蛟龙上岸,虎落平阳,众人半响也无言语。

    “唉,当初要是武皇帝听了五哥的话,将普六茹坚这个白眼狼杀了,如今也不会有如此祸事。”最小的老十三腾王幽幽一叹。

    “十三,别扯那些没用之事,如今六哥最年长,我们都听六哥的,六哥,你说该怎么办。”陈王望着宇文招,目光热切,如今他们是人心惶惶,只有让宇文招来出主意。

    宇文招总算冷静下来,如今五兄弟都已入京,想逃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可恨宇文贤却不听自己之话,除了他,如今外面还有五大总管,只要这五人有一人发难,普六茹坚就会焦头烂额,到时京城松懈下来,他们才有机可乘。

    “九弟,十弟,十一弟,十三弟,你们记住,我们如今都已落入虎口,千万要小心从事,不可与普六茹坚对着干,必须事事依着他,找到机会再行雷霆一击。”

    腾王恨声道:“这也太憋气了,我们到底是王爷,我就不信普六茹坚敢乱来。”

    “十三弟,听六哥的。”数人同声喝了起来。

    腾王将头低下:“我听四位哥哥的。”

    “哈哈,痛快,痛快,如此无忧也。”听到四位年轻人全都复命,杨坚顿时大笑起来。

    高颎李德林杨天等人都同在杨坚身边,高颎斜望了李德林一眼,心中付道:“这书生果然厉害,只派出四人,就将宇文家的四位王爷弄到京中,变成了关门打狗。”

    “公辅,眼下四王已入京,接下来该当如何?”杨坚向李德林含笑问道。

    “回丞相,除了四王,还有五位总管在外,这也是动乱之源,我们为先皇发丧太急,这五名总管都未回京,如今应当再派人出京,催他们入京向先皇拜祭。”李德林不慌不忙的答道。

    杨天在旁只是静静的听着,暂时插不上嘴,这些人都是人中之杰,朝庭政治斗争经验丰富,杨天虽然多出出千年的见识,可是在前世只是一个小人物,根本接触不到上层的政治斗争。随随便便张嘴的话,只会让人驳得体无完肤。

    “若是他们还是不肯回呢?”说起这五大总管,杨坚又是头痛,他们手中撑握了全国七成以上的兵力,各人所辖之地正好将京城四面包围,若是五人同时发难,掌握了再多宇文家的子孙也没用。

    李德林道:“这就要看丞相的诚意了,如能打动一两人进京,其他人最多也只会观望,不敢发难,时间一长,丞相有大义名份,即使他们再反对丞相,他们的部下也会不乐意,到时一纸诏书就可以制人于死,何须再顾忌。”

    杨坚点了点头:“公辅有理,如果最有可能进京之人,就非李穆莫属,李穆本与孤交情非浅,去年孤又让李浑去并州降诏,赐宇文神举死,然后又让李穆去接任并州总管之职。外界人均以为李家人垂涎河东地盘,故致宇文神举于死地,如今又是李浑去宣诏代王宇文达入京软禁……”

    说到这,杨坚含笑看了看杨天一眼:“再说勇儿又救过李崇一次,还临时提拨李崇前线副总管之职,代替他统领数万州郡兵,可以说李穆与和孤同上了一条船,他如不进京,日后宇文家再翻身,恐怕不会放过李家。”

    杨坚说完,不免流露出得意之色,李德林和高颎两人都有几分吃惊,没想到杨坚布置如此深远,顿时多了数分信心。

    李德林在旁边补充道:“当年赴徐州降诏赐王轨死的是杜庆信,杜庆信是韦孝宽的孙女婿,接任徐州总管的也是韦孝宽。便这样,韦孝宽也身处嫌疑之地,差不离上了主公的战车……”

    提起韦孝宽,众人都是微懔,韦孝宽可谓是常胜将军,当年北齐第一名将,号称“落雕都督”斛律光便是折在韦孝宽的反间计中,至于京中平息杞国公宇文亮之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颎赞道:“丞相高明之极!”

    五大总管已去其二,加上宇文贤,最坏的打算便是三对三,杨坚又有大义之名,可以说日后取得大周天下至少也有七分胜算。众人都轻松起来,最近一个月,数人每走一步都要殚精竭虑,如履溥冰,如今终于看到了胜算。

    杨坚马上又皱起了眉头:“虽然如此,孤也只有五成把握会得到两人会支持,如何才能让他们有十成把握会支持孤?”

    李德林道:“丞相,德林曾听到一个往事,李穆二哥李远的长子李植与孝闵皇帝谋诛宇文护,事泄,李植被杀,李远也被迫自杀,又要诛连李远的次子李基。于是,李穆向宇文护提出请求:愿以自己二子之命,求换李基一条活命。”

    杨坚大喜:“此事当真?”

    高颎在旁也言道:“颎也听过此事。”

    杨坚寻思,李远,李贤,李穆三兄弟竟然如此情深,如今李贤之子李崇被自己牢牢抓到手里,李浑是李穆亲子,而李远一脉儿子已全死,只剩下一个孙子李威,只要对李威恩威并施,何悉李穆不就范。

    “孤马上奏请皇帝,提升李威为柱国大将军,不知两位以为然否?”

    “丞相英明,如此一来,李穆对丞相必定感恩戴尽。”

    望着李德林的身影,高颎愈发忌惮,他的长处在战场谋略,这么多的阴谋诡计根本不擅长,眼看开始时杨坚对两人倚重并无二致,到现在杨坚对李德林的话越来越言从计听,高颎暗付,必须再找一个人来分担李德林的筹划,否则以后他高颎就要低上李德林一头。

    “那韦孝宽如何处理,也升他的子嗣之官?”

    李德林从容道:“丞相,当年魏文帝想将公主嫁给孝宽儿子,被孝宽所拒,他的哥哥韦敬远更是号称逍遥公,朝庭多次征召都不愿做官,升官对韦孝宽无效,不过,有一计倒是可用,那便是请尉迟迥来帮我们开导韦孝宽,让他趁底倒入我方。”

    杨坚听得莫明其妙,从尉迟家利用尉迟繁炽差点将随国公府一夜拨起,双方就已结下深仇,杨坚随后将尉迟兄弟全部赶出京城,如今又直接让尉迟繁炽做了尼姑,双方可以说矛盾再也不可调和,杨坚日防夜防的就是尉迟迥,尉迟迥如何会开导韦孝宽投入自己营中。

    看到众人迷惑不解,李德林不再卖关子:“相州大总管所管辖的范围比徐兖二州大总管所管的要大。如果丞相下旨,让韦孝宽又接替尉迟迥相州大总管之职,而尉迟迥调任徐兖两州大总管,会是一种什么样局面?”

    高颎迟疑了一阵,说:“我想,尉迟迥不会乖乖地让韦孝宽接任。他甚至会立即想起当年韦孝宽到徐州接替王轨的情形。”

    杨坚顿时会意,两虎竟食,他们是不得不争:“公辅,当然孔明也不过如此,孤得公辅,实仍侥天之幸,事不宜迟,孤马上派李浑杜庆信再次出使,只有他们,才能将孤的意思顺利传达。”

    得到杨坚的夸奖,李德林露出一丝会意的微笑,君择臣,臣亦择君,在杨坚任丞相之前,他只是一个小官,虽然名声流传在外,却没有多少人会尊重,韦孝宽,李穆,尉迟迥这些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如今却无不被他玩于股掌之中。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迷醉。
正文 第五十二章饮鸠止渴
    第五十二章饮鸠止渴

    长孙晟崔彭李浑杜庆信四人很快被召见了丞相府,他们身上的风尘尚没有去尽,其中数人又有远行了。

    杨天和长孙晟打了一个眼色,本想和他打个招呼,长孙晟眼观鼻,鼻观心,理也不理会杨天。

    “长孙晟崔彭李浑杜庆信。”

    “属下在。”

    “你们四人这次让四王全体进京,功劳非小,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当破格任用,长孙晟,三日后将是千金公主出嫁之际,孤命你为送亲副使,将千金公主送往突厥。”

    长孙晟一愣,顿时想起宇文芳的容颜,没想到送嫁的却是自己,他心头不由一颤,还是点头:“谢丞相,属下遵命。”

    “李浑,孤再次升你为宣诏使,前往并州,向申国公传达孤的意思,李威已升为柱国大将军,普六茹家愿与李家共富贵。”

    “谢丞相,属下遵命。”

    “杜庆信,你也重为宣诏使,前往徐州传旨,调徐州总管为相州总管。崔彭,你暂时调任京兆丞副职,等以后立功再升为正职。”

    封赏完四人,李德林和高颎又分别拉着李浑,杜庆信下去交待相关细节,整个书房顿时只剩下杨坚,杨天父子两人,杨天忍不住问道:“父王,将千金公主嫁往突厥是否不妥?”

    杨坚一愣:“为何不妥?”

    “难道父亲大人不怕以后千金公主唆使突厥与大周为敌吗?”杨天说的隐晦,他虽然不清楚历史,但也知道和亲本意是想双方交好,选一个心怀敌意的女子作为和亲使者,那将适得其反。

    事实历史上也是如此,千金公主嫁往突厥,得知杨坚将大周宗室几乎杀光,又抢夺大周江山后,屡次唆使突厥可汗出兵攻打隋朝,在突厥人被大隋军队击败后,千金公主无奈之下,只得自请为杨坚的义女改为大义公主,为突厥保留元气,杨坚竟然也昏头答应,并没有将突厥连根拨起,还重赏了突厥人许多财物,允许他们在边关放牧,为大隋守边。

    只是心怀怨恨的大义公主又岂是改一个名就能将仇恨消除,后来到了隋炀帝巡视边关时,被突厥人在雁门关包围,差点连隋炀帝也做了俘虏,可以说隋朝的灭亡,也有突厥人一份功劳。

    杨坚却完全没有将千金公主放在心中,不耐的道:“她一个女子有何能耐,此事已定,不容再改。”

    见自己父亲主意已定,杨天不再自讨没趣,只得告辞出来后,却是愈想愈不对,与突厥人的和亲不可避免,只是用一个快要成为仇人之女去和亲,岂不更加危险。

    刚出杨坚的院子,杨天正好看到李德林返回,杨天连忙打招呼:“公辅先生。”

    “原来是世子,不知世子唤住德林有何指示?”

    “不敢,不敢,公辅先生,我有一事不解,为何一定要将千金公主嫁给突厥,难道不怕以后千金公主与我朝为敌么?”

    “这个……”李德林迟疑了一下才道:“世子,此事老夫也曾给丞相大人进过言,只是丞相认为一个女子无足轻重,再说,就是要换也无从换起,只能如此了。”

    既然是和亲,嫁给突厥人不光要美貌,还要有一定的身份,当初天元皇帝曾想从郧贵世家中寻找,只是无人愿意将女子嫁给突厥,不得已才找到赵王之女,如今要换,各个郧贵世家肯定也不愿意,杨坚此时正要团结他们的时候,当然不能强迫,除非杨家自己有女儿嫁过去,否则还真不能换。

    杨坚现在只有一个刚刚周岁的未出嫁女儿,老二,老三家的女儿最大的也只有七八岁,其余已经嫁人,自然没法子再换。

    听到李德林也和父亲说起并被拒绝,杨天顿时失望不已,试探着道:“那是否可以中止和亲,只送突厥人财物?”

    李德林摇了摇头:“绝不可行,突厥人若求亲不成,认为削了他们的面子,送再多财物也枉然,现在朝庭绝不可与突厥人动刀兵。”

    杨天当然知道李德林的顾忌有道理,若让突厥人再来,有人再乘机而起,国势马上变得比上次突厥人来时更凶险。

    只是就真是如此,将千金公主嫁过去也只是饮鸩止渴,无疑现在大周需要的是时间,或许杨坚相信,虽然是毒,暂时喝下去以后还能化解,杨天却怀疑,这毒饮下去,非但解不了渴,反而加速了干渴的程度,到时一起发作。

    “睍地伐,你过来。”

    杨天正思虑着千金公主之事时,听到独孤氏的叫声,连忙抬头道:“娘,什么事?”

    独孤氏笑容满面:“娘已经跟元家谈好了,下个月十二,你就该成家了。”

    “下个月十二?”杨天大感意外,那岂不是说再过半个月,他就要娶亲:“娘,我的婚事不是定在九月份吗,为什么要提前?”

    在杨坚对付皇室宗亲时,这一个月,独孤氏当然也没有闲着,她每天都在各个郧贵重臣府中走动,不但为三子杨俊定下与崔家的亲事,连四子杨秀也和长孙家订亲,如今提前让大儿子结亲,自然是为了更好的将元家拉笼住。

    大周虽然历经了五帝,其实立国的时间才二十多年,元家毕竟是前魏皇室,还有不少大臣对前魏有感情,早点将元家绑在一起,对于杨家自然是大有好处。

    “傻孩子,提前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元家那孩子娘见过数次,现在是越长越水灵,嫁给你后,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是,娘。”

    杨天回到自己院中时,只见杨俊,杨秀等人将罗艺,杨石两人围成一团,正在听他们两人讲擒拿宁州刺史郭子胜之事,杨石嘴巴笨拙,讲得磕磕碰碰,只能给罗艺稍作补充,而罗艺则口落悬河,讲得滔滔不绝。

    见到杨天回来,两旁的亲兵都向杨天施礼,叫道:“大将军。”

    杨天的这个院子比以前在随国公府时要大的多,分成内外两院,内院有十来个房间,而外院有三十多个房间,除了原先随国公府带过来的几名仆人住在内院外,杨天的一百名亲兵分散在外院,以一个房间六人记,外院还有十多个房间空了出来。而其他九百人却加入了整个丞相府的护卫系统中,现在丞相府足足有三千兵马,可以说是铜墙铁壁。

    杨天的这一百名亲兵换了二十多张新面孔,原先的亲兵除了一名阵亡后,还有二十余人分散在前线各城处理民政事务,杨天没有将他们带回,素性在军中重新挑选了二十余人将亲兵补充完整。

    见到杨天回来,罗艺顿时停止了自卖自夸,杨俊,杨秀等人连忙过来围住杨天,大哥。大哥的叫个不停,让杨天重新给他们讲故事,杨天哪有这个时间,对罗艺道:“你继续讲。”丢下他们,进了内院的大厅。

    罗艺忐忑的看了看杨天的背影一眼,不知杨天是不是对他不满,他现在并非杨天的亲兵,按理驻地是在院子外面,杨天却把他也调到外院,按理对他应该满意,可是他这次立下功劳,杨天却没有将他提升为幢主,让他不觉失望。

    杨天没有空管罗艺这点小心思,心中乱成一团麻,一会儿为自己再过半个月就要成亲烦恼,一会儿又为那个即将嫁给突厥人的千金公主头痛,对于与元清儿成亲,他并无排斥心里,只是觉得实在太快,自己毫无准备迎娶一个才十四岁的女孩。

    而这个千金公主,更是越想就越头痛,毫无疑问,如果任由这个千金公方嫁给突厥,肯定会是大隋以后的一个隐患。

    “郑雄!”

    “大将军,卑职在。”

    “带几个人,我要出去一下。”

    “是。”

    杨天要去的是元孝矩家中,他回来已是快十天了,却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看看元清儿,如今听到再有半个月就要和她成亲,又刚好有事有问到她,正好拜访。

    上层政治斗争的汹涌澎湃并没有波动到长安百姓,天元皇帝虽然贺崩不久,按理现在还是国丧期间,京城中的百姓却没有显示半点悲伤之情,反而一个个脸上绽出了笑容,对于天元皇帝,大家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反而是大丞相刚刚上位一个月,又是废洛阳宫,又是减少交易税,让百姓都感激起来,因交易税的减少,整个市面也明显比以前繁荣。

    杨天这次没有再爬墙,而是正正经经的上门求见,见到杨天,元孝矩夫妇都是笑容满面,和他东拉西扯了起来,尽是询问一些杨天平时的小事,让杨天不时冷汗迭冒。

    “小姐,小姐,姑爷来了。”杏儿象一个小喜鹊一样跳着来到元清儿身边。

    元清儿脸上全是惊喜之色:“真的来了?”

    “当然是真的。杏儿怎敢骗小姐。”

    “杏儿,快,陪我到房间去,我要换一下衣服。”元清儿顿时着急起来,她在杨天回京之后,每天都盼望着杨天能来看望她,只是连续近十天都没有见到杨天的身影,每天都失望不已,如今听到杨天真来了,她当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在元清儿的绣楼里,杏儿被折腾的团团转,元清儿换过一件件衣服,总是觉得不满意:“杏儿,我觉得这件太花了。”

    “杏儿,这一件不好,它和我的丝带搭配不上。”

    ……

    杏儿一阵颓然,小姐以前穿衣服基本不怎么挑剔,没想到今天一反常态,她叹道:“小姐,你再不换好,姑爷可就要来了。”

    元清儿这才急了起来,重新换了黄色的衣服,搭配上一根绿色的丝带,其实就是她第一次换上的衣服。

    换好衣服,元清儿带着杏儿连忙在花园的亭中坐好,只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杨天人影,元清儿连派杏儿去查看,回报都是老爷和夫人还在和姑爷说话。

    元氏夫妇对杨天狂轰烂炸了半天,总算充许他到后面去见元清儿,杨天抹了一把汗水,看来上几次自己翻墙进来是明智的。

    “小姐,姑爷来了。”

    杨天进来时,只见元清儿端端正正的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穿着一件黄色的外衣,绿色的丝带紧扎着她的小蛮腰,胸前曲线更加突现。

    “公子,请坐。”元清儿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色,的却是喜意。杏儿识趣的敛了敛身先下去。

    杨天看得心中一突,数月未见,元清儿好象成熟了不少,半月后成亲,看来也不是不可接受,在元清儿的对面坐下,杨天先歉意的道:“清儿,对不起,我回京这么久才来看你。”

    元清儿在杨天没来之前,确实是每日盼望着杨天会来,还为杨天迟迟不见她生出不少幽怨之情,如今杨天已经来了,以前的怨气自然就消逝无踪:“公子大事要紧,清儿不会怪罪公子。”

    杨天想张嘴问问她知不知道两人半月以后就要成亲,又怕元清儿会害羞,最后还是忍住没问,而是转到另一件事上:“清儿,你对姚老神医是不是很熟?”
正文 第五十三章杀人救人
    第五十三章杀人救人

    元清儿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杨天突然问起姚僧垣干吗,还是答道:“姚老神医是我干爷爷,当然熟。”

    杨天大喜:“太好了,清儿,我想见见他,你能带我去吗?”

    元清儿有点为难:“姚爷爷一心研究药物,很少见外人,不过,既然公子要见,那我带着去也无妨。”言下之意,杨天自然不是外人,说完,元清儿白皙的脸蛋不觉又染上了红晕。

    “那好,现在就去。”

    元清儿见杨天一副很急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杨天有什么事要找姚僧垣:“好,我马上带你去。”

    元清儿先吩咐杏儿通知家丁去准备马车,自己则和父母说了一声,元孝矩夫妇虽然对杨天要找姚僧垣感到奇怪,却也不方便多问,元清儿除了在府中,出门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姚僧垣的住处,也没有反对。

    元清儿和杏儿两人乘坐在马车上,由元府的一名家丁赶车,而杨天带着十来个护卫围着马车散在四周,马车差不多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在一座没有牌匾的府第前停了下来,这座府第单从外面看就气势不凡,围墙至少比一般人家高了一倍,台阶上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元清儿的车夫在门上敲了数下,大门先是开了一条小缝,看清了车夫的脸,接着才全开,数个大汉紧守在门口,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向马车喊道:“小姐来了,快请进。”

    元清儿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向管家道:“我干爷爷在家吗?”

    “在,老爷正在后园的药园中。”

    元清儿的马车直接驶了进去,等到杨天等人也要跟在后面时,却被那数名看门的大汉拦了下来,元清儿扭头道:“他们是我朋友,放他们进来吧。”

    管家有点为难:“小姐,老爷他……”

    “老爷你不用担心,我自会与爷爷说。”元清儿将管家的话打断。

    管家沉吟了一下,显然是权衡其中利弊,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放杨天等人进去,杨天等人刚一进门,大门又是砰的一声关上了。

    进了姚府,杨天马上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材味道,才知道姚府围墙建这么高也是有道理,否则路人经过时也难免闻到太多的药味。

    元清儿从马车中钻了出来,向杨天招了招手:“公子,姚爷爷不喜欢太多人打扰。”说完,向杨天的护卫瞄了一眼。

    杨天知道大凡有本事之人必定有一些怪癖,自己这次又是上门求人,自然要遵守人家的规矩,连忙向郑雄等人吩咐道:“你们就要外面等着。”

    “是。”

    元清儿甜甜一笑,下了马车:“公子,跟我来。”

    三人向后院走去,这里的药味顿时更加浓烈,杨天一跨进院子,看到整个院中一片姹紫嫣红,种满了各种植物,花草,一个满面红光,白须及胸的老人正拿着一把小锄头在轻轻的给园中植物松土。

    “爷爷,我来看你了。”元清儿象一只穿花蝴蝶般飘了过去。

    姚僧垣转过头,看到是元清儿到来,顿时乐呵呵的道:“清儿丫头来了。”只是看到杨天,脸色却是一变:“他是谁?怎能随便进我的院子。”

    杨天没想到姚僧垣根本就已经忘了自己,脸色顿时有点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元清儿脸上红红的道:“他是普六茹公子,今天有事来求见爷爷?”

    姚僧垣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天:“普六茹公子?”又向元清儿看了看,才道:“我想起来了,好像你的未婚夫婿就姓普六茹,以前还让你用鸭掌叶泡茶。”

    姚僧垣医道高明,京城中的达官贵人有一点小毛病就喜欢找到他,让姚僧垣烦不胜烦,干脆搬到一个远离达官贵人的地方,大门上并不标明府第,这样一来,除了熟悉之人,其他人就再也不容易找到他。

    “啧啧,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说吧,你小子有什么事,看在我乖孙女的份上,只要不让我太为难,我就答应你。若是要给人治病,只要不是绝症,老夫还有几把握。”

    被姚僧垣这么一说,元清儿顿时满脸通红,杨天微微一笑:“不知姚老神医对银杏的研究如何?”

    姚僧垣点了点头:“不错,此物叫银杏很是贴切,老夫以后就废鸭掌不用,改称银杏,你没有看到清儿脸色红润很多,而且能跳能跑了,虽然还不能断根,可是身体比起以前来好了许多。”

    “姚老神医上次还说晚辈故意害清儿,这下总算可以洗清了。”

    姚僧垣好象才想了起来:“看在老夫和你以前还有点交情的份上,你说吧,稍难一点的事儿也可以给你办了。”

    “这个晚辈能不能单独和姚老神医谈一谈。”

    “好小子,你有什么事要瞒我乖孙女,亏我孙女还带你来。”姚僧垣的胡子气得揪起,在院中的除了杨天,姚僧垣,只有元清儿和杏儿四人,杨天是摆明不想让元清儿两人听到。

    元清儿眼中一黯,注视着杨天,杨天硬着头皮道:“清儿,我和姚老神医说的事不方便女孩子听。”

    听到杨天解释,元清儿不管是否当直,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那公子和姚爷爷慢慢谈,我和杏儿先出去。”

    看着元清儿主仆两人远去的身影,姚僧垣眯着眼睛笑道:“姓普六茹的小子,很不错啊,我那孙女还没出嫁就被你吃的死死的。”

    杨天不理会姚僧垣的为老不尊:“老神医,今日小子冒味前来拜访,实在是想请教一个问题,只是请老神医先不要生气才行。”

    “你说吧,老夫不会随便跟一个后生小子计较。”

    “若是杀一人,能够救万人,甚至数十万人,只是此人现在还很无辜,不知该不该杀?”

    姚僧垣脸色一变:“此事和老夫无关,老夫是医生,只知救人,不会杀人,你去问别人吧。”

    杨天嘿嘿一笑:“救人者,自然是精通杀人,医者才能杀人于无形,晚辈不相信老前辈当真一辈子只救人,没有杀过人。”

    “老夫当然没有杀过人,滚,滚,这里不欢迎你,若你不是清儿带过来的,又是清儿的夫婿,老夫马上就报官抓你。”

    “报官,老神医可是忘记晚辈姓普六茹了吗?”

    “那又怎样,即使是丞相之子就能随便杀人?小子,你别跟老夫玩什么心机,老夫的年龄是你的五六倍,你那点鬼心思我还看不出,你今天来找老夫,是不是想得到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告诉你,老夫没有。”

    杨天毫不在意姚僧垣的咆哮:“难道老神医就当真如此自信,我若要杀人非得用毒药不成。”

    “你当然可以不用毒药,只是老夫可以猜到,你要杀的人肯定不方便明杀。”姚僧垣回道,双眼却是怒视着杨天。

    杨天换了一种口气:“老神医,既然你知道我要杀人,又不肯帮我,难道老先生就不想想,我会怎样对待老先生。”

    “你想威胁老夫?”姚僧垣脸上全是嘲笑:“老夫年纪八十有二,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早已活够,又有何惧?”

    “老先生自然不惧,难道就不为家人着想?”

    “卑鄙。”姚僧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杨天一知就有门:“老神医,勇马上就要与清儿成亲,清儿既然拜你为干爷爷,那么自然也是勇的长辈,杀一人,可以救千万人,难道老先生能见死不救吗?”

    姚僧垣脸上变幻不定,半响才道:“小小年纪就如此毒辣,日后那还了得,若清儿真是老夫的亲生孙女,就是现在,也要拆了这门亲事。”

    “老神医,此话差矣,勇至如至终都没有说要做什么毒辣之事,这一切都是老神医自己猜测而已,何况,勇只是向老神医询问一个问题,杀一人,救千人,万人,到底能不能做?如果老神医说不能,那么就应该劝人放弃想法才对,而不是毫无风度的破口大骂。”

    姚僧垣顿时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老夫不想知道你想杀谁,也不想听你讲的道理,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很简单,我想得到一种能够让人吃下不会马上致死的药物,发作后会被当成疾病,但无法医治,病人可能数月或者一年后再死去。”

    姚僧垣刚想说没有,杨天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若说谎,我从你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

    “好,老夫给你,不过,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无论你用在谁身上,不可透露给任何人知道药物是从老夫这里得到的,以后也不可以再找老夫,老夫这里不欢迎你。”

    杨天马上点头:“好,只有你给我这一次,我可以答应你。”说完,马上以普六茹勇的名字发了一个毒誓。

    姚僧垣见杨天发下毒誓,脸色这才稍齐,返身回到房中,半响才出来,拿出一个纸包丢给杨天:“这是一人的份量,人吃下之后精力会慢慢不济,到最后手脚酸软,不能动弹,至多半年到一年后就会死去,除了这些,病人也不会太痛苦。”

    杨天将纸包接过,见纸包是临时包扎,显然这种药是姚僧垣刚刚配置完毕,也不知道姚僧垣是自己研究出来,还是从师傅处学来的,这可是杀人必备的良药。

    杨天心中想道,反正普六茹勇这个名字恐怕很快就不会再用,以后我将是杨勇或杨天,只要之前不违背,就算誓言真的有效,以后改了名就不用怕,你既然给我一次,就不相信你不会给二次。

    见杨天将纸包小心的放在怀中,姚僧垣厌恶的道:“好了,东西给了你,你可以走了。”

    “且慢,老神医还没有告诉我如何用法?”

    “随你怎么用,下在茶水中,下在酒菜中,此药入水后化为无形,微有香味,一般人根本无法发觉。”

    杨天摇了纸包:“原来如此,既然老神医能制出此物,我绝不相信你没有用过。”

    “老夫当然……”看到杨天似笑非笑,满脸不信的脸色,姚僧垣突然一窒,仿佛想起了往事,脸上的怒色去了大半,浮现出一丝哀愁。

    杨天笑道:“没关系,无论老神医以前有没有用,反正与我无关,老神医,你需要让清儿向你告别一下吗?”

    “不用,清儿多好的一个孩子,嫁给你,真是遭踏了。”

    杨天也不争辨,千金公主和自己无冤无愁,嫁给突厥已是够可怜,自己还要害她,此事确实做的亏心,对于千金公主来说,突在是残酷,只是想起她到了草原,如果得知父母被杀,江山被夺,杨天不相信千金公主不会想办法利用突厥人来报仇,既然如此,也就莫怪自己心狠手辣,一家哭,总比一路哭好。

    元清儿还是没有听从杨天的话直接坐车离开,而是进去和姚僧垣道别,只是出来时,却忍不住狐疑的盯着杨天:“公子,你究竟和姚爷爷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姚爷爷很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不出来,大概感到丢人了,才会不高兴。”

    元清儿半信半疑,唔的应了一声,重新上了马车。将元清儿送回家,杨天返回了丞相府。
正文 第五十四章焚琴煮鹤
    第五十四章焚琴煮鹤

    今天就是千金公主出嫁之日,因千金公主是为了大周边境的安宁才远嫁突厥,接规定,丞相和百官都要到灞桥送别。

    天刚亮,宇文贤就披挂好全身,正要带着亲兵向灞桥方向赶去,杨雄从外面走了过来:“毕王,你全身甲胄,不知有何事需要处理?”

    宇文贤厌恶的看了杨雄一眼,此人无论是官职和身份都和自己相距颇远,只是仗着是丞相的侄儿才如此嚣张,宇文贤自付重新得到姨夫信任,可以不用怕他,不悦的道:“本王要如何,好象并不需要向你这个别驾汇报。”

    杨雄阴阴的道:“不错,王爷是不需要向我汇报,可惜要想对丞相不利,却要过得了我这一关。”

    宇文贤大怒,手指着杨雄:“你胡说什么,我对丞相忠心不二,如何会对丞相不利?”

    杨雄拍了拍手:“来呀,押上来。”

    宇文贤不解的看着外面,只见几名军士扭着一名少女上来,这名少女面目清秀,依稀有几分眼熟,女子见到宇文贤,顿时大喜:“王爷,救我,救我……”

    宇文贤皱着眉头,仔细回想,无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名少女:“杨雄,你押一名女子过来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军营内不准女子进入。”

    杨雄冷笑着:“好啊,王爷是想倒打一靶了,这名女子明明是来找王爷的,莫非想赖在我身上不成。”

    “找我?”宇文贤本来感到不妙:“你休要含血喷人……”

    “王爷,我是梅儿,芳郡主的贴身丫头,救救我,呜呼……”女子满脸泪水,已是哭泣出声。

    芳郡主就是现在的千金公主,宇文贤才记了起来,依稀在赵王府上见过这个女子一面,只是间隔太久才记不起来,如今一提起,顿时有了映像,宇文贤的面色更加难看:“杨雄,她既是来找本王,你又有何权力扣押她,把人放了。”

    “王爷,你若要女人,直接带十个八个到军营,本官都可以不管,可是若要密谋对丞相不利,就莫怪本官不客气,连同你一起拿下,来人,将毕爷的兵器解下,绑了。”

    “是,大人。”数名军士向宇王贤逼了上来。

    宇文贤大怒:“这里是孤王的军营,还轮不到你放肆,裴矩,杨雄以下犯上,给我拿下,我自去向丞相请罪。”

    裴矩是宇文贤一手提拨上来的亲信,跟了宇文贤十多年,听到宇文贤的命令,却是动也不动,杨雄在旁边哈哈大笑:“裴矩,看来王爷还想垂死挣扎,为免伤了王爷的性命,你还是劝一劝王爷的好。”

    “是,大人。”裴矩向杨雄鞠了一下身子,转向宇文贤:“王爷,你所有的亲兵都已调开了,如今外面包围着杨大人的数百人马,还是低头认罪吧。”

    “你……你……”宇文贤手指着裴矩,再也说不出来,没想到自己十几年的亲信,只是十多天就被人收买。他颓然的丢下手中的长剑,任由数名军士将自己捆住。

    杨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押下去,如敢异动,格杀无论。”

    “是。”几名军士推推桑桑的将毕王带下去,宇文贤扭头道:“杨雄,你不要得意,丞相一定不会让你如此胡作非为。”

    杨雄将从梅儿身上搜出来的信纸在宇文贤面前一亮:“你看,这是什么,你和赵王阴谋勾结,想谋害丞相,证据确凿,你还想到丞相处告状,简直做梦。”

    这张信纸正是宇文招要女儿送出去的东西,上面虽然只是记录的史实,却是处处指向杨坚,宇文贤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处处小心,还是被卷入到这场争斗的漩涡。

    梅儿早已吓呆了,她今日好不容易摆脱跟踪之人,进入军营,本以为报出毕王的名号就可以看到宇文贤,没想到马上被捆了起来,见到宇文贤时,还以为自己有救,没想到连宇文贤都被抓了。

    看到两人被押了下去,裴矩在杨雄面前轻轻的道:“大人,要不要砍了。”大凡背主之人,都巴不得旧主死的越早越好,免得担心日后旧主翻身,找他算帐。

    杨雄摇了摇头,他虽然也想将宇文贤杀了,只是对方倒底是一名王爷,没有杨坚的允许,擅自动手风险太大。

    “你们先把他看管起来,我马上赶到灞桥向丞相汇报,记住,不准任何外人接见,一有不对,立即杀了。”

    “是。”

    从清早开始,自帝京至灞桥夹道观瞻公主出嫁的民众就形成两道人墙,一路上笙歌鼎沸,细乐飘扬,彩旗飞舞。灞水两岸更是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京城男女老少都指望能一睹千金公主的风采。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普通百姓,都在翘首以待千金公主的车驾来临,宇文招宇文盛,宇文纯等五兄弟围在一起,脸上都有着急之色,也不知宇文贤有没有收到信。

    宇文招更是懊悔,如今灞桥两边集满了大周的王公贵郧,如果那天说服宇文贤的话,只要今日他的雍州兵将桥两边一堵,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可惜如今却只能盼在同是宗亲的份上,让他将几封信送出而已。

    看着两边兴高彩烈的百姓,杨坚志得意满,百姓如此高兴,可见是支持他的。李德林,高颎二人紧跟在杨坚身边,也不时露出笑容。

    此时笙歌骤起,细乐高扬,两旁的旱船开始跑动起来,公主的仪卫已到了灞桥,华丽宫车也宛然在望。护亲正副使甲胄在身,骑着高头骏马,紧随其后。

    此次送亲正使是宇文神庆,宇文神庆官拜汝南郡公上大将军,是宇文神举的弟弟,宇文神庆颇涉经史,人也聪明,由于本朝多故,在痛定思痛中独有所悟,他发现:最聪明的人先死,平常人次之,最糊涂的人却是安然无恙!慨然叹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安能久事笔砚为腐儒乎!于是尽烧藏书,专学糊涂,果然,其兄宇文神举被宣帝赐死,他却安然无恙。

    此次虽然他当正使,其实只是挂个名头,他早打定主意,这一路护亲事宜,自有副使承当,因此骑在马上也是毫无神彩,一切都是长孙晟作主,反而倒象长孙晟是正使。

    公主的宫车终于在灞桥上缓缓停了下来,一名少女掀开车帘,满头彩妆,穿着鲜红的嫁衣,人群骚动起来,果然是绝色丽人,人比花娇,许多人都大呼不枉此行,锣鼓声响的更加热烈,激动的鼓点把人群振奋得如痴如醉。

    杨天是第一次见到千金公主的容颜,也是小小的震憾了一下,暗拿自己见到的女子比较,元清儿固然可爱,比起千金公主来还是少了一份妩媚,至于高兰,比起千金公主更是差得太多,或许云媚儿长大后会比千金公主更漂亮,现在却多少还有几分清涩,至于尉迟繁炽,杨天差不多快要忘记了。

    千金公主缓缓地向赵王宇文招走去,跪落在地,赵王手中的酒杯微微颤动,顿时洒落了不少在地上,他扶起女儿,递过酒杯,深知这是生离死别,也许女儿远嫁漠北倒是一件好事了,既是好事,却为何泪下双腮挂在黑油油的长须上?他双唇不住地动着,心中真是有千言万语,终还是不发一言,

    杨天死死的望着那杯酒,心中突然生出有几分不忍来,如此佳人,自己却要至人于死,实在是焚琴煮鹤,暴殓天物。只是他如今想反悔也不可能,药已经下了,还是他亲自动手,这怀酒是送别仪式上必须的,虽然有严格的防护,只是谁又敢拦阻杨天的接近。

    千金公主伸出晶莹洁白的皓腕,将酒接过,杨天的心都差点要跳出来,既希望她喝下,又希望她会失手,打翻在地,心中矛盾万分。

    千金公主还是一仰头,将那杯酒倒下红唇中,一口饮下,然后向赵王盈盈一拜,就此上了马车,再无回头。

    见宇文芳将毒酒饮下,杨天心中突然一阵失落,赵王招望着女儿的车驾慢慢启动,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宇文盛等人连忙上前小声安慰。

    直到千金公主的车驾远去,两岸的民众才慢慢返回,他们一路上都大声议论着的无一不是千金公主绝美的容颜,许多人虽然隔得太远,连人影都没有看清,却不能阻止他们从其他人口中得到的信息加以想象,结果自然越传千金公主就越美丽。最后千金公主俨然是大周第一美人,谁也比不上。

    杨天在返回时有一点神思不属,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可是以前杀的都是突厥人,他们都是该杀之人,如今却亲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丽少女,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日后要夺人家的江山。总有一股良心不安在作怪。

    “睍地伐,你的脸色为何如何之差?”

    杨坚还沉浸在刚才百姓的欢呼声中,这种欢呼虽然是对千金公主发出,但杨坚当成百姓对自己的肯定,在自己掌握大权之前,京城都是一片死气沉沉,如今百姓脸上绽开的笑容,却让杨坚更加有了信心,见到长子在身边有点恍惚,顿时发问。

    杨天回过神来:“父亲大人,孩儿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我大周可以不再需要和亲,而是让突厥人将他们的公主送上。”

    杨天此话一出,杨坚脸上的笑意顿时不见,无论说的多好听,和亲对于大周来说都是一种耻辱。杨天此话一说,心中就暗暗后悔,这简直是给杨坚心中添堵。

    前面杨雄骑马过来,看那神情,颇为不安,杨坚吃了一惊,连忙迎上急问:“出了什么事?”

    杨雄连忙下马,将从宇文芳贴身婢女身上搜到的书信呈给杨坚:“丞相,这是赵王送给毕王之信,被属下截了下来。”

    杨坚将信展开,脸上发黑色“好个赵王。”

    李德林高颎也连忙聚了过来,将信匆匆扫了一遍,这封信上没有一字反意,却是直指向杨坚,如果流出京外,各大总管恐怕马上就会有反应。糟糕的是,即使有这一封信,也不能对赵王定罪。

    “毕王呢?”

    杨雄顿时吞吞吐吐起来,杨坚大急:“难道让他跑了?”忍不住朝四周看去,如果毕王跑了,他恐怕马上就会调聚兵马,到时就要考虑怎样逃命。

    “没有。”杨雄跪了下去:“我把他杀了。”

    杨坚心头顿时轻松下来,杀了就杀了,杀的好,免得自己提心吊胆,只是想起自己好象对李德林和高颎两人保证,不会擅杀皇室宗亲,如今没有自己点头,却让杨雄开了这个头,这太过胆大包天,岂不是让我食言而肥。

    想到此,杨坚顿时愤愤一脚将杨雄踢倒,冷哼一声:“你简直胆大包天,不知毕王是皇室宗亲,岂能说杀就杀。”

    杨雄已听出杨的口气其实并不强硬,连忙辨道:“丞相,当时情况实在危及,若不杀了他,恐怕就是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杨坚顿时歉然的对李德林和高颎道:“公辅,昭玄,你们看……”

    李德林和高颎都叹息了一声:“事急从权,只是丞相千万不可因此事危害到其他宗亲王爷,否则天下必然大乱。”

    杨坚点头同意,杨雄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想到:“等下回去就马上杀了宇文贤。”
正文 第五十五章杀戳之始
    第五十五章杀戳之始

    赵王回到府中不久,就收到毕王谋反被诛的消息,顿时双眼发黑,毕王一死,宇文氏在京城彻底失去板倒杨坚的希望,一口血吐了出来:“普六茹,你好狠。”

    他刚刚送完女儿出嫁,又受到如此打击,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昏脑涨,差点就昏厥过去。过了半响才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向外面叫道:“管家,管家。”

    王府管家应声而入:“王爷,有什么事吩咐?”

    宇文招有气无力的道:“梅儿回来了没有?”

    管家一愣:“王爷,梅儿不是陪小姐出嫁了吗?”

    宇文招才想了起来,为了便于梅儿行事,王府中人都以为梅儿也跟着宇文芳陪嫁,这么说,梅儿肯定也落到普六茹坚手中,才导致自己的侄儿毕王被杀,宇文招只觉得无比悔恨,此时他心中反而放下一切,普六茹坚,你有胆就到王府把老夫也杀了吧。

    毕王被杀,京城中其他皇室宗亲都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只是接下来却毫无反应,毕王的死好象根本并没有发生,杨坚在表面上还继续保持对各家王爷宗室优待,各种日用非但不短缺,反而奏请小皇帝,多加了不少赏赐。让各个王府宗室的骚动总算安静下来。

    还有数天就是杨天成亲的日子,整个丞相府一片喜气洋洋,被布置一新,自从丞相府公布与元柱国家结亲的具体日子后,来贺的官员川流不息,各式礼物不等杨天成亲那天就先行送到。

    杨天被暂时限定在丞相府中不能出去,每天都要站在丞相府外迎接上门祝贺的官员,数天下来,腿也酸了,脸也笑僵了,亲还没成,杨天只觉得疲累无比。

    在书房内,杨坚手拿着一张请贴,满脸疑惑,向李德林问道:“赵王明天请我赴宴,这是何意?”

    李德林心中一喜,他虽然全力辅助杨坚,其实和宇文招,宇文纯等人也有交情,若不是宣帝的所作所为让李德林对宇文家太过失望,未必愿意助杨坚夺宇文氏的宝座,回道:“或许赵王担心毕王之事受到牵连,所以才要结好丞相。”

    杨坚摇了摇头,当年武帝行险一击,虽然杀了宇文护,其实也是危如累卵,稍一不慎,就会受到宇文护势力的反扑,能够不声不响的将宇文护的余党压下去,宇文招和宇文宪两人出了大力,杨坚可不相信宇文招是一个轻易认输之人。

    高颎在旁道:“颎认为赵王是事想借宴请之时对丞相不利,丞相可以拒绝赵王宴请。”

    “拒绝,赵王已是没牙的老虎,若孤不去,岂不是怕了他,明天我自备酒菜前去赴宴,赵王府如今不过百十个下人,难道还敢明害我不成。”

    杨坚既然已经决定,李德林和高颎两人自付没有什么危险,也就不再相劝,高颎只道:“明日赴宴时,还请丞相多带护卫。”

    杨坚点了一下头,心想也不用太过兴师动众,带上数十护卫足够,否则没得让宇文招看轻。如果宇文招真敢胆大包天对自己不利,正好借口将之拨除,宇文氏没有了赵王领头,以后的麻烦应该会减少很多。

    第二天,杨坚带着元胄和数十名卫队前往赵王府赴宴,赵王亲自在王府门口迎接,两人宛若好友般携手进入王府,杨坚曾和宇文招多次并肩作战,可以说在武帝之时,两人还是交情不错,直到宣帝时,齐王宪死后,宇文招将怀疑的矛头指向杨坚,两人的关系才真正恶化。

    一进王府,元胄就指挥着侍卫先在各处搜了一遍,此举可以说是无礼之极,宇文招却是笑嘻嘻的看着,毫无阻止之意。

    等元胄搜完,向杨坚打了一个安全眼色后,宇文招才将杨坚请到客厅:“丞相大人高升,本王一直没有机会道贺,今日略备薄酒,难得丞相大人肯赏光驾临,本王实在是不胜荣幸,来人,上酒菜。”

    “是,王爷。”

    王府管家躬身应道,正要下去,却被杨坚拦住:“不必了,王爷请客,坚岂能空手而来,酒菜早已准备好,来人,上菜。”

    赵王一愣,杨坚此举虽然不合规矩,只是如果拒绝恐怕会让杨坚更加警觉,遂闭口不言,杨坚话一落,数十名侍卫将酒菜一一放在桌上,眨眼间桌子就被摆满,数坛好酒也端了上来。

    “来,请。”杨坚见酒菜已经摆好,先行入座,倒象是主人一般。

    “请。”宇文招只得跟着入席。看着杨坚身后的侍卫,宇文招笑道:“丞相,你我两人吃席,左右如此之多,莫非丞相认为我会暗害丞相不成?”

    杨坚见元胄已经派人搜过大厅,并没有藏人之所,乐得大方:“今日我与赵王谈心,你们都下去吧。”

    “是,丞相。”数十名侍卫顿时走出了大厅,唯有元胄一人站在杨坚身后不动。

    看着元胄一脸警觉的盯着自己,宇文招心中暗恨,只是如果再要将元胄赶走,杨坚未必乐意,只得装作大笑:“这些人一走,本王与丞相谈话总算轻松多了,来,本王敬丞相一怀,感谢丞相为大周国事操劳。”

    酒是自己带来的酒,菜也是自己带来的菜,杨坚放心的一饮而尽:“王爷费心了,孤身为大周丞相,为国事操劳也是应该。”

    两人说话绵里藏针,脸上却全是笑意,酒过三巡,宇文招与杨坚两人俨然已回到以前的时光,重新成为知交好友,有说有笑起来。

    宇文招突然道:“丞相,有酒有菜,却无瓜,岂不可惜,来人,拿西瓜上来。”

    杨坚确实没有想到带西瓜,并没有阻止,不一会儿,一名王府仆人搬着一个大西瓜上来,连同西瓜还有一把切西瓜的短刃,元胄顿时紧张起来,死死的盯着送刀上来的王府仆人,手也按在了剑柄这上。

    赵王朝送刀之人轻摇了一下头,那名仆人老老实实的将瓜和刀放下,弯着身子退出大厅。赵王亲手持刀将西瓜剖开,将瓜送到杨坚手上:“丞相,此瓜经过冰镇,大热天吃最为爽口不过。”

    这瓜一剖开,马上一股寒气冒了出来,鲜红的瓜瓤上镶嵌着点点黑色的瓜子,顿时让人食欲大增,杨坚将瓜接住,却并没有送进嘴中,西瓜中虽然不太可能下毒,杨坚却不得不防。

    赵王又拿起一片西瓜朝元胄手上送去:“元壮士护卫丞相辛苦,当吃瓜解渴。”

    元胄不接,推道:“这是王爷和丞相的宴席,元胄只不过区区一名护卫,又有何资格享用,还是不劳王爷费心。”

    元胄不接西瓜,宇文招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只得重新坐下:“既始此,那本王就只能与丞相两人享用了。”说完,拿起手中的西瓜狠狠咬了数口。

    见宇文招吃下了西瓜,杨坚才开始也享用这冰冻西瓜,两人一同吃下数块,宇文招起身笑道:“丞相,瓜吃得大多,本王尿急,先出去解决一下,丞相稍坐,本王马上就来。”

    元胄看宇文招急于脱身,心中怀疑,耳中突然听到几声轻微的金属撞击之声,顿时大惊,大声道:“丞相,府中还有许多事等候处理,即如此,不如散了宴席回府。”

    这一说,元胄耳中传来的刀剑之声更响,元胄连忙在杨坚耳边低声道:“丞相快走,属下听到屋内有刀剑之声。”

    杨坚一愣:“侍卫先前不是查过?”

    “丞相,侍卫的搜查只是匆忙看一眼,属下怀疑屋内有夹道或地道,如果里面藏人,侍卫刚才很难搜出。”

    杨坚一听,顿时坐不住,向赵王拱了拱手:“王爷,天色已不早,坚先回了。”

    宇文招连忙叫道:“丞相留步,本王还有事与丞相相商。”

    正要向杨坚追去,元胄将大门挡住:“王爷,如果还有事,欢迎王爷到丞相府中来。”

    宇文招被元胄堵住,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杨坚带着侍卫扬长而去,见杨坚已经走远,元胄才让开大门,向赵王抱了抱拳,离开王府。

    杨坚走后不久,赵王府大厅的一面夹墙动了动,向旁边移开,从地下走出来数十名带着刀剑的家丁,一人不解的问道:“王爷,怎么让这奸贼走了?”

    宇文招没好气的回道:“不放他走,难道要本王先死在他的家将剑下吗?”

    回到丞相府,杨坚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向元胄询问道:“赵王客厅真有夹道?”

    “属下确实听到刀剑撞击声,尤其是赵王要走时,撞击声更加厉害,绝对是有地道。”

    杨坚顿时惊出一身汗,自己还以为安全无忧,没想到数十名刺客就藏身于自己底下,他越想越怒:“元胄,你马上带人到赵王府,将赵王拿下,如果真的搜出夹道,将赵王直接杀了。”

    “属下遵令。”

    杨天一直在府门迎接客人,见杨坚刚回来,元胄就带着数百兵马出府,连忙问道:“元将军,所去何事?”

    元胄回道:“杀赵王!”

    杨天吃了一惊,今天杨坚去赵王府赴宴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怎么一回来,父亲就要派人杀赵王,李德林和高颎两人再三交待不能擅杀皇室宗亲,在杨天看来,将他们软禁在京城,当然远远好过直接杀害。

    “元将军,你且稍等,我去问过父亲大人再做决定。”杨天顾不得再在门口守候,拨腿就向杨坚的书房跑去。

    后面几名丞相府的家丁急得大喊:“世子,世子,这里你不能离开。”

    可惜杨天充耳不闻,转眼消失在前方,几名军官迟疑起来,向元胄道:“将军,世子命我们暂且等待,你看如何?”

    元胄头也不回:“我们是听世子的还是听丞相的,上马。”数名军官顿时恍然,翻身上马,向赵王府急驰而去。

    杨坚脸上还有一丝愤恨之色,见到杨天进入书房,斥道:“你不在门口守着,到这里来干什么?”

    杨天连忙道:“父亲大人为何要派人杀赵王?”

    杨坚不耐:“此人竟敢在宴请之时藏下伏兵,我若不杀他,难道等他来杀我不成,此事你不必管,回到府门站着去。”

    杨天才知原由,脸上一片诚肯:“父亲大人要杀赵王,犹如杀一鸡鸭,只是牵一发动全身,孩儿以为,赵王等人绝不可杀,还请父亲将前令撤消。”

    杨坚唔了一声:“原来是为此事,睍地伐,你还小,不懂这些道理,如今为父虽然大权在握,但京城也不是没有暗流,如果赵王想害为父,为父却不惩罚他的话,岂不是显得为父太过心慈手软,恐怕其他番王也不免蠢蠢于动。”

    “可是父亲若是杀了赵王,难道不担心各地借口勤王而起兵?”

    杨坚微微有一点动容,他刚才一腔怒火,把此事丢到脑后,这其实也是李德林和高颎两人力劝杨坚不可擅杀皇室宗亲的理由。只是杨坚转眼又想道:“尉迟迥等人迟早是一个隐患,早晚要除掉,留着这些番王在京中,如果与外面遥相呼应,反而更加麻烦,李德林等人到底是书生,只知手慈手软,却不知道取天下是玩命之事,容不得半点慈悲之心。”

    想到此,杨坚的杀意反而更坚决,只是不想与长子辨论,这些事他自己做就好了:“以赵王府的实力,恐怕现在已经被元胄攻破,为父现在想不杀赵王也无用。”

    杨天心中一松:“父亲放心,我暂时拦住了元胄将军,只要父亲将前令取消即可。”

    杨坚脸上怒容一闪,:“睍地伐,你胆子太大了,为父的命令你也敢拦?”

    杨天顿时不安,自己可能触到父亲的禁忌,只是杨坚又马上笑了起来:“为父的命令岂是你能拦住的,记住,以后千万不可如此。”
正文 第五十六章铤而走险
    第五十六章铤而走险

    元胄带人重新赶到赵王府时,赵王府的那些家丁还没有收拾好刀剑,赵王根本没想到杨坚会派人去而复返,见到此情景,元胄毫不客气,直接喝道:“杀!”

    元胄带的人都是丞相府的精锐,武器装备精良,人数又是数倍,能被赵王带到京中的家丁虽然也是精锐,无奈武器与对方差距太大,他们的弓箭都被收走,每人手上只有单刀,有些人甚至不得不用短刃,刚一接触就被丞相府的士兵射倒了大半,其他人顿时慌了起来,连忙找地方躲藏。

    一轮箭雨过后,只有十几人拥着赵王暂时逃到了请客的大厅,几人连忙将大门紧闭,只是“夺夺……”的箭声却不稍减,许多箭支透过窗户的空格还是射进房中,赵府的家兵还是有数人躲避不及而被射死。

    “王爷,怎么办?”数名家丁急切的问道。

    宇文招知道今日已无法幸免,素性破口大骂:“普六茹坚,你狼子野心,擅杀皇室宗亲,早晚会遭到报应。”

    元胄不理会赵王的叫喊,指挥数名军士将大门撞开,王府客厅大门只是木头所制,上面还雕了不少花纹,哪经得起撞,只是数下就被撞开,厅中只有数张桌子翻转,并不见人影,显然赵王等人是躲在桌子后面,等待着丞相府士兵杀进来时再拼个你死我活。

    元胄生怕房中的地道会通向外面,走了赵王不好和杨坚交待,门刚一打开,自己带头杀进房中,见到对方停止射箭,赵王剩下的护卫将桌子掀开,亡命的向元胄等人扑去。

    一阵铮铮的兵器撞击声后,赵王的护卫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好汉架不住人多,这些护卫虽然是赵王身边最精锐的人员,只是面对十倍数十倍的丞相府护卫,只能饮恨当场,元胄带来的手下也死了七人,另外有十多人受伤,这是攻进赵王府的唯一损失了。

    赵王站在一旁并没有动手,看到自己的护卫死光,赵王脸上并没有显出伤心之色,临到死时,他反而谈定下来:“孤是王爷,王爷自有王爷的死法,请给孤王一杯毒酒。”

    看到赵王没有跑掉,也没有反抗,元胄心中大定,只是对于宇文招的要求却断然拒绝:“赵王,你谋害丞相,罪无可赦,毒酒没有,若你认为我等皆是粗人,怕辱了你的身躯,那就自己动手吧。”

    “罪无可赦,哈哈,罪无可赦,我宇文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普六茹坚来赦免。”赵王狂笑起来。

    元胄冷冷的道:“王爷,请不要辱及丞相,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给王爷来个刀斧加身。”

    “辱及,今日他敢杀我宇文招,是铁定了心篡我大周江山,他一个乱臣贼子还怕别人辱及他么。”

    “王爷,别忘了你大周的江山是怎么得来的,要动手快点,否则我等自行动手了。”元胄说完,带着人向宇文招逼近了数步。

    宇文招想起眼前杨坚的这个侍卫长姓元,正是以前大魏皇室之姓,顿时一窒:“好,今日既然死在元氏子弟手里,也算报应。”将腰间的长剑抽起,往脖子上一抹,轰然倒地。

    赵王死后,元胄在厅中果然检查出夹墙和地下室,地下室足可以藏上百人,若是前面赵王吃完瓜时让他借故离开,地下室埋伏的人群突然杀出,虽然卫士就在外面,恐怕也来不及救援杨坚。

    若说宇文贤的死只是让宗室不安的话,赵王的死不异于一场大地震,汉王,秦王两人再蠢也知道杨坚对宗室不怀好意,连忙窜唆小皇帝将杨坚招入宫中,对杨坚责问。

    汉王宇文赞在宣帝刚死时,曾经搬进皇宫和小皇帝同吃同住,杨坚当时并没有完全掌握军政大要,嫌他碍眼,便让刘昉对宇文赞劝道:“静帝年幼,不能担当重任,先帝刚刚驾崩,群臣人心惶惶,政情尚且不稳定,大王是先帝胞弟,整日与皇上同进同出,恐有挟幼主谋大位之嫌,大王不如先回府中静候,等一切安定下来后,我等迎大王入宫,拥戴为天子,这才是万全之策。”

    宇文赞信以为真,乐滋滋的回到府中,从此不再上朝,每日只是饮酒作乐,后来郑译,刘昉两人又分别送了数个美女到汉王府中,宇文赞更加认定群臣将会拥他为帝,所有政事一概不管,他这个右丞相顿时成了摆设。

    接到小皇帝诏书,杨坚不敢怠慢,马上进宫,拜见静帝宇文阐,宇文阐已经做了二年皇帝了,宣帝没死时,虽然传位于他,只是宣帝传位不传权,他一人住在东宫,除了一个名声是皇帝外,和太子并无两样。

    宣帝死后,静帝虽然搬进天台宫,成了真正的皇帝,只是年龄才八岁,又能决断何事?自然事事都依从太后还有郑译,刘昉等人的意思,杨坚做了大丞相,开始还要在皇宫中理事,刘昉三言二语将汉王哄回到家中后,从此所有政事皆出于丞相府,除了上朝时做一个样子,大臣连皇宫都懒得来了。

    此时静帝坐在高高的御椅上,右下是帝太后朱满月,左下便是皇太后杨丽华,而汉王宇文赞和秦王宇文贽分立两旁,其余殿中除了侍卫,再无一个大臣。

    “臣参见皇上,太后娘娘,帝后娘娘。”杨坚只得抱拳施礼,他是丞相,可以带剑上殿,免去跪拜。

    见到杨坚,汉王宇文赞宇文贽两人就马上对杨坚指责:“左丞相,你今日擅杀赵王,可是想造反?”

    宇文赞是右丞相,宇文贽是大柱国,杨坚在还没有撕破脸之前,对两人多少还有一点敬意:“两位王爷说笑了,赵王谋害微臣,证据确凿,岂能说是擅杀。”

    宇文赞道:“即使赵王谋害丞相,那也应该获准皇上恩准再下旨捉拿,你这样直接派兵,实在是目无皇上,与造反何异?”

    “皇上,微臣担心赵王潜逃,来不及请旨,才先行派人将赵王府围住,没想到赵王不甘束手就擒,拼命反抗,才遭军士误伤,还请皇上恕罪。”

    宇文赞,宇文贽两人都不是什么能言善辨之人,对杨坚的话顿时无法反驳,只好转向小皇帝:“皇上,普六茹坚没有皇命,擅杀赵王,决不可轻饶。”

    “这……”小皇帝才为难起来,赵王虽然是他叔爷,只是离开京师数年,早已没什么映像,要让他为了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叔爷惩罚如今天天替他决断国事的外公,宇文阐哪有此魄力,不由转头向太后杨丽华望去。

    朱满月虽然是静帝的生母,但杨丽华是大皇后,静帝其实是杨丽华带大,何况朱满月是宫女出身,家中并无倚靠,自然无法和杨丽华相争。

    杨丽华也觉得父亲擅杀赵王不妥,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惩罚自己的父亲,遂道:“皇上,依哀家看,丞相也是迫不得已,此事就此结束,下不为例,皇上,你看呢?”

    “好,下不为例。”宇文阐正是贪玩的年龄,在椅上如何坐的住,马上就宣布退朝,跳下椅子,自顾自的向后走去,两名太后也连忙跟在后面。

    汉王,秦王两人顿时傻眼,杀了一个赵王只是一句下不为例就可以了,他们本来还想借机惩罚一下杨坚,免得杨坚太过猖狂,尤其是汉王赞,现在还指望着杨坚能拥立他为帝,只是小皇帝自顾自走了,他们可没有权力对杨坚如何,只得悻悻的下朝。

    李德林和高颎两人得知杨坚杀了赵王时,急忙赶到丞相府,只是杨坚先到皇宫中,他们两人只得耐心等待,杨坚一回到丞相府,李德林就埋怨道:“丞相,为何要杀赵王,岂不知赵王一死,大周再无宁静否?”

    杨坚对于李德林责问的口气大为不满,虽然这段时间杨坚对李德林几乎是言听计从,而且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杨坚决不会以为一个谋士可以事事代替主君作出决定,不悦的反问:“赵王设宴谋害孤,孤杀之,是赵王咎由自取。”

    李德林跌脚叹道:“丞相,赵王死不足惜,只是若各地乘机起事,如何是好?不说各地勤王,最可虑的还是突厥,千金公主刚嫁,朝廷便杀了她的父亲,突厥人又会如何作想?”

    杨坚干脆不耐的道:“如今杀也杀了,再怎么说赵王也活不过来,如何善后,还望公辅教我?”

    杨坚此举根本就是无赖行径,李德林才意识到杨坚并不是如以前一直表现的宽宏大量,只是他如今已经上了杨坚这条船,想下也下不来,杨坚原也没有说错,赵王已经杀了,如今更应该考虑如何善后。

    只是李德林对杨坚的用心还有怀疑:“不知丞相对陈王越王代王等人如何处理?”

    “若他们安分守纪,孤自然不会再动他们。”

    对于杨坚的回答,李德林还算满意,若杨坚再不分清红皂白的乱杀一通,李德林就该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抽身而去了:“丞相,如今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该看各地的反应,朝庭再相应改变布置。”

    杨坚皱眉问道:“李穆韦孝宽两人是否有消息传来?”

    “回丞相,他们尚无消息,不过,估计应该在路上。”

    虽然有八成把握这两人不得不支持自己,但没有准确消息,杨坚心中总是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高颎在旁道:“丞相,属下有一好友姓苏名威,仍才智卓绝之士,他愿意助丞相一臂之力。”

    杨坚大喜:“可是尚书苏绰之子苏威。”

    高颎回道:“正是此人。”

    “快,快快有请。”

    苏绰曾任西魏尚书,是西魏府兵制的缔造者,又为进一步落实均田制作过努力,对大周兼并齐有特殊贡献。苏威继承乃父衣钵,少年便负有盛名,更兼长得英俊非常,人称美阳公,权臣宇文护曾将女儿强嫁给他,但苏威深知宇文护连废两名皇帝,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难免祸患,毅然弃官,只身逃入终南山。

    后宇文护伏诛,苏威顿时声名雀起,成为才德并茂之人物,朝庭征召他荣升车骑大将军,只是苏威仍旧不出山,这下苏威名声更响,如今听到苏威肯出来助自己,杨坚当然高兴。

    “回丞相,苏威尚不在长安,不过,臣已相召,过不了数日即可来见丞相。”

    杨坚不能马上见到苏威,微有遗憾,只是苏威不在长安,也只能暂时作罢。

    陈王越王等四人得知赵王被杨坚所杀时,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并没有去找皇帝哭诉,因为他们知道,现在大周军政大权皆出于杨坚之手,就是小皇帝被他们说动,对杨坚也是无何奈何。

    四人躲在陈王府,商量起对付杨坚的对策来,最小的腾王最为激烈:“三位哥哥,如今杨坚的野心已露,我等不能再作以待毙,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刺杀,只要杨坚死了,我等的性命才能保住,大周的江山社稷也能保住。”

    “好,我同意!”

    “我同意!

    ……

    四人都无异议,一致决定选出精锐死士,在杨坚为儿子举行婚礼的那天,混入席中,伺机刺杀杨坚。
正文 第五十七章身份转变
    第五十七章身份转变

    夜空如洗,清凉的月光飘洒在院落中,微风吹过,树影婆娑起舞,杨天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内院中,仰望着这满天的星空,若是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天上星宿对应的话,那么哪一颗才是自己的本命星。

    前世自己对星象,宿命压跟不信,现在却是半信半疑起来,一颗星的寿命至少也是以亿计,又岂是人短暂的寿命能够对应,只是自己两世为人,又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能解释的清。

    明天就是自己成亲的日子,在前世自己只谈过短暂的恋爱,认真算起来只有一周的时间,如今却要成为别人的丈夫。

    “罗倩,你还好么?”杨天轻轻的唤着以前恋人的名字:“你是否在另一片星空下,还是真要到一千多年以后才会有你?从明天起,我就将是别人的丈夫,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而你是否也要嫁人?”

    整个晚上,杨天几乎一夜没睡,就这么仰望着星空,前世的各种记忆象放电影一样在眼前一幕幕上演,父母恋人朋友,如今这一切都不在了。

    普六茹勇?杨勇?我现在是随国公丞相府中的长公子,从明天起,我将不再是杨天,就让我成为真正的大隋太子杨勇吧,该来的总要来。

    刚接到杨坚六百里加急的书信时,杨天曾经雄心万丈,以为自己能参与这以隋代周的历史巨变中,回到京中之后,才发现自己除了这二千人马,根本是毫无影响力,就是自己调来屯在长安外面的数万州郡兵如今也已和他毫无关系。

    杨坚虽然对自己这个长子痛爱有加,允许自己在他与众臣讨论事务时旁听,隅尔也可以插上一两句,可是也仅此而已,自己根本影响不了父亲的决策,这些天,大周发生的每一件事,杨天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这种感觉绝不好受,杨天有信心认为以隋代周已是定局,根本不怕历史会改变,可是让杨天不安的是自己却是其中无足轻重之人物,历史的惯性如此巨大,是否有一天他仍然会走上被废的命运?

    天色渐渐发亮起来,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从今天起,我就是真正的杨勇,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命运重蹈覆辙。”杨天,不,现在的杨勇喃喃发誓起来。

    郑雄一大早就看到大将军仿佛一夜坐在院中,身上还沾着露水,依稀听到大将军嘴里最后数句,心中糊涂起来:“大将军莫非在说糊话,什么重蹈覆辙,什么是真正的杨勇?”

    “大将军,你一夜没睡?”

    刚下决心要切断自己过去,并为自己改名的杨勇骇了一跳,(从下面开始,杨天的名字改为杨勇)连忙起身,看到是郑雄,松了一口气:“我刚才说了什么?”

    郑雄摇了摇头:“大将军,你刚才是在对天空自语吗,声音太小,卑职没有听清。”

    “没听清就算了,即使听到了什么也没关系,你是我的亲兵队长,也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我的安危都放在你身上,还怕听几句话么?”杨勇的表情诚恳无比。

    虽然大将军的年龄只有他的一半,郑雄却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大将军比他更年长,郑雄知道,亲兵中后来那些人应当和大将军有的秘密,他们单是武艺已有不少人在他之上,文化知识更是他远不能及,比他更适合担任亲兵队长的人多的是,大将军却毫不犹豫的将他提拨为亲兵队长,并一直信任之,如今他的一切都是大将军给予,刹时间,郑雄心中全是感动。

    看着郑雄眼中已有了泪花,杨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回京后就一直没回家吧,过完今天,我放你假,回家看看你父母,你现在是我的亲兵队长,相当于军中的副幢主,九品官职,回到家中也算衣锦还乡,让父母高兴高兴。”

    “多谢大将军。”郑雄的父母都是农民,象他这样的农家子弟,毫无后台根基,军中的功名都是一刀一枪搏杀出来的,也做到队主已是了不起,成为柱国大将军的亲兵队长,虽然只是相当于副幢主,但军中的幢主,仪同将军也只能和他平起平坐,这个柱国大将军还是丞相嫡子,恐怕就是朝中那些五品,六品的大员对他也不敢无礼。回到家中,七品的县令更是只有巴结的份,无疑会为父母大添光彩。

    “少爷起身了没有?”一个女声在外院响起。

    “两位姑娘稍等,我为姑娘通报。”一名亲兵连忙回道。

    杨勇听出是母亲房中贴身丫环阿香的声音,连忙道:“让她们进来。”

    “是,大将军。”

    亲兵的话声落下不久,两名轻碎的女子脚步声就在外院响起,接着两名长相俏丽的女子出现在内院,正是独孤氏房中的两名贴身丫头阿兰,阿香两人。

    这两名丫头都已过二十岁了,正是女子成熟的年龄,阿香已经嫁给了国公府的一名护卫,而阿兰却还未出嫁,两女姿色本来就出众,今天是丞相府大喜之日,两女都换上了新衣,阿香已尽得少妇的丰韵,阿兰却真像一朵空谷幽兰,站在那里亭亭玉立。

    两人都手捧着一堆鲜艳的衣裳,看到大公子站在院中,阿香调笑道:“今天是少爷大喜日子,少爷可是等不及了才起如此之早。”

    杨勇微微一笑,也不解释:“两位姐姐手里拿的是什么?”

    阿兰笑嘻嘻的道:“当然是你的新郎服。”

    若是一般贵族子弟,到了杨勇现在这个年龄,房中必定是丫环,婆子一大堆,说不定已经有数个通房丫头也有可能,独孤氏对儿子却管的很严,小时候还有丫环服侍,府中少爷到了差不多十岁左右,从小服侍的丫环却被调开,免得少爷与丫环有染出丑。

    杨勇受伤之前,独孤氏刚好把以前的丫环调开,所以杨勇房中一直以来只有数名下人和几个中年仆妇,负责一些庭院打扫,洗衣作饭之类的杂事,如今长子要成亲,独孤氏只能将自己身边的丫环打发过来侍候。

    见杨勇发呆,阿香笑着推了一下:“少爷,快进内院,婢子们为少爷换衣服。”

    这两女虽然是婢女,只是府中的地位丝毫不比总管和护卫头领低,盖因她们经常要传达独孤氏的指令,和杨勇杨英杨俊这些少爷也是熟悉,并没有一般下人对主人的生份。

    杨勇“啊”了一声,连忙道:“有劳两位姐姐了。”

    “少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过了今日,以后就要新娘子服侍你了。”阿香和阿兰两人吃吃笑着将杨勇推了进去。

    一进房中,阿香和阿兰就开始为杨勇脱衣,若只是外衣还好,连内衣也要脱了重新换过,杨勇早已是成年人的思想,现在的年龄这个身体也已经发育,杨勇大感吃不消:“两位姐姐,内衣不换成不成?”

    阿兰的脸红通通的,阿香却是坚决的很:“不成!”

    杨勇连忙道:“那我自己换。”

    阿香嘟嚷着道:“你可是我们抱大的,身上什么地方没有被看过,你的尿布我们还换过,怕什么?”

    阿香和阿兰两人大自己六七岁,杨勇知道阿香多半说的是真,只是心想,你那时抱的虽然是这具身体,可人的思想却换了一个,坚决拒绝道:“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我已长大了,两位姐姐先出去,我很快就换好了。”

    见大公子不肯妥协,阿香也怕耽搁时间,只得和阿兰一起退出房间,只是出房门时,阿香却不知道在阿兰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让阿兰本已发红的耳朵马上变得通红。

    见两人出去,杨勇连忙关上房门,飞快的将自己的内衣脱下,换上了阿香,阿兰两人带来的衣服,顿时从里到外都是一身红色,杨勇在镜中照了照,倒象是一只被烤熟的龙虾。

    阿香在外面催促道:“少爷,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杨勇连忙将房门拉开,重新让两人进来,两人一进门就是上下打量着杨勇,见杨勇连外衣也穿上了,眼中都有点失望之色,又替杨勇整了整衣服,系好丝带,才命杨勇坐下,开始为杨勇梳理头发。

    阿兰和阿香两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趁着梳头之际,在杨勇身上摸摸捏捏起来,杨勇深知以后难免要带兵上阵,这数年都是练功不缀,虽然年少,全身都是肌肉鼓起,身材结实,阿兰还好,只是在肩膀上捏捏,阿香却是全无顾忌,连杨勇的前胸也不放过,甚至故意用自己的双峰在杨勇背上磨磨蹭蹭。

    面对这样一个成熟女子的挑弄,杨勇顿时有了反应,下身马上鼓涨起来,只是阿香一直在为他梳头,杨勇却不好提醒。

    两人忙活了半天,总算将杨勇的头发搞好,阿香啧啧的道:“少爷今天真是英气。”

    杨勇平时所穿多是那种紧窄的衣衫,如今换上的新郎服却完全是魏晋以来流传的汉服,宽大的服饰下,显得衣袂飘飘,两边丝带飘扬,加上头上的冠冕,英气倒是未必,却让杨勇多出数分儒雅。

    这种衣服穿在身上无疑比那种紧窄的服装要好看的多,难怪宣帝登极首先做的几件事便是恢复魏晋时的衣物,这不但因为魏晋时的汉服皇帝独一无二,也是因为好看,至于是否有碍骑马打仗,宣帝却不会管。

    杨勇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否则恐怕今天难免要出丑:“两位姐姐,已经好了,多谢你们。”示意两女可以出去了。

    阿香笑道:“少爷,别急着赶我们走,还有东西没完呢,阿兰,把东西拿出来。”

    阿兰闻言,脸色更是红得要滴出水来,扭扭捏捏的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册书籍,向阿香递去:“阿香姐,还是你给少爷吧。”

    “阿兰,少爷就在这里,难道还要我再转一次手不成。”说完,还捉狭似的眨了眨眼睛。

    杨勇没有反应过来,一把从阿兰手中抢过书册:“不就一本书吗,我看看是什么?”

    翻开一看,原来是一本春宫画册,阿兰还是一名未出阁的黄花闺女,难怪会如此扭捏,杨勇虽然两世加起来还是处男,只是前世三级片,毛片可看过不少,这个春宫画册对杨勇来说只是小儿科,本着好学的精神,翻了几页,却是看得精精有味。这本春宫画册纸质精美,人物栩栩如生,实在是难得的佳作,若是流传到后世,恐怕拍卖的价钱足可以让一个人一生衣食无忧。

    阿香大奇,她刚才故意挑弄杨勇,只是奉独孤氏之命,检查一下儿子是否已经能够进行房事,检查的结果自然令阿香满意,只是明明刚才少爷对自己的挑弄一幅不安的样子,对这春宫图却是看一眼就放不下。

    “阿兰,你对少爷讲解一下。”这本画册阿香和阿兰两人自然看过,本来阿香已嫁人,自然是她负责为杨勇讲解,只是阿香却是故意捉弄阿兰,阿兰已经是羞不可抑,听阿香这么一说,再没有勇气在房中呆下去,就要夺门而出。

    只是阿兰刚一动,阿香就将她抱住,悄声道:“傻丫头,这可是一个机会,你还不把握住。”

    阿兰年过二十还没有嫁人,却不是独孤氏不让她嫁,只是阿兰跟在独孤氏身边,眼界自然高了,看不上院中的侍卫,家丁,反而是对逐渐长大的大公子有了好感,阿香和她情同姐妹,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嫁给大少爷为妻是绝无可能,为妾却还有几分希望,眼前无疑是一个和少爷加深感情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先新娘子将少爷吃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死志
    第五十八章死志

    被自己的好姐妹抱住,尤其是耳中还传来如此羞人之语,阿兰只觉得全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将身子重量全部压到阿香身上。

    阿香顿时惊叫:“少爷,快过来帮忙。”

    杨勇将春宫画册放下,惊愕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怎么啦?”

    听到杨勇声音,阿兰总算有了力气,用力一挣,已脱开了阿香的拥抱,跌跌撞撞的向外面走去,杨勇若有所悟,将手中的春宫画册放下,想到让这个未出嫁的女子送自己春宫画,也难怪会害羞。

    阿兰一跑,房中只剩下阿香和杨勇两人,阿香的脸也迅速变红起来,刚才有阿兰这个菜鸟壮胆,阿香毫无为难之情,此时想到要与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讨论春宫画册,阿香也不觉难为情起来:“少爷,哪个……哪个……”

    杨勇以前在书上曾经看到过古代男女结婚时,都有长辈为之准备的春宫画册作为教导,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只是他早已脱离了要用春宫画来教导的阶段,只差实践,见阿香满脸难为情,忙道:“阿香姐姐,还有事吗?”

    “少爷,哪个……给我……”阿香的脸色更加红艳。

    杨勇不解,这个春宫画难道不是给自己的,只得重新拿起来递到阿香手上,阿香将画面翻开,声音如蚊讷:“少爷,你过来……”

    “这个不好吧。”杨勇纳闷,阿香可是嫁了人,怎么会邀请自己和她一起看春画,难道是在勾引自己,杨勇并不是圣人,在前世时经历了二十四岁的人生,却只能羡慕的看别人成双入对,好不容易与女友确定了关系,只是没有来得及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一周不到就转生到这里。

    知道自己的处境时,杨勇不是没有想过三妻四妾,只是年龄还小,就是有心也无力。如果独孤氏也象一般贵族家庭一样对待杨勇,身边多的是美貌丫环围绕,说不定杨勇早找了几个丫环暧坑,只是这种机会在随国公府一直不曾有,加上杨勇也认为自己还小,克制了自己,如今阿香这么引诱,杨勇一时只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见大少爷如此,阿香更加不好意思,她此时分外后悔放走了阿兰,讷讷的道:“少爷,这是夫人的交待,看完了婢子才能交差。”

    杨勇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阿香,暗骂自己刚才龌龊,阿香已经是有丈夫之人,自己怎么能动邪念:“阿香姐,不用了,你就说我看过就是了。”

    “可是……可是……”阿香结结巴巴起来,若是因她害羞,导致今晚少爷和少奶奶不能同房,那麻烦可大了。

    “不用了,这些我懂。”说完,杨勇从阿香手中夺下画册,将阿香推出房门。

    阿香站在房门半天,再也没有勇气进去和少爷讲解,心中祈祷,但愿少爷真的能看懂。

    这副画册虽然精美,不过只有十多页,杨勇随意翻看了几遍就没有兴趣,只能百无聊赖的坐在房中等待。

    杨勇昨夜一晚没睡,不觉打起盹来,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唢呐,铜锣的声音,将杨勇重新惊醒,郑雄罗艺等人纷纷冲进房中:“大将军,少爷,花轿已经准备好了,该出发去接新娘了。”

    叫大将军的都是杨勇在玄龙军的部下,叫他少爷的都是随国公府的仆人,众人七手八脚拥着杨勇出了内院,外面的乐队看到杨勇出来,吹来更加响亮。

    孙二将赤影牵了过来,今天赤影也全身披红挂彩,额上还扎了一朵大大的红花,差点遮到马眼,看到杨勇出来,赤影显得兴奋异常,打着喷嚏就要向杨勇的衣服咬来,众人连忙挡住赤影马嘴,将杨勇扶上马背。

    从丞相府到元家,只有二三里的路程,一路上都挤满了围观的民众,杨勇骑在赤影身上,任由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声,人群中许多未出嫁的少女,都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个击败突厥的少年英雄又是丞相府嫡子的少年娶亲,恨不得这顶花轿要迎娶的是自己。

    花轿每前进一段路都会引起许多人的欢呼声,看热闹的百姓将前面和两旁都堵得严严实实,以致于不得不用数十名玄龙军的军士开路,花轿才能继续行走。

    和丞相府隔着一条街道的一座酒楼上,最高的第三层楼一大早就被人包了下来,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丞相府中的情景,整个丞相府热闹非凡,恐怕至少摆下了数百桌酒宴。

    楼中四名中年人也正围在摆满了珍馔佳肴的一张桌子前,每个人面前还倒满了一怀美酒,只是无论是美酒还是佳肴,都无人伸手享用,他们显然都没有心思吃酒,当中最小的一名中年人更是频频靠近窗户,朝丞相府方向张望。

    这四人就是大周太祖目前仅存的四个儿子,老九陈王纯,老十越王盛,十一代王达,十三腾王逌。

    花轿出来的队伍声势浩大,这座酒楼虽然隔了一条街也听得清清楚楚,腾王逌看了看外面,却只得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不由埋怨道:“十哥,为什么选在这个酒楼?我们什么也看不到。”

    赵王招死后,以陈王纯居长,只是四人中拿主意的却是老十越王盛,越王不但做过大周的大前疑,本身也是精通战阵,四人对他都很信服。

    越王回道:“你要看什么,看普六茹坚家那小崽子耀武扬威的骑在马上娶亲,还是看四周愚民对他的欢呼?”

    腾王逌顿时一窒,陈王拍了拍这个最小的弟弟一下:“十弟是对的,今天普六茹坚儿子娶亲走的路线两边房子恐怕都有人监视,否则只要我们的人藏在暗处,用一把弓箭就能将普六茹坚的儿子射杀,普六茹坚岂会没有防备。”

    腾王逌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只得怀疑的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等,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就该向丞相府道贺了?”越王盛平静的道。

    “啥?我们还要向普六茹坚道贺,我们是王爷,他一个臣子给儿子娶亲,我们干吗要道贺?”腾王逌差点跳了起来。

    “为什么不去,难道你不想看到普六茹坚死在我们面前吗?”

    “想,当然想。”腾王顿时有点咬牙切齿,还有一点惶恐不安:“只是九哥,十哥,十一哥,如果失败了又如何是好?”

    三人都皱了一下眉头,越王不悦的道:“失败了下次继续,这次选的都是我军中死士,我们又在丞相府,当可以洗清嫌疑,只是也不得不防,老十三,你容易冲动,等下丞相府就不要去了,九哥,你也不要去了,看着老十三,我和十一弟一起去好了。”

    陈王正要反对,越王忙道:“九哥,老十三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去二人就成,也不用给普六茹坚太大面子,这次成功固然是幸,如果不成功,宇文家就要靠你和老十三了。”

    陈王急道:“十弟,你不会想亲自动手吧?”

    “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可以,以我一人的性命,如果能杀了普六茹坚,换回宇文家的天下,值!”

    元清儿正端坐在自己的梳装镜前,她身穿一身青衣,脸上的红晕与青色的嫁衣相映成趣,镜中的人影满脸都是幸福之色。

    “小姐,小姐,花轿来了。”杏儿冲上了绣楼。元清儿连忙将团扇拿起,将自己羞红的面容遮住。

    数名喜娘抢进了绣楼:“小姐大喜,老婆子讨喜了。”

    元清儿就要起身,几位喜娘连忙按住:“莫急,莫急,等新郎作了催妆诗再说。”

    见到花轿过来,元府鞭炮声大作,元孝矩夫妇笑容可掬的迎在门外,杨勇跳下赤影马背,正要拜见元孝矩夫妇,几名喜娘道:“姑爷,快作诗。”

    杨勇一愣,才想起昨天独孤氏交待过迎亲时要作一首诗,赞美新娘漂亮,他昨天没有在意,如今临时要作一首诗来,却是为难之极,不由转头向郑雄,罗艺两人看去。

    若是其他亲兵还好,杨勇为他们请的老夫子也不是白教,诗词水平都在杨勇之上,偏偏罗艺在诗词上的水平是一塌糊涂,而郑雄更是识字不多,两人都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催妆诗是迎娶的第一道程序,没有念出来,下面的步骤就没有办法进行,看杨勇迟迟不念,元孝矩夫妇脸上的笑容顿时越来越僵,这诗倒不一定要新郎自己作,只要提前准备好就行,如今杨勇一副毫无准备的样子,顿时让元孝矩夫妇两人下不来台。

    元孝矩夫妇脸色愈来愈黑,元孝矩恨不得自己替杨勇作出一首诗来,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真如此帮女婿,这老脸以后往哪里搁?

    杨勇脑中飞速旋转,拼命回想以前学过的哪首诗赞美别人漂亮,脑中灵光一闪,总算想出了一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好,好诗!”杨勇的诗一出口,周围顿时大声叫好,有些人未必知道诗词好坏,只是为杨勇鼓劲而已,元孝矩细细回味,越品越觉得好诗,刚才脸上的乌云顿时不见,他暗暗纳闷这首诗到底是谁作出来的,女婿连这样好的诗词都会忘记,只是此时不便细问:“姑爷请进!”

    接下来总算没有再让杨勇碰到为难之事,在媒婆的指点下,杨勇将迎接新娘的程序一一走完,元府对于迎亲之人并没有为难,元清儿顺利的被喜娘搀扶进了花轿。

    “起轿。”

    锁呐和铜锣声重新响起,整个迎亲队伍又重复着来时的情形,路个无数的人群围观,全是一片羡慕的声音和目光,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总有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直跟着迎亲队伍。

    “来了,来了。”花轿一到,整个丞相府热闹起来。

    花轿直接落到了早已铺设好的地毯上,新娘子被喜娘和她的贴身丫环一左一右搀扶着,元清儿的面容被一把轻巧秀丽的团扇遮住,丫环杏儿却露出了俏脸,许多人连忙涌上来观看,丫环如此,小姐还会差么,大家都啧啧的羡慕起杨勇的艳福来。

    趁着这个机会,谁也没有注意到,数名陌生人却没有观看新娘子的体态,趁乱挤进了丞相府,今天到贺的官员虽多,但丞相府出动了数千人马进行保卫,每一名官员都要仔细确认,他们的随众也被隔在另外的地方,除了此时,外人绝难混进去。

    听到丞相府响起来的鞭炮声,越王代王两人站起了身:“成了,他们大概也进去了,本王该去丞相府道贺。”

    陈王和腾王两人都是一脸紧张,腾王声音有点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十哥,十一哥,如果没有机会,千万不要自己亲自出手。”

    越王不答,口中吟道:“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

    这是庚信所作的哀江南赋,当时庚信由梁入魏,没等他回去,梁已被魏所灭,他自己被囚境于魏境,才作出了此赋,如今他们也和庚信一样,马上就要体会到灭国之哀,越王一吟出来,陈王就知道自己的十弟已萌死志,顿时和他一样吟颂:

    日暮穷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秋风萧瑟!荆壁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与横阶,棒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四;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正文 第五十九章婚礼喋血
    第五十九章婚礼喋血

    丞相府的婚礼正在热烈的举行,此时的婚礼还没有拜堂之说,只是程序却比拜堂还要复杂,刚进门时新娘要做一篇障车文,男方表示满意时新娘才能继续前进,元清儿轻张檀口:“……两家好合,千载辉光。儿郎伟且子细思量,内外端相。事事相亲,头头相当。某甲郎不夸才韵,小娘子何暇调妆……”一遍障车文念完,四周的宾客都轰然叫好起来。

    元清儿的面容依然藏在团扇之后,杨勇凝视着这个一身青衣,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孩,心中涌起丝丝温情,从今以后,这个女孩的一生就要交给自己手里。自己要她快乐她才会快乐,自己如果有痛苦她也会跟着痛苦。

    “清儿,但愿嫁给我,你的快乐会多于痛苦。”杨勇正脉脉含情的盯着元清儿,眼光突然瞥见一群女宾手持棍子,气势汹汹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杨勇大吃一惊,以为有人捣乱,只是见周围的宾客都是毫不惊慌,反而脸上全是笑意,才知道自己可能误解,连忙拉着旁边的罗艺问道:“她们要干什么?”

    “大将军,这叫下婿,为了煞新郎威风,不让你今后欺负新娘,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罗艺张大嘴,显得很是吃惊。

    对于婚礼有哪些程序,独孤氏本来安排阿兰和阿香两女在早上再跟杨勇详细讲解,只是两女因为春宫画册之事害羞,早已将此事忘记,杨勇自然是一片茫然。

    “真要挨打?”杨勇正在考虑时,那群女宾已经到了杨勇身边,罗艺等人包括他的亲兵队长郑雄都很没有义气的闪到一边,中间一名女子大喝一声:“打。”

    刹时间,棍棒齐向杨勇身上落下,杨勇只得左右躲闪,能光明正大用棍棒打丞相之子,这些女子回去之后足可以当成一生荣光,因此一个个都惊声尖叫,兴奋的全身颤动,一点也没有和杨勇客气。

    这群女子力气虽然不大,棍棒也经过处理,上面包上了软布,只是这么多人没头没脑的打下来,还是让杨勇全身隐隐疼,偏偏又不能反击,而且被数十名女子围在中间,耳听她们兴奋的尖叫声,让杨勇觉得比身上挨的棍棒还难受。

    这些女子都是元府或者是元府亲戚,多是刚出嫁不久或者还没有出阁的女子,杨勇在她们中间乱窜,无意中倒是吃了不少豆腐,引起这些女子更大的尖叫声,却没有一个人因害羞退下去,反而更加兴奋。

    幸好这场打闹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喜娘将那些还余尤未尽的女宾喝止,否则杨勇没有就是没有被棍棒打伤,也要被这些女子的声音震成内伤。

    见打人的女宾退兵,郑雄,罗艺等人才重新围了上来,“大将军,没事吧?”“公子,痛不痛?”

    杨勇没好气的道:“让你们挨一下看看有没有事?”

    几人都连忙摇头,刚才那些女宾的疯狂,让他们看的人都心有余悸,更别说身处其中,郑雄为难的道:“大将军,卑职成亲时也经过这一遭,只是没想到打大将军之人会如此之多。”

    郑雄成亲时规模当然不能和杨勇相比,在他成亲时,女方也只是派出数人意思一下,还会象今天这样数十人一起上,其实这还是元孝矩手下留情,否则元府大可以派出数百女宾。

    杨勇心有余悸的问道:“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可怕之事?”

    郑雄连忙道:“大将军放心,下面是新娘之事,最后大将军再作一首诗就行。”

    杨勇顿时苦着脸,还要作诗?他连忙使劲回想前世学过的诗词,免得到时又是半响作不出来,引起笑料。

    下婿之后的程序是转席,新娘从轿中下来后,需脚不沾尘,走进正厅,一般人家都是用几块毛毯轮流铺在新娘脚下,丞相府自然不须如此,从门口的地毯一直铺到正厅,元清儿只需从地毯上走过,中间经过一幅马鞍时,在上面稍坐一下即可,从马鞍是取平安之意。

    杨勇随着元清儿进入正厅,杨坚夫妇笑容满面的看着两人进来,周围坐着的都是朝庭高官,杨勇只要在他们面前再当场作一首诗,这首诗叫却扇诗,念完了这首诗,遮住元清儿面容的团扇才能移开,让大家见到元清儿的面貌,如此,婚礼算是完成。

    杨勇已将要念的诗词想好,正要大声吟出来,一名丞相府的家丁高声叫道:“越王,代王到。”

    本来热闹的大厅突然之间静了下来,赵王才刚死数天,谁都知道宗室对杨坚就是不恨之入骨,恐怕也不会来恭贺丞相府娶亲,在场的官员一个个面色古怪起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意?

    陈王腾王等人在离丞相府只隔一条街的地方集会,杨坚早已得到消息,这几人因为大局杨坚虽然暂时忍耐不动,只是监视丝毫没有放松,几乎是在四人进楼之后杨坚就收到了报告,只是四人集会之地既不是在长子娶亲的路线上,也和丞相府隔着一条街,杨坚自然没有精力去管他们。

    如今他们竟然有两人上门道贺,杨坚不由从正厅起身,向外面迎去,今天朝庭百官都在丞相府贺喜,无论如何,在百官面前,杨坚不能对两名王爷太过失礼。

    见杨坚起身,旁边的官员也连忙跟着出了大厅,杨勇念诗的步骤只得暂时停下来。孤独氏却没有跟出去,心中暗骂越王,代王两人不会挑时间,打断了长子的婚礼。

    宇文盛,宇文达两人进来后,两旁的低级官员都连忙起身,向两人打招乎:“王爷好,王爷好!”

    虽然现在权力都掌握在丞相手中,丞相与宗室之间的冲突也是日益明显,只是杨坚掌权的日子还短,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历史上不泛权倾朝野的大臣最后身死族灭的例子,因此这些人虽然暂时上了丞相的船,却没有多少人敢真正得罪两位王爷,自绝后路。

    宇文盛,宇文达两人矜持的一一回应,杨坚迎了出来时,两位王爷已被许多官员包围,这些官员都是品级不高,没有资格进入大厅,政治斗争也没有那么敏感,见丞相出来,才想起和两位王爷亲近或许不妥,连忙让开。

    “难得两位王爷光临参加犬子的婚礼,孤真是受宠若惊。”

    “丞相为国操劳,今日府中大喜,本王自然应该道贺。”

    越王就象和杨坚从无芥蒂,双方一见面就客气起来。

    双方寒暄了两句,杨坚才道:“犬子的婚礼正在厅中举行,若两位王爷要观礼,还请随孤前往大厅。”说完,杨坚又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将路让开。

    宇文盛派的刺客虽然混入丞相府,只是他们只能在大院活动,杨坚夫妇一直在正厅,整个正厅戒备森严,就是品级稍低一点的官员也难进入,刺客根本没有机会接近,更谈不上刺杀,

    如今杨坚为了迎接两位王爷的到来,主动走出大厅,加上周围有许多低级官员围着,正是混入的最好机会,趁着杨坚与越王和代王两人谈笑,数名刺客迅速向杨坚接近。

    “不急,今日大喜,百官到贺,本王离京数年,许多人都已记不起,还望丞相能为本王介绍一二。”宇文盛已发现了自己安排的人员,见他们挤了过来,连忙将杨坚的脚步拖住。

    在场的官员没有一千,也有数百,杨坚哪有时间为宇文盛介绍,不由皱了一下眉,莫非宇文盛只是想故意捣乱一下,让婚礼不能按时完成,只是此举毫无实质意义,杨坚不相信宇文盛会如此做。

    “丞相小心。”元胄突然发现人群中有兵刃的闪光,急忙挡在杨坚面前。

    “铛。”的一声响起,元胄身上已被一枚三棱飞镖射中,幸亏元胄一直贴身穿着内甲,才没有被飞镖射入,飞镖只是划破元胄的外衣便掉到地上。

    “有刺客,保佑丞相。”杨坚身边的另一名侍卫副统领李圆通抽出兵器,护住杨坚侧面,向后退去。

    李圆通刚刚二十出头,面目黝黑,仍是其父李景还是军士时与一名黑奴女私通所生,李圆通生下之后,李景并不认这个儿子,李圆通只能跟姑妈一起生活,因此困苦异常,只是李圆通从小就有神力,七八岁就能和十多岁的孩子相斗,被杨坚无意发现,收养在随国公府,因此李圆通对杨坚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如今已是随国公府的一员猛将。

    听到有刺客的叫声,现场顿时一片大乱,那些低级官员纷纷躲避,几名刺客见已暴露,干脆抽出怀中暗藏的兵刃,朝前面挡路的官员砍杀起来,转眼就有几名官员躲避不及,倒在血泊之中。

    布于两旁负责安全的军士听到有刺客,中间丞相所在的地方又是一片混乱,顿时大惊,数队人马连忙向中间赶去,只是整个院中本来就摆满了酒宴,如今人群又乱了起来,反而将军士去路挡住,这些人都是朝庭官员,军士可没有胆子用兵器开路,直急得跳脚。

    数名刺客将挡路的官员杀死后,直向杨坚扑去,元胄铁剑一拦,将刺客的去路挡住,刺客无奈,只得和元胄交战,这些刺客都是武艺精通之士,无奈身穿单衣,怀中只能藏短刃,兵器上先天吃了亏,尽管如此,元胄仍不能抵挡,很快便身中数刀,只是元胄有内甲护着,却是受伤不重,一把长剑舞的生风,令刺客难予再前进。

    杨坚在李圆通的护卫下,冷眼向后退去,他多次统率千军万马作战场数名刺客当然吓他不到,心中暗自思量,是谁派来的刺客,不由向越王和代王两人的方向看去。

    见到刺客还没有出现就被发现,宇文盛大骂数名刺客无用,他和代王两人也装着惊慌失措的样子,向杨坚的方向跑去,元胄应付几名刺客已经吃力,对于两人自然无法兼顾。见越王和代王两人向自己方向跑来,杨坚冷笑一声:“圆通,给我一把兵器。”

    李圆通愕然,不知丞相要兵器干吗:“丞相放心,有圆通在,包不会伤到丞相一根毫毛。”

    “来人止步。”李圆通也看到越王和代王两人,他可不管两人是否是王爷,持剑将两人去路拦住。

    杨坚对李圆通大为嘉许,虽然杨坚有九成把握刺客是这两人所派,到底还没有证据,对于两人不得不以礼相待,而李圆通却没有顾虑。

    宇文盛和宇文达兄弟两人对了一眼,明白了彼此心意,如今是二对二,杨坚手上并无兵器,而他们怀中都有短刃,最近的侍卫还在百步之外,只要拼命,未必没有机会。

    宇文达先扑向李圆通:“我是王爷,还不闪开。”

    李圆通的长剑丝毫没有犹豫,刺向了冲上来的宇文达,宇文达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黑大个竟然如此不客气,危机之中只得尽力一闪,将要害让开,“卟。”李圆通的长剑刺在宇文达的左肩上,让宇文达疼得冷汗迭出。

    见宇文达已经动手,宇文盛掏出怀中暗藏的兵器,向手无寸铁的杨坚扑去:“奸贼,你狼子野心,谋我宇文家江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正文 第六十章叛军四起
    第六十章叛军四起

    见宇文盛持短刃向自己扑来,杨坚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中付道:“果然是你们搞鬼。

    宇文盛见杨坚不躲不闪,心中不免奇怪,来不及细想,正要刺中杨坚时,旁边传来一声大喝:“贼人,休伤丞相。”

    话声刚落,剑尖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已传到宇文盛耳中,他若不躲,绝对会比杨坚先中剑,宇文盛被一声贼子骂的大怒,本能的想避开,只是一咬牙关,不顾侧翼袭来的长剑,短刃继续向杨坚刺去。

    杨坚的脸色终于没有原先的镇定,他反应极快,错开一步,只听嘶的一声裂帛声,杨坚胸前的衣服被锋利的短刃划破,只是肌肤却丝毫没有擦伤,几乎在宇文盛短刃刚挨到杨坚衣衫时,宇文盛的胁下传来一阵刺疼,他自己已中了杨坚身旁的护卫一剑。

    见丞相衣服被划开,也不知是否受伤,李圆通顿时大怒,他顾不得拨出刺入宇文盛身体中的长剑,直接向身体向宇文盛撞去,宇文盛强忍疼痛,正要对杨坚继续追击,不妨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一股大力向左侧传来,他身不由己的飞向半空,啪的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宇文盛刚一落地就想挣扎着爬起来,只是感到全身仿佛没有了力气,整个左边身体一边麻木,他吸了一口凉气,杨坚从哪里找来如此厉害的护卫,刚才一撞,自己的肋骨恐怕折断了数根。

    宇文达被李圆通刺了一剑,逼退到一边,见这个黑大个又转向对付自己十哥,一股被轻视的愤怒涌起,他手中的短刃对准李圆通后背狠狠刺去,只是眼睛一花,却是刺了一个空,李圆通已经移开身体撞向宇文盛,见宇文盛跌向一边,李圆通猛一回头,宇文达的身体正凑到自己跟前,长剑一掠,已从宇文达的咽喉抹过。

    宇文达捂着自己的喉咙,里面的血汩汩的冒了出来,他的眼神渐渐涣散,目光掠过杨坚和倒在地上的宇文盛身影,最后一丝意识闪过:我们失败了,九哥,十三弟,希望你们能够将杨坚这奸贼除去,保住我宇文氏江山。

    “保护丞相,保护丞相。”此时外围的护卫才分开人群,来到杨坚身边,将杨坚周围围成一个铁桶一般。还分出一队士兵去救援元胄。

    元胄一人对付四名刺客,身上的伤已不下数十处,却是死死的将刺客拦着,不让他们朝后面接近杨坚。在刺客眼中,元胄就象一个杀不死的怪物,四名刺客越斗越慌,看到后面护卫赶了上来时更是着急,有两人转身想向后逃去,反而被元胄抓住机会格杀了一人。

    其余三人再也顾不得恋战,慌慌张张的想向人群挤去,却见四面已被丞相府的护卫围住,三人无奈的看了一眼,只得举刀自尽,三具尸体砰然倒地。

    至此刺客已一网打尽,代王和四名刺客全部死去,只有越王宇文盛躺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杨勇在厅中郁闷的等着杨坚返回,好念诗之后看到元清儿的面容,只是等了半天厅外却传来有刺客的声音,杨勇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婚礼,拨腿往外跑去,只是他跟那些护卫一样,被吓得乱窜的官员挡住,等好不容易挤进去时,刺杀已经结束。

    见杨坚被护卫围在中央,杨勇松了一口气,朝杨坚的身边挤去,护卫见是杨勇,让出一条小路,杨勇来到杨坚身边,只杨坚的前衣破碎,吃惊的问道:“父亲大人,可否受伤?”

    杨坚瞧见儿子新衣上已是泼满了污渍,知道儿子关心自己,心中一暧,却是板起脸孔道:“你是新郎馆,到这里来干什么,快回厅中。”

    “父亲受袭,孩儿又岂能不理?”杨勇当然不肯此时回大厅中,否则岂不是娶了媳妇忘了老子。

    数名护卫将元胄抬了过来,他受伤太重,见刺客已自尽,没有支撑多久便昏迷过去,看着元胄浑身是血,杨坚脸上怒气一闪:“来人,马上派出人马,将越王代王陈王腾王府第包围,不可放走一人,如有反抗,格杀务论。”

    “遵令。”数名家将大声回答,不一会儿就集好千余士兵。向丞相府外奔去。

    元胄被抬下去治伤,在场的官员有五人当场被杀,受伤的却是不计其数,有几个是刺客所伤,其余人却是混乱中互相踩踏所致,整个丞相府,前一刻还是高朋满座,热热闹闹,转眼间却是一片狼藉,到处是打翻的桌子,饭菜洒得满地都是,一些受伤的官员还躺在地上,不时发出呻吟声,丞相府的护卫连忙救护。

    听到杨坚要派兵将各个王府包围,李德林好不容易挤到杨坚身边劝阻:“丞相,使不得,四王仍是太祖仅存之子,关系重大,杀不得。”

    杨坚瞄了地上代王的尸体一眼,心想杀一个是杀,杀四个也是杀,今日两人既然敢明着行刺自己,留着其余两人也是患害,不理李德林之言,转身向院中还带有惊慌之色的百官道:“今日各位作证,非孤对不起宇文家,而是宇文氏兄弟一心要害孤,孤不得不反击。”

    既然闹到要两位王爷亲自动手刺杀丞相的地步,大家都知道丞相与宗室之间的矛盾再也不可调和,此事不是没有先例,宇文邕身为皇帝,尚且亲自动手杀权臣宇文护,又何况宇文盛和宇文达只是王爷,差别是宇文邕成功了,而宇文盛宇文达两人失败了。

    宇文氏既然失败,自然应该付出代价,众人都向杨坚拱手:“丞相放心,我等都支持丞相,宇文盛宇文达谋反,证据确凿,该杀。”

    也有人道:“丞相,还有陈王,腾王,他们不可能没有参与,丞相正应该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啊,是啊。”众臣都热烈响应,争着向杨坚表忠心,虽然有人心中想道,宇文氏是皇族,你普六茹坚要将皇族诛尽,说谋反的应该是你才对,只是谁敢将此话说出口。

    见说不动杨坚,李德林只得暗叹一口气,杨坚还没有马上下令将几位王爷当场诛杀,只能等几天看看,能不能再劝动杨坚。

    表完忠心,百官开始散去,今天发生的事太过惊险,谁也没有心思再参加接下来的婚礼,杨勇的婚礼只能草草收场。

    白天的暄闹已经过去,那场刺杀也仿佛远去,房中四支点燃的粗大蜡烛不时发出哔剥,哔剥的声音,元清儿坐在床沿前,只觉得心中砰砰直响,仿佛整个心都要跳出来。

    尽管白天的婚礼还有一丝遗憾,最后一道程序没有完成,元清儿的心中还是充满甜密,从今天起,自己就是他的妻子。

    房门“吱”的一声被打开,元清儿的小手紧拧着被角,低着头不敢向前看去,只是暗暗数着杨勇的脚步声。

    脚步在元清儿面前停了下来,一把轻巧的团扇轻轻的递到元清儿手上,杨勇的声音传来:“清儿,拿着它,把脸遮住了。”

    元清儿拿起小团扇,大着胆子看向丈夫,只见杨勇已经新换上了一身新红衣,衣袂飘飘,脸上带着笑容,英气中又有几分儒雅,顿时害羞的用团扇将自己面容轻轻遮住,不让杨勇看到自己发红的俏脸。

    杨勇清朗的声音传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当杨勇念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时,元清儿已是惊讶的将团扇移开,有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文武双全,只是杨勇不喜诗书的传闻元清儿早已听过,心中不免遗憾,这首词一念出来,元清儿顿时睁大着惊奇的眼睛望向杨勇:“这是你写的?”

    她饱读各类诗词,如此优美的词句若是前人所作,她相信一定会名传天下,杨勇握住她的柔胰,微微一笑:“好不好听?”

    元清儿拼命的点头:“写的真美。”

    “那么我们的婚礼可算完成了?”

    元清儿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丈夫握住,身体一软,顺势倒入杨勇怀中,发出小猫一样的咦宁声。

    房中的烛光闪耀了一下,映红了房中两人的脸庞,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韦孝宽和李穆两人终于给朝庭回复了,韦孝宽接到朝庭诏令就将徐州总管之职让了出来,只带着一百来名侍卫赴相州上任,只是相州总管尉迟迥拒不接权,不但扣押了韦孝宽先派去的使者,还要派兵捉拿韦孝宽,韦孝宽先期得到消息,只得逃离相州,目前正在返京城的路上。

    而李穆则派自己的儿子李浑再次返回京师,向杨坚献上一根十三环金带,这金带是当年周武帝因功赐给李穆,只有天子才能使用,李家得到这根金带,只能放在神案上供奉,如今李穆将金带献了出来,无疑是支持杨坚称帝。

    得到两人的回复,杨坚顿时大喜,再无顾忌,将已经拘禁起来的陈王腾王越王连同他们的儿女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四王被杀的消息传到相州,尉迟迥马上举起了叛旗,他派兵到襄阳,以赵王招留在襄阳的长子为帝,指责杨坚杀害亲王,大逆不道,迅速攻城掠地。

    尉迟迥叛旗一举,益州总管王谦马上在巴蜀响应,随王谦之后,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跟着起事,带着九州之地投靠尉迟迥,叛军的兵力总数近五十万,其中尉迟迥据有太行山以东十一个州,兵力二十多万;他的侄儿尉迟勤,据有青兖等六个州,兵力约六万;司马消难据江北九个州,兵力约十一万;益州总管王谦据四川全境,兵力约九万。这四支叛军,不但兵壮马强,而且差不多控制了大周三分之一地盘,一时声势浩大。

    此时韦孝宽和苏威两人都已到达京城,杨坚拜苏威为丞相府内史,落实从武帝手上就开始的均田制,均田制曾为武帝兼并齐出了大力,武帝死后,均田制重新遭到破坏,贵族豪强任意侵占民田,以瘠荒之地,强换腴美之田,弊端百出,民不聊生,杨坚下令对均田制重新勘定,有作弊者,一律发配,让农夫和军士都有自己的田地,使他们能支持朝庭。

    韦孝宽战功赫赫,他到长安时,杨坚亲自降阶出迎,设大宴为之洗尘接风,次日,即以韦孝宽为东路行军元帅,李询为元帅府长史,以梁士彦元谐宇文忻宇文述崔弘度杨素李询等为行军总管,全线出击,讨伐尉迟迥。

    杨坚曾派梁睿想取代王谦,只是还没到达,王谦叛旗已举,梁睿受阻于汉中,杨坚又命梁睿为西路行军元帅,率领于义等四个行军总管,讨伐四川王谦;以王谊为南路行军元帅,率领李雄等四个行军总管,讨伐江北司马消难。

    三路对四路,只是无论是名分,兵马,地盘,还是统兵将领,朝庭都有优势,杨坚自认为胜算颇大,遂放心下来,只是三路大军出发后,前线传来的消息却一天比一天崩坏,整个丞相府顿时人心惶惶。
正文 第六十一章亲赴前线
    第六十一章亲赴前线

    在杨坚的书房中,丞相府的核心人物都已到齐,李德林郑译刘昉高颎四人一人不差,整个书房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杨坚刚刚接到河阳送来的紧急军情。韦孝宽元帅府长史李询密报:行军总管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三人有受尉迟迥重贿迹象,以致军临沁水按兵不动。元帅韦孝宽也有迟疑不进之意。

    东路大军有六位行军总管,如今三位接受了对方重金贿赂,一旦东路大军溃败,其余两路就是胜了也无济于事。

    郑译首先跳了起来,惶遽地说:“丞相,不如走马换将,把三个人撤下来!”

    刘昉也惶惑不知所措:“那,那该当派谁去?”

    三路兵马总共出动了十五个行军总管,一下子要换掉三人,就是有人可换也会造成前线人心惶惶,何况这些行军总管无一不是经验丰富的统兵大将,哪有那么多人说换就换,只是如果不换,军情瞬息万变,万一受贿的三总管倒戈,当真不堪设想。

    李德林摇头。将两人的提议否决:“临阵走马换将,历来都要败事。过去燕惠王信谗,用骑劫代替乐毅,结果败于田单;赵惠文王听间,以赵括代替廉颇,有长平之败,四十万赵卒为白起坑杀……”

    李德林对杨坚不听自己相劝,硬要杀了其余三王,其实心中很恼火,在他看来,明明循序渐进就可以搞定之事,让杨坚这么一杀,结果全坏事了,果然,各地的叛乱不就来了吗,只是上了杨坚这条船,人人都知道他被杨坚视为左右手,他已无路可退。

    对于李德林,郑译和刘昉两人也有不小的怨气,当初他们自认不是辅政之料,将杨坚推了上去,郑译本来想要自任大司马,刘昉想自任小冢宰,只在大丞相之下,可是由于李德林的反对,两人的愿望都落了空。

    郑译先冷笑数声,才攻击起李德林来道:“公辅引古证今,但不知崔弘度是廉颇,还是李穆是廉颇?更不知于翼是乐毅,还是梁士彦是乐毅?”

    郑译如此说法,就是想用李穆来换崔弘度,于翼来换梁士彦,李穆和于翼两人无论是地位还是以往的功劳都不是还在中年的崔弘度和梁士彦可比。

    高颎大惊:“丞相,万万不可,李穆于翼两人动不得,若将他们调往河阳,便等于将幽州并州都让给尉迟迥,这还是其次;万一突厥南下,我们没有幽并这道屏障,他们马上可以长驱直入打到长安!李于两将已经是一人当两人用,决计动不得。”

    书房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静,宇文招已死,突厥随时有借口来个趁火打劫,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前线随时可能的大败不成,唯有杨勇脸上一直毫无惊色,眼前局势看似危险,只是他深信自己老子必定能够应付。

    看到儿子脸上不惊不燥,杨坚心中一动:“睍地伐,你有何提议?”

    “父亲大人,虽然李长史密报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三位总管有接受过尉迟迥的黄金,不过,他们并没有倒向尉迟迥,说明只是持观望的态度,这种观望不到我方彻底露出败势,暂时可以不虑他们反戈一击。”

    说白了,这三人就是墙头草,虽然接受了杨坚的调遣,又接受了尉迟迥的黄金,只是想看哪边占优势再倒向哪边,尉迟迥的黄金能换得他们延迟不攻,但在尉迟迥没有显示出必胜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投靠他,毕竟朝庭占据大义的名份,尉迟迥虽然重立天子,还是名不正言不顺。这种行为,后世不知有多少例子,杨勇自然看得清楚。

    “唔,吾儿所说有理,公辅,你怎么看。”

    “回丞相,世子所说正是,只是三人裹足不前,我东线力量则大为减弱,也会使其余将士持观望态度,若长此下去,我军失败是早晚之事,臣以为,眼下当派一名监军亲临前线,不仅可以督战,也可察奸,到时有异心之人也会自行收敛。说到异心,那也是生于观望。观望之人多了,这才会出现心怀异志的人。观望情形一旦消除,心怀异志的人自然消失。”

    “好,你们谁可为监军。”杨坚说完,目光转向了郑译和刘昉两人,这监军的人选必须是丞相府亲信,有进无退之人,在场的四人都很符合,只是李德林和高颎两人杨坚一向视为左右手,不想放他们离开,自然是属意郑译或刘昉两人中的一人,这两人虽然于治国,打仗不行,可是能在权力当中打滚,最善察颜观色,正好将前线有异心之人镇住。

    见杨坚的目光望向自己,两人都打了一个寒颤,他们都是胆小怕事之人,要不然宣帝死时,也不会一心依附杨坚,此时要他们上战场,那就等于让他们去死无异。

    郑译抢先道:“丞相,下官老母在堂,实在难予分身。”

    见郑译抬出老母,刘昉急了:“丞相,下官从未担任过兵事,到了前线,恐将士不服,反生变乱,否则,下官定能主动请缨。”

    见两人如此推脱,杨坚心中大为不喜,不过,这两人为自己辅政出过大力,倒也不好强迫,顿时眉头紧皱,高颎心中一动,自付在丞相府事事都让李德林争先,不如到前线走上一场。

    正当高颎想主动请缨时,杨勇抢先开口:“父亲大人,孩儿愿走上一场。”

    “你?”杨坚望向自己的长子,如果长子再大上几岁,以他的身份简直是最佳人选,只是此事太过重大,杨坚不免担心儿子太年轻,处事容易冲动,如果到前线胡乱指挥一番就遭了。

    杨勇见父亲犹豫,连忙道:“父亲放心,孩儿到了前线必定不会乱动,事事听从韦元帅之令。”若是呆在京师,杨勇根本无从发挥自己的影响,如今有一个这样和各个领兵将领并肩作战的机会,杨勇当然要抓住。

    “这个……”杨坚不由向李德林望去,上次与突厥交战,儿子虽然显露出领兵才能,但太过冒险,如今叛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朝庭还有绝对优势,只要步步进逼,胜利多半是朝庭,如果冒险,反而有可能给对方造成可乘之机。

    李德林心中也是挣扎不已,杨勇的身份无疑很合适,但年轻人难免热血冲动,如果与韦孝宽起了冲突,结果反而更糟。只是直说出来,难免将杨勇得罪,杨坚摆明了要当皇帝,以后杨勇就是太子,得罪太子可不是一件好事。

    高颎心中一动:“颎愿为世子副手,一同前往监军。”

    李德林暗骂高颎滑头,不过,有高颎一起前往,自然没有以后的顾忌:“丞相,既然昭玄兄愿往,世子大可去得。”

    “唔,睍地伐还年轻,那就以昭玄兄为正使,睍地伐为副使,一同前往前线监军。”杨坚将此事定了下来。

    “多谢父亲大人。”为正为副杨勇并不在意,在意的是这次出京的机会。

    高颎和杨勇两人只是去监军,因此并没有带多少人马,杨勇连同自己的亲兵在内只抽调了二百余人作为护卫,而高颎更是只带了李浑于让两人同行,一同奔赴前线。

    元清儿与杨勇成亲只有半月,丈夫就要离开,自然是依依不舍,一直将杨勇送到城外,在灞桥才洒泪而别。

    出了长安,一行人顿时快马加鞭,数日之后,已经来到前线,尉迟迥以邺城为都,双方军队对持的地方却还在沁水,由于三军将士的迟疑不前,此时连泌水上面的大桥还没有架好。二十多万大军只能停留在泌水西岸,听到朝庭监军到来,韦孝宽连忙招集东线将领一同迎接。

    韦孝宽梁士彦宇文忻元谐宇文述崔弘度杨素这些人无一不是大周朝堂重臣,皆有国公之爵,杨坚在取得大丞相之职后,也还需要依靠皇帝诏令才能对他们随意调动。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诏令都是丞相府的意思,接受了皇帝诏令,也就接受了丞相指挥,丞相世子亲自充当钦使,谁也不敢怠慢,许多人赶了数十里,来到离泌水最近的平阳郡迎接高颎和杨勇两人。

    韦孝宽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满头白花苍苍,全身披甲,显得精神抖擞,在平阳郡城下,接过高颎带来的圣旨,向两人问道:“本官已在平阳郡准备好了钦使下榻之地,两位钦使路途劳累,是否就在平阳郡暂时歇息。”

    高颎笑道:“不用,我等到前线是督军,可不是享受,前线情况如何,还请郧国公讲解一二。”

    “这个……”前线果真如李洵所密报一样,观望情况严重,对于杨坚将四位亲王一起斩杀殆尽,韦孝宽也不是没有意见,故也一直没有催促部下进兵,这些事自然不愿意暴露在钦使面前。他不由向杨勇望去,心想丞相世子只有十几岁,高颎可以不顾劳累,一心督军,杨勇养尊处优,恐怕早就会想休息。

    杨勇微微一笑:“军情紧急,郧国公如果不嫌劳累的话,倒是可以和我等边走边谈。”杨勇深知玄龙军这些将士可以对自己服服帖帖,而眼前的这些人恐怕不会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打定主意只跟着高颎的步骤走,勉得惹起前线将领的反攻,只要在适当时机展现一下自己的才能,这次到前线走上一场的目的就算达到。

    既然正副钦使都如出一辙,韦孝宽顿时不好再隐瞒:“回钦使,叛贼尉迟迥派儿子尉迟惇在沿岸布置二十里阻我军渡河,我军渡船不够,暂时无法过河。”

    高颎发问道:“为何不架桥?”

    韦孝宽顿时一窒,梁士彦在旁边回道:“钦使放心,我军明日即可架桥。”他与宇文忻崔弘度三人接受了尉迟迥送来的黄金,此时生怕高颎怀疑,连忙在旁补充。

    高颎将此问题轻轻揭过:“既如此,那就等将军的好消息。”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显然眼前两位钦使没有追究之意,高颎大声道:“各位,丞相要我等转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尉迟迥已是糊涂透顶,他派自己侄儿尉迟谊亲赴并州想让申国公和他一起反叛朝庭,申国公深明大义,已经尉迟谊押解进京,如今申国公亲率大军,已将尉迟谊领地全部收归朝庭,而且于老柱国也已派军屯于尉迟迥身后,让尉迟迥留在邺城动弹不得,只要诸位击破眼前贼军,朝庭将不吝封赏。”

    这条消息果然让众人都是一振,众人之所以观望,就是分不清谁输谁赢,如今李穆和于翼两人都已作出行动,众人观望的心思顿时放下,于翼从西魏开始,可以说历经五朝不倒,李穆也是老奸巨滑,这两人显然已经看清了形势。而且于翼还是周太祖的女婿,他可以不在乎宇文家江山得失,其他人更加可以不在乎。

    “钦使放心,我等将尽心竭力,击破眼前此贼。”韦孝宽首先表态,接着其他人也是如此,说得和他们对持二十多天的敌军简直是土鸡瓦狗般,一碰就破。

    高颎和杨勇两人对于众将的表态都赞益有加,不过,还是谢绝了韦孝宽让两人住在平阳郡的好意,众人穿城而过,直接来到了泌水前线。
正文 第六十二章半渡而击
    第六十二章半渡而击

    泌水两岸都是密密麻麻的军营,双方数十万大军对持在一起,却一直没有什么冲突,朝庭的军队因为将领摇摆不定根本没有发起进攻,而叛军则是因为造反,也没有多少士气,主将尉迟惇又是第一次指挥如此大军作战,完全没有经验,也只得维持守势。

    只是高颎和杨勇两人到达前线的第二天,官军开始动了起来,整个泌水西岸一改往日平静的氛围,在军队的命令下,无数工匠乘坐小船,运送各种木料,开始在河上架设浮桥。各个行军总管争先恐后,谁也不敢怠慢,泌水之上,同时有六条浮桥在架设。

    此时正是七月天,河水清凉,一些兴奋起来的工匠直接跳到河水中,看到官军架桥,东岸的叛军顿时大吃一惊,连忙组织人马对河中工匠射杀,却被早有准备的官军射了回去,每座正在架设的浮桥后,都有上百具弩床和上千弓手严阵以待,制式的弩床射程高达三百多米,精钢为锋熟铁为羽,可以轻易撕开盾牌,将人钉死在地上,仓惶组织起来的叛军弓箭手根本不是对手。

    在架设浮桥时,官军也没有闲着,这些天收集到的上百条渔船开始装着士兵,向对岸渡去,泌水最宽处只有二百来米,窄处只有数十米,不到一盏茶时间,第一批官军已经渡过河。

    河东岸有叛军修建的简陋工事,用木桩挡住官军上岸的去路,不过,防守的叛军被官军箭雨驱散后,这些木桩就成了摆设,很快就砍倒,官军纷纷从砍倒的缺口涌上了河岸,这些木桩反而被官军用在前面修建工事,准备应付叛军的反攻。

    叛军太麻痹大意,以为对面的官军这些天没有进攻就一直不会进攻,西岸这边一大早就调兵遣将,如此大的动静叛军竟然忽略过来,被官军一攻,马上就措手不及,官军的先头部队几乎毫无阻挡就过了河。

    尉迟惇还在营中高卧不起,听到喊杀声,连忙爬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数名亲兵涌进帐中:“元帅,不好了,对面正在进攻我军。”

    尉迟惇大骂道:“慌什么,派人将他们赶下去就是了。”说完,他才匆忙披衣。

    在离泌水数十米远的地方,官军搭了一个高台,这是韦孝宽用来指挥渡河所用,平台上挂满了旗帜,何军前进,何军后退,韦孝宽都靠这些旗帜来指挥,杨勇和高颎两人就站在韦孝宽身边,见韦孝宽对数万人进攻指挥的如使臂指,互相望了一眼,也着实骇然。

    在这个高台上,泌水两岸的敌我调动都清清楚楚,见官军先头部队已过河,高颎和杨勇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取得立足点,渡河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等尉迟惇赶到前方时,官军已渡过二轮,登岸的士兵总共有二千多人,尉迟惇暴跳如雷,大声喊道:“把他们赶下去,赶下去。”

    数万大军从后面调了上来,象一群蝗虫一样黑压压的向上岸的官军压了过来,双方立即在对岸展开一场血战,天空中到处是箭支在飞舞,双方交接处更是人头滚滚。

    韦孝宽闭上了眼睛,滚出数滴泪水,叹道:“这些都是我大周忠勇的士卒,如今却在此自相残杀,老夫又于心何忍。”

    杜庆信安慰道:“大人不必自责,这都是尉迟迥狼子野心,自不量力想要反抗朝庭,才会如此。”

    “狼子野心,到底是谁狼子野心,或许是我错了?”韦孝宽喃喃的道。

    杜庆信惊出一身冷汗,韦孝宽这话岂不是直指向丞相,不由抬头望向杨勇,杨勇却只是注视着对岸的战斗,仿佛并没有听到韦孝宽的话语,杜庆信放下心来,不敢再接韦孝宽的话。

    叛军仗着人多,东岸的官军渐渐立足不住,被叛军一步步压向河边,河面上的官军拼命划船过去增援,而西岸的官军也组织强弓手尽量对叛军进行压制,只是双方混战在一起,弩床敌我不分,根本不能用,弓箭手的效果微乎其微。

    趁着叛军注意力都在过河的官军上面,水面上的浮桥一点一点的向前伸展,最快的一座浮桥已经完成了数十米。

    叛军也终于回过味来,同是大周军队,他们也有不少床弩,叛军开始将床弩推到官军架设浮桥的地方,无数的利箭射进河中,粗大的箭支甚至可以直接将工匠用来搭建浮桥的船只射穿,一些弩箭将射中的人体带飞到半空中,直接砸向另一人,一支弩箭往往穿过数人的尸体才啪的一声掉进水里,河水迅速被染红了起来。

    叛军的弩箭打断了官军浮桥的建造速度,许多工匠看到自己的同伴死的如此之惨,马上失去了继续呆在水里的勇气,拼命向岸上划去。

    “继续造,不准停!”岸上的官军毫不怜悯,尽管是自己人,只要有工匠敢上岸,一样用长枪刺死,工匠们只能心惊胆战的继续停在河中造桥,祈祷弩箭不会射中自己。

    “弩车,反击,反击。”岸上的军官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上百只弩车立即朝着叛军的弩车方向射去,只是叛军早已算好了距离,双方用的弩车规格都是一样,他们只需对准河内的工匠射击就行,根本不在岸上官军弩车的射程范围之内,只有少量的巨箭能飞过去,大部分的弩箭只能落在叛军弩车的前方。

    眼前己方的弩车不能保护自己,那些强压下来的工匠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惧,哭着喊着无论如何也要上岸,与期在水中被弩箭射死,还不如死在岸上,至少尸体不会被抛到水中喂了鱼鳖。

    官军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开缺口,让工匠们暂时上岸,总不能将这些工匠全部杀死。五座浮桥的建造暂时告一段落,只是在东岸官军护着的那座浮桥却是顽强的一点点前进,只要东岸的官军还没有被肃清,叛军就拿这座正在建造的浮桥无可奈何。

    韦孝宽令旗一指,命令其余五桥撤出来的工匠都加入到正在建造的那座浮桥上去,加快浮桥建造速度。

    官军虽然人数并不比叛军少,无奈运输的小舟有限,一次只能运一千余人,一个时辰过去了才输送了七八千人,这还是叛军大意,先运了二场的原故,面对叛军潮水般的进军,过河的官军已死伤大半,每次运输过去的人连消耗都不够,成为最忌讳的添油战术。

    幸亏官兵士气旺盛,又深知身后有援军,方能死战不退,否则早已经崩溃,只是如果这个局面不改观,早晚过河的官军都会被叛军赶下河,到时这次的渡河行动就算彻底失败。

    梁士彦宇文忻元谐宇文述崔弘度这五人都来到了高台上,只有杨素还在指挥军士渡河,修桥,看到这种情形,所有人都是一脸紧张。

    “元帅,怎么办?”元谐问道。

    韦孝宽紧皱着眉头,一时也难以回答,正当此时,对岸却传来了铛铛的鸣金声,正在进攻的叛军竟然退了下去。

    “怎么回事?”

    “叛军有什么阴谋?”

    ……

    官军所有将领都莫明其妙,眼看着只要继续进攻下去,官军投放的兵力跟不上消耗,过河的官军支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元帅,为什么停止攻击?”河对岸也有许多将领不解,向尉迟惇发问。

    尉迟惇得意洋洋的道:“为什么停止攻击,如果我们消灭了过河之人,也不过消灭不到万人,周军主力未损,如今我放过他们,就是要等到他们搭好浮桥,过了一半人马再将他们的浮桥毁去,兵法有云,此仍半渡而击,到时一举就可以确定胜势。”

    几名将领听得恍然大悟,齐道:“元帅英明!”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的提出异议:“元帅,如果敌人过半,如何能毁去他们的浮桥?”

    尉迟惇道:“我早已准备好了火船等物,到时直接在上游点燃冲下去,周军浮桥岂有不毁之理,传令,全军后退五里,将地方空出来,让周军渡河。”

    虽然还有人隐隐觉得不妥,只是尉迟惇的命令还是忠实的执行了下去,二十多万大军一起向后移动,许多普通军士都摸不着头脑,顿时谣言四起,莫不是要败了。可怜尉迟惇完全不知,还得意洋洋,沉浸在将要击败周军的喜悦中。

    没有叛军的干扰,加上工匠全力以赴,浮桥很快架好,韦孝宽令旗向前一指:“传令,全军过河。”

    元谐谨慎的道:“元帅,对方突然退兵,谨防有诈。”

    韦孝宽晒然一笑:“何诈之有,尉迟小儿想来个半渡而击,老夫又岂会不防。”

    一队队周军快速从浮桥上奔过,半个时辰,已经有数万人过河,远处尉迟惇的士卒顿时骚动起来,只是没有主将的命令,暂时不敢乱动。

    “元帅,是否该下令进击?”一名将领忍不住发问。

    尉迟惇却毫不在意:“再等等,对方才数万人,等过了十万人再出击不迟。”

    一人急道:“元帅,不能再等了,士兵们都已不安。”

    尉迟惇转头向远处的士兵看去,果然,除了他的亲卫外,其他士兵都不明白主将的意图,脸上都已是惶惶然,他暗道扫幸,这些士兵太蠢,连他如此简单的计策都不明白,只得点头:“好吧,击鼓,进军。”心中付道,能消灭周军数万,也勉强算大功一件。

    鼓声一响,叛军总算恢复了一点信心,数十万大军一起向官军扑去,官军也毫不示弱,双方呐喊着,狂叫着,很快碰撞在一起,官军士气如虹,杨坚上位以来,虽然只不过短短二个多月,却着实做了不少事,停建洛阳宫一项,就让所有军士免去了一年四十五天的劳役,重新实行均田制,让士兵们又无后顾之忧,大家都愿意为朝庭死战。

    而叛军本来士气就不高,又莫明其妙的退军数里,使士兵心中充满了疑虑,被鼓声激起的士气一碰到官军强力反击,迅速瓦解,何况叛军人数虽多,但交战的区域有限,在韦孝宽的亲自指挥下,官军常常在局部以多打少,叛军二十多万大军反而被压得步步后退,若非督战队拼命压制,恐怕许多叛军马上就会转身逃跑。

    看到战场形势不妙,尉迟惇大吃一惊,他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纵火船上,大声呼喊道:“给我顶住,给我顶住!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河中的火光冒了出来,尉迟惇安排的纵火船总算点燃,向周军搭建的浮桥冲去,周军早作好了准备,在离浮桥数百米远的地方设下许多木桩拦截,纵火船被木桩搁住,只能在离浮桥数百米的地方燃烧,除了产生一点烟雾,对大军过桥毫无影响。

    看到河里熊熊大火已经烧了起来,尉迟惇还以为已经烧到周军的浮桥,顿时大喜过望,向身边将士大喊道:“周军要败了,周军要败了。”

    尉迟惇的喊声传到前线,还真起了一定作用,正要崩溃的叛军勉强又聚起一点士气,将官军的进攻顶了回去。

    只是等了半响,官军还是源源不断增援上来,而且越战越强时,叛军激起的那点士气顿时瓦解,前线的数名周军灵机一动,也大喊起来:“叛军败了,叛军败了。”

    喊声一下子就传遍了战场,正在苦苦支撑的叛军不辨真伪,许多人马上转身就逃,顿时整个战场乱了起来,叛军兵败如山倒,再也不可收拾。
正文 第六十三章攻心为上
    第六十三章攻心为上

    尉迟惇看到已方兵败如山倒,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渡而击,如今对方的人马一半都还没有过来,怎么就会败了,他犹如傻子似的停在原处,几名亲兵将他扶上马背,拼命打马,才逃离战场。

    泌水东岸地势平坦,后面数十里却是丘陵居多,适合两军作战,也适合战败者逃离,叛军败后,开始是大股大股逃走,后来分成小股,官军也不得不分成小股追击,只是追逐半天后,数十万叛军就象是冰雪般消融不见。

    这次官军虽然大胜,只是因还有大半人来不及过河战斗就已呈一面倒,叛军溃败时人手不足,最后一检点,只抓到五万多俘虏,战死的叛军只有一万多人,叛军总共二十多万大军,也就是还有十五万以上不知去向。

    在渡过泌水东岸近五十里后,韦孝宽只得下令停止追击,剩下的十几万叛军是往邺城方向走了,还是藏匿于山林,若是断了官军后路,与邺城方向的叛军两下一夹击,官军反而有危险。

    第二天一大早,韦孝宽派出一队队斥候,向四下搜索,务必要搞清楚那消失的十几万叛军去向,否则无法继续向前进兵。

    杨勇和高颎两人也分别带着两支小队在四周搜索,韦孝宽本不愿意让两人冒险,特别是杨勇,如果出事,他纵使有这场大胜也无法和杨坚交待,只是腿长在杨勇脚上,韦孝宽事务繁忙,哪有时间一直看着杨勇。

    杨勇的亲兵经过各种地形训练,放过一些大路的搜索,专找一些山凹地带,只是搜寻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眼看太阳已到正中,搜寻的人都是又累又渴,杨勇只得和亲兵一行躲进树林中休息,喝水吃饭。

    远处树木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亲兵生怕有猛兽出来伤了杨勇,连忙弯弓搭箭,向树众中射去,弓箭响过之后,树丛中顿时传来一阵呻吟声,杨勇连忙命令:“停止射箭,过去看看,是什么人?”

    数名亲兵很快上去,从树丛中拖出一个伤兵,这名伤兵腿上鲜血淋淋,胳膊上还插着一支长箭,也不知是战场中的还是刚才杨勇亲兵射的。

    尉迟迥手下有一支最精锐的兵马,号称黄龙兵,衣服都是黄色,尉迟迥反叛之后,叛军所穿皆是黄衣,只是这名士兵身上外衣已经去除,里甲和官军一模一样。杨勇猜想此人多半是叛军,否则不会躲在树丛中不敢动,还是问道:“你是官军还是叛军?”

    伤兵反问道:“官军如何,叛军如何?我们只是小兵,一切听从上官命令,你要说我是叛军就是叛军,是官军就是官军。”

    杨勇默然,这名伤兵所说没错,昨天交战的双方本来都是官军,只是上面分属两方,要拼命的却是他们这些下级士兵。

    “那好,我再问你几句,你是否是邺城的兵马,躲在这里干什么,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不错,我是属于邺城兵马,不过家乡是陕西,至于躲在这里……”伤兵瞧了一下自己的伤腿,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其他人呢,昨天你们分成小股小股活动,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伤兵道:“听说丞相正在家乡分地,有人便有田,昨天泌水一败,其他人就不想再当兵了,他们都要返回家乡去分田,否则耽搁分田的时间,以后怎么养活自己?”

    杨勇不由怀疑:“你是说昨天叛军全部逃散回家,他们没有回邺城或者躲到后面偷袭官军。”

    伤兵苦笑道:“大人,朝庭又是免除徭役,又是分地,谁愿意和朝庭打仗,再说昨天数十万大军都败了,哪有人还会想到后面去偷袭官军?”

    在抓到这名伤兵之后,杨勇的亲兵继续搜寻,又在森林找到五六个藏起来的逃兵,不同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受伤,只是看到杨勇的亲兵并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做了俘虏。

    对这些俘虏一问,他们的回答大部分和伤兵并无二致,失败后,他们想的不是回邺城,也不是想找官军报仇,而是都想往自己家乡赶去,参加朝庭的分田。

    杨勇顿时放下心来,暗赞自己老子厉害,从古到今,百姓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土地,杨坚刚开始推行均田制时,杨勇还担心会引起人加入叛军,因为均田制损害的无疑是地方豪强利益,没想到这一条对于普通士兵的诱惑更大,昨天一败,叛军数十万大军就随风消散。

    杨勇将抓到的数人全部放了,并给他们发放了几张证明文书,让他们可以顺利到达家乡,那名伤员也让亲兵暂时治疗了一下伤势,并留下足够的药物,托另外几名没有受伤的人照顾他回到家乡。

    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陕西人,有几人和那名伤兵家乡相距不过一百余里,数人都是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伤员回家,临行前,几名俘虏都给杨勇咚咚的磕了数个头,才穿过树林,继续西行。

    看到这些人走后,郑雄问道:“大将军,还需不需要搜寻?”

    杨勇摇了摇头:“不用,马上回大营,我要转告韦元帅,让他把数万俘虏也放了,叛军已不足惧。”

    杨勇回到大营时,在帅帐中却没有见到韦孝宽,只得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韦孝宽的身影,此时韦孝宽的状态极其好笑,他趴在一个营帐角下,白花苍苍的面容紧贴着地面,好象在搜寻着什么。

    杨勇只得咳了一声,韦孝宽抬起头,见是杨勇,顿觉不好意思,连忙从地上起身,却因年老力衰,伏地半天,腿脚早已麻木,一个跌跄,就要摔倒在地。

    杨勇连忙上前数步,将韦孝宽扶住,看到韦孝宽手中握着一个玉盒,玉盒之中装着的却是数只黑蚂蚁,里面放着上好的牛肉干,几只黑蚂蚁正在啃食,杨勇大为纳闷,这个老爷子七十多岁了,倒是童心未泯,把蚂蚁当成庞物养。

    看到杨勇紧盯着自己玉盒中的蚂蚁,韦孝宽连忙将玉盒合上,放入怀中,杨勇还看到玉盒上钻有小孔供蚂蚁呼吸之用,心想这个韦孝宽养蚂蚁倒是啥得。

    收好玉盒,韦孝宽顿时板起面孔:“钦使大人,你可知这一走,惹得老夫派出多少人寻找?”

    韦孝宽和杨忠同辈,也就是杨勇祖父一级,对于他的埋怨,杨勇只有点头应承的份:“让元帅挂念,是晚辈的不是,晚辈向元帅陪礼了。”

    韦孝宽脸色稍齐:“钦使找老夫,可是有何事?”

    杨勇将在山谷中的发现同韦孝宽说了一遍,并道:“韦元帅,晚辈以为,叛贼已无战心,营中数万俘虏只需加以甄别,只要不是有品级之军官,都可以将他们释放回家。”

    韦孝宽考虑了一下,才道:“若钦使所说是真,如此处理并无不妥,老夫还要等其他信息汇合后才能作出决定。”

    军中带着数万俘虏,当然不便,这些人都是大周子民,虽然身处叛军,根本不由他们自主,韦孝宽自然不能下令屠杀,那么放走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晚上,派出去搜寻的队伍都已回来,只抓到一些零零星星的俘虏,得出的结论都如同一辙,叛军二十多万大军一败之后,已全部消散。

    所有将领得知消息,全都大喜,叛军果然如土鸡瓦狗一般,一战全溃,韦孝宽接受了杨勇建议,第三天就将数万俘虏全部释放,并给他们发放文书证明,让他们可以顺利回家。

    那些被抓的俘虏本来忐忑不安,历来朝庭对待叛乱之人都是毫不留情,生怕被官军所杀,听说可以放他们回家,许多人都感动的痛哭流涕,这数万人放走后,朝庭大军仁义之名很快就在叛乱各地传开,许多叛军士卒开始偷偷逃亡,任由叛军将领怎么防范都毫无作用,甚至一些下级军官也开始逃亡,他们也都想回家参与分田。

    大周兵马多出于关陇之地,杨坚以关中之地先实行均田制,正击中叛军软肋,尉迟迥虽然反叛之后,征发了大量昔日齐地的兵马,但这些人不是疏于训练,就是对尉迟迥并不心服,尉迟迥叛乱的主力还是以关陇兵力为主,这些人的逃亡,顿时导致尉迟迥力量大为削弱,他虽然还有二十多万兵马,却已经失去了骨架支撑。

    韦孝宽的兵马进军极快,许多州郡都不战而下,泌水战后一个多月,大军已邺城周边的城池全部拿下,推到离邺城数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在东线进程顺利时,其他两路军队也传来了好消息,西路梁睿统率步骑兵二十万人讨伐王谦,王谦命令部将占据险要拒守,梁睿亲率兵马奋击,屡屡击败蜀军,苦战四十余天,在广元将王谦的部将达奚甚,高阿那肱,乙弗虔等人击败,大军直接进逼成都。

    而南线王谊率大军开进郧州后,司马消难节节败退,他所辖的九州之地连连丢失,最后只剩下鲁山和甑山两镇兵马,只好投降南陈,并请求南陈出兵协助。

    南陈朝庭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又诏令镇西将军攀毅,豫州刺史任忠率军赶赴历阳,进取大周南兖州,才止住了王谊继续攻向司马消难的势头,也不知南陈是不是故意如此,南陈皇帝又给司马消难赐爵随国公,与杨坚爵位完全相同。

    对于南陈的趁火打劫,大周上下无不义愤填膺,只是大周一方面要防备突厥,尉迟迥又还未平定,对于南陈取得的两州之地,杨坚也只得捏着鼻子暂时认了,往后再算帐不迟。

    在尉迟迥刚刚举事之时,只有江陵,荆州两地的梁国也蠢蠢欲动,梁国的将军都劝梁主趁机发兵,认为进可以尽节于宇文氏,退可以夺取秦领以南地区,只是梁主犹柔寡断,不能马上决定。

    杨坚召见梁国在长安的使节柳庄,向梁主转告:“当年孤在南方,多得梁主照顾,如今大周皇上年幼,处境艰难,孤不才,受命辅佐朝政,如梁主世代忠于朝庭,当善始善终。”

    柳庄将杨坚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梁主,梁主顿时不敢乱动,生怕尉迟迥失败后会牵连到自己,等到叛军在泌水大败之后,梁主拍着自己的心口叹道:“当初若听众将之言,今日社稷已是不保。”

    于翼听到叛军在泌水大败,派于仲文率大军在尉迟迥的身后出击,于河南商丘将尉迟迥的部下檀让数万部众击败,然后乘胜追击,连下曹州,成武,又将尉迟迥部下拥有十万大军的席毗罗击败,并将檀让活捉,席毗罗斩首,于仲文最后带着大军和韦孝宽会合在邺城。

    二路兵马会合后,韦孝宽手中有三十万大军,而且连战连胜,正是士气如虹,反观邺城,尽管尉迟迥左拼右凑,在邺城也不过聚起十三万军队,加上侄儿尉迟勤五万人马,合计十八万人,只是除了尉迟迥自己的嫡系一万余黄龙军人马,其余士兵多是临时强拉的队伍,不但没有经过训练,而且士气更是低迷。

    韦孝宽认为胜负已分,发了一封信进城:“薄居罗,你听着,你的末日已经来到,你便是缩进乌龟壳里,也难逃厄运。你当年攻克盖州的气概到哪里去了?是否藏到继室的荷包之中?假如豪气尚在,不妨明日在城南对阵。你那些黄龙兵实不足恃,我的黑蚂蚁必定吃掉你的黄蚂蚁!”

    尉迟迥字薄居罗,尉迟氏本是鲜卑部落,所以名字异于汉人。看了韦孝宽的信,尉迟迥气得发抖。当即号令三军,准备明日在城南应战韦孝宽。
正文 第六十四章尉迟自尽
    第六十四章尉迟自尽

    韦孝宽自然不是如杨勇所想的那样,七八十岁还有童心把蚂蚁当成宠物,这黑蚂蚁牵涉到韦孝宽心中的一个秘密,三十四年前韦孝宽防守玉壁时,当时城中只有二万守军,还未称王的高欢亲率十八万大军围困玉壁,东西魏在玉壁发生一场血战。

    就在玉壁大战前夕,东魏都邺城外发生了一场空前的蚂蚁大战。在十丈方圆的地面上,布满了黑色与黄色的两队蚁群,双方持续大战十几日。其时,东魏兵已向玉壁集结。东魏兵穿黄衣,西魏兵穿黑衣,都处于临战状态。

    由于蚂蚁也是黄黑双方决斗,邺城百姓便以蚁斗卜东西魏两军胜负。结果黄蚁大败尽死,后来穿黄衣的东魏兵果然大败而归,与斗蚁相符。韦孝宽险死还生,得知邺城外斗蚁之事,韦孝宽从此认为黑蚁与自己有某种神秘关联,经常以肉干喂养黑蚂蚁,如今尉迟迥的部队也刚好身穿黄衣,韦孝宽自然把尉迟迥当成了黄蚁。自己的黑蚁必胜。

    第二天一大早,尉迟迥将人马摆到城南,官军虽然有三十万大军,只是各个城门分去十五万人左右,尉迟迥也留下了五万人防城,只带十三万大军出城,双方的兵力倒是相差不大,数十万大军对持在一起,从城头上看去,果然象一黑一黄两队蚂蚁。

    韦孝宽身边数十位都是能征善战的将领,而尉迟迥身边,除了尉迟运尉迟顺,尉迟敦等子侄,其余将领都已损失殆尽,就是他的子侄也已损失大半,双方兵力虽然相当,其实是以尉迟家残半人员对付大周近一半世家猛将。

    韦孝宽催马上前,望着尉迟迥白发满头,以前并肩作战的情谊涌上心头,怜悯的道:“薄居罗,今日你已无机会,降了吧,老夫可以替丞相为你求情,至少也可保你安渡余年。”

    尉迟迥呸了一声:“韦孝宽,普六茹坚狼子野心,你深受大周厚恩,不思报效也就罢了,反而助纣为虐,若你死后,还有何面目见武皇帝。”

    梁士彦在旁边道:“尉迟迥年老智昏,已不可理谕,元帅不必和他废话,末将手下有一家奴名叫梁默,武艺高强,可先令他出战,将叛军士气打压下去,再行攻击。”

    韦孝宽点了点头,梁士彦向身边一个黑炭一般的汉子使了一个眼色:“你上去挑战,先杀杀他们的威风。”

    “遵令。”梁默催战上前,将马槊横在身前,威风凛凛的大喊道:“对面的叛贼听着,谁敢与我一战。”

    梁默的喊声象一颗惊雷一样在两军阵前炸响,配上他黝黑高大的面容,已是让不少叛军心惊,尉迟迥的侄儿尉迟勤按耐不住:“伯父,等小侄上前取下他的狗头。”

    尉迟迥却不上当,如果斗将,尉迟家全部子弟上前也不够看,他手中长剑向前一指:“黄龙军,上。”

    “嗬,嗬,嗬……”三千黄龙军先头部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移动,三千人如同一人,他们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刹时盖过整个战场。手举着长长的战刀,向官军的方向压去。

    梁默站在中间顿时不知所措,要他一个人去对付对方三千人,恐怕他的武艺再高十倍,不消片刻也会被砍开肉泥。

    “梁默,快退下。”梁士彦及时喊了出来。他可舍不得如此勇猛的家奴白白送死。

    “弓箭手,上。”韦孝宽只得带着各个将领退了下来,中间队伍一分,数千弓手已经排列在后面。

    “射!”

    “咻咻咻。”无数的利箭向尉迟迥的黄龙军射去。将天空遮得漆黑一片。

    “竖盾。”前进的黄龙军丝毫不受利箭的影响,他们只是抬一下左臂,上面绑着一个小盾,护住自己的头脸,其他地方任由官军攒射。

    “卟,卟。”无数利箭落了下来,有些被黄龙军的小盾弹开,大多数还是落到了黄龙军将士的身上,却被弹了开去,他们身上都有打磨的薄铁甲保护,即使射入,箭头也不会太深,许多人身中十几箭照样前行。

    官军都吸了一口凉气,尉迟迥好大的手笔,这三千黄龙军身上就穿有大周将校一级官职才有的锁子甲,而尉迟迥的黄龙军总共有一万余人,难怪尉迟迥还有信心一战,原来是以此为持。

    “弩车,弩车。”既然弓手没用,韦孝宽马上转变战法,率官军退后,顿时一道上百辆的弩车队拦住了黄龙军前进的方向。

    见到弩车,这些黄龙军的士卒都是脸上色变,却没有人后退,只是步伐稍显凌乱。

    “放。”数百支巨箭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向压上来的黄龙军射去。

    “卟,卟,卟。”巨箭将黄龙军的薄甲撕成碎片,狠狠的贯入他们体内,一些巨箭连贯穿数人才停了下来,正在前进的黄龙军顿时象被人啃过的蛋糕一样,到处是缺口。至少有数百人倒在巨箭之下。

    “嗬,嗬,嗬……”同伴的死亡仿佛跟自己毫不相关,剩下的黄龙军迅速补位,等这些弩车后面的官军再想装箭时已经来不及了,许多跑的稍慢一点的官军都被黄龙军的长刀劈成了碎肉。

    “嗬,嗬,嗬……”将弩车后面的官军肃清,剩下的二千多黄龙军依旧向官军的方向压来,仿佛凭这二千多人就能将官军十数万人马压碎。

    韦孝宽知道不能再退了,向旁边的梁士彦道:“郕国公,你率一万人马,将黄龙军围死。”

    梁士彦向后一看,自己的部下都隐现惊容,只得硬着头皮大喊:“将士们,今日就是叛贼死期,有进无退!”

    “有进无退!”上万将士齐喝起来,跟在梁士彦身后,向黄龙军冲去,转眼将黄龙军围住,双方大战起来。

    这二千余名黄龙军围在中间,就象是一个刺猬,指向哪里,哪里的官军就倒下一片,一万官军围着他们,被黄龙军左突右冲,空自死伤大量士兵,却拿中间的黄龙军无可奈何。

    韦孝宽脸色一变:“再上一万人。”

    一名将领应了一声,又是一万人上前,二万大军直接用尸体将黄龙军困在中央,黄龙军的转动开始失灵,有的地方阵式崩溃,被周军的将领带兵冲入,死伤渐渐多了起来。

    后面的尉迟迥见到前军锐气已尽,开始鸣金收兵,二千黄龙军反身砍杀,数下就杀透官军重围,返回已方队伍。

    韦孝宽检点了一下已方人马,二万人马短短时间伤亡了五千之众,而黄龙军遗尸不到七百具,而且有一大半是弩车的功劳。

    尽管是己方挫败,杨勇在韦孝宽的身边看到只有数千名的黄龙军在二万周军中左突右冲,所向无敌时,还是悠然神往,后世传扬的大唐陌刀队恐怕差不多就是如此,可惜这样的军队却没有用在对外族的征战上,反而是用来自相残杀。

    “咚咚咚……”双方的战鼓都响了起来,刚才只是稍为热身,现在大战才刚刚开始,韦孝宽的令旗四指,前面十万周军全线压上。身边只留五万人马掠阵。

    尉迟迥毫不示弱,他亲自带队,以一万黄龙军为前锋,远远望去,一道黑线,一道黄线,仿佛波浪一般迅速接近,接着中间爆出一团团血雾。

    “杀!”

    “杀!”

    整个战场,除了喊杀声再无其他,在这样数十万大军的拼杀中,个人将领的武艺毫无用处,尉迟迥凭着一万余名黄龙军,竟然压着官军打得步步后退,若非官军前些天一直以来都是胜利,士气正高,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全线崩溃。

    “元帅,我军形势不妙啊!”宇文忻在旁边叹道。

    杨素闷哼了一声:“化政公何必长他人志气,尉迟匹夫充其量也只有一万多人马比我军稍胜,其他都是土鸡瓦狗,只要我军顶住前面的攻击,等到黄龙军锐气一失,终将是我军胜利。”

    宇文忻反问道:“若是我军没有顶住尉迟迥前面进攻呢,尉迟迥老而弥辣,他以一万黄龙军打头,带动其他军士也是士气大振,万一我军有失,如何是好?”

    韦孝宽心中一动:“莫非化政公有办法扭转局势。”

    宇文忻道:“元帅,末将有一个歪点子,暂时可以救急,那就是请一名将领带一支兵马,冲入观战民众之中!”

    邺城百姓有观战传统,当初城外蚂蚁大战尚惹起全城人观看,并为之打赌,如今二支军队交战,他们更要看,开始大家都是在城头,只是见邺城兵马占了上风,数千民众竟然跑出城,站在一个山坡上观看起来。

    用军队去杀那些百姓,在场的将领都觉得不可理谕,全都摇起头来,宇文忻解释道:“一旦我军冲入观战人群,情急之下,他们必定往邺城叛军靠拢,甚至冲入叛军中寻求保护。这样叛军必乱,我军可趁乱杀敌,扭败为胜!”

    数名将领都听得眼睛一亮,宇文忻更是得意:“我军冲入观战人群中,顺便可以剥下百姓衣服穿上,混入百姓群中,随大流进城,杀了守门敌军,打开城门,破城就在今日。”

    李询杨素等人顿时都跃跃于试,目光转向韦孝宽,没等韦孝宽说话,杨勇大声道:“我反对,如此一来,纵使攻下邺城,也将后患无穷,邺城可是有数十万百姓,谁知道死的人当中有多少人是沾亲带故。”

    李询杨素都有一点不以为然,打仗死一些百姓有什么要紧,只是碍于杨勇是钦使,又是丞相长子,才没有喝斥,脸上的不屑之色却是毫不掩示。

    杨勇转身向韦孝宽道:“元帅,既然尉迟迥只靠他的黄龙军取胜,我军何不将黄龙军的攻势让过,直接杀向后方,同样可以取得胜利,何必把百姓牵进来。”

    韦孝宽眼睛一亮:“陇西公(李洵),清何公(杨素)你们各领一万人马,让过尉迟迥的黄龙军,杀向后方。如有机会,趁势抢城。”

    “是。”两人领命后,分带人马从左右绕过正在交战之地,向尉迟迥的后军杀去,尉迟迥的后军果然是不堪一击,两支周军如虎入羊群,将尉迟迥的后军短时间就绞得稀烂,尉迟迥正率着黄龙军对周军猛攻猛打,突然发现自己后方乱成一片,顿时大急,各左右传令:“回军,回军。”

    只是正在交战的两支军队哪有这么容易脱身,黄龙军非但回不了身,后面的溃兵反而如潮水般的涌进前军,将黄龙军的阵式也冲散。

    失去黄龙军这支队伍的支撑,叛军马上就犹如散架,丢盔弃甲,士卒拼命逃离,尉迟迥看着到处是乱成一片的军队,顿时知道局势无法挽回,在数十名亲兵的拼死掩护下,逃向邺城城门。只是到了城边才发现,邺城的南城门已经被周军抢占,守在门口的正是他儿子的岳父,自己的姻亲崔弘度。

    崔弘度摘下头盔,问道:“认得我吗?”

    尉迟迥大骂:“普六茹坚,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奴才,人面兽心的窃贼!周室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骂完又叹了一口气,又对崔弘度道:“我的头颅还有一点价值,与其让给别人,不如给你。”说完,马上拨剑自尽,临死时双眼尢自圆睁。
正文 第六十五章巡视边关
    第六十五章巡视边关

    这场由尉迟迥掀起的叛乱声势浩大,波及大周近一半之地,叛军总兵力超过五十万,但是这场叛乱由于没有得到军心民心支持,平息的也快,从尉迟迥公开反叛到兵败自尽,只持续了六十多天,昔日大周一门三上柱国二柱国大将军四郡公的家族被横扫一空,尉迟家的男丁全部被处死,女子则罚没为奴,只有皇后尉迟繁炽已为尼。避免了为奴的命运。

    继尉迟迥之后,王谦的叛乱也很快被消除,王谦在成都被围后,亲率五万大军与梁睿交战,不敌,想逃回城中时,先前被梁睿击败的两员守将达奚甚和乙弗虔却举城投降,王谦走投无路,被梁睿活捉,数日之后被梁睿奉命处死。

    昔日显赫一时的三大总管除司马消难逃到南朝暂时保住一条命外,其余两家都烟消云散,杨坚已将大周权力集于一身,再无人敢阻挡杨坚前进的道路。

    九月,杨坚废左右丞相,自任大丞相,并命杨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冢辛,总领统辖原齐国所有领地,杨勇的权力一下子几乎可以和以前的齐国主相列。

    将长子提拨到如此高位,一方面杨坚是为了巩固自己权力所为,有谁能够比儿子更加牢靠放心,另一方面是杨勇这次担任钦使随军,几乎得到韦孝宽和高颎等人一致好评,使杨坚放心将重任压在长子肩上,何况各地大的叛乱虽平,却还有不少小股乱军隐入山林,民间,给杨勇如此大的权利,也是希望杨勇能够将叛军余党全部肃清。

    十月的天气,在北方已渐渐寒冷,在幽州向北的一条大路上,一队百余人的骑士正在急速行驶,这队骑士全部身穿黑衣黑甲,马上弓箭,腰刀齐备,中间族涌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名少年骑在一匹赤色的高头骏马上,面色平静,年龄虽幼,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质。

    “唏律律。”少年突然一提缰绳,坐下的骏马不满的叫了一声,还是放慢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见少年停止前进,随众的一百余骑士也都纷纷提起缰绳,顿时一阵人叫马嘶,整个队伍全都停了下来。

    “大将军,有何事吩咐?”一名三十岁左右,浑身精壮的汉子靠近少年,大声问道。

    这队人马就是新任洛州总管,东京冢辛,当今周朝大丞相长子杨勇和他的亲兵队,尽管杨勇的官制已是洛州总管,东京冢辛,远胜于一个大将军之职,只是杨勇还是喜欢他的亲兵直接称呼他为大将军,这个称呼好象随时处于要上战场的时刻,杨勇是在提醒自己以后要打起精神,绝不可以认为自己的地位已是高枕无忧。

    接到自己任洛州总管的旨意后,杨勇并没有呆在洛阳或其他齐地大城指挥大军肃叛军余党,而是将肃叛余党的重任交给梁士彦宇文忻元谐等人,自己带着亲兵北上,巡查北方边境城池。

    杨勇知道自己这段自由自在的日子必定不会太长,父亲随时可以篡周自立为帝,一旦自己是太子身份,必定需要返回长安,从此只能坐在东宫,直到真正做了皇帝,恐怕都不会有什么自由。

    如今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一行人穿州过府,马不停蹄,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杨勇的目标是先视查大周最北端的安州建德,营州三郡,然后再从东往西,将整个属地的北方边境巡视一遍。

    远处一座山峰涌起,山势不高,也不是太险,杨勇对这座山却是很感兴趣,向凑过来的郑雄问道:“这座就是白狼山?”

    郑雄对于北方的山势不是很清楚,向幽州派出来的一名向导招手道:“过来,大将军有话问你。”

    向导连忙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对于杨勇的身份,向导并不清楚,同行了五六日,只是听随行人员都对这位少年以大将军身份称呼,大周的大将军有许多种,骠骑大将军,柱国大将军,甚至有一些仪同将军也喜欢部下以大将军称呼,向导虽然不知这个少年是何种大将军,只是看到幽州刺吏对这个少年恭恭敬敬的模样,就知道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见向导来到自己身边,杨勇又将对郑雄的问话重复了一遍,向导连忙答道:“回大人,此山正是白狼山,三国之时,汉丞相曹操北伐乌桓,正是在此山击溃乌恒,乌恒数十万大军死伤惨重,最后二十万人不得不向曹丞相投降。”

    曹操一生征战无数,尤其是面对北方游牧民族,屡次取得大胜,他此时的名声却没有三国演义之后奸雄的恶名,北方许多汉人反而对曹操的功绩大加推崇,向导一说完,脸上也呈现出一种自豪感。

    鲜卑人虽然推行汉化已久,但汉人的地位比起鲜卑人不可能完全平起平坐,处于异族统治下的汉人,对于自己民族击败异族的英雄,总是分别自豪。

    “好,咱们今晚便在白狼山宿营,顺便也可以缅怀一下古人事迹。”杨勇轻磕马肚,当先朝白狼山的方向纵去。杨勇的亲兵马上跟上,在身后留下一股烟尘。

    望山跑死马,白狼山看似近在眼前,其实离他们停下来的地方还有三十多里,直到跨下的骏马都跑得吭哧,吭哧喘气,一行人才到了山脚下。

    突忽杨勇意料的是,山脚下却有一片数十幢房屋组成的村庄,杨勇不知道的是十六国时,后燕慕容垂曾北平乌桓,聚众军于广都。为占领有利地势,进入白狼山。后来慕容熙还还在山脚筑城,并置白狼县。

    只是以前的白狼县早已不见踪迹,剩下的这些住户多是靠山吃山的一些猎户组成,既然有村庄,杨勇等人自然也不必在野外露宿,直接向村庄的方向奔去。

    隆隆的马蹄声很快就将整个村庄惊动,望着一百余人的马队向自己村庄方向奔来,村庄的壮年男子都紧张起来,让自己女人小孩躲在房中不要乱动,自己手持着弓箭涌向村口。

    这座村庄人口不过二三百人,总的青壮只有五六十人,如果这队骑兵有恶意,村庄被灭也是有可能之事,所有聚集在村口的青壮年都是满头大汗,尽管如此,却无人退缩,因为后面是他们的家园。

    杨勇隔着数百米看到村口那些青壮的戒备,连忙勒住了马,对向导道:“你去跟他们说一下,我们是朝庭的军队,只是路过想借宿吃饭,并无恶意,米面疏菜肉食我们都会照价购买。”

    “是。”向导连忙独自一人催马上前,与村口的一个老者协商了半响,才返回来报告:“大人,他们同意了,只是我们这么多人村里无法安置,只能让我们暂时住祠堂。”

    同意是肯定的,这些村民虽然还隔着老远,已可以看清马上骑士的打扮,清一色朝庭骑军的标准装备,如果不同意,惹得这队骑军发怒,几个冲击就可以把村庄踏平。

    得到允许,杨勇才继续和亲兵一起前行,到了村口时,两旁的青壮年还没有散去,他们手中都持有猎弓,杨勇的亲兵顿时紧张起来,将杨勇团团围住,生怕有人向杨勇射箭。

    郑雄上前,那名明显是村中主事之人的老者道:“这是朝庭的军马,你等手持猎弓,莫非想造反。”

    这里本是齐地,归周之后不过四五年的时间,又是边锤之地,民风强悍,对朝庭的敬畏远不如内地,但不表示一些年长者也会如此认为,郑雄这么一喝,那名老者脸色顿时大变:“大人息怒,老朽马上让他们回家。”

    “你们回去,快回去,每人各回家取些米面,猎物给大军食用。”

    老者在村中还是有威信,听了老者之言,这些青壮才慢慢散去,只是望着这队百余人的马队,眼神中依然充满警惕。

    杨勇向旁边的杨石道:“取三十贯钱给他,让他多准备一些食物和马料。”

    除亲兵外,杨勇这次还带了杨石,罗艺两人,杨石办事踏实可靠,而罗艺,杨勇却打算将他放在北方,看看是否能象自己记忆中那样,罗艺能够在边关威镇异族。至于杨淼,杨勇却将他留在洛阳,杨勇已派人通知还在长安城外山庄学习的那五十名学员,让他们搬到洛阳来,乘着自己掌握北地大权,又因尉迟迥反叛留出许多空位的机会,回去之后,将这些人一一安排出去。

    接过钱财,老者脸上才真正露出了几分笑容,三十贯钱财足够一百人马吃食一天,最主要的还是对方竟然当真给钱,那就真正表示并无恶意,否则不必多此一举。

    老者将钱交给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吩咐他将钱交给出粮出猎物的人家后,才对杨勇等人道:“老朽给各位军爷带路。”

    沿着村中的土路,一行人很快到了一座青砖瓦房前,路上不时有小孩从家中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这队骑兵,或许是钱财起了作用,村中的青壮不在用敌视的眼光看着众人,对于小孩在屋内的行为也不过问,只是当有小孩想推开家门跟在骑兵身后时,无一不被自家大人拉了回来。

    这座青砖瓦房是村中最好的房屋,沿途两边村民自住的房屋都是土屋,甚至还有茅草房,老者推开大门,里面的地面竟然用石板铺了一层,房屋颇大,容纳一百余人绰绰有余,只是马匹却只能栓在外面。

    老者先在祠堂供奉的祖先面前拜了数拜,口中念念有词,才请求杨勇等人不要对祠堂里村民的祖先牌位无礼或乱动,杨勇自然知道祠堂对村民的重要,吩咐亲兵一律不得靠近祠堂牌位三尺距离。

    老者连连感谢才告辞而去,不一会儿,就有数十村民来到祠堂门口,将米面,菜蔬,猎物,还有柴禾放下离去。

    这些村民倒是厚道,收了钱之后,不但送来了数百斤大米,而且除了数十只野兔,野鸡外,还有两头数十斤重的狍子,战马所用的精料也有数百斤之多,当下一半的亲兵去喂马,一半的亲兵开始架起大锅生火做饭,对各种野物开膛破肚。

    铁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一筐筐大米倒进锅中,各种野味也已经收拾好,亲兵用树枝穿过架在火上烧烤,不一会儿就肉香扑鼻。

    杨勇这些天为了赶路,很少在各地经过的州府停留,一行人多数时间都只能露宿野外,啃吃干粮,嘴里早就淡出鸟来,看到猎物如此丰富,这一闻到香味,许多人都忍不住流出口水。

    杨勇自已亲自动手,烧烤着一只野鸡,这只野鸡拨去毛皮,内脏等物,只有一斤多重,最是鲜嫩,不一会儿外面就已经熟透,杨勇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马上就想扯下一块,大嚼一通。

    “哗啦。”门口传来一阵木柴倒地的声音,杨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正倚在门口,睁大着好奇的目光看着众人,杨勇依稀记得这个男孩好象就是在村口从老者手中接过钱的男孩,不由招了招手:“你过来。”
正文 第六十六章扫平它
    第六十六章扫平它

    那名男孩迈着迟疑的脚步向杨天走近,尽管爷爷再三交代他不准接近那些军爷,但对军队那种威风凛凛装述的向往却使得这个男孩第一次违背爷爷的命令,或许杨勇的年龄使得男孩消除了恐惧,走到杨勇身边时男孩脸上的害怕已经消失不见。

    杨勇将烤好的野鸡撕下一半,递给男孩,男孩咽了一下口水,还是摇了摇头。纵然是猎户,也没有天天吃肉的道理,他们的野味多半还是要卖了换粮食,否则完全依靠猎物是无法一直填饱肚子,只是男孩平时的教养却让他不能随便接别人的东西

    “拿着。”杨勇将一半的野鸡塞到男孩手中,以命令的口气说道,男孩才接了起来,先是小口小口的撕咬,接着大吃起来,一会儿就满嘴流油。在杨勇消灭手上半只野鸡时,男孩几乎也同时吃完。

    锅内诱人的饭香已经传了过来,一名亲兵给杨勇盛了一碗米饭,又带了半边烤好的兔肉,杨勇向男孩呶了呶嘴:“给他也盛一碗。”

    杨勇连吃了两碗米饭,加上半边兔腿,才打了一个饱喀,男孩和杨勇吃得一样多,让杨勇想起一句俗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怎么样,吃饱了没有?”杨勇笑眯眯的问道。

    刚才吃饭时间,两人根本没有交谈。吃下如此多的东西,男孩有点不好意思,抹了一下嘴吧:“回军爷,吃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军爷,我叫虎子。”

    “虎子,是有几分虎头虎脑,你不要叫我军爷了,就叫……”杨勇顿了一下:“就象他们一样,叫我大将军吧。”

    “大将军?”虎子的眼睛腾的睁亮,显然这个大将军的称呼让虎子吃惊:“你是大将军,那你一定很厉害!”

    “还行。”杨勇不愿对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吹嘘,说得含含糊糊,尽管他现在的年龄说不定并不比眼前男孩大,只是心里上的优势却至少相差十几岁:“对了,你们这个村叫什么名字。”

    “刘家庄。”男孩挺直了一下胸膛,似乎很为刘家庄三字自豪。

    “哦,那你就是叫刘虎,刚才那老者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爷爷。”刘虎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这个男孩就是村口见到的那个男孩,杨勇和刘虎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小村庄的情况,这里叫刘家庄,却不完全是刘姓人,还有王姓,曾姓等其他姓氏,不过刘姓占到了六成以上,所以才叫刘家庄。

    刘虎的爷爷是这个村的村正,他的父母却已经不在了,家中只有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与爷爷相依为命,如今刘虎已是家中的脊梁,也是一个打猎的好手。

    “大将军,我能参军吗?”刘虎讲完自己的事,满脸希冀的望着杨勇。

    杨勇一愣:“你年龄还小,为什么想参军?”

    “因为我要替爹娘报仇。”刘虎脸上凶光一闪,恶狠狠的道:“是那些异族人杀死了爹娘,我要把那些异族人杀光。”

    白狼山虽然是大周领土,而且北边还有建德,营州等城防护,这里还是经常有异族冲进来抢掠,建德,营州之外草原各个民族的分布可以说最复杂,奚人契丹高句丽,更远处还有铁勒室韦羯人……

    杨勇才回想起来,刘虎说起他的爹娘眼中曾闪过刻骨的仇恨,原来他父母是被人所杀。对这个半大的孩子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你知道是谁杀了你爹娘。”

    “高句丽人。”刘虎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答案。

    听到高句丽人四个字,杨勇心中一震,他之所以第一个要到营州来巡视,一方面是天气原因,毕竟这边冷的最快,另一方面就是要获得高句丽的资料,大隋其实等于间接毁在数次远征高句丽的失败战争中,虽然最后一次高句丽上表认输,但大隋已经是千疮百孔,回天泛力。

    杨勇曾察看过大周历代留下来的高句丽资料,高句丽的历史开始于公元前37年,由夫余人朱蒙(又作邹牟王)所建,起初建都于纥升骨城,后来连灭周围小国后,逐渐壮大,但并没有成为国家,一直受汉乐浪郡管理,直到汉末大乱,高句丽才乘势而起,将汉乐浪郡等地吞并。

    即使如此,高句丽也一直对中原王朝保持恭顺态度,历代高句丽王都要接受中原王朝册封,最近三次册封分别在大周武成元年,(559年),大周高祖封平原王为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武成二年(560年),齐帝册封平原王使持节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大周保定二年(562年),陈文帝授平原王辽东将军。

    接受周和齐册封也就罢了,毕竟双方陆地相通,但是陈国远在江南,高句丽王也要求得到册封,可见高句丽人对中原王朝心虚到何等地步,对于这样一个心虚的国家,杨广为什么非要征服不可,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开疆扩土的野心吗,如果为了开疆拓土,西边吐谷浑等地还有大片领土足够杨广开拓,为什么非要征高句丽。

    “你怎么知道是高句丽人干的?”杨勇不由奇怪,大周灭齐后,高句丽平原王数次上表,向大周表示恭顺之意,难道高句丽人还敢杀入白狼山抢掠不成。

    “我当然知道,带队的虽然是高保宁那狗官,可是兵马全是高句丽人。”刘虎忿忿的道。

    高保宁是齐最后的营州刺史,营州当时是齐镇抚高丽契丹库莫奚等族要地,周灭齐后,周武帝曾遣使招安高保宁,但为其所拒,不仅如此,高保宁还上表投靠突厥的齐范阳王高绍义,劝其称帝,自己成为高绍义政权的丞相,一心与周朝作对。

    高保宁多次率军入寇大周幽州,营州一线,宣政元年(578)幽州人卢昌期及齐遗臣起兵叛乱,占据范阳以迎高绍义,高保宁亦与之呼应,率数万骑重新入寇,虽然后来被周军击退,但边境一线居民死伤惨重,杨勇估计,刘虎的父亲就是死于那次高保宁的入侵。

    杨勇曾查看过朝庭对这次边关入侵将领的奏章,上面只有高保宁帅夷夏数万骑入寇字样,难道高保宁所率的夷兵便是高句丽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表示高句丽一方面向大周上表称臣,一方面又不断派出兵马寇掠大周边境。

    只是刘虎的话杨勇却是半信半疑,刘虎又怎么能判断出高保宁带的兵马全是高句丽人,见杨勇脸上不信,刘虎急道:“大将军,我亲耳听到这些土兵说的高句丽话。”

    原来二年前高保宁带队入寇周境时,刘虎与父母带着猎物到市集出售,刚好碰到高保宁的军队,整个市集顿时一片大乱,父母仅来得及将刘虎藏在一堆柴草中间,为了避免儿子军队发现,刘虎父亲主动拿起弓箭射杀这些烧杀抢掠的士兵,最终寡不敌众而死,他的母亲也死在乱军中。

    事后这些土兵因为刘虎父亲杀了他们的人,将刘虎父亲的尸体分成了数段。而刘虎躲藏的柴草堆也不安全,这些士兵到处纵火,幸好周军来得快,高保宁的大军只顾劫掠,不敌退走,刘虎才检回一条小命。

    白狼山地区与高句丽只隔着渤海湾,两地常有来往,所以刘虎能听懂高句丽语,那些士兵纵火焚烧时,毫无顾忌,用高句丽语大叫大嚷,刘虎凭此认定杀害自己父母的就是高句丽人,只是他向周军报告时,周军将领却并不相信,只是知道高保宁队伍中有不少夷人。

    听完刘虎的叙述,杨勇相信了他的话,此时的高句丽跟后世的高丽小国一样无耻,反复无常,高丽人硬把高句丽说成自己祖先,至少无耻这点上高丽人是学自高句丽,师徒相称才更恰当一点。

    这种事高句丽人做过一次就会有二次,三次,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恐怕杨广也正是如此,才对这个反复无常的国家恼火,执意要灭了它,虽然隋朝没有做到,但后来唐也继承了这一政策,反复无常的高句丽人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最后被灭国。

    尽管刘虎让自己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杨勇还是没有收刘虎的打算,刘虎的爷爷失去了儿子,想必他老人家不希望又失去一个孙子。

    “你想参军,拉得动弓,骑得了马么?”杨勇半是调侃的问道。

    刘虎急了:“大将军,不信,你把弓拿来,我再到外面骑马也成。”

    “罗艺,把你的弓给他试试?”

    罗艺脸上带着坏笑,将弓抛到刘虎手上:“接着。”他用的弓是五石强弓,除了长孙晟没有人能跟他比,杨勇力气虽大,拉着也吃力,只能勉强发上一箭,当然杨勇的力气还在增长,他相信自己以后也能用上这种强弓。

    刘虎慌忙接住罗艺抛过来的铁胎弓,只觉得手中一沉,和平时用的猎弓完全不同,他还是不服气的张开膀子,勉强拉到一半,再也拉不动了。

    其实这已算不错,杨勇的其他亲兵多数也只能做到这个水平。看着刘虎满脸涨得通红,几乎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杨勇生怕他拉伤手臂:“行了,回去再练几年吧。”

    刘虎颓然的放下弓弦,眼中已是含着泪水,看了看其他人使的弓,分明没有这把弓大,刘虎却不好意思要再取其他人的弓试,对着杨勇大喊:“你欺负人。”转身跑出祠堂。

    亲兵都大笑起来,他们都已吃饱喝足,刘虎的行为正好当成饭后消遣,见刘虎跑了也不在意。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众人吃完早饭,喂好马匹,正要出发,村正重新进到祠堂,拿出十余贯钱送到一名亲兵的手边:“军爷,这是大军昨日采买剩余的钱财,还请军爷收回。”

    亲兵只好向杨勇望去,杨勇对村正的朴实大为感叹:“老人家,昨晚打扰一夜,还连累村中不安,这点余钱就算给大家压惊。”

    “哪里,哪里,大军在,我们安心的很,哪会受惊。”

    这话虽然说得漂亮,杨勇不用猜就能想到,昨晚村中男子恐怕安睡的很少,在这个时代,军队代表着强权,能找出一只完全严守纪律的队伍,谁也不会相信。

    “给你就拿着。”亲兵顿时不理老者,一行人翻身上马,向山顶奔去,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老者喃喃自语:“这是哪位大人带的队伍,好人啦。”

    等众人奔到白狼山上时,太阳刚好出来,整座山上杂树丛生,偶尔还会看到一段段石墙,数百年过去了,这里还残留着当年战场的遗迹,从山上往下看,远处全是蔚蓝的海水,杨勇扬鞭指着海对面:“罗艺,你知不知道对面是哪里?”

    “大将军,那不就是高句丽吗?”罗艺也听到过刘虎的讲述。

    “这个国家已经存在六百年了,对中原一直反复无常,中原强盛时它恭顺,衰弱时它张开大嘴吸食中原的血肉,就是在恭顺时还不忘包藏祸心,这样的国家不需要再存在下去,我要你以后带领大军将它扫平,你能不能做到?”

    “大将军,罗艺一定完成大将军的重任。”罗艺顿时热血沸腾,扫平一个国家,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多大的一个诱惑。
正文 第六十七章营州
    第六十七章营州

    杨勇和亲兵在白狼山上呆了半响,才重新下山,白狼山离最近的建德郡不到数十里,若快马加鞭,中午便可以到达建德郡。

    果然,二个时辰后,众人已远远看到建德郡的城墙,正当众人再想紧赶了一下时,杨勇却不得不提缰绳停了下来,前面道路中间站着一个男孩,将众人的道路挡住,仔细一看,正是刘虎。

    刘虎脚上的布鞋沾满泥土,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他要瞒过自己的爷爷,待爷爷起床后才爬起来赶路,只靠着一双脚,抄着近路,终于赶在了骑兵的前头。

    “大将军,我要参军,你收下我吧。”刘虎一幅不收就不让路的表情。

    杨勇顿觉头痛,自己在人家村里住了一宿,就把村正的孙子拐跑了,那位老人家知道后也不知会如何作想,只是刘虎竟然步行数十里赶在自己前头,单是这份毅力就值得赞杨。

    “罗艺,你带着他。”杨勇也懒得再和刘虎浪费时间,既然他如此坚持就成全了他,队伍中多一个当地人总是有好处。

    “遵令。”罗艺拍马上前,一下子将男孩抄起,横放在马上。

    这个动作当然让人不舒服,刘虎马上要挣扎,罗艺威胁着道:“小子,若你不想摔下去就老老实实待着。”

    摔一跤倒是不伯,刘虎怕的是摔一跤后对方就不管他了,只得安静下来,一行人重新策马前行。

    杨勇等人的到来,让建德郡士卒着实吃了一惊,这里地处边境不远,可以说是风声鹤唳,一百多人的马队虽然对一个郡并没有大太威胁,怕的是草原哪个族的先头部队,因此杨勇等人到达城下时,建德郡已是城门紧闭,如临大敌。

    杨勇让亲兵亮明身份,又将印信用竹篮吊入城中查验后,建德郡的郡守才慌忙打开城门出来迎接,杨勇此次来边关巡视并没有大张旗鼓,但杨勇任洛州总管,东京冢辛之事却早已明发天下,面对这个齐地最高长官的突然降临,自己还把他挡在城外,这让建德郡的郡守颇为惶恐,一出城门就大礼参拜,口中连连称死罪,死罪。

    建德郡郡守方第雄,一幅文士打扮,三十许人,能在这个边关地区作一方郡守,多少有点能耐,否则早被淘汰了,杨勇抬了抬手:“方郡守不必多礼,本官来的匆忙,方郡守不知也是情有可原,方郡守能及时关闭城门,正是忠于职守,理应嘉奖。”

    方第雄松了一口气,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少年,正是热血冲动的年龄,这把火如果烧到自己头上那才冤,见杨勇没有怪罪之意,连忙引导一行人向郡守府方向而去。

    刘虎挣扎着下了马,见到建德郡的郡守在杨勇面前如此恭顺,不由张大了嘴,郡守在他眼中已是了不起的大官,没想到大将军来头这么大。

    进府之后,方第雄赶忙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又吩咐仆人送上香茶后,才小心翼翼道:“不知冢辛大人光临本郡,可有何要事?”

    杨勇呵呵一笑:“方郡守不必紧张,本官只是例行巡查而已。”

    “冢辛大人普一上任便巡狩四方,真不亏为丞相长子,勤于国事……”一连串的马屁从方第雄口中脱口而出。

    “方郡守,你还是说一下本郡的情况吧?”杨勇打断了他的话语。

    大周的地方行政系统分州,郡县三级,建德郡隶属于营州,受营州刺史韦世康管辖,营州直接面对契丹等异族,因此建德郡为营州储备物质的后方,兵力比例恰当,这里土地肥沃,人少地广,若是没有草原各族时不时的抢掠,百姓可以说会过得非常富裕。只是全郡人口总共不到二万,只相当于一个内地一个下县。

    杨勇进城时也打量了一下城中的市集,市集中人来人往,只是贩卖的货物品种却没有多少,除了当地的特产,只是一些寻常的必需品,杨勇虽然没有问过价格,但知道必定是昂贵之极。

    方第雄这个郡守还算当得称职,对本郡情况了如指掌,这里因前面有营州挡着,除了二年前高保宁入寇对建德郡造成不小的损失外,建德郡这两年都很平静。

    杨勇在建德郡住了一夜,稍为查看了一下建德郡的城防,对方第雄勉励了几句,第二天就直接起程前往营州,营州剌史已在昨日接到方第雄信使的报告,因此杨勇一行人到达营州城门时并没有引起混乱,营州刺史已经先派人在门口打好招乎,并派了两员随众迎接。

    营州比起建德郡不可同日而言,齐时营州剌史不但管理着下面的各个郡县,而且是镇抚高丽契丹库莫奚各族的要地,整个城池建得高大雄伟,虽然齐最后一任刺史高保宁不肯投降大周,营州遭到破坏,但大周接管之后,城池重新得到修缮。

    高保宁作营州刺史时,在域外各族中甚有威望,营州是各族的一个交融地,大周接管营州之后,虽然高保宁屡次借着域外各族的势力入侵大周边境,但为了拉笼各族,大周还是继承了高保宁时期的政策,在营州外围建有很大的边市,供各族交易,而大周也能依靠中原运过来的物质在草原发挥影响。

    虽然大的交易都是在城外进行,城内也会允许草原各族人进入,当然,进入的人数会作限制,必须遵守大周律法,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纷争,草原各族人马也是互相争斗不休,在以强者为尊的草原法则下,许多弱小的民族都会进入营州所辖的地方交易。营州也就成了一个牛蛇鬼神齐聚的场所。

    营州刺史韦世康虽然得知杨勇到来,却不敢摆出派场来迎接杨勇,否则营州来了大人物的消息马上就会传遍草原各地,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会对杨勇心怀不轨。

    杨勇一行百余人的队伍来到营州城门时,还是引起不少民众驻足观望,杨勇身后的一百余人论是马匹,兵甲,还有人员,无不显示是大周的精锐部队,这么一队突然从外地入城的军队,想不让人注意也难。

    在观望的人群中,不但有不少高鼻深目的白种人,还有许多人虽然是黄色人种,但头上的戴着的各种古怪装饰,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域外人士。

    为了不太引人注意,一到城门口,杨勇就命令所有人都下马步行,这让韦世康派出的随员大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知道杨勇的身份,只是刺史大人严厉吩咐过,最好不要让这行人太过引人注目,又要绝对听从来人的吩咐。

    走在大街上,到处是人来人往,杨勇不觉微微吃惊,这里的繁华就是内地许多州郡也比不上,与离此只有半天路程的建德郡简直天壤之别。

    一行人并没有在街上逗留多久,由韦世康派出的人直接交杨勇带到营州刺史府,到了刺史府外面,杨勇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刺州府太过富丽堂皇,仅台阶就有半人高,门前的两个石狮张大着嘴,仿佛是在咆哮,更是威武不凡。

    见杨勇一行人到来,刺史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张开,直到杨勇和随众全部进入,大门才重新关闭,在大门关闭之后,营州刺史韦世康才穿着一身官衣,匆匆来到杨勇面前行礼:“下官参见大人,大人远来,下官未及到城门迎接,还请大人恕罪。”

    韦世康三十出头,身材修长,双手沉稳有力,脸上并无一般下属看到上司的惶恐之色,从外表举止来看,他应当文武皆通,身上的官衣很旧,杨勇匆匆一瞥之间,还看到了补丁。

    抬头看了看刺史府的奢华与韦世康身上的补丁,若他不是韦孝宽的侄儿,杨勇恐怕会立斥他为伪君子,只是口中依然没有什么好气:“韦刺史不必多礼了,不让迎接是本官的吩咐,难道你认为本官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么?”

    韦世康不由有点愕然,自己前面的话纯属客套,不知怎么得罪了上官,他对杨勇突然会来到这个边塞之地毫无思想准备,一上来就几乎遭到喝斥,更是摸不着头脑,见杨勇一直盯着自己的旧衣看,才若有所悟,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只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请进内院喝茶。”

    刺史府占地甚广,一路行来,到处是雕梁画栋,只是却显得颇为陈旧,好象很久也没有装饰过,里面的家具也许多是旧物,杨勇进了内院,见也是如此,才知道自己刚才可能冤枉了韦世康。

    安排好杨勇的随众,又让人捧上点头茶果,韦世康才淡淡的道:“冢辛大人,这刺史府是高保宁留下来的,下官也只能厚颜入住。”

    杨勇对韦世康的观感马上改观,除非韦世康想将这刺史府毁去,否则只能继续把这里当成刺史府,否则除了刺史,谁还能住,从他身穿旧衣可看到韦世康非奢侈之人,从容住进这样豪华的刺史府,又是一个不慕虚名之人。

    杨勇进城后虽然颇为低调,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至少有四五拨人一直跟踪着杨勇等人的行踪,直到杨勇进入剌史府才返回。

    当天,营州城因为杨勇一行人的到来,至少发出了十匹快马出城,奔向北方的草原,这些人分属草原各个部落,对于营州城内的一举一动都会注意,虽然不知杨勇是何身份,但刺史府突然多出一百余精锐队伍,总是会引起警觉。

    整个营州府足有五千兵马,虽然在营州各族的探子都向自己的头人汇报,但真正对这一条情报重视的人却不是多,只有城中一名中年药材商人将这一情况汇报上去时,却得到了东家的格外重视。

    在药材商人进入一座大宅院对着布帘汇报后,一个尖历的声音在布帘后面响起:“马上派人查清楚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和刺史府有什么关系?”

    中年药材商人很少听到主人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说话,虽然是十月的天气,额头上却是一层密密的细汗冒了出来:“是,小的马上就办。”

    只是说完,中年商人却是迟迟没有离开,布帘后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怎么,有问题?”

    中年商人抹了一把冷汗:“主人,刺史府中并无我们的人员,不知从何查起,还请主人给一个提示。”

    “蠢货,难道他们会永远呆在刺史府吗,即使真是如此,刺史府的人员难道不用出府,不会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是,是,属下明白了。”中年商人连忙告辞而去。

    等中年商人离去后,布帘后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这些家伙真是蠢材,用了三年时间还在刺史府打不进一个人员。”

    另一个男声响了起来:“小妹,也不怪他们,这个刺史真是太难对付了,他府中所有的佣人都是从长安带过来的,根本不用外人,叫我们的人怎么打进去?”

    女声沉默了一下,才道:“也不知那些大臣们如何想的,尉迟迥反叛是多好的机会,偏偏就没有人敢出兵,现在好了,大周已将叛乱平定,我们就是想出兵也找不到机会。”

    男声道:“尉迟迥也是一个老将,谁知道会败得如此之快,不过,机会总是有的,突厥人现在对大周很不满,只有突厥人与大周硬战上一场,无论谁赢谁输,都是我们的机会。”
正文 第六十八章跟踪
    第六十八章跟踪

    在离营州数百里以外的一片草原,星星点点的分布着一片营帐,在营帐围着的中间,开垦着不少田地,虽然现在已是十月地里的庄稼大部分收割完毕,但从田间残留着的植物残根可以看到,这一片田间原先种着的是豆麦等物,在收割完的庄稼中间,还有一片绿油油的菜地,若是有经验的老农远远一瞄,就知道种的正是萝卜。

    在长城之外,只有高句丽人已经从中原学会了种植庄稼的技术,过着半耕半牧的生活,若这片田地是高句丽人所有,倒不值得大惊小怪,偏偏这里原先是契丹人的草场,在契丹人的土地上看到农作物,未免会让人觉得惊奇,什么时候完全靠游牧和渔猎生活的契丹人也学种地了。

    现在还是清晨,整个草原一片宁静,各种牲畜也在围拦中还未醒来,远处一阵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将草原的宁静打破,顿时刚才还宁静的草原变得一片沸腾,牛羊的哞叫,马群的嘶吼,响彻着整片草场。

    高保宁从一个营帐里走了出来,他正值四十多岁的壮年,身材高大,胡子拉茬,头发也是凌乱不堪,这位昔日大齐位高权重的营州刺史已和草原上的野人并无两样。

    他嘴里骂骂咧咧,若是在营州,如果有谁敢打扰自己睡觉,立马就可以推出去砍了,可是面对着这些牲畜,高保宁却是无可奈何,自己数千部下必须依靠这些牲畜养活,全杀了的话,自己的部下也就要散了。

    高保宁刚刚退出营州时,有近二万部下,只是草原的艰苦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得了,从进到草原,就陆续有人逃离,二年前,乘齐遗民起义之机,他借得契丹和高句丽各一万人马,与自己的部下组成三万大军,侵入营州安州,最远到达幽州,可是最后还是被宇文神举率大军赶了出来。

    那次失败对高保宁是致命的打击,部下再次星散,最终只剩下死忠于他的二千余人,契丹人对他开始疏远,甚至有拿他向大周抵罪之意。

    幸亏宇文神举被大周皇帝处死了,契丹人才断了这个念头,而高句丽对他的太度也是一落千丈,得知尉迟迥造反时,高保宁以为自己重新崛起的机会已经来到,马上重新向契丹和高句丽提出借兵,契丹人明确拒绝了他的请求,而高句丽人却是吐吐吞吞,以致错失良机,高句丽现在就是答应借兵也无用了。

    刚才将整个草原宁静打破的骑手直奔高保宁的营帐,离高保宁十数米远时,骑手连忙勒住缰绳,跳下马快步走向高保宁身旁:“丞相大人,营州探子来报,二日前有一队百余人的精锐周骑进入刺史府。”

    高保宁虽然做了高绍义朝庭的丞相,只是并没有带着人马投奔到高绍义名下,高保宁明白,突厥人只是把高绍义当成随时可以向大周撕咬几下的一条狗而已,既然是狗,当然也随时可以舍弃,待遇也不会太好,高保宁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知道了,你下去吧。”听到信使的消息,高保宁不以为然,一百人的精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反正现在已错过了再次侵入营州地区的时机,不要说一百余人,就是一万人也无关紧要,难道数月前没有借兵,现在高句丽人或契丹人还敢借兵给他不成。

    信使低声道:“大人,这次来的一百余精骑似乎护卫着一个大人物,高句丽人正在全力追查。”

    “哦。”高保宁的兴趣顿时上来了,当初大周对齐的征伐犹如摧枯拉朽般势不可挡,当时全国都降了,就剩下他的营州,其实如果当时能投降大周,高保宁仍不失高官厚碌,可是当时自己太过年轻,对大齐还是一片热血忠诚,毅然拒绝投降。

    如今在草原上漂泊了五六年,齐早已没有什么希望,什么忠诚死节自然全没了,只是他已得罪大周太深,对投降已不抱什么指望,如果能抓到一个大周的大人物,无论是立足草原,还是与大周讨价还价,都是一件好事。

    “传令我们营州的人,务必在高句丽之前抢先搞清楚来的是什么人,还有他来的目的。”高保宁沉声的道,他在营州做了五年刺史,虽然失败退出营州,扎下的根甚却不是高句丽人能比。

    “是。”信使遵令退下。

    几名使女端上数个木盘走进他的营帐中,一阵悉悉嗦嗦的响起后,一名使女低头来到高保宁身边:“请丞相用膳。”

    高保宁走进帐上,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食物,萝卜炖羊肉萝卜炖牛肉萝卜炖鱼,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鲜羊奶。

    这些菜若是隔数天吃上一次,或许都是美味,可是他连续吃了四五年,却是倒尽了胃口,而且开头二年草原上连萝卜都没得吃,想起以后在营州刺史府吃的各种美味,高保宁叹了一口气,拿起羊奶,顿时一个燥味直冲自己的鼻子,高保宁只得将鼻子捏住,汩汩的灌进嘴里。

    喝完羊奶,高保宁又夹起几块萝卜,就着牛肉,羊肉狠命的嚼了下来,如果能重新做回营州做刺史,鬼才愿意跑到草原上做丞相。

    高保宁皱着眉头吃着早餐,又是一匹快马向高保宁的营帐奔来,已经惊醒的部众纷纷惊异的向信使看去,今天连续数匹快马来往,是否预示着他们平静的生活马上就要打破,重新出征。

    “报,丞相,陛下传旨,突厥可汗将在明年开春出兵进攻大周,还请丞相到时尽起兵马,与突厥一起收复大齐失地。”

    高保宁心中一震,不敢相信的问道:“突厥与周刚成姻亲之国,为何会突然决定讨伐周国?”

    使者摇了摇头:“小的不明白。”

    想起对方只是一个传令兵,就是知道什么恐怕也不敢乱说,高保宁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突厥人要动手了,想到这个消息,高保宁一阵兴奋,现在突厥坐拥四十万精骑,从东到西拥地万里,别说大周只是统一了北方,就是将南方也统一,如果要面对突厥全力进攻,也会疲于奔命,只要突厥进攻大周,他就不必为失去尉迟迥叛乱的机会耿耿于怀,高保宁顿时胃口大开,以往难予下咽的萝卜炖肉变得分外香甜起来。

    营州杨勇此次巡视的重点之地,只是并不急于一时,在刺史府住下之后,杨勇并没有象在建德郡一样,马上招韦世康询问营州状况,而是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和亲兵换上便服,带了罗艺,杨石郑雄刘虎还有其余七名亲兵,和韦世康打了一个招乎,表示要在城中随便走走。

    韦世康劝阻道:“大人,营州各族龙蛇混杂,为大人安全虑,还是不要轻易出府为好。”

    呆在刺史府,还巡查什么,杨勇不悦的道:“本官所带护卫有十人之多,即使有人对本官不利也足可应付,何况营州是大周的营州,难道有大股贼人可以在营州横行不成?”

    杨勇这一反问,韦世康顿时哑口无言,营州虽然各民族混杂,但在他铁腕治理之下,大的骚乱倒不太可能发生,杨勇安全应该无恙,只是杨勇的身份太过重要,最好不要出半点事就平安送走才好,韦世康下意识才会如此紧张。

    只是如果再阻止,恐怕杨勇不是怀疑他无能,治理不好营州,就是心中有鬼,连忙道:“大人要出去走动,下官理应陪同。”

    “不用了,韦刺史尽管忙其他事情,本官只是随意走动一下。”杨勇自然是不愿意韦世康陪同,韦世康在营州做了四年刺史,必定有许多营州人认识他,若是他跟着,如何能看到真实情况。

    韦世康心中坦然,见杨勇推绝,不再坚持,派自己弟弟韦冲作为向导,韦冲刚刚十八岁,在军中只是一个队正之职,名声不显,杨勇这次没有拒绝,他和亲兵都是初次来营州,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引路。

    穿着便服站在营州街头,杨勇等人与昨天的感觉又自不同,昨天自己一行人都是大家的焦点,今日却是融入其中。刘虎更是好奇的东瞧东瞧,他到过最繁华的地方便是建德郡,而营州无疑要比建德繁华十倍。

    这街上不但各族人穿着各异,就是语言也是五花八门,营州城自然是以汉语为主,许多人操着结结巴巴,风格各异的汉语与城中商人讨价还价,也有许多来自草原各族之人带着自己的物品在叫卖。

    为了不太引人注目,杨勇身边只有郑雄罗艺刘虎加个韦冲四人,其余亲兵则在杨石的带领下分开数十步远,呈梅花状护卫在杨勇四周。

    杨勇向韦冲叫道:“韦护卫,听说营州城北有一个大市集,能否带本公子去看看?”

    他们都穿便服,自然不能叫官名,韦冲也就暂时充当杨勇的护卫,听到杨勇的话,韦冲脸上为难起来:“公子,城外太乱,家兄嘱咐起我,千万不可让公子出城。”

    郑雄在旁边喝道:“放肆,是我家公子的命令大,还是你兄长的命令大?”

    “这……”韦冲当然知道杨勇的身份远高于其兄长,否则也不会如此为难。

    杨勇笑道:“韦护卫,平时你到北城市集时,可有人敢冒犯人你,或者有什么凶险?”

    “回公子,当然没有。”市集周边驻扎了大周一千兵马负责维持秩序,城中还有四千兵马随时可以增援,谁敢捣乱,当然,这个市集也不是没有人眼红,若能哪个族集起一两万人马足可以抢掠一番,只是这个市集是草原各族所需,若是哪族敢下手破坏,恐怕会激起草原其他各族同仇敌概。

    “这就是了,既然你没有,我自然也会无事,你还害怕什么?”

    “既然如此,冲领命。”韦冲正是血气方刚,他自信真有人敢犯事,凭自己的身手也能护卫杨勇的安全,何况还有十名护卫。

    计议已定,一行人顿时改道,向北门方向而去,只是在他们身后数十米远的地方,却有两个身影一直鬼鬼祟祟的跟着。

    “看清了,是昨天入城之人吗?”

    “不错,属下看清了,正是昨天入城之人,他们今日换上便衣,和昨天有很大不同,若不是属下亲眼看见他们从刺史府出来,恐怕在大街上还真难认出来。”

    “主人说是不错,这群人护着的是一个大人物,你看中间那名少年,明显所有人都是围着他转。”

    “不会吧,就那个少年,充其量也就十六七岁,会是什么大人物?”

    “你不懂,看那少年穿着普通的衣衫尚且带着贵气,至少也是家世显赫,你跟紧点,别弄丢了,我去向主人报告。”

    “是。”两人又滴滴咕咕一阵,一人继续跟着,另一人却向左一拐,转过数条街,来到一个大药房。

    那人进药房一会儿,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人从药房出来,走了数条街,回头查看身后无人跟踪后,闪到一个大宅门前,“咚咚咚……”在门上敲响,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中年人立马闪了进去。

    还没有出城,正在后面的杨石悄声来到杨勇跟前:“大人,有人跟踪我们。”

    杨勇微微一晒,向韦冲看去:“没关系,恐怕是韦大人派来的。”

    韦冲不好回应,兄长为了眼前之人的安全,毫无疑问肯定会派人秘密布置,杨石却摇了摇头:“公子,不止一起,至少有三拨人跟着咱们。”
正文 第六十九章杀意
    第六十九章杀意

    三拨人?韦冲心中大吃一惊,那么除了一路有可能是兄长派来秘密保护之人,至少还有二拨人可能不怀好疑,只是他眼中还带有疑问之色,莫不是冢辛大人的亲兵吹牛?

    “韦护卫,看来营州确实是不怎么平静啊。”杨勇感叹的道。

    韦冲脸上微微一红,营州复杂是事实,他也不能替其兄辨解,只得道:“公子,城外市集是否不要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对我们如此感兴趣。”

    杨石眼中厉芒一闪:“公子,要不把他们抓了?”

    “不要打草惊蛇,你派出三人进行反跟踪,先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是。”杨石悄声退了下去,他作出几个隐秘的手势,三名亲兵顿时悄无痕迹脱离队伍,吊在那些跟踪者的后面,那些人一心只注意杨勇所在的队伍,丝毫没有查察自己已经被别人盯上。

    来到北城门,这里只是把守城门之人就足有二队官兵,无论是出城进城都要严格检查,有韦冲在,杨勇一行人出城自然毫不费力,杨勇担心派出去跟踪的三名亲兵出入城不便,低声对韦冲说了几句。

    韦冲只好向把守城门的一名校尉露出刺史府的信印,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校尉微微点头,一行人才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虽然交易的市集离城还有二里地的缓冲地带,但耳中马上就感到人声鼎沸,远处市集的各种喊声,叫声就象是在耳旁。

    走近市集,眼前的情景让杨勇都有点震憾,整个城外绵延十数里都是一个露天的大市场,数不清的牛羊,马匹散在四周,中间各种皮毛,布匹,瓷器……更是堆积成一堆一堆,里面足有数千各族人在讨价还价。

    韦冲对于这个市集很是清楚,有多少部族在这里交易,他们的住地离这里有多远,韦冲都如数家珍。

    “公子,他们是契丹人,离营州最近,走不到百里就是契丹人的牧场,契丹人因离我们最近,最为富有,他们的穿着都和我们差不太多,你看,有不少人穿着我们中原的绸衣,只是身上戴着的各种装饰品和中原差别挺大。”

    杨勇朝韦冲指着的契丹人看去,果然,这些契丹人都比较富态,如果不是耳朵上吊着大铜环,还有头发胡子卷曲起来,倒是和内地的商贾没有什么区别。

    “公子,他们是奚人,比契丹离我们稍远,条件就差一点,这一边只披着皮衣的就是室韦人,身材不高,却是健壮如牛,他们离营州最近的部族也有上五百里,这是靺鞨人,他们的部族是以黑水为中心,黑水离营州至少有四千里。”

    罗艺等人都听得暗暗咋舌,刘虎忍不住问道:“这么远,他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交易?”

    韦冲微笑道:“当然是这里才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不会织布,铁器稀少,上等的毛皮在他们手里只能简直硝制,穿在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野擅味,如果拿到这里交换,立马就能换到轻柔保暧的绵衣,麻衣,他们的毛皮经过中原人的处理,不但没有擅味,而且光鲜亮丽,你别小看在中原不值钱的东西,到了这里,就是十倍的价,这里二口铁锅就能换一匹好马,而这些人把铁锅带回部族,至少要数匹好马才能换上一口。”

    杨勇眼睛四处转动:“怎么没有见到高句丽人?”

    “公子要找高句丽人,这里很少有高句丽人?”韦冲回道。

    “怎么,高句丽人不用换东西么?”

    “当然需要,不过,高句丽人也会织布,打铁,这里的东西都是一些大众货色,他们不需要,他们更需要的是我们的丝绸,高挡瓷器,甚至雪糖之类的物品,所以高句丽人都是在城里。”

    这倒是出乎杨勇的意外,打铁一般草原各族都不稀奇,他们虽然铸造不了铁锅,但铸造兵器却是好手,能织布就意味着高句丽人的农耕文明已经大大超过了其他各族,他们对中原的依赖变得更少。而且等他们有能力将这些物质向草原其他各族输送时,中原王朝以边市钳制草原各民族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或许这才是后来的隋和唐都一定要灭了高句丽的缘故。

    杨勇带着众人在整个市集转了一圈,见市集中的交易井然有序,又想起城门口整齐的士兵,不由暗自点头,看到韦世康对营州治理的不错,他的能力应当是没有问题,接下来就要查看一下草原上各族有没有异动。

    知道了一个大概,杨勇对市集不再感兴趣,将杨石召来问道:“后面是否还有人跟踪?”

    杨石摇了摇头:“公子,属下无能,查觉不到。”

    “好了,不用管他们,咱们回去吧。”杨勇稍感失望,却没有怪罪杨石之意,市集到处人来人往,杨石等人即使时刻睁大眼晴,也不太可能将跟踪之人搜寻出来。好在有三个亲兵分别盯着,只能希望他们不会把人跟丢。

    杨勇刚出去不久,韦世康在刺史府就接到有人跟踪杨勇的信息,杨石发现的三拨人马其实都不是韦世康安排的,韦世康作为营州直接掌控者,手上的力量不是那些跟踪者可以比拟,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正因为如此,那三拨人马一跟踪杨勇,马上被韦世康发现,他的幕僚向韦世康劝道:“大人,冢辛大人安危重大,是否要提醒一下。”

    韦世康摇了摇头:“不用,他们没有摸清情况,不可能下手对付冢辛大人,这些蛇鼠好久没有出来活动,到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

    营州各族的探子什么时候都没有断过,拨了一批又有另外一批补上,盖因营州实在太重要,单是市集,什么时候开办,什么时候停办就会对草原各族产生深远影响,韦世康自然不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知晓,只是平时这些探子若是潜伏不动,也是正常的生意人,为周边各族的稳定考虑,韦世康不愿寻他们晦气。

    现在杨勇的到来,使营州处于特殊时期,对于一些有敌意的探子,韦世康自然要想办法清除。

    回到城中时,杨石很快就重新发现了跟踪之人,他很想命令几名亲兵转身,把跟踪之人抓起来审问一番,只是没有杨勇的命令,只得强行忍住。

    杨勇回到刺史府不久,那派出去的三名亲兵也先后回来,却只有一人交给杨勇完成了任务,记下了跟踪之人最后落脚的地址,其余两人还是跟丢了。杨勇知道怪不得他们,亲兵营州都不熟,能有一个收获已经不错。

    在韦世康的书房中,负责统领营州城密谍的韦破敌正在向韦世康汇报,韦破敌是韦世康收养的孤儿,跟随韦世康已有十年时间,与杨勇亲兵不同,韦破敌却已得知三拨人的全部去向,今天跟踪杨勇的人有二拨人最终落脚点是在契丹人府上,一拨人最后却是一个汉商的宅院,里面其实住着的是高句丽人。

    “契丹人,高句丽人。”韦世康喃喃自语,高句丽人对大周不怀好意韦世康早有所感,只是二拨契丹人参与进来,却让韦世康不解,契丹人是由柔然部分离出去的,如今分为八部,并没有统一的领导,这两年契丹各部因为曾向高保宁借兵一事,生怕引起大周报复,频频向大周示好,没想到契丹人现在也不甘寂莫。

    “哼,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成病猫,契丹人也跟如此猖狂。”韦世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看来是要杀鸡骇猴了。”

    “刺史大人,冢辛大人召见。”一名刺史府亲信回禀道。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韦世康匆匆向汇报的韦破敌吩咐了数句,收韦破敌汇报的书册放进怀中,整了整衣冠,向杨勇所在的院子走去。

    刺史府有数个独立的院子,其中最大的一个院子自然是空了出来供杨勇居住,如今这个院子刺史府的人已全部撤了出来,连丫环使女都没有留一名。

    见到杨勇,韦世康连忙施礼:“不知大人召下官前来,有何事吩咐?”

    杨勇呷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韦世康也算有心,刺史府虽然各种用具都显得陈旧,却是古色古香,茶具更是精品:“韦刺史,请坐!”

    “谢大人。”韦世康这才坐下。

    “本官今日在城中走马观花,营州如此繁华,韦刺史实在是功不可没。”杨勇先称赞了一下。

    “多谢大人夸奖,这是下官应该的。”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只是营州是大周边境,不但要造福百姓,更重要的是维护朝庭安全。”

    “是。”韦世康不知杨勇用意,只得点头应承。

    “本官甫一出府,就遇到三拨人马跟踪查探,这个韦刺史不知如何解释?”

    韦世康这才知道杨勇召他来的用意,敢情杨勇是发现了跟踪之人不满,他苦笑了一下道:“回大人,营州各族混杂,探子众多,大人从刺史府出来,自然会有人跟踪,不过,下官已将跟踪大人的幕后老巢挖了出来,请大人过目。”说完,韦世康起身,将自己查到的东西递给杨勇。

    接过韦世康递过来的书册,杨勇也不得不佩服韦世康的效率远比自己亲兵惊人,这三个地址有一个正是杨勇亲兵所查,不过却详细的多,里面大概有多少人,背景如何,韦世康都写得清清楚楚。

    杨勇扬了一下手上的书册:“那么韦刺史打算如何处理这三处地方。”

    韦世康道:“大人,高句丽人暂时可以不管,不过,契丹人如此猖狂,下官想是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下官已经吩咐下去,晚上便派人摧毁这两处契丹人的据点。”

    “为什么放过高句丽人?”杨勇看到韦世康提供的名细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先除掉高句丽人。

    “大人,下官接到消息,草原上的突厥人已经开始异动了,若不是现在已到了十月,突厥人恐怕又要再次南下。”说到这,韦世康有点忧心仲仲,大周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虽然平息了下去,此时却只是一个虚架子,国库空虚,将士疲惫,最怕再来一次大战。

    好在突厥人要开春之后才能出兵,将士可以得到休整,只是国库一时三刻却无法充实,若是明年开春高句丽人再插一脚,大周的形势自然会更加险恶。所以韦世康才暂时对高句丽忍耐。

    若是大周能够有二三年的时间整军备战,韦世康相信大周在丞相的治理下同时应付突厥和高句丽也没有问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争取时间。

    杨勇摇了摇头:“韦刺史,我们若是拨了那两处契丹人的据点,高句丽人会不会查觉。”

    韦世康点了点头:“高句丽人当然会查觉。”

    “如果我们只对付契丹人,不对付高句丽人,他们是否会认为我们心虚?”

    “那大人的意思是高句丽人也一起对付。”韦世康试探着问道。

    “当然一起对付。”

    “是。”韦孝康虽然不完全相信杨勇的话,只是秘密剿灭一处高句丽的据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这处地方表面上并不是高句丽人的产业,被剿高句丽人也只能吃一次哑巴亏,既然杨勇坚持,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顶撞杨勇。

    只是杨勇下一句话却让韦世康大惊失色:“晚上我亲自带人围剿高句丽人。”
正文 第七十章意外
    第七十章意外

    无论韦世康如何劝说还是打消不了杨勇亲自带队剿灭高句丽人在城中据点的念头,韦世康无奈,只得嘱咐韦冲无论如何也要护得杨勇安全。

    丑时至寅时这段时间,正是人体睡得最沉之时,刺史府的大门悄然打开,从里面出来三队人马,每队人马都超过一百余人,分别扑向三个方向。

    之所以要在夜晚行动,主要是不想引起城中的动乱,营州城中异族众多,若是刺史府在白天行动,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不安,而且刺史府并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缉捕这些人,杨勇的身份自然是要保秘,总不能说他们只是跟踪一下刺史府出去的人就要被抓,何况也没有他们跟踪的证据。

    杨勇只带了一半亲兵,还有一半人是刺史府提供的精锐,正是韦冲和他的五十名部下,一行人悄然走在大街上,此时街上漆黑一团,无一个行人,偶尔传来一声犬哙,才打破街上的宁静。

    高句丽人所住的大院就位于北城门和刺史府中间,小半个时辰众人就到达目的地,这座宅院外面的围墙高达丈五,整个围墙显得又高大又结实。

    韦冲一马当先,正要直接将门踢开,杨勇的一个亲兵马上阻止他,只见杨勇带来的两名亲兵从怀中掏出一把铁钩,往围墙上一抛,铁钩马上在围墙上挂了个结实,两人如猿猴般灵活攀沿上去,几息时间就到了围墙上。

    两人在围墙上将铁钩变换了一个方向,轻若浮毛的向下滑去,正要着地时,身后一阵腥风传来,两人都是大吃一惊,连忙一个翻滚,躲开了两条如豹子大小般的狼犬袭击。

    两人同时一惊,没想到这家还养着狼犬,幸亏这畜牲没有喊叫,否则马上就会暴露。望着黑暗中两双闪着绿芒的眼睛向他们盯来,两名亲兵不慌不忙,抬起手一人对准一条狼犬,只听啪啪数声机簧响声,两只狼犬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地身亡。

    宅院的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韦冲抢先冲了进去,刚才两条狼犬扑击的声音虽轻,但在夜深人静时是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等着的人不由为里面两人捏了一把冷汗,韦冲看到两条狼犬的尸体时,吃惊的看着两名亲兵,如此干净利落的杀死两只狼犬,韦冲自付自己只能勉强办到。

    门一打开,一行精锐士兵毫无阻碍进到院中,马上分成两队迅速向宅院深处冲去,杨勇的亲兵明显要比韦冲部下快上一线。他们直接将房门踢开,将兵器架到里面熟睡之人的脖子上。

    “谁?”内院传来了喝声。只是这个喝声马上就变成了噤若寒蝉,因为出声之人往往马上发现架在自己脖子上寒冷的兵器。

    数十名衣衫不整之人带到了院中,他们都是牙齿打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眼前这些人半夜三更突然冲入院子,不知是什么来头,虽然没有杀人,但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如果自己反抗,身边那些手握兵器之人绝对不会手软。

    “咣,咣。”后院传来了兵器相交的声音,终于有人开始反抗。

    罗艺郑雄两人簇涌着杨勇快步向后院走去,韦冲听到打斗声已先一步跑了前面。等杨勇带人进入后院时,只见门口斜靠着数名负伤的营州军,一人左胸被敌人一剑洞穿,虽然还有一口气,已经无救。

    杨勇身边的人微微吃惊,这些营州军虽然和杨勇的亲兵有差距,却也是精锐,如此夜半突袭竟然遭到敌人反击,这些高句丽人当中恐怕有高手。

    兵器相交的声音仍然没有停下来,反而愈演愈烈,杨勇顾不得查看那几名伤员,连忙带人进入后院,后院是整个宅院最精致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小花园,四周已插了十余支火把,将花园中正在交手的二十多人照得清清楚楚,其中韦冲带来的营州军有十五人,院子的主人和护卫有八人,只是除了韦冲自己稍稍点的上风外,他的部下以二对一反而显得非常吃力。

    和韦冲交手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名青年完全是一名中原人的打扮,尽管韦冲怒吼连连,暂时占了上风,只是青年防守严密,两人一时难予分出难负。

    见到又有人进来,与营州军交手的那些人顿时发急,有几人明显不顾自己性命,直接撞向营州军士手上的兵器,趁着士兵兵器来不及拨出来之时,凶狠的连杀两名周军,打开了围着的一个缺口。

    一名高句丽人拖着已经重伤的身子,手持钢刀砍向韦冲,大声朝青年叫喊,看他惶急的表情,杨勇猜想,无非就是让那个青年快走。

    “射!”杨勇的亲兵都有手弩,见韦冲带过来的部下已处在下风,毫不犹豫的用手弩对付敌人。

    近距离的手弩无疑是制命的,尤其是在夜晚完全靠火把照明的情况下,手弩一发射,马上就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有高句丽人摔倒。

    “快,护着公子退入房间。”一名中箭之人用高句丽语大喊起来,杨勇的亲兵还算手下留情,想活捉,没有射这些人要害,大部分都是腿脚中箭,这人腿上连中了四五箭,却猛得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将去路挡住。接着其他两名中箭之人也是如此。

    “卟,卟。”又是数声箭响,挡路的三名高句丽人终于倒下,只是借着他们挡路的时间,刚才与韦冲战在一起的青年和四名随众抓住机会,退后房中,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夺夺夺……”箭支透过房门上的雕花空格还是有数支射进房中,里面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显然又有一名高句丽人中箭。

    见高句丽人逃进房中,杨勇却不肯指挥人员冲进去冒险,这样的黑夜在院中还可以通过月光和火把照明,如果进了房,里面漆黑一团只能混战,后进去的人显然吃亏。

    “先把门撞开。”

    这门撞开倒是不难,罗艺直接用长枪数下就扫开了,只是面对一个黑漆漆的大门,里面藏匿着五名武艺高强之人,谁也不敢莽撞的冲进去。

    “夺夺夺……”又是数轮箭雨射了进去,里面毫无声息。

    “丢火把。”

    园中正在燃烧的火把拨了起来,丢进厅中,只见厅中洒落着刚才射进去的箭支,有一具尸体倒在门旁,其余还有四人却不见踪影。

    这只是大厅,连接大厅还有三个门,那是两侧的厢房和正房,进去的几人躲在哪个房中,或者每个房中都有,只能一一再查。

    两个厢房丢进去火把都毫无反应,唯有正房火把一丢进去,却被人打了出来。

    “再丢!”又是数只火把扔了进去,这次有一支火把对方来不及打掉,刹时间就照清了里面的人影,有这点时间已经够了,杨勇正要命人再发射弩箭,韦冲已是冲了进去,向里面的人攻去。

    “真是废事。”杨勇不由骂了一句,韦冲这么一进去,他的亲兵空有弩箭却无法再发,只好也跟着冲入房中。

    韦冲也许是心痛部下死伤,竟然一人与房中的四人战在一起,若不是杨勇的亲兵跟进及时,恐怕数下他不死也要受重伤,这些人为了维护那名青年明显有舍命之心,只要一人拼着性命拖住韦冲,韦冲就是武功再高,也要吃大亏。

    进了房,杨勇的亲兵再无顾忌,重新发射弩箭,在一连串的“夺夺夺……”声中,其余三人也先后倒下。

    杨勇的亲兵仍然没有射这些人的要害,三人都是腿脚中箭,只是这三人中箭之后却还凶狠异常,几名营州军士想将他们捆绑时,三人拼命反抗,营州兵也不客气,对这些人拳打脚踢起来。

    “罗艺,你上,将他抓活的。”见韦冲还在和房中仅剩的那名青年战在一起,杨勇大为不耐。

    “是。”罗艺提着长枪,一枪扫向青年下盘,那名高句丽青年正在苦苦应付韦冲的进攻,虽然看到罗艺长枪扫来,却是无从躲避,只觉得双腿一疼,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青年刚想挣扎,罗艺的枪已重重压在他的腰上,再也动弹不得,罗艺显得潇洒无比,酷酷的道:“绑了。”

    韦冲悻悻收起兵器,眼看自己要取胜,罗艺却横插一手,韦冲当然有意见,只是是杨勇的命令,韦冲也无可奈何。

    见青年被擒,几名重伤在地随众模样的人都是脸色大变,趁着看押他们的士兵不备,竟然捡起地上的兵器自杀,士兵抢救不及,看着三具尸体发呆。

    “搜,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人?”杨勇命令道,事情越来越有趣,说不定这次逮到的是高句丽的大人物,否则身边不可能有这样的死士跟随。只要抓住了这名青年,那些死士死了就死了。

    除了郑雄还留在杨勇身边外,其余亲兵都闯入正房翻查起来,搜过正房,侧房也搜了一遍,一名亲兵返回报告:“公子,没有人,只是左面房间好象是女的闺房,却没有发现任何女子。”

    “哦。”杨勇也跟着进入左侧房间,仔细打量里面的布置,房间中有铜镜,梳妆台,旁边还有胭脂,最重要的还有一些女子的衣物,确实象是女子房间。

    床上的锦被凌乱,显然是主人匆忙离开,杨勇走近一摸被子底下,还有丝丝暧气,同时一股淡淡的幽香也涌进杨勇鼻中。

    望着被绑得死紧死紧的高句丽青年,杨勇笑道:“说不定是这家伙有怪癖。”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杨勇摆了摆手:“好了,传人收兵。”既然里外都搜不到人,跑了一个女的也无关紧要。

    “大人有令,收兵。”

    众人马上开始分工,一些人查抄起府中重要之物,另一些人则开始在院中挖坑,将那些死了的高句丽人就地掩埋,而官兵的尸体则收好运回,出院之后,在大门上用官府的封条封住,这座大宅院顿时成了空宅。

    韦孝宽给的资料里这个大院只有三十二人没想到却多了八人,正是这八人造成韦冲的部下四死五伤,杨勇亲兵没有伤亡,杨勇的亲兵行动迅速,前面三十二人多是杨勇部下所擒,韦冲的兵马慢了一步,只得先冲入后院,没想到在后院遇到了危险。

    押着数十名俘虏返回刺史府时,杨勇才发现自己这一队人竟然是最先完成任务之人,见到杨勇无恙,虽然死伤了数名官兵,韦世康还是放下了大半心。

    差不多快到天亮,其余两队才返回,这两队人比起杨勇的队伍来却是凄惨多了,竟然各自死伤了二十多人,不过这两处契丹人的据点还是拿了下来,并擒回了十多人,其余契丹人却都在反抗中被杀。

    韦破敌见到杨勇和韦世康时满脸羞愧,他提供的三处情报没有一处准确无误,正是因为严重低估了对手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如果是白天缉捕,恐怕伤亡会更惨重。

    不过,此时却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三处地方同时碰到如此硬茬,显然不是好事,这些人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兵器犀利,同时聚集于营州城,这在平时是不可想象之事,肯定有什么图谋,必须尽快将他们的图谋挖出来。
正文 第七十一章出征
    第七十一章出征

    昨夜刺史府大举出动,除了那三处遭到袭击的宅院附近,其他民众毫无影响,在返回来之时,虽然碰到一些早起的百姓,但见到是军队的行动,都躲到一旁,虽然事后会议论纷纷,也只是小范围传播。天色一亮后,营州城和平时并无两样,又开始了繁忙的一天,只是城中今日少了两家皮货商和一家药材商开店而已.

    原先属于药材商的那家大宅院,早上一起来就围满了人在大门前观看官府贴的布告,昨夜动静太大,左右邻居都听到了喊杀声,只是谁也不敢在黑夜中起来查看,天一亮忙急匆匆起身,有人还想着要不要向官府报告.

    只是门前官府布告却让众人放下心来,这家宅院主人窝藏贼寇,被官府捉拿,营州在大周治下已经四年,虽然有些人嘀咕这家药材商平时为人还不错,但大多数人不会去斥疑官府的告示深究这家药材商到底有没有窝藏贼寇.

    在这家宅院数十米的地方,一个头戴皮帽,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的女子一直驻立着,凝视大门紧闭的宅院,她就是昨晚从这家宅院中唯一逃脱的女子。

    女子的脸虽然被轻纱遮住,只是从她那幼窕的身材来看,必定是一位绝色佳人,此时佳人的脸上充满了泪水,她嘴里轻轻的道:“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虽然女子很想进院中查看一下,看昨夜官兵有什么遗漏,只是理智还是克制住了她的脚步,擦了擦眼泪,女子毅然融入早起的普通营州市民中。

    营州刺史府内,韦世康正在陪着杨勇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隔壁不时传来鞭子的啪啪作响,中间还夹杂着犯人的惨叫和审讯人员的大声喝斥,昨夜被抓来的数十人正在被严刑逼供。

    半响之后,一名亲兵幸冲冲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供状,向两位拜了拜:“参见公子,参见刺史大人.”

    杨勇笑道:“看你的样子,对方可以招了.”

    亲兵回道:“正是,这两伙契丹人都招了,他们有一伙是为高保宁效力,另一伙却是为铁勒人效力.”

    韦世康腾的一下站起来:“铁勒人?怎么可能,会不会搞错了?”

    “大人放心,在我们的审讯下,对方不可能说假话.”亲兵审讯的方法很多都是杨勇教的,这些方法对肉体的伤害并不大,但容易摧残人的心里,对于这种新鲜的审讯方法,此时大部分人都是头一次遇到,因此更加没有抵抗有力。

    “韦大人,好象你认为铁勒人在营州有据点是不可思议之事,可否告之本官你为何会如此认为。”看韦世康如此激动,杨勇疑惑的问道。

    韦世康沉吟了一下才道:“冢辛大人,铁勒人已被突厥征服百年之久,向来被突厥人视为奴仆,铁勒上下早已对突厥不满,只是鉴于突厥强大,暂时不敢反抗而已,铁勒诸部对中原向来亲善,一向与营州也交好,下官倒不是不相信铁勒会在营州设下奸细,只是惊讶而已。”

    “韦大人又何必惊讶,国与国之间向来只有利益,漫说铁勒现在还属于突厥,就是有朝一日铁勒脱离突厥,与大周成为盟友,在大周境内埋下奸细也并非不可能.”

    韦世康仔细咀嚼杨勇的那句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之语,越想越觉得简单的一句话道尽了国家之间的关系:“大人所说正是,下官估计铁勒诸部目前对我大周并无恶意,昨日跟踪大人只是适逢其会,只是眼前双方已交手,而且各有死伤,如何处理,却是一件难事。”说完,韦世康低下头,显现是在思量如何处理铁勒之事。

    杨勇的心思却不放在铁勒身上,转向亲兵:“刚才你说两处已招,那些高句丽人难道没招.”

    “回公子,大部分人都已招了,不过,都是一些小角色,毫无价值,抓到的那名高句丽首领模样的年青人骨头却硬,一直不肯开口说话,属下等下怕用刑太重,他会残废,所以暂时还没有太好的办法。”

    “不急,那就慢慢来,不用再动刑,只是不停的审问,一直不让他休息,直到他受不了开口为止。”

    “是。”亲兵将审讯记录放下,恭敬的离开。

    杨勇拿起这份审讯记录浏览起来,才知道为什么韦世康的情报会有所误,这两处地方不在先前名单上的人员都是最近才潜入营诈,即他们自己交待,主要是担心大周平乱之后,会不会对外用兵。

    “咦。”杨勇对着一份口供突然发出惊讶的声音:“韦刺史,高保宁的大营距营州只有二百三十里?”

    韦世康显然早就知道高保宁的大营位置:“回大人,正是。”

    “韦刺史,既然知道高保宁的位置,为何不设法铲除?”据杨勇所知,高保宁自从逃到草原之后,每年都要对大周边境侵犯数次,不过,从两年前之后,高保宁已无力对大周边境进行大规模侵犯,但侵犯的次数却变得,高保宁的力量已经下降,无力大规模侵犯,只能以量来弥补,在这种情况下,营州还任由高保宁逍遥,杨勇实在有点不解。

    韦世康苦笑一声,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高保宁所处的位置正是在契丹和高句丽相交处,如果对付高保宁,难保高句丽和契丹各部插手,以营州的军力,单独守城自然没有问题,一心对付高保宁也没问题,只是如果分出军力对付高保宁,人数多了则担心营州有失,人数少了恐怕不是高保宁的对手,韦世康只得将中间的为难处告诉杨勇。

    “大人,下官何尝不想对付高保宁,高保宁屡次入寇,实在是营州的大患,如果有机会,下官一定不会放过。”

    杨勇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身旁的桌子,高保宁是营州前任刺史,他的威胁远大于草原各族的威胁,这个人还连着高句丽,契丹甚至还有突厥,自己没来就算了,既然到了边关,就万万不能让他再逍遥下去。

    “韦刺史,营州城中最多可以出动多少兵力?”

    “大人说什么?”韦世康一时愕然。

    杨勇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韦世康回道:“一千,营州城只能出动一千人,大人,你不会是想……”

    “不错,本官正是想彻底解决高保宁的问题,其实韦刺史先前对高保宁顾虑太多了,高保宁目前只有三千余部下,本官只需要你营州调动八百精锐骑兵,本官亲自带队对高保宁突袭,足可以让高保宁部土崩瓦解。”

    “万万不可。”韦世康惊得差点跳起来,以八百骑兵突袭高保宁,不论能不能拿下,韦世康都不能让杨勇冒险。“大人,此举实在太过危险,下官愿亲自带队,还请大人在营州坐镇。”

    “本官意已决,不必再劝,韦冲很不错,就由他跟着本官出征吧。”

    “是,下官遵令。”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现在杨勇大韦世康远不止一级,韦世康愁眉苦脸,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大人,能否重新考虑?”

    杨勇摇了摇头,见到韦世康的愁容,不由安慰他:“韦刺史放心,本官二千人对突厥十万大军不是也安然无恙,高保宁比突厥差远了。”

    想起杨勇虽然年幼,但上次的战绩实在是辉煌,韦世康总算稍微放心,虽然大多数人认为杨勇上次是靠运气,但没有胆量和机识,就是有运气也无法把握。

    “既然大人已经决定,那下官去为大人准备兵马,下官告退!”

    尽管那个高句丽人是一块硬骨头,但在杨勇亲兵一直不停的疲劳审讯之下,三天之后还是开口招认,招认的结果让人大吃一惊,这个青年竟然是高句丽的二王子高建武。

    一国王子潜入营州,尤其是表面上高句丽还刚刚上表成为大周属国,毫无疑问肯定有重大图谋,杨勇的亲兵大受鼓舞,再接再厉,高建武经过数天不眠不休的审讯精神已经崩溃,将到营州的目的也一一招认。

    高句丽建国之初仅在浑江鸭绿江中游占据一小片土地,四面皆敌:西面为汉辽东玄菟二郡,南为乐浪带方二郡,北面是夫余,东边有沃沮,后来高句丽通过不断兼并周围小国,又乘中原内乱之机,侵吞大汉玄菟郡乐浪等四郡,到如今高句丽已是一个带甲三十万,幅员数千里的大国。

    只是在周灭齐之后高句丽就一直担心会受到中原的攻击,因为高句丽的国土三分之二都是汉朝领土,如果中原王朝统一,一定会想办法重新得到汉朝丢失的领土,高句丽与中原王朝的战争就不可避免,所以高句丽数年前已经开始屯积兵粮,积极应战,又借兵给高保宁,务必减弱大周的实力。

    这次大周尉迟迥的叛乱本来让高句丽看到先发制人的希望,只是高句丽王和大臣都主张谨慎从事,并没有立即发兵,本来高句丽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头,并想到尉迟迥败亡太快,还没等高句丽弄清形势,尉迟迥已兵败自尽,高句丽上下只得偃旗息鼓。

    失去这次机会,高句丽的许多大臣并不甘心,尤其是与高建武为代表,高建武向来野心勃勃,只是与其兄高元相争王位处于天生弱势,只得通过立功来弥补,才有这次亲自潜入营州之事,就是为了打探到大周的虚实,以便随时供高句丽对营州出兵参详。

    既然高句丽打着这个主意,高保宁更加需要除掉,高保宁不但深悉营州各地地形,而且在齐遗民中仍有一定威望。否则若他日高句丽向营州侵犯,有高保宁作为前驱,大周更是防不胜防。

    为了保持突袭不被高保宁察觉,韦世康花了五天的时间,一点一点的将人马调到城外,他本想多调一些人,但被杨勇阻止了,经过这几天的审讯,加上以前韦世宽得到的资料相结合,高保宁的实力已经很清楚,他的可战之兵只有二千六百人左右,有八百精兵,再加上杨勇自己的亲兵一百人,突袭高保宁已经足够,人数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如果让高保宁提前得到消息远逃更是前功尽弃。

    高保宁在第三天就得到营州城里据点被拨除的消息,他尽管生气,却并没有十分在意,仅仅是咬牙切齿的对韦世康大骂了几句,一切就恢复了正常,他在营州并不止一处据点。

    在营州城外数十里的一个秘密地点,八百精骑已经聚齐,加上杨勇自己和亲兵,全军共九百零四人,众人都目光热切的望着杨勇,杨勇的身份在这八百人面前并没有保密,能跟随击败突厥的少年英雄,当今的东京冢辛一起杀敌,光是这份荣耀就少有人及。

    杨勇拨出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起:“将士们,高保宁此獠屡犯我大周边境,如今已成为大周身上的一个毒瘤,高保宁不除,营州百姓永无宁日,今日是到了拨除这个毒瘤的时候了,誓灭高保宁!”

    “誓灭高保宁!誓灭高保宁!”九百将士齐齐拨刀,斜指着长空狂呼。

    “出发!”杨勇长刀向前,顿时轰隆隆的蹄声响起,尘土飞扬,九百将士朝高保宁所在的驻地狂奔而去。
正文 第七十二章乌
    第七十二章乌图

    要到达高保宁的领地,只有从契丹人的草原经过,尽管大军走的是比较偏僻之地,十月份草原上大部分的青草已干枯,还是不可避免碰到契丹的牧民。

    契丹总共有数十万人口,青壮年近十万,但因为分成八部,八部下又有很多小部,一般也难得见到近千军队行动,如今突然见到一支近千人的兵马带起滚滚狼烟,无不瞠目结舌,等到他们想要逃时,早已被大军围住。

    对于契丹各部,杨勇暂时不想激怒,目前契丹各部正是一团散沙,如此才符合大周利益,如果逼得他们团结,大周北部无疑又会多一个强敌,所有路上经过的牧民,都被大军裹胁着一起前进,好在契丹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无论男女老少都精通骑术,倒也不虑他们拖累大军行动。

    这些契丹人并无与大周正规军作战的勇气,在保证不杀他们的情况下,也只得暂时丢下放牧的牲畜,跟随着大军行动,一天下来,九百余骑兵已裹胁了二百多契丹牧民。

    大军行军的速度还是不免拖累,到了晚上,全军赶了一百五十余里,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扎营休息。许多战士开始掏出干粮啃食。

    从营州到高保宁的驻地,如果是快骑,只要一天的时间就够了,就是裹胁着牧民前进,二天时间也够,大军准备了七天的干粮,为的是有可能还要在草原上追击高保宁的残军,只是这些裹胁的牧民则什么也没有准备,杨勇只得吩咐士兵拿出一部分干粮分给那些裹胁的牧民。

    “大人,有一个契丹人想求见大人。”杨勇刚刚拿出干粮想啃食,一名亲兵匆匆来报。

    “见我?契丹人可有说什么事?”杨勇大为惊讶,这些契丹人不老实呆着,想见自己干什么?

    亲兵摇了摇头:“大人,他不肯说,只是要求见大人。”

    “好吧,把他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子的契丹汉子被两个亲兵押了上来,尽管契丹人的兵器被收剿,韦冲和郑雄两人还是手按刀柄站在杨勇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韦冲在临出发时,不知被自己哥哥韦世康交待过多少次,一定要保护杨勇安全。

    “你就是这只军队的指挥官。”那名契丹人见到杨勇的年龄,眼中稍有失望之色,却掩藏的很好。

    “正是,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杨勇淡淡的回道。

    “你们是不是要打高保宁?”

    杨勇惊异的看了这个契丹人一眼,韦世康挑选的八百人无疑是营州府中最精锐的军士,从一路行军来看,每个人都能严格遵守纪律,绝不会向这个契丹人透露此次行军的目标,至于杨勇的亲兵更是不会。

    见契丹人猜到,杨勇素性不再遮掩:“不错,高保宁屡次侵害大周,这次就是要将他连根拨除,你已知道了大军的目的,不怕我将你宰了。”

    听到此言,契丹人脸上露出几分紧张,转眼又放松下来:“大人不会杀我。”

    “哦,你这么肯定?”杨勇不知这个契丹人哪来如此大的信心,事实上刚才契丹人问自己是不是突袭高保宁时,自己就对他起了杀心,此子心思如此敏锐,当是契丹中聪慧之人,杀了他,不仅能减弱泄密的危险,而且契丹少了一个杰出之士。

    “我听说中原王朝都是以德服人,礼仪之邦,我乌图对大周向来敬仰,有心助你们破敌,大人又怎会杀我?”乌图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即夸了大周,又没有贬低自己,还说出自己的心意。

    “你想助我们破敌,为什么想助我们?”

    “大人,高保宁与大周为敌,实在是不自量力,契丹各部早就想将高保宁除去,只是苦于实力不足,如今有大人带队,我等自然可以略尽绵力。”

    事实上,高保宁到达草原之后,不但时时侵掠大周边境,对契丹各部祸害也不少,刚开始高保宁有数万大军,契丹各部纵使结合在一起也不是高保宁对手,只得任由高保宁索要大匹牛羊等财物,而且必须配合他骚扰大周边境,有时各部还必须直接出兵助他对大周侵扰。

    契丹各部从大周边贸中得到好处最多,如无必要各部都不愿和大周为敌,二年前高保宁在大周的打击下大败而回之后,契丹各部更是看清了事实,高保宁不是大周的对手,各部再也不肯借兵给高保宁。

    高保宁自身实力削弱的厉害,无法再硬压契丹各部,只得将各部出兵的念头打消,但每年索要的牛羊等财物却照要,各部没有实力单独面对高保宁,只得照给,不过也激起了契丹许多青壮对高保宁的愤怒,自己养的牛羊凭什么要白白送给高保宁?

    杨勇望着韦冲,不知是否该相信眼前这名契丹人的话,韦冲轻轻的点头,他对契丹各部较熟,知道许多契丹人对高保宁也是恨之入骨。

    “你叫乌图,是哪一个部族?”

    “回大人,小的是日连部。”乌图大声报了出来。

    “唔,这次我军中的契丹人有多少是你们日连部的人,他们是否都愿意助我大周攻取高保宁?”

    “大人,这次有半数都是我日连部之人,还有一小半是黎部,只要大人能够答应击败高保宁后,将他的草场划分给日连黎两部,小人保证可以说动他们一起为大周效力。”

    “好吧,你可以试一下,不过,不管你们是否愿意助大周灭高保宁,目前你们都需接受我军监管。”大周的势力一时还拓展不到草原,灭了高保宁,这片草原大周也无法占据,只要这两部真心出力,给他们自然无妨。

    “是,多谢大人。”得到杨勇的允诺,乌图显得很兴奋,一个部族能否兴盛,就看他占有的草场能养活多少人口,高保宁占据的草场水草丰美,日连部只需得到一半,就可以让部族的人口翻一番,而不用担心牲畜没有草料,何况他有信心只要大周支持,他完全可以占据大部分的草场。

    望着乌图下去的背影,杨勇叹道:“此人很有野心。”

    “大将军,那事成之后要不要斩了他。”郑雄恶狠狠的道。

    杨勇摇了摇头:“不用,他有野心更好,现在突厥一家独大,草原上多出一个野心勃勃的种族对大周有利无害。”

    乌图是日连部首领二儿子,他回去一煽动,其他契丹人果然都同意帮助周军剿灭高保宁,不过,大军对他们的监视并没有放松,收剿的武器也没有发还,谁知道这些牧民中就没有倾向高保宁之人,小心无大错。

    第二天,天一亮大军就继续前进,此时离高保宁的驻地只有八十余里,若是全力赶路,下午巳时差不多就有可能赶到,只是赶到之后离天黑至多有一个时辰,若是让高保宁拖到天黑,很容易让他趁天黑逃掉,还不如等到黎明前发起攻击,因此大军的行程开始放慢。

    这次大军派出的前锋是乌图亲自挑选的日连部骨干,这十多人都是乌图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之人,杨勇暂时相信了他,乌图既然是日连部二王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杨勇不相信他敢冒得罪大周的危险向高保宁报信,不过,还是派了十数个亲兵紧紧跟随。

    有日连部的人劝说,路上碰到的牧民出奇配合,不但同意跟随大军行军,以防消息走漏,大部分人也都同意加入到攻打高保宁部的行动中。

    到辰时,大军已行军到离高保宁部只有二十多里的地方,不得不找隐秘处停了下来,再前进就很容易被高保宁的斥候发现,路上乌图的前锋已遇到了高保宁的一起斥候,不过,被乌图糊弄了过去,他们本来就是契丹人,又都赶着牛羊,高保宁的斥候只是喝斥了几句,让他们返回,他们还挑了数匹好马作为补偿,乌图等人也只是陪着笑脸。

    高保宁占据的草原太大,他部下的牛羊根本用不完,每年到了草荒季节都有不少契丹牧民的牛羊进入高保宁的草场,高保宁也只是派人收点牛羊,马匹作为补偿,因此高保宁的斥候对乌图等人丝毫没有怀疑。

    高保宁此时正在为一条消息烦恼,突厥人已经决定明年讨伐周朝,不知为什么,他钵可汗又接受了大周使者的贿赂,竟然将齐国现在名义上的君主齐忠帝高绍义擒下,送给大周派遣的使者建威侯贺若谊,如今忠帝高绍义已在押送回长安的路上。

    若说高保宁对高绍义有多少忠心,那都是假的,只是突厥翻脸如此之快,明年到底突厥能不能出兵也是一个未知数,何况即使突厥出兵,没有高绍义的名义,他又怎么能收拾齐地的人心,难道只能自立?

    若是能自立为帝当能最好,但他的实力太弱,又怕自己也被突厥人出卖,到时别说做皇帝,就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高保宁接到这条消息后就一定坐立不安,相比之下,营州的一个据点被拨只是小事。

    外面一阵人声鼎沸,高保宁走出营帐,见到几名斥候正围着几匹高头大马指指点点,沉声喝道:“怎么回事?”

    一名斥候回道:“禀丞相,我们在路上发现数十个契丹蛮子赶着牛马进入我们的草原,就挑了几匹好马。”

    高保宁定眼一看,这几匹确实是好马,身材高大,骨格均匀,既使草原上也难得一见,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些蛮子,老是垂涎我们的草原,收几匹马便宜他了。”

    “正是,这些蛮子有数十人,我们只有三人,但任凭我们挑选都不敢吭一声,若不是我们人太少,非要多挑他几匹,心痛死这些蛮子不可。”说完,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高保宁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妥的感觉,那是十数年征战经验炼就下来的第六感觉,这种感觉曾经救过他数次:“你们在哪里碰到他们?”

    “回丞相,就在二十里外。”

    “二十里外。”高保宁喃喃自语,他将周围五十里外都划自己的草原,这些契丹人到达二十里外已经是非常深入。

    见到丞相有点不对劲,斥候连忙道:“丞相,属下已经赶他们走了,这些蛮子损失了几匹马,估计心痛的不得了,如今恐怕早已走出三十里外了。”

    听到斥候的解释,高保宁哑然失笑,不就是数十个契丹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看来今天的消息让自己紧张了,弄得自己草木皆兵起来。

    他将此事重新放下,不过出于谨慎,高保宁还是吩咐道:“今晚戒严,岗哨多加一倍。”

    “遵令。”

    今夜黎明就要突袭高保宁了,那些途中加入的契丹人都是满脸兴奋,这两日大军收笼的牧民有六百多人,去掉老人小孩,能战的战士也有四百多,周军已将他们的兵器全部发还,如今都在拼命的擦试兵器。

    乌图更是高兴,明日一战,如果能灭掉高保宁,又得到周军支持,毫无疑问,日连部下任族长将会由他继任,契丹人上马为军,下马为民,今日只是一个开始,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将八部一统,将有十万可战之兵,契丹从此再也不会受任何人所欺。
正文 第七十三章突袭
    第七十三章突袭

    与那些契丹人的热闹不同,周军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其余人都是默不作声,吃过饭之后,将自己的兵器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不妥,倒头便睡,现在的养精蓄锐非常重要,在战场上,自己的反应稍快一分,结局便会迥然不同。

    十月的天气在北方夜晚已经很冷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下雪,不过在营州这里还不算太冷,所有将士都和衣而卧,身下贴着的干牛皮挡住了寒气的袭击,很快周营中便传来呼呼的大睡声。

    乌图扫了一眼自己的族人,终于看出了差距,他小声的传令所有族人保持安静,整个营地终于静了下来,只是那些契丹人大数多都是睁着眼看星星,从高保宁担任齐营州刺史以来,契丹人对高保宁就有求必应,如今十年时间过去,他们终于有机会打倒昔日高高在上之人,又怎睡得着。

    到了丑时中分(凌晨二点)所有的周军都已经醒来,反而那些契丹人开始打着震天般的呼噜,周军毫不客气的用脚将他们踢醒,许多契丹人睡得迷迷糊糊,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摸刀砍向踢他们的周军,好在大部分都很快清醒,不由吓出一身冷汗。那些挥刀之人自然不免被几个耳光捆醒。

    这里离高保宁的营地还有二十里,在黑夜中至少要摸黑行走一个时辰以上,马蹄在入夜前已用布裹住,除了那些契丹的老人和孩子留在原地外,所有的契丹青壮也和周军一起牵马而行,马力要在作战的时候使用,为了防止万一,这里所有的马匹都被军队带走。

    此时正处于最黑暗的时光,一千多大军借着微弱的星光前进,草原虽然大体平坦,但也难免有沟沟坎坎,前面不时有人摔倒又默不作声的爬起,连带着那些牧民也不敢稍微发出大的声音。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艰难行军,终于看见前方高保宁营寨的点点篝火。杨勇也不管有多少人会看到,杨起手:“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一个一个向后轻声传下来,正在蠕蠕而动的队伍静止了下来。

    “罗艺,杨石。”

    “有。”

    “你们两人各带一伍,将他们的营哨拨掉。”

    “是。”

    高保宁的营寨不同于草原上其他各族只是简单的扎下营,而是深沟壁垒,不但有寨墙,还有陷井,高保宁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固定地点经营。要想偷袭,唯有悄悄将寨门打开,只是寨门前面设有两座高高的辽望塔,从远处就可以看到辽望塔上面的人影。

    杨石和罗艺两人悄悄的各带四人铺伏前进,杨石首先来到塔下,望着哨嗒上的人影,杨石顿时傻了眼,这个哨嗒上的身影缩成一团,一动不动,显然是在睡觉。

    这可难为杨石,若是对方在走动,许多致命的部位都容易露出来,这么缩成一团根本无从下手,只是不理也不行,如果大队人马前进,很容易惊醒哨卡。

    杨石向伍中箭术最好的杨啸天看了一眼,杨啸天摇了摇头,黑夜中本来就难辨,要射中那个哨卡容易,只是根本不能一击致命,反而打草惊蛇。

    黑暗中“咻,咻”的二声轻响,那边罗艺已经得手,罗艺亲自二箭,洞穿了塔上两名哨卡的脖子,哨卡哼都没哼一声,歪倒在哨位上,象是彼此依偎着进入熟睡。

    除掉哨卡,罗艺的人马已经先摸到寨门,塞门口歪歪扭扭的睡着八个哨兵,按照高保宁的吩咐,今夜营中设了双哨,只是他们过的太平日子太久了,上半夜还行,到了下半夜面对呼呼的寒风,一个个都受不了,靠在一起互相御寒,结果一个人睡着,马上传染,所有人都睡得象一个死猪。

    罗艺挥了挥手,五人一起扑上,将寨门前的哨兵嘴巴捂上,匕首在脖子上划过,周军只有五人而哨兵有八人,只能分两次行动,其中一个周军在划开哨兵脖子时,那名哨兵反应太大,双脚激烈乱蹬,正蹬在另一名哨兵身上。

    那名哨兵模模糊糊的醒来,嘴里咕嘟了一句,又翻身躺下,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罗艺快步上前,一刀将他的脖子也划开,那名哨兵的挣扎更加激烈,只是他周围能蹬到的人都成了死尸。

    寨门已经轻轻打开,杨石却还没有解决另一个哨塔上的士兵,杨石顿时大急,他将身上的兵器和长弓全部取下,又将笨重的外衣脱去,只带着一把匕首在腰间,猫着腰到了塔下,沿着木架唆唆向上爬,其他人都睁大着眼睛看着,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杨石爬到塔楼下时,上面的哨卡依然沉睡不起,还打着轻微的呼噜声,杨石一个轻轻的翻身就上了塔楼,见得两名哨卡偎在一起,心中暗惊,好在没有发箭。

    将正在熟睡的一名哨卡嘴捂住,锋利的匕首在哨卡脖子上一划,一股鲜血马上从哨卡脖子汩汩冒出,哨卡噔了噔腿,已经在熟睡中死去,接着另一人也遭到同样待遇。

    杨石抹了一把冷汗,翻身溜下塔架,与罗艺一起汇合,十人一起将尸体拖开,取出寨门旁的一个火把向远处摇了三次,将火把放下后,十人暂时充当了对方的临时哨兵。

    看到火把晃动,韦冲大喜:“大将军,他们成功了。”

    杨勇矜持的点了一下头,以有备攻无备,以精锐攻普通,成功是理所当然:“前进!”

    “前进!前进……”命令依旧一个个传了下去,各人牵着自己的坐骑重新迈开步子,若是在白天就可以看到士兵们已经摸向了自己的兵器,手上青筋暴起,那是战前的兴奋所造成。

    乌图和那些契丹人一直被夹在中间,看着短暂停留后,这些周军就大摇大摆的牵马直接向高保宁的营寨而去,一个个张大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他们不是没有人到过这座营寨,只是每次到这里时,只能卑微的低着头,献上自己族中的贡品。

    门前那虎背熊腰的卫士,壁垒森严的营斗都在提醒着契丹人,这里的主人很强大,这种强大虽然在二年前碰了壁,契丹人依然没有消除那种以前建立的感觉,否则凭高保宁区区三千多部下,又如何能占据这一块草原,依然命令各族每年献上牛羊。

    如今这个昔日看似不可能攻下的保垒却对着他们趟开,许多契丹人都恨不得大叫起来,只是四周沙沙的声音提醒着他们,现在还没有到叫的时候才止住了自己的嘴。

    整个军营依然是静悄悄一片,只有四周点亮的火把不时发出哔剥,哔剥的声音,中间偶尔夹杂着士卒呼噜,这一刻是如此的安静,祥和,让人有一种不忍破坏的感觉

    见已经有过半的人进了营寨,杨勇的命令才传下:“上马,杀!”

    没有悄悄的暗杀,一千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对三千余还在梦乡,赤裸着身体的人,暗杀显得太过小气。

    “杀!”

    “杀!”

    ……

    隆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即使是马蹄裹着软布也掩盖不了声音,周军直接提马踏向四周的营帐。

    “啊。”四周不停的传来惨叫声,许多高军在睡梦中直接被马蹄踏成肉泥,只能发出临死前的一声惨叫。

    “嗬!嗬!嗬……”那些契丹人终于不用苦忍了,嘴里呼喝连连,比周军还要兴奋,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向四周的营帐奔去。弯刀狠狠的砍向营帐的支柱,许多营帐顿时轰然倒塌,里面的士兵陡然惊醒,却被营帐压着,只能蠕蠕而动。

    “卟,卟,卟……”这些蠕动的身体被马一踏,白色的营帐顿时被鲜血染红,发出破袋一样的声音。

    “咻!咻!咻……”无数利箭穿空而来,一些被惊醒过来的高军刚跑出营帐就迎来了周军的箭雨,许多人被插得刺猬一样轰然倒地,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得老圆,从来都是自己偷袭大周的各个边城,没想到今天会轮到自己。

    高保宁从睡梦中醒来,他刚才梦到周军正千军万马的向他杀来,而他身边只剩下数十个卫士,左杀右冲之后,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却无论如何也杀不出周军的重围。

    他抹了一把冷汗,幸好只是一个梦而已,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不是一个梦,前面人声鼎沸,箭支的呼啸声,战马的吼叫声,自己军士的惨叫声……一一传入他的耳朵,这种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快接近他的中军营帐。

    高保宁一个机伶,将身边还睡的死死的女人推开,胡乱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将兵器执在手里,冲出营帐,一阵寒风吹来,高保宁打了一个寒颤,只是刹那间,肉体连同他的心一起降到冰点。

    外面的情景比他在恶梦中还可怕,无数黑衣黑甲的周军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向营寨各个方向扑去,营寨的一大半已是陷入一片凌乱,另一半也迅速被周军席卷,接着吞没,他亲眼看见火光下一片片营帐倒塌,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冲出来就被周军踏成肉泥。

    “别走了高保宁。”

    “抓住高保宁。”

    前面的喊声隐隐传来,显然周军并不明白他的位置,数十名照样衣衫不整的亲兵冲了过来:“丞相,怎么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逃,一个声音闪出脑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后寨,后寨。”

    亲兵恍然大悟,后寨有一个秘密通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此时不用何时用,连忙簇拥着高保宁向后面逃去。身后一个女人冲了出来,望着高保宁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大叫,高保宁身子打了一个跌跄,却依然头也不回的向往前走了,那是他最宠爱的小妾,如今大难临头却顾不得了。

    杨勇骑在赤影身上,看着前面的火光一动不动,他并没有参与到杀戳中,郑雄带着十余亲兵立在杨勇身边,也仿佛成了塑像。

    周军一路屠杀过去,对方几乎无抗手之力,这数千人都是高保宁死忠,平时在大周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有余辜,只是营帐中难免有些高军抢来的妇女,甚至小孩,却也只能跟着丧生在这轮残酷的杀戳中。

    杨勇虽然不忍,却知道不能命令自己的部下停下来仔细甄别哪个营帐中有妇女,哪个营帐有小孩,战场时机稍纵既失,如果那样做了,等于谋杀自己的部下。

    远处火光中一名女子从营帐中冲了出来,一名契丹人呼嗬着骑马跟了过去,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臂拉上了马背,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就在马背上撕扯着女子的衣服。

    杨勇看得面色一变:“传令,战场上奸淫,猥亵女子者死。”

    这并不是迂腐,若是杀了自然一了百了,战场上公然这样抢劫女子,不但败坏军纪,而且容易引起军心涣散,若是被人反击就有可能转败为胜。

    “将军有令,奸淫,猥亵女子者死!”传令兵不停的用契丹语和汉语重复。

    刚才那名契丹人却毫无所觉,已经将马上女子的上衣剥光,双方还在女子身上摸摸捏捏,杨勇看得大怒:“拿弓来。”

    郑雄将一张长弓递给杨勇手上,杨勇弯弓搭箭,“咻。”的一声,长箭正将那名契丹人的脖子射穿,契丹人在马上晃了几下,顿时一头栽倒在地上。
正文 第七十四章女人
    第七十四章女人

    见到那名契丹人倒下,周围的几名契丹人呆了呆,向杨勇所在的方向看去,一名契丹人跳下马来,抱着那名脖子被射穿的契丹人大哭数声,重新跳上马,举着弯马向杨勇所在的地方冲来,郑雄大怒,弓弦一张,将那名契丹人也一箭射穿。

    看着自己连续两名族人被杀,周围的五六名契丹人眼中都有怒意,只是看到十余名象雕像一下立在杨勇身后的周军,用看死人般的眼睛打量着他们时,这些契丹人只好将怒意压下,摧马冲向那些还在惊慌失措的高军。

    战场上其他周军听到杨勇的命令也开始严格执行军纪,将正在抢夺女子的数名契丹人斩杀,那些契丹人才开始害怕,重新回到追杀高军的行动中。

    远处慢慢露出一丝曙光,天色渐亮起来,整个营寨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到处是断臂残尸,高保宁的三千多部下,除了剩下数百名俘虏外,其余全部惨死,虽然一开始就有不少高军意识到不妙想投降,只是周军杀的兴起,开始根本不收俘虏。

    “报,大将军,没有找到高保宁。”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在见尸。”杨勇愣了一下,难道高保宁如此命大,这样都能逃走。

    “是。”周军开始重新在那些死人堆里翻找起来,只是过了半响,一个个回报,还是没有见到高保宁的尸体,而剩下的那数百俘虏多是女子,根本没有壮年男性。

    “传令,打扫战场,收军!”找不到高保宁虽然有点遗憾,但此役一过,高保宁的部下全灭,他就是逃了出去也掀不起大浪,恐怕只是能惶惶中逃命了。

    “是。”

    周军打扫战场其实没有什么事好做,在草原上尸体很少掩埋,因为过不了数天,方圆百里的狼群就会寻着血腥味过来将尸体啃得干干净净,而高军所部留下的军器物质也大部分被毁,除了四周的牛羊马群周军还看得上眼外,其余东西都没什么好收拾。

    只是那群契丹人不停的在死尸中翻捡,有时为了一口铁锅,一面铜镜都会你争我夺,看着那些契丹人,周军都厌恶的离他们远一点。

    乌图被十多个族人拥着来到杨勇面前,他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大人,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杀我的族人?”

    这次四百多参战的契丹人阵亡了数十人,但却捞得盆满钵满,不但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东西,而且以后这片草原也是他们的,按理每个人都应兴高彩烈才对,只是被杨勇和郑雄两人亲自射杀的两人是亲兄弟,在日连部也拥有一定势力,剩下的那些人不敢找杨勇责问,只能窜唆乌图替他们出头。

    乌图自然知道他们被杀的原因,心中虽然不情愿,这两兄弟的家族也不是十分强大,但他以后要当日连部的首领,必须为自己的族人出头才能得到大家的拥护。只能硬着头皮来责问杨勇,盼着不要激起周军的怒火才好。

    “没有为什么,他们违反军令,就是该死!”杨勇冷冷的回道。他当然看出契丹人色厉内茬,眼下契丹人在草原上根本算不上什么势力,如果离了周军支持,这片草原他们能不能吞下去还是一个未知数,当然不能让契丹人现在就翘尾巴。

    “呃。”如此简明的回答,乌图顿时一窒。

    乌图身后数人跳了出来:“我们又不是周军,凭什么要我们听你们的军令?”

    “凭什么要听我们的军令,没有我们,你们现在能在这里吗,没有我们,你们有胆量和高保宁作对?看看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脚下踩着的土地原先是谁的,你们以前每年都要交给高保宁大批的牛羊,如今再也不用了,这片土地也赏给了你们,摸一摸自己的良心,这一切是谁给的?,你们说,是谁给的?”杨勇手中的长剑指向刚才说话的数人,厉声喝问。

    那几人顿时吓了一大跳:“是大人……大人给……给的。”

    “那你们还能说他们违背军令不该死吗?”

    几人顿时呐呐不敢言,乌图也松了一口气,对他来说死几个人是小事,目前万万不可得罪大周,连忙向族人道:“好了,好了,大人已经解释过了,这些人战场公然抗令,是我们契丹人的耻辱,都回去吧,想想怎么划分这片草场才是道理。”

    提起这片草原,契丹人脸上顿时浮起贪婪的眼色,谁都知道草场对自己的重要,这次日连部占主导是一定的,只是日连部也分许多小部,那些没有出力的部落自然要排除在外。

    这一战虽然没有抓到高保宁,但胜得干净利落,周军以千人不到的兵力突袭对方三千人,伤亡不过百,乌图已经不敢对杨勇的年龄产生任何小觑,讨好的问道:“大人,战利品该如何处理?还请大人发话。”

    “战马,牛羊和俘虏我们都要了,这片草原归你,如何分配由你决定,营寨中其他物质你们可以得三成。”这一仗有无契丹人结果都不会改变,杨勇也毫不客气,除了草场带不走,其他都不用给契丹人留太多,也让契丹人能认清自己的作用。

    高保宁部光好马就有上万匹,牛羊更是数十万计,听到这些契丹人都分不到,乌图脸上不由肉疼,而且物质也只能得到三成,脸上更黑。

    “怎么,莫非你不愿意?”

    “不,大人,能得到草场乌图已经满足,多谢大人。”尽管乌图心中有点不满,还是低头接受,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何况只要有草场,牛羊会有的,马匹也会有的,乌图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仅剩的三百多俘虏被押了过来,这些人大部分是青年女子,在战场上,只有她们才会受到士兵稍为怜悯,里面还夹杂着数十名小孩,那是他们母亲拼命保护下来的,这些女子大多姿色不错,多是高保宁和部下从大周边境掠来,有些也是高保宁攻破不听从自己命令的草原部族抢来的,里面汉人,契丹人,铁勒人,高句丽人等族女子都有。

    大多数女子都是神色木然,草原上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胜利者拥有败者的一切,包括妻女,何况许多女子也不是真心跟着高保宁的部下,如今不过是从一个强者转到另一个强者手里。

    唯有身边带着小孩的女子神色紧张,无论如何,天下的母爱不会变,这些女子无论是自愿还是不自愿生下孩子,却是大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在这残酷的竞争中活下去,生怕胜者对自己的孩子举起屠刀。

    看着这些女子经过,两旁的契丹人都用贪婪的目光扫过,许多女子都是匆匆出帐,衣衫不整,有些女子甚至有大片肌肤露出,寒风吹来,都是嗦嗦发抖。

    杨勇的目光落在这些女子身上,那些女子惊异的发现这名看似统领的目光中没有色欲,反而全是怜悯,杨勇转向郑雄:“告诉她们,我们是大周的军队,我们现在要把她们带回大周,有亲人的可以投靠自己的亲人,如果没有亲人,朝廷会安置好她们。”

    杨勇并没有说那些不是来自大周的女子如何处理,有些事虽然以后世的眼光看的确肮脏,但却是这个世代理所当然之事,女人只是作为一件战利品,可以随意赏赐给立功的将士。

    亲兵将杨勇的话转述了一遍,队伍中轻微骚动起来,这已经大出那些女子意料之外了,虽然许多人不相信,心中却隐隐露出希冀,有些女子更是失声痛哭起来。

    “带她们下去,让她们都穿好衣服。”

    “是。”

    对于杨勇的命令,郑雄并不如何评价,只是低声道:“大人,里面的那些孩子怎么办?”

    “算了,他们能活下来也算命大,一并带回。”

    虽然说斩草为除根,春风吹又生,但这些孩子最大的只有五六岁,最小的还是在母亲襁褓中,只要在大周长大,他们的仇恨也会淡忘,草原各族征战,向来是杀掉高过车轮的男孩,其余小孩则会当成自己的族人抚养,长大后就成为族中的一份子,大周当然不能连那些蛮夷都不如。

    “是。”

    “所有人继续向前走,那里有衣物供你们使用。”那些衣服自然是契丹人从各个营帐中抢出来的,反正周军物质都要占七成,先给这些女子使用正好,否则如果有人冻出病来就麻烦了。

    听到有衣物,那些胡乱披了一两件衣物的女子都现出喜色,正当周军要将这些女子都带下去时,里面一名女子猛得冲了出来,旁边的士兵正要拦住她时,女子已伏在地上大叫起来:“将军,知道高保宁在哪里,我知道高保宁在哪里。”

    杨勇心中一动:“带她上来。”

    前面拦着的士兵将女子放开,女子连滚带爬的向杨勇靠近,直到一名亲兵挡住才停了下来,嘴里不停的叫道:“我知道高保宁在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知道高保宁?”

    女子猛得抬起来,四周的人都发出一片惊讶之声,这名女子太美了,先前因为穿着的衣服臃种,身材如何看不出来,如今一抬头,虽然女子脸上沾有灰尘血迹,看不清全貌,单只露出的半边俏脸已是让人看得失神,这个女子仿佛得到了上天的垂爱,脸蛋无一不精致,皮肤光滑细嫩,就象要滴出水来,眼睛更是如一汪秋水。

    “咕咚,咕咚”杨勇听到周围的士兵都是一片狂咽口水的声音,许多契丹人更是直勾勾的看着,连手上的弯刀掉在地上都毫无知觉。

    女子重新盈盈伏下,她相信仅凭刚才的一眼一定会让眼前的将军难忘,获得更好的待遇:“妾身冯氏,仍高保宁小妾,高保宁在后山有一条秘道,一个时辰前,高保宁正是从那条秘道逃跑,所以妾身知道。”

    这女子莺声燕语,纵使是出卖她先前的丈夫,依然让人觉得悦耳好听。

    “你即是高保宁的小妾,为何要出卖他?”

    “将军垂怜,小女本是高保宁强抢而来,本无情谊,如今他又只顾逃命,丢下妾身不顾,妾身与他早已恩断义绝,此人凶惨之极,如果让他逃走,无论是草原还是大周,不知又有多少人会遭到毒手,是以才要告诉将军。”

    有无秘道,只需要查询一下皆可,杨勇转过头:“罗艺,你去查看一下,如果真有秘道,你可带本队人马追踪高保宁,以半月为限,不管有没有追到都返回营州。”

    “是。”

    从这里到后寨并不太远,不一会儿就有士兵返回来报告,照着女子的指点已经发现秘道,罗艺已带着本队五十人追了下去。

    冯氏还伏在地上,杨勇吩咐道:“把她带下去,好生对待。”

    “多谢将军。”冯氏起身,重新抬头看了杨勇一眼,眼波流转了一下,才转身下去。

    望着那名女子的身影,许多人都怔怔出神,直到女子良久还回不过神,如果这名女子脸上污渍洗尽,又会是如何一种美态,许多契丹人心中恨不得能将那名女子一口吞下,只是望着杨勇,谁也没有勇气提出将女子赏赐给他。

    杨勇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声:“女人,女人?”高保宁本来已经可以逃走,如今却不得不面临自己派出的人马追杀的命运。
正文 第七十五章忠义
    第七十五章忠义

    高保宁总算体会到急急如丧家之犬那句话的滋味,他身边现在只有二十多名亲信,自己终日打雁,没想到今日被雁啄瞎了眼,他心中不停的诅咒:“韦世康,你这个王八蛋,敢阴老子,老子总有一天会还回来。”

    高保宁不知道带队的是杨勇,自然把帐算在韦世康身上,只是高保宁知道自己只是说说气话而已,这次部下基本全灭,以前靠着部下还可以在草原耀武扬威,若是他老巢被灭的消息传了出去,马上就会变成草原上的公敌,现在还是先保命要紧,以后才能再谈东山再起。

    跑了一个多时辰,跨下的马儿已经累得口吐白沫,高保宁才敢停下来,此时天色已亮,离营寨已经有六七十里远了,高保宁回头望去,仿佛依然可以看到自己营寨上空冒出的一片火光。

    “大人,我们该何去何从?”一名亲信上来问道。

    何去何从,高保宁低头想了想,如今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向西投靠突厥,一是向东投靠高句丽,按理讲突厥更强大,如果突厥肯收留他,卷土重来也不是没有希望,可是突厥人刚刚把高绍义卖给了大周,他可不能再送上门去。

    高保宁马上作出决定:“向东,咱们投靠高句丽。”

    “大人,高句丽只是撮尔小国,我们为何要投靠他,就这么自由自在的在草原上过日子岂不是更好。”一名亲兵反对道。

    早在营寨建立之初,高保宁就作好了一旦营寨攻破就逃亡的准备,因此秘道内准备充足,存放了大量金银财宝,而且在必经之路有一个马营,如今这二十多名亲兵马上每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金银珠宝,听到要投靠别人,众亲兵都默不作声。

    这些人跟随高保宁从营州到达草原,可以说是极为忠心,只是如今在草原上流浪了五六年,日子可以说过的艰苦,如今有了这些金银财宝,人人都可以逍遥过下半生,再听说要去寄人篱下,多少都有点不乐意。

    高保宁却毫无所觉,自顾自的道:“高句丽虽然是撮尔小国,只是如今已带甲三十万,在草原上,除了突厥就是高句丽了,目前高句丽正在打周朝主意,凭着我以前营州刺史,齐丞相的身份,高句丽必不会太亏待。”

    只是他话刚说完,却愕然的看着数名亲兵向他鞠了一躬,把马牵转,向着中原方向走去,高保宁一愣,勃然大怒:“你们干什么?”

    “丞相,对不起,我们本是中原人,不想再在外过颠波流离的生活了,如今该落叶归根,回到中原随便找一个小镇住下,也好过再投靠高句丽。”

    “你们反了,来人,将他们拿下。”

    “咣。”数名想离开之人连忙拨出长剑,高保宁身边的人却都一动不动,一个亲兵劝道:“丞相,兄弟们为你卖命这么多年,既然要离去,那就好聚好散,又何必反目成仇。”

    高保宁扫视了其他亲信一眼,见众人都不动,心中一惊,知道不好强逼,否则恐怕要祸及自身,只得以情动人:“诸位都是我亲信之人,高谋自问待诸位不薄,如今正是高某落难之际,你们如果离去,自问有何忠义之心?”

    “忠义?呸。”一名已走了十数步的亲兵回头:“高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忠义是没错,当初我们就是因为忠于齐才跟着你到草原受苦,如今忠帝陛下已被突厥人出卖,大齐早就毫无希望,周虽然是鲜卑建立,信奉的却是华夏正朔,如今掌权的大丞相正是汉人,你若是忠义,就不应该带我们去投靠高句丽人,让我们成为高句丽小儿的部属,高句丽是什么人,不过是蛮夷建立的一个国家,靠抢夺中原四郡才发展起来,如今又对营州虎视眈眈,即然你毫无忠义,凭什么要我们对你忠义。”

    这名亲兵一说,其他亲兵也动摇起来,的亲兵牵着自己的马往回走,是啊,何必跟着高保宁去什么高句丽,若是为义,大齐已经毫无希望,与其去高句丽做异族走狗不如回家,若为财,现在每个人马上的财富足够一生无忧无虑。

    高保宁心中暗恨,却是发作不得,自己总不能拨剑将大部分亲信杀了,只能默不作声的看着大家离开。片刻之后,他身后只剩下了五名亲兵。

    高保宁挤出数滴眼泪:“诸位,患难见真情,他日高某有再发达之日,绝不会忘了各位今日之恩。”

    “这些人太傻,我们跟着高大人屡次入侵边境,早就被周人记录在案,他们以为回到中原可以躲一辈子么,一旦事泄,只有死路一条。”

    高保宁大喜:“对,还是赵兄弟明白事理。”心中想道,刚才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条理由,劝大家都留下来。

    那位赵兄弟一笑,若是往日高保宁与自己称兄道弟,自己恐怕非得受宠若惊不可:“大人夸奖了,躲是不可能躲一辈子,只是要明着回大周也不难,只要立下大功,大周自然会赦然我们的罪行,那时安安乐乐做一个富家翁,既不用担心朝庭突然捉拿,又不用到异国他乡受苦,还望大人成全。”

    高保宁一片茫然:“立什么大功,什么成全?”见众人拨剑逼了上来,陡然明白:“背主小人,想拿我的头颅立功,你们休想。”连忙也拨出自己的佩剑。

    周军赶着数十万头牛羊,在草原上遮天盖日的缓慢行走,中间更是带着许多大车,都是从高保宁营寨中缴获的物品,高保宁都做过五六年的营州刺史,加上历年在大周境内抢劫,他的财富比起草原上一般的部族来,十倍也不止,那些契丹人虽然只分了三成,依然是笑得合不笼嘴。

    除了中间那数百名俘虏有点惶恐外,所有人都兴高彩烈,这次剿灭高保宁,又剿获如此多的牛羊,马匹等物,杨勇已亲口承诺,回去就给众人请功,而且会拿出其中一成的财物作为赏赐。

    一成财物看似不多,只是这次所获太大,全军不过九百余人,除去战死的数十个兄弟抚恤,细算下来,每人可以获得三四十头牛羊,这已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加上其他财富,基本上每个人都成了小富翁,何况如果能得到冢辛大人的赏识,日后前途更加不可限量。

    赶着如此多的牛羊随军,速度不可能象来时这么快了,收拾完战场后,全军赶了三个多时辰,不过走了四十里路,照这个速度起码要六七天才能回到营州。

    不过,众人却不担心,有这么多的牛羊不怕没有食物,牲畜的食物也不用担心,青草虽然已经干枯,却还可以供它们食用,虽然几天下来可能会瘦点,回到营州再弄点精料好好饲养几天再卖到内地去就是。

    众人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部族会打主意,要知道现在马上就要过冬,草原上并不富裕,如果抢到这笔财富,无论是哪一个部族都会宽余起来。

    那些契丹人已经和周军分手了,高保宁被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草原,到时虽然很多部族会被震慑,却并不表示没有部族会铤而走险,所以杨勇不敢大意,派出上百人的斥候队伍在大军四周游荡,一旦有哪个部族敢异动,马上便先发制人,而且信使也已经快马发出,营州的兵马有三天时间就可以接应。

    “传令,扎营。”眼看太阳快要下山,杨勇命令停止前进。

    众军都欢呼起来,赶着牛羊到附近的一条小河喝水,其余人等开始挖沟,取下车上装的木头开始扎篱笆,不但要圈住数十万头牲畜,自己的营垒也要保证安全,累虽然累一点,每个士兵脸上都扬着笑脸。

    那些暂时充当俘虏的女子也没有闲着,军士们忙着建营垒,杀羊,她们则必须负责生火做饭,将杀好的肥羊洗刷,放进铁锅内烹饪。

    冯氏已经用清水将自己的脸上的灰尘洗尽,将自己的绝世姿容露了出来,可惜她身边全是女子,没有人欣赏,这些女子以前见到她是多是战战兢兢,如今这种敬畏已经不存在,顿时将她视作路人。

    冯氏成为高保宁小妾时谈不上有心做恶事,无非是要求高保宁多给她一些华丽的衣裳,好看的首饰,胭脂,丫环使女等排场越大越好,为了满足她的要求,高保宁不得不多次侵入大周境内,因为这些东西只有中原才有,许多中原的女子就是那样被劫来的。事实上却促成了许多人家破人亡。

    许多女子对高保宁恨之入骨,冯氏是高保宁最宠爱的小妾,那些被掠过来的女子未必知道高保宁的入侵和她有无关系,这种恨意多少也会转移到她身上,如今大家都成落魄之人,也没有人对她会有好感。

    何况她白天出卖高保宁时许多人都看在眼里,虽然大家痛恨高保宁,但是大家又都觉得出卖高保宁的冯氏更不是好人,高保宁如此疼爱她,她不应该出卖高保宁才对。

    虽然这支军队的统领看上去象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冯氏坚信以自己的魅力,即使是更小的男人也会对她倍加怜惜,可惜杨勇自从她被带下来之后,一天也没有来见她,所以冯氏现在也只能笨手笨脚的在一个已搭好的灶台下生火。

    一股浓烟升起,呛得冯氏大声咳嗽起来,雪白的脸蛋上重新染上了几片乌云,她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粗活,以前偶尔到厨房也是身边跟着一大群人,生火,切菜专门有人帮手,她最多端上盘子就当成自己下厨,如今面对这个简易的灶台却只能干瞪眼,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火生旺。

    冯氏朝左右看了一下,许多人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正将切好的羊肉一块块丢进锅内,她顿时急了,不得不走到旁边一名女子身边,哀求道:“姐姐,能不能帮我生火?”

    那名女子不声不响的来到冯氏负责的灶台下,将里面的木柴拿出一大半,吹了几口气,干燥的木材顿时噼哩啪啦熊烧起来,发出温暧的火光,将那名女子的脸蛋映得通红。

    女子重新起身,回到自己负责的灶台,根本没有同冯氏讲话,冯氏心中不忿,付道:“神气什么,这只是下人干的活,早晚我会重新成为人上人。”

    杨勇正在查看着军士搭建的营垒,一名亲兵骑马飞奔过来:“报,大将军,罗副幢主回来了。”

    杨勇心中大奇,自己给了罗艺半个月时间追杀高保宁,如今连一天时间都没有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远处尘烟扬起,正是罗艺带出去的五十骑,如今他的队伍里多了三人,来到杨勇身边,罗艺翻身下马,将一颗人头丢到杨勇脚下:“大将军,卑职幸不辱命,将高保宁的人头取回来了。”

    看着地上人头怒目圆睁的两眼,众人都面面相觑,高保宁已先走了一个多时辰,草原上最容易将人跟丢,就算是一切顺利,没有一两天时间罗艺也跟不上,大将军才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如今才半天时间,罗艺不但追上了,还把高保宁的人头带了回来。

    杨勇身边的一名亲兵问道:“罗副幢主,这真是高保宁?”此话一说,众人目光中也充满怀疑。
正文 第七十六章两军
    第七十六章两军

    听到有人怀疑自己,罗艺忙朝后面喝道:“把他们押上来。”

    两名身穿高军衣服,身上还沾着血迹的壮汉被罗艺部下押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杨勇面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大人,小的戴罪立功,还请大人宽恕!”

    杨勇向罗艺看了一眼,罗艺连忙道:“大将军,他们都是高保宁的亲兵,事情经过一问他们就可知。”

    原来罗艺等人寻着马蹄印只追踪了一个多时辰就碰到高保宁的这两个亲兵,此时高保宁的脑袋已被亲兵提在手里,这两名亲兵一见罗艺等人马上跪地投降,并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他们最后五人与高保宁火并,结果三人被高保宁临死反击杀死,不过高保宁最终也被他们两人杀死。

    见了高保宁的头颅,罗艺也是大喜,并不深究其中有无猫腻,只是到了现场查看了一下,基本确定是高保宁的头颅,就把他两人一起带回。

    高保宁如此轻易死去,此次出征可以说功德圆满,杨勇虽然对这两人口口声声忠于大周,幡然醒悟的家伙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还是不能抹杀他们的功劳:“既然如此,只要到营州查验过高保宁的头颅是真,你们的罪行本将可以作主赦免,把他们带下去。”

    两人得到充诺,千恩万谢磕头下去,他们两人又拿到了其余三人所带的金银,一门心思要回到中原享福,现在心愿得偿,自然是心满意足。

    看了看两人下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高保宁,杨勇心中暗自警惕,轻叹了一口气:“把他的头颅装好,带回营州。”

    当晚,全军享用了非常丰盛的晚餐,这虽然是大量肉食的功劳,但这些女子做出来的晚餐比军士们自己动手做的口味还是好了很多,用过晚餐之后,为了防止有军士在大战之后不守军纪,这些妇女都是集中在最中间,给她们划定活动范围,既不准军士踏入这个圈内,也不准有女子踏出圈外,一旦违规,无论男女一律二十军棍,二次犯者直接斩杀。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醒来,吃过早饭之后全军马上开始赶路,路上不时会碰到放牧的契丹人,周军剿灭了高保宁的消息已经在草原上传开,看到这成群的牛马羊群,契丹人都敬畏的远远离开。

    三天之后,大军已走完一半路程,斥候传来消息,有一支万人左右的军队渡过辽河,正在向队伍的方向而来,现在离大军不过二十多里的距离。

    杨勇嘿嘿冷笑,面对着上万匹的良马和数十万匹牛羊这样巨大财富,高句丽人还是忍不住,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渡过辽河。

    杨勇之所以要向营州先求援兵,防的也就是高名丽,听到斥候回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想必高句丽对高保宁被灭也是恼怒的很,面对这么多牛羊马匹的诱惑更是忍耐不了。

    “我们的援军现在在哪里?”

    杨石回道:“大将军,援军离我们不过三十里,由韦破敌将军带队,不过,只有两千人。”

    “敌人有多少?”

    “卑职估算在七千至八千左右。”

    短短三天时间,高句丽人能调动七八千人,这也应是高句丽的极限,与援军汇合后,双方的兵力比应当是一比二多一点,高句丽人占着优势,不过,辽河以西是契丹人的地界,高句丽人不打招乎就到契丹人地面上行事,契丹人多少会有反应才对。

    韦冲在旁边问道:“大人,是否命令全军加快脚步,与援军会合?”

    虽然高句丽的人马更近,但如果全力前进,周军只需走一半路程,还是可以先和援军相会,只是路上可能丢失一些牲畜,但和杨勇的安危比起来,即使那些牛羊全部丢失也不算什么。

    杨勇摇头:“不,看到前面的山坡吗,传我命令,全军上山,扎营待援。”

    草原上到处是起伏的小山坡,虽然不大,既不高,也不陡,驻扎一个千人的队伍还是没有问题,马匹也能勉强容纳,那么多的牛羊却只能放在山脚。

    “罗艺。”

    “卑职在。”

    “你去日连部一趟,找到乌图,告诉他,大周将高保宁的草场给了他,如果他想顺利吞下这片草场的,就必须助大周击败高句丽人,否则不但高保宁的草场有可能落到高句丽人手里,就是契丹各部以后也要重新受到高句丽的压迫,大周与高句丽,他只能选一边。”

    “是,卑职明白了。”

    “杨石。”

    “卑职在。”

    “你带本将身边五十名亲兵,允许使用弩箭,将高句丽的斥候全部射杀。”

    “是。”

    罗艺只带了两名随众,骑马消失在日连部的方向,而杨石却带着一队骑兵,向西边高句丽的大军方向迎面而去。

    跨过辽河,高句丽士兵都放声高笑起来,自从两年前跟在高保宁身后对大周纵情抢掠以来,高句丽上下无不梦想着再次跨过辽河,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终于实现了,而且前面正有一只大肥羊等着他们去接收。

    与那些士兵兴高彩烈不同,这次的统帅温达脸上却看不见笑容,温达虎背熊腰,年龄只有二十岁,面容俊美,高句丽军中却无人敢小觑于他,从军三年来,大小十数战,死在他手下的敌国将领已有数十人,从一个小兵做起,短短三年时间做到大将军,虽然有宫中关系,却全是凭自己的实力。

    周军只有一千人,凭自己三千骑军,五千步军的实力击败周军完全没有问题,让温达发愁的是几天前他从平康公主口中得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二王子落到周人手中。

    平康公主命令他发兵攻打营州,将二王子救出来,只是温达却不敢造次,营州有五千大军,城高墙厚,要攻打这样一座城池,没有数万大军根本不可能,一旦攻打营州,很可能引起高句丽与大周两国大战,温达不敢冒这个险。

    只是平康公主的命令他不敢不听,温达出身贫穷,如无意外一辈子只能在贫寒中度过,但他在十二岁偶遇到公主时,他的命运得到改变,当时平康公主比他还小二岁,却对他投缘,不但给了他大笔钱财,而且推荐他拜师学武,艺成之后温达发誓这辈子都要效忠平康公主,参军后很快在军队中脱颖而出,立下多次战功,高句丽王也有意成全他与公主两人。

    正当温达想率精兵亲自潜入营州将二王子救出,以报答公主大恩时,传来了一个坏消息,高保宁的大营竟然被周军攻破,这确实是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高保宁一死,高句丽再也不可能借他的名义侵入周境,而且高句丽也失去一个深悉齐地的领路人。

    温达却从这个坏消息中看到机会,若是能赶在周军回营州之前消灭这一路人马,高句丽不但可以平空得到上万匹良马,数十万匹牛羊,周军胆敢驰援最好,在城外野战总比攻城好,如果将营州派出的大军在野外击败,说不定高句丽真的可以拿出营州,为此他马上尽起兵马,说服公主暂缓救二王子,先将击败高保宁的周军拿下再说。

    虽然温达得到情报这队周军厉害无比,仅凭不到千人就攻破了高保宁大营,温达却不相信,怀疑周军故意吹牛,他相信周军以同样人马才能攻破高保宁的营寨,自己也应当损失惨重,仅余千余残军才对,对付这千余残军自然没有什么可担心。

    这么算下来,营州现在只有二千多兵力,只要营州敢派援军,他一举吃掉后,营州就等于完全空虚。

    “报,将军,营州已派出援军,现在离我军不足四十里。”一名斥候匆匆赶了过来。

    温达急忙问道:“可知有多少人马?”

    “回大人,估计不下二千。”

    “二千!”温达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这么说周军是倾巢而出,只要消失周军这三千人,营州再城高墙厚又怎样,没有人又怎么守。

    “再探!”

    “是。”

    看到斥候下去,温达摧马来到蒙着面纱的平康公主面前:“五公主,周军已经出动,此战过后就可以攻破营州,直接救出二王子。”

    平康公主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温柔:“温达,多谢你了,若没有你,我早已乱了方寸。”

    “末将的一切都是公主给的,为公主效劳是末将当做之事,只是……”温达的话声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平康公主听到自己二哥有救,心中的担扰去了大半,语气出奇的温柔。

    “只是公主以后千万不要随便潜入他国,此举实在太过冒险,即使公主以后想到中原去看看,如果直接亮明身份,中原官员也不敢对公主无礼。”温达说完,顿时有点忐忑不安,公主向来得到国王宠爱,一向自行其是,不知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指责接受不了。

    “温将军放心,只要救出二哥,本宫以后绝不乱跑就是。”

    公主如此通情达理,让温达顿时心花怒放,正要再说话,前面一匹快马直冲向他过来,一人伏身马背上,远远就可以看到此人背上插着一支箭羽,只留下一截短尾随着马匹的颠簸颤动。前面的军士面对发狂的战马只得闪避。

    温达大吃一惊,轻轻一催跨下骏马,将正在狂奔的骏马缰绳一把挽住,奔马“唏律律”大叫数声,在温达的神力下却乖乖停了下来。

    两旁看得真切的高句丽军士都大声喝彩:“将军神威!”

    温达将马上骑士翻过,此人正是他派出去打探的斥候,箭尖从斥候的前胸露了出来,可见射箭之人的力道是多么巨大。

    “我是温达,醒一醒,醒一醒……”

    斥候已是气若游丝,勉强睁开眼:“将军,我们在……在……在十里外碰到……碰到敌人。”说完这句,斥候头一歪,已经断气。

    “来人,把这位勇士的尸体掩了。”

    “是。”几名士兵将斥候的尸体抬起,就在旁边挖起坑来。

    “十里?”温达喃喃自语,转向身后:“儿郎们,周人就在十里之外,赶上去,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传令,全力前进。”

    “嗬嗬嗬……”高句丽人都大叫起来,以八千对一千,或许他们认为只要赶到面前周军就会落荒而逃吧。

    温达骑马来到平康公主面前:“五公主,末将先带骑兵赶路,免得周军丢下牛羊逃跑,你随步兵押后。”

    平康公主却不乐意:“温将军,我随你一起去。”

    “也好。”温达没有多言,他的三千骑兵可以吃定周军千余人马,目前最担心的就是周军逃走,如果周军丢下牛羊,他就是不带步兵也追不上,毕竟周军有近万匹战马可以换骑。

    轰隆隆,整个地面都在微微抖动,高句丽的三千骑兵紧跟在温达和五公主身后,激起的灰尘差点将自己的步兵淹没,渐渐消失在前方。

    高句丽的步兵羡慕的看着远去的骑兵,温达的副将举起手中的长剑:“儿郎们,加快脚步,只要拿下周军,你们都能变成骑兵。”

    高句丽虽然占据了辽河以东的平原地区,只是目前全国骑兵还不过数万,听到此语,步兵都是大受鼓舞,撒腿跑了起来,骑兵的待遇比步兵可要好上数倍。
正文 第七十七章初战
    第七十七章初战

    温达带着三千骑兵奔驰十里后,却没有见到周军任何踪迹,一路上经常可以看到斥候尸体凌乱的摆放在一边,温达不得不扬手止住骑兵继续前进。

    一名小校骑马奔向温达:“将军,已经发现我军二十二名斥候尸体了。”

    温达唔了一声:“前方还没有斥候回报吗?”

    小校摇了摇头:“没有。”

    温达紧皱着眉头,他一共派出四十多人的斥候队,如今已发现二十多具斥候的尸体,其他人估计也凶多吉少,前方情况不明,让他一时谨慎起来,周军的千余残军为何有力量将他的斥候队全军覆没。

    “加派一倍的斥候,一定要探清周军动向。”

    “是。”小校下去后,吆喝数声,一队近百人的斥候队顿时离队,消失在前方。而温达自己带着的大队却放缓脚步慢行。

    杨石领着五十名亲兵,以十人为一组,每人双马,这些马都是从剿获高保宁上万匹良马里面百里挑一挑出来的,基本上碰到高句丽人的斥候队对方就别想逃跑,亲兵的弩弓射程远比高句丽人想象的远,而且可以连发八支,高句丽的斥候队根本没有交手的机会就倒地毙命。

    远处尘烟杨起,又有高句丽的斥候过来了,这次高句丽的斥候谨慎了许多,他们都是十数人一组,如果碰到敌手,就算打不赢也可以逃出数人向后方汇报。

    杨石和自己的九名部下就在高句丽斥候必经的路上排成一字,一人双骑黑衣黑甲驻立在那里,仿佛成为一具雕像。

    “停!”赶过来的高句丽斥候数百米就发现了杨石一行人,看到对方人不多,还是催马上前,见杨石等人一动不动,相距数十米时忍不住心头疑惑,将马停了下来。

    只是很快就出现一个让高句丽人抓狂的情景,杨石和自己的九名部下一起向高名丽人伸出小拇指,然而倒转向下。

    这个手势即使是第一次见到的人也知道极带侮辱性,带队的高句丽人还算冷静,左右查看之后断定对方不可能有埋伏,再也忍不住,举起手中的长刀:“冲!”

    十余名高句丽人一起冲锋,气势还是蛮可观,见对方依然不动,带队的高句丽人心中暗骂对方找死,虽然彼此都是骑兵,但两军交战时,速度快的骑兵无疑会占优势,若是周军不动,有马也等于无马。

    数十米的距离在骑兵来说只是一眨眼之间的事,眼看双方相距不到二十米,连彼此的眉毛胡子都看得一清两楚时,周军终于有了动作,每人一抬手,一把巨大的弩弓对准驶过来的高句丽骑兵。

    所有的高句丽人都是一惊,不过,仍没有在意,就算对方一人射出一箭,有一半的概率射中,己方至多死三五人就可以将这些可恶的周军斩成碎片。

    “嗡嗡嗡……”紧绷的弩弦张开,十支弩箭又急又快,甚至先于声音到达高句丽士兵的身上。

    “啊,啊……”惨叫声响起,接着又是啪啪数声,高句丽的斥候队长知道自己至少倒下了三四名同伴。

    “可恶!”斥候队长心中发恨,越过这十来米距离,我一定要亲手一个个砍下这些周军的脑袋,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片“嗡嗡嗡……”的响动,只见一支支黑色的箭雨迅若闪电的落到高句丽冲锋队伍中。

    “连弩?”高句丽斥候队长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知道一轮箭雨下来,肯定又要少几名同伴,他牙齿都快要咬出血了:“快,快,只有十米的距离。”

    “咻咻咻……”这十米的距离就象是一辈子一样漫长,还有数米距离时,高句丽的斥候队长感到自己胸口一疼,接着人已经飞了起来,他苦笑一声,终于知道以前的斥候为什么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对方用的不是连弩,起码可以连发六击,面对这样的打击,又有谁能逃得了。

    杨石等人弩弓只剩下一两支箭时,向他们冲锋的十余名高句丽人一个也没有逃过,最近的尸体离他们不过二三米的距离,近距离被弩箭射中,杨石等人连检查都懒得检查,他们可以保证每一支弩箭射出去基本都穿透了对方。众人缓缓后退,看哪处有尘烟扬起,务必先期堵在高句丽斥候的前方。

    温达在大队前行数里后,还没有接到斥候返回来的报告,心中已经觉得不妙,前面一名副将跑了过来:“将军,发现我军斥候了。”

    温达心中一振:“快让他给我汇报。”

    副将伸手往前方一指:“对不起,将军,他们不能来了。”

    温达策马向前,很快就知道副将说他们不能来是什么意思了,眼前一路东倒西歪的躺着十几具尸体,从他们差不多排成一条线的情况来看,这些斥候都是倒在冲锋的路上,温达跳下马,翻过尸体查看,每人都中了二三箭至七八箭不等,每一箭都是深入体内,将整个人都穿透。

    “好狠的箭!”温达喃喃自语,这需要多大力气才能拉开的强弓,若是周军有少量强弓手他相信,可是这么多人全被强弓射死,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定有古怪。

    五公主悄声到了死去斥候身边,看到温达望着斥候的尸体发呆,劝道:“温将军,不用再管他们了,咱们直接杀过去就是,周军纵有神箭手,能挡住我们三千大军么?”

    得到提醒,温达跳上马背。马上发布命令:“传令,全速前进。”

    三千大军重新动了起来,看到远处激起的大片烟尘,杨石知道对方大队人马来了,没有再狙杀对方斥候的机会,下达了退军的命令。

    等杨石返回时,周军已经在山坡上搭好简易的营寨,杨勇站在山岭上,挑望着前方,见西南两个方向同时一股尘烟升起,西边来的是敌人,南边来的是援军,经过杨石这一阻止,即使自己大军停止不动,双方也几乎同时来临。

    若是为自己安全考虑,杨勇现在还可以将牛羊丢下,只带着那些战马与援军会合高句丽也无可奈何,可是不要说要把数十万头牛羊丢给高句丽人,就是没有那些牛羊,自己也没有不战而逃的道理,否则等于将数十万契丹人拱手让给高句丽。

    显然这两支军队也同时发现对方,双方都顿了顿,接着又加快了速度前进,几乎同时进入山坡上周军的视野,见到自己的援军,山坡上的周军都欢呼起来,而那些妇孺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周军对她们还算不错,除了每天需要为周军做饭外,不用做其他任何事,而且白天赶路时,她们也可以乘坐牛车,自然不愿意落到陌生的高句丽人手中。

    见到数千营州援军来到,温达在离周军数里外停下队伍,他必须等后续步兵过来,否则以骑军对骑军,他并没有把握,当然,如此周军想走,他绝对会上前纠缠。

    韦破敌将部队停在山下,单人冲上山,见到杨勇连忙拜下:“大人,末将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杨勇将韦破敌扶起:“韦将军客气了,你来的正是时候,本官还以为要据山而守,你这一来,守也不用守了。”说完,杨勇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是否可以带人先撤,让属下将高句丽人挡住。”可惜韦无敌却没有杨勇的心情,他嗫懦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撤什么撤,本官要在此山下大破高句丽人,让这些高句丽人来了就不要走。”

    “这……大人,属下听说高句丽人足有八千大军,眼前他们的骑兵虽然和我军差不多,可是五千步卒也不可小觑。”

    “怎么,三千对八千,你怕了/”

    “大人,莫说高句丽人只有八千,就是过万末将也不怕,只是大人的安危末将不能不顾。”被杨勇一激,韦破敌当然不会自承不如高句丽人。

    的确,二年前高保宁可是带兵三万侵入大周边境,而且全是骑兵,其中就有一万高句丽人,还是被周军打得灰溜溜逃跑,当时韦破敌亲自带领数百骑兵将在市集抢劫的数千高句丽骑兵赶跑,虽然有出其不意,高句丽士兵来不及整队迎敌的原因,可是也可以知道高句丽士兵比大周还是远远不如。只可惜当时韦破敌却不知是他赶走的敌人就是高句丽人。

    “放心,只要你能赢,本官自然没事,你先回到队伍替本官掠阵,本官带人先冲一冲高句丽人的阵角。”

    说完,杨勇已经拨出长剑,向前一指:“将士们,高句丽人远来疲惫,破敌就在此时,杀!”

    “杀!杀!杀!”

    随着杨勇的喊声,山上的九百余周军一起跟在杨勇身后,向刚刚停下来的高句丽人冲过来。

    韦破敌大吃一惊,连忙纵马回到自己营中,一边恢复马力,一边向高句丽的方向压去。

    骑兵从山上向下冲,就象是流水一泄千里,气势一下子提到顶点,若是没有韦破敌他们到来,杨勇自然不敢这样直接冲下去,可是有了援军,还任由对方休息等待步兵,那就未免太傻。

    见到周军冲了过来,温达脸色忍不住微微色变,他的骑兵刚刚奔驰数十里,对方却一直养精蓄锐,加上又是俯冲而去,自己虽然人多,却不一定能沾到便宜,何况对方还有二千骑兵在旁边虎视眈眈,一旦交缠起来,等对方两千骑兵缓过气,自己就非败不可。

    “其余人马不准动,本将亲自带一千人拦住他们。”说完,温达抽出长刀,狠狠的喊了一声:“杀!”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向周军迎了上去。

    两军越来越近,周军的骑兵已冲刺到最大速度,而高句丽骑兵连一半速度也没有提起来。

    “咻!咻!咻!”双方还没有相接,从周军飞出一片连绵不绝的箭雨,正是杨勇的一百亲兵发射的弩箭,极短的时间内,八百支弩箭就向高句丽骑兵倾泄而去。

    见到一片箭雨向自己飞来,温达大吃一惊,急忙低头伏在马背上,只听到“啪,啪,啪”的声音,中箭的高句丽骑手纷纷掉在地上,被后面的铁蹄踩成肉泥,这一顿箭雨下去,至少有近百名高句丽骑兵死于非命,中间顿时现出一个缺口。

    “杀!”杨勇高举长刀,被亲兵族涌着向高句丽骑兵的缺口冲去。

    刹时间,两军狠狠撞在一起,到处鲜血飞溅,无数高句丽人被对方的长枪,马槊捅得翻身落马,高句丽骑兵没有速度优势,又被对方箭雨攻破一个缺口,吃亏是肯定的,杨勇的长刀虽然没有沾到血,却感到整个队伍在对方营中势如破竹,直到中间才稍有障碍。

    双方交叉而过,周军只是损失数十人,而高句丽的一支千人队已是稀稀拉拉,至少损失三百余人。

    所有高句丽士兵都看得脸上色变,此时周军虽然没有马速优势,见到周军已经调头,正要向已方再冲来,温达身边的士兵都是脸有惧意,刚才短短一瞬间的冲击,身边的同伴就象是蚂蚁一样纷纷往下掉,那情景实在是太恐怖了。

    温达打量了一下形势,此时不是争胜之时,恨恨的道:“撤!”
正文 第七十八章争吵
    第七十八章争吵

    见自己主将带头撤退,其余本来没动的二千高句丽骑兵也调转马头,转身就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杨勇冷笑一声,长刀高举:“追!”

    剩下的八百余骑顿时“泼刺,泼刺。”跟在高句丽人身后,紧紧咬着高句丽人的尾巴不放。

    见周军追来,温达知道周军的马力现在还在自己骑兵之上,如果不理,恐怕这场撤军就要演变成溃败,忙向左右看了一下:“谁可阻敌兵?”

    左右之人都面面相觑,留下来阻击无疑是九死一生,最后温达的副将挺身而出:“将军,末将愿留下阻敌。”

    温达点了点头,周军的追兵就在身后,顾不得客套,向那名副将弯腰行了一礼:“拜托将军了。”已是打马远去。

    高句丽副将拨转马头,他身边只有二百来人,向追来的周军发出亡命迎击,这些高句丽骑兵本身速度比周军要慢,又重新调头,基本上马匹刚刚提起速度周军就追了上来,被周军挟着闪电般的速度捅下马背,无一幸免。

    只是这二百多人的阻击还是起到了作用,高句丽大军已经和周军拉开距离,再要追赶将会变得困难许多,杨勇及时下达收兵的命令。

    高句丽人乘势而来,却是大败而归,现场留下五六百具尸体,这对于只有三千骑兵的高句丽人来说,已是一个不小的挫折,最重要的还是大大打击了高句丽人士气,他们渡过辽河时以为对方不到千余残军,功劳唾手可得,哪知就是这一千不到的残军将他们赶得狼奔豕突。

    韦破敌见到杨勇率军追敌,正要也跟上去,只是还没等他跟上,追击已经结束了,面对高句丽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所有的周军都欢呼起来。

    韦破敌来到杨勇身边,赞道:“大人神威,高句丽人犹如跳梁小丑,一击便破,乘此大胜之机,大人不如先返回营州。”

    他临行得到韦世康的重嘱,知道高句丽人只是小挫而去,等下和步兵会合后就会返回,念念不忘让杨勇早一点返回营州。

    杨勇摆了摆手:“本官不灭高句丽过河之兵,誓不回营州,此话再也休提。”

    韦破敌听到此言,只得打消让杨勇回去的念头,不过,却是紧紧跟在杨勇身边。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高句丽的大军终于又卷土重来,这次温达吸取教训,步兵在前,骑兵分属两侧,整个大军在草原上仿佛无边无际。

    “咚,咚,咚……”高句丽人稍为歇息一下就整队出击,这次高句丽出动的是步兵,五千名步兵黑压压的向周军逼了过来。其二千刀盾兵在前,一千弓兵在中央,二千枪兵在后。高句丽军来得匆忙,又需要渡过辽河,并没有带什么远程攻击的器械。

    周军已经重新上了山坡,以两座小山互为崎角,这两座小山完全可以容纳三千人,杨勇只让那些俘虏和多出来的战马停在山顶,一千骑兵停留在山腰,手持长枪和马槊,随时准备冲下去与高句丽人撕杀。另外二千人下马改成步兵,躲在简易的营寨后面,一千弓手随时准备发射。两翼只有五百刀盾兵,五百枪兵。

    虽然这是平原,只是周军占据山头,高句丽的军队不得不仰攻,五千大军无法同时进攻,高句丽人先出动的只是刀盾兵,后面的弓手和枪兵停了下来。而骑兵在旁边掠阵,等周军山坡上的骑军出动时上前截击。

    高句丽人用兵中规中矩,杨勇也不由暗赞,如果没有契丹人这一后手,恐怕就是周军能胜也会死伤惨重,只能落个惨胜。

    高句丽人的步兵越来越近,前面的刀盾兵已经进入周军射程,只是这些刀盾手前方和上方都被盾牌密密的覆盖,根本不留缝隙。

    “弓箭弓退后,枪兵前进三步。”

    “哗啦啦。”前面的弓箭兵退了下来,露出后面的枪兵,周军的前阵顿时变成了一片钢铁森林,枪尖发出冰冷的光芒。

    高句丽士兵在到达周军前面时,不得不将盾牌抬起,因为前面周军修的简易木栅栏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要想通过,他们要么将栅栏砍断,要么翻过去。

    “刺!”

    高句丽士兵盾牌一亮起来的时候,周军毫不犹豫的刺出手中长枪,如毒蛇般刺入高句丽士兵的下方。

    “啊。”一声声惨叫声传了过来,前排的高句丽士兵多数大腿被刺穿。

    “收!”周军刺出的长枪一收回,被刺穿大腿的高句丽士兵马上痛苦的倒在地上,偏偏一时难以死去,只能慢慢等待自己的鲜血流尽。后面的高句丽士兵红了眼,只能踩在前面的周伴身上继续翻跃栅栏。

    “刺!”又是数百根冰冷的长枪向高句丽士兵刺去,接着重复着上一幕。

    “杀”等高句丽士兵和伤员堆积起来的高度差不多与栅栏平齐时,这道死亡的栅栏才终于让高句丽士兵翻了过去,逼了一肚子火的高句丽士兵用盾牌将周军的长枪挡住,手中的刀砍向前方砍去,周军终于开始也有伤亡。

    “长枪兵后退一步,刀盾兵前进!”杨勇作出决定,让亲兵打出旗语。

    “嚓,嚓。”一片甲胄磨擦的声音响起,周军的前面也伸起了一片盾牌,而长枪手则在后面通过盾牌的缝隙刺向对方,高句丽少了长枪兵,两军交接处等于一人要对付周军枪手和盾手的合击,大为吃亏,许多高句丽的盾牌手被周军枪兵直接挑飞。

    温达和五公主都看到己方单一的盾牌兵很是吃亏,却无可奈何,他们对周军的弓箭兵非常忌惮,周军本身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从前面的交锋来看,他们还有连击的弩兵,自己的弓箭手若与周军对攻太过吃亏,若是出动枪兵更是恐怕还没到近前就损失惨重。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刀盾兵能够攻破对方阵式,将周军的弓箭阵绞乱,枪兵和弓箭兵才能上场。

    只是令温达失望的是整整一天的进攻,前方的刀盾兵也没能将周军枪兵刀盾兵组后的阵式击破,只得鸣金收兵。一整天的战斗,高句丽两千刀盾兵伤亡近半,而周军伤亡不到二百人,照这个比例下去,首先被消耗的将是高句丽士兵。

    当晚,温达和手下的将领都在绞尽脑汁研究明天该如何继续向周军进攻,而杨勇却安稳的在山上呼呼大睡。从今天双方的交战情况来看,高句丽人如果没有什么后续手断的话,单靠手中的兵力已经是稳操胜卷,何况还有契丹人这一招伏兵。

    杨勇在白天已派韦冲带着二百周军绕道到高句丽身后,韦冲的任务是毁了高句丽人留在辽河边上的渡船,虽然现在是枯水季节,辽河的水面并不是太宽,但河水冰冷刺骨,一旦没有渡船,高句丽人就是想撤军也来不及。

    在离战场数十里的地方,日连部的所有首领也是一夜未眠,正在争论不休,他们争论的重点当然是应不应该出兵帮助周军攻打高句丽。

    尽管乌图将自己部族的详细位置告诉过周军,罗艺带着两名随众还是找了一天才找了他,见过罗艺,乌图大为兴奋,过来一把将罗艺抱住:“罗大人,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今日族中开庆祝大会,走,喝酒去。”,

    罗艺摇了摇头:“乌图王子,今日我可没时间找你喝酒,而是有事件要求你。”

    “罗大人客气了,大周帮了我日连部大忙,有何事大人尽管吩咐就是。”乌图将胸脯拍的咚咚作响。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罗艺将杨勇的话转告乌图,乌图顿时脸色大变,契丹人夹在大周和高句丽中间,与高句丽还有辽河相隔,和大周却是相连,若不是大周对草原无意征服,契丹人现在能否保持独立还是一个问题,如今高句丽人虽然对付的是大周,但悍然越过辽河,对于契丹人来说实在是一件生死存亡的大事。

    乌图知道这次契丹人必须出兵,再也不能两头逢源,否则无论谁胜谁败,对契丹人都是灾难,高句丽人若胜了,他们的触角正好伸到辽河以西,周军若胜了,定会怪契丹不救之罪。

    乌图这次帮助周军击败高保宁,不但取得大量物质,而且也得到高保宁原先的草场,在族中威望大增,但他毕竟只是二王子,出兵大事必需要他父亲乌力骨点头同意,乌图连忙道:“罗大人,此事需族长作主,请你跟我来。”

    日连部这几日族中老下都是笑容满面,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么一大块草场,任谁都知道日连部要兴盛起来。乌力骨这两天也忙得团团转,他正要组织族人往草场上迁移,否则明天开春如果被别部先占了,想重新拿回来就难了。

    契丹人虽然是游牧民族,但接近冬天之时迁移比起春夏来讲要麻烦的多,因为必须为牲畜准备大理过冬的草料。见儿子带着几个陌生人见自己,乌力骨心中大奇:“乌图,你不帮族人迁移,找我有何事?”

    乌图连忙弯腰行礼:“尊敬的父亲大人,这三位仍是大周官军,正是他们的帮助我们才取得新的草场,如今他们有事需要日连部帮忙,还请父亲答应。”

    乌力骨上下打量了一下罗艺三人,脸上堆满了笑容:“你们帮我们取得草场,就是我日连部的朋友,朋友的要求我日连部不会拒绝,说吧,有什么事,大周的客人。”

    “族人大人,高句丽人跨过辽河,不但是向大周挑衅,也侵犯了贵部的利益,如今我大周官军正在与高句丽人交战,还请贵部一起出兵,将过河的高句丽人歼灭。”

    高句丽近万大军过河,身为这片土地的契丹人又如何会没有接到消息,只是如今契丹一片散沙,只要没有欺到自己头上,大家自然都当驼鸟,如今大周已经上门,于情于理也不能马上拒绝。

    乌力骨忙道:“尊敬的客人,此事重大,我必须和族中长老商议。”

    罗艺只得点头:“好吧,军情如火,希望族长能尽快作出决定。”

    “当然,今晚我们就能做出决定,乌图,你将客人带下去休息。”等罗艺他们下去,乌力骨马上下令:“召聚族长长老议事。”

    “呜呜”的牛角吹响,正在收拾各种东西准备迁移的日连部长老顿时一愣,这是族中紧急召集的信号,所有日连部长老连忙都丢下手中的事情赶往族长营帐。

    日连部共有五十六名长老,半个时辰后,除了七名长老出外未归,其余长老都来到乌力骨的营帐,乌力骨将情况一说,整个营帐顿时象炸开了锅,日连部的青壮年加起来才一万多人,无论是大周还是高句丽,都是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如今要对付一方,许多人顿时惊慌失措。

    “族长,万万不可出兵,若是出兵,我们将惹上灾祸?”一名长马上叫了起来。

    “是啊,是啊,族长,高句丽带甲三十万,灭国无数,千万不能得罪。”许多长老都附合起来。

    “哼,笑话,不出兵就不会有灾祸吗,不得罪高句丽,就要得罪大周,我们更加不好过。”另一名长老马上反驳,后面也跟着一群附合声,日连部的长老顿时分成两派,吵成一团。
正文 第七十九章甘切断后路
    第七十九章甘切断后路

    乌力骨被部落中的长老吵得心烦意乱,他本人也是举棋不定,结果一夜过去了还是没能决定是否出兵。

    罗艺本以为出兵对契丹人来说已没有考虑余地,上半夜催了数交没有结果,只好回帐休息。乌图一大早就来到罗艺帐外,罗艺睡得很浅,一听到有人靠近帐外连忙起身,见乌图脸色很不好看,不由皱眉:“怎么,莫非贵部不愿出兵?”

    乌图摇了摇头:“哪倒不是,只是昨夜众长老商量了一夜,还没有决定,到了天亮众长老精力不支,如今都已回去休息,要下午再协商。”

    “下午协商?”罗艺气急而笑:“他们不知道军情紧急,如果下午协商不成是不是再要等到明天?”

    对于罗艺的责问,乌图只能呐呐的道:“众长老老成持重,这关乎我族生死大事,谨慎一点还请罗大人谅解。”

    罗艺冷笑:“乌图,当初攻打高保宁时你们可是主动要求加入,莫忘了,高保宁背后就有高句丽人支持,如今高保宁已死,他的草场被日连部所占,难道你们以为不出兵高句丽就会放过你们不成。”

    “这……”乌图知道罗艺所说有理,可是面对长老会他甚至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又有何办法。

    罗艺却不放松:“你告诉日连部那些长老,除非你们日连部现在就向高句丽投诚,将已占的草场退出来,否则高句丽你们是得罪定了,日后大周也会记住今天之事,如果下午再没有结果,本官马上回返。”

    说完,罗艺甩手重新走进自己帐蓬里,乌图大急,如此日连部等于接连得罪两个强者,他跺了跺脚,转向向自己的父亲帐中走去。刚到族长帐外,两名侍卫拦住了他:“少族长,族长大人刚刚入睡,还请不要打扰。”

    乌图将两人的手拨开:“闪开,我有急事见族长。”

    乌力骨被两边的长老互相争吵一夜,困顿万分,刚刚入睡,听到外面的争吵不由大怒:“谁在外面吵闹?”

    乌图不理外面两个侍卫,直接闯了进去:“父亲大人,为何迟迟不出兵,我们已经得罪了高句丽,难道还要得罪大周不成?”

    见是自己儿子,乌力骨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出兵之事长老们不是还在讨论么,至于得罪高句丽,我们不就是怕得罪高句丽才需要谨慎出兵。”

    “父亲差矣,我们出不出兵都已得罪了高句丽,如果再得罪大周,日连部马上面临覆灭之灾。”

    乌力骨不解的问道:“我们没有出兵,为何得罪高句丽?”

    “父亲,高保宁就是高句丽的卒子,我们既然配合周军攻打高保宁,又接收了他的草场,还谈说什么没有得罪高句丽。”

    乌力骨沉默下来,对于高保宁的身份,作为曾提供兵力给他的契丹人来讲,比大周将领更加清楚,正因为如此,在高保宁二年前大败而归之后,也没有哪部契丹人敢对高保宁发难,如今高保宁被灭,大家都下意识的把责任推到大周身上,仿佛中间根本没有契丹人参与。

    日连部也不是没有和高句丽修好的机会,只要日连部愿意代替高保宁的角色,高句丽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只是与其如此,还不如投靠大周。

    “父亲,汉人有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长老们再这么争下去,孩儿怕三天三夜也争不完,到时高句丽和大周的战事结束,即使出兵也晚了。”

    一经儿子提醒,乌力骨的睡意顿时全被打消,他越想越有道理,顿时走出营外:“传令,召集所有长老。”

    牛角重新“呜呜”的吹响,怕一些长老睡得太死,乌力骨还特意派出自己的卫队一个个去催促,这些长老一夜没睡,刚刚躺下就被叫醒,都是一肚子怨言,磨磨蹭蹭的花了大半个时辰才重新聚齐。

    “诸位长老,将大家重新召集过来,是因为本人认为此次我日连部必须出兵。”乌力骨知道事情严重之后,没有再让长老们讨论,而是直接宣布。

    听到族长的话,众长老都是一呆,刚刚族长尚因为难予决定而要留到下午继续讨论,为何过了不久族长就改了主意,本来就同意出兵的长老马上大喜,纷纷称赞起来:“族长英明!”

    那些反对的长老愣了半响后跳了出来,一人神色不善的道:“乌力骨族长,出兵与否关系我族生死存亡,此仍大事,没有长老会同意,族长无权决定。”

    “对,族长无权决定。”

    “必须要长老会通过。”

    反对的人顿时气势汹汹,大声喊叫起来,一名支持出兵的长老连忙大喊:“肃静,肃静!”却是无人理睬,整个营帐顿时乱成一团。

    罗艺跟着乌图两人在帐外聆听,听到里面吵了起来,罗艺大怒,掀帐而入,大声喝道:“谁敢反对出兵?”

    众长老呆呆的看着罗艺,他们自然知道罗艺是大周派来的官员,那些愿意出兵的长老都想和大周捆绑在一起,自然不好对罗艺无礼,而大部分反对出兵的长老正因为害怕高句丽才反对,但也没有勇气和大周对抗,当着罗艺的面顿时都成了哑吧。

    罗艺向乌力骨行了一礼:“族长大人,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族长可以宣布出兵了,我希望明天就可以看到契丹人和大周并肩作战。”

    乌力骨呆了呆:“好,本族长宣布……”

    “且慢,他非本族长老,有何资格闯入长老会议,依照族规,乱闯长老会议者,该当何罪?”一名长老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这……”乌力骨顿时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长老,闯入长老会议,就是本族人也是杀无赦,何况外人,他旁边的一名长老见族长为难,临机一动:“这是大周使者,为族长邀请观礼,非是擅闯。”

    “对,对。”乌力骨连忙顺着台阶下来。

    任谁都可以看出族长没有邀请罗艺,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真要杀眼前的年轻人,岂不是马上要和大周宣战。

    那名长老见大家不咐和自己,也只好放过,却还是坚持没有长老会通过,乌力骨无权出兵。

    罗艺冷冷的道:“既然如此,族长大人为何不现在表决?”

    有罗艺在旁边冷眼旁观,这次表决结果很顺利,日连部到场总共四十八名长老,有三十九人同意出兵,只有九人坚持不肯出兵,却是大势已去。

    又是一天过去了,高句丽在这一天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疯狂进攻,他们用数名刀盾兵掩护一名枪兵,弓箭手的方法逼近周军营地,与周军展开对攻,比起昨天单靠刀盾兵,伤亡大大减轻,不过,除了丢下数百具尸体外还是没有取得进展,周军的阵地岿然不动,当天色黑下来时,温达不得不鸣金收兵。

    韦冲带着二百名周军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到达高句丽军队渡河地点,这里高句丽人搭了一个简易浮桥,虽然高句丽和契丹人以辽河为分界,但由于契丹人的置之不理,高句丽人过河时丝毫没有受到阻击,对于这座浮桥,高句丽人根本不重视,只派了一百多人守卫。

    这一百多守卫浮桥的高句丽人也没有料到会有人破坏浮桥,在他们想来,温达将军带着八千大军打败千余大周残军轻而易举,即使营州守军增援也无济于事,谁会吃饱了没事来破坏浮桥。

    看到高句丽人燃起的点点篝火,还有营帐四周散落的高句丽人不但没有营寨,而且连警戒的哨兵都没有,韦冲大喜,不由暗叹自己好运气。

    “冲!”二百名周军在韦冲的带领下,仿如下山猛虎般的向毫无准备的高句丽人冲去,这些高句丽人听到马蹄声时,许多人纷纷站起来,还以为是自己人,直到周军冲入火光中,看清周军的衣甲,高句丽人才慌了起来,一些人想迎击,一些人却是撒腿就跑。

    “杀!”韦冲在最前头,手中的长槊一捅,一名勇敢迎上来的高句丽人顿时被强大的冲击力摔到半空,他的前胸已是凹陷了下去,还没有掉到地上,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杀!”后面的周军也跟着上来,无论是迎击的高句丽人还是逃跑的高句丽人,在二百骑兵冲击下,丝毫没有还手机会,一会儿就被砍菜切瓜般的杀的干干净净,周军只不过付出了十余人的伤亡。

    将守桥的高句丽人歼灭后,周军直接将旁边营帐扯下来放在浮桥上,并将里面搜集到的油脂全部洒上。

    “烧!”韦冲一声令下,上百支火把同时扔上浮桥,堆满了营帐和其他易燃物的浮桥很快熊熊燃烧起来,不一会儿就化成冲天的火光,远近数十里都能看到。

    “哗啦啦。”直到浮桥的中间烧断,桥面直接掉进江中,韦冲才带着人马撤退,并在沿途寻找船只,凡是发现,一律凿沉。

    浮桥上的火光烧起时,正在休息的高句丽大军也被惊动,一个士兵首先叫了起来:“快看,那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帐蓬,观察着数十里远的火光,窃窃私语起来,温达一看就知道火光处正是自己军队过河方位,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么大的火,不会是浮桥烧了吧。

    温达心中安慰自己:“不会,不会,周军只有不到三千人,他们烧浮桥也是无用。”只是却一夜心神不定。

    第二天一早起来,温达并没有象前二天一样马上发起进攻,而是先派出探马到浮桥处查看,不到半天时间,探马回报:“将军,守桥的士兵已被全部杀死,浮桥也被烧了。”

    温达脸色刹白,看了看远处小山上的周军,周军依旧停在山上不动,他顿时糊涂起来,周军的人数远远处于弱势,他们要烧桥干什么,如果不是周军所为,那还有谁会去烧桥。

    温达猛然想到一事,顿时脸色大变,将军需官召来,问道:“我们的补给能用多久?”

    军需官回到:“将军放心,补给足够七天使用。”

    “七天。”温达喃喃自语,这次出军匆忙,能带足十天的补给已经是不错,谁都以为很快就可以击败周军,自然不用为补给担心,如今浮桥已断,若不能在七天内攻下周军,大军就要不战而溃。

    昨夜那通天的红光全军都看到了,许多高句丽士兵都忍不住胡乱猜测,有人猜是国内又派出大军,只是那火光怎么也不象是大军过河的情景,有人已猜到是浮桥被烧。

    虽然自己人多,但本以为是软柿子的敌人却被想像中强了许多,连续两天进攻没有丝毫进展,如今又听到后路已断,大部分人还认为能打败周军,心中却多少有点不踏实,今日停止进攻,士兵的疑虑又加大了不少。

    杨勇在山上悠闲的看着稍显混乱的高句丽大营,虽然大军屯在山中,却有吃有喝,山脚下就有一条小河,处于周军的弓箭范围内,高句丽就是围上数月,周军也不用害怕,至多牲畜会饿得瘦一些而已,何况,杨勇有把握,如果罗艺说动契丹人,至多几天就要轮到高句丽人逃命,即使契丹人不来,断了浮桥,没有补给,高句丽人大军也坚持不了多久。
正文 第八十章激将法
    第八十章激将法

    虽然被围,周军士气丝毫末减,杨勇的亲兵和跟随杨勇剿灭高保宁八百精兵就不必说了,他们一直士气高昂,而韦破敌带来的二千援兵也丝毫没有高看高句丽的意思,在周齐并列时,高句丽尚且要对两国奴颜婢膝,何况现在大周已一统北方。

    昨夜的火光高句丽人能看到,驻扎在山上的周军更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根本不用猜测,杨勇直接发布消息,韦冲校尉已带人烧了高句丽后路,周军高昂的士兵更是振奋,虽然山下的高句丽人还是自己的两倍多,官兵却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

    见今天高句丽人半天都缩在营中不出,周军在山上索性架起火来烧烤全羊,数百名女子穿窜在士兵中间帮手,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这些女子开头担惊受怕几天后,见周军军纪严明,放心下来,许多女子被高保宁抢去,即使家中有亲人也无颜回家,往后总要找一个人依靠,知道这些士兵回去都会得到丰厚奖赏,许多军官和长得高大威猛的土兵都得到一些女子青睐,趁着做饭之时,不时眉来眼去。

    对于这种事杨勇并不限制,这些女子能嫁给自己的士兵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到了晚上,还是坚决将女子和军帐分开,违令者严惩不殆,已经有好几名士兵因为白天接触,头脑一热,晚上想摸进女子的营帐被发现,打了二十军棍。

    山上很快就肉香四溢,各种烤肉和肉汤的香味飘到高句丽军营,引得高句丽士兵大流口水,他们只能吃着粗糙的票米,一年也难得吃肉,看着周军圈起来数十万牛羊,更是愤愤不平,只是这些牛羊虽然在山脚,四周却布满了陷井,还处于周军强弓的保护下,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刻,高句丽也犯不着为了吃而送命。

    冯氏手上端着一个大木盘,摇曳生姿的向山腰的杨勇走去,木盘中放着一碗肉汤还有数块已烤得香嫩无比的嫩羊肉,冯氏本就聪明无比,以前不会做饭只是不需要做,数天功夫下来已是做得似模似样。

    看到冯氏过来,两旁的士兵都下意识让开,不敢直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眼前的女子长得太过妩媚,大多数人都会自惭形秽,深知自己不可能拥有,否则只能带来祸端。

    “大将军,请用膳!”

    “唔。”杨勇接过托盘,怔怔的看着冯氏,也被冯氏的绝色震憾住了,冯氏今日特意收拾干净,明媚清纯如水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红润的樱唇,脸上白皙细嫩的皮肤,微微低头,露出一段光洁的脖子,脖子往下,是茁壮的酥胸,用丝带特意紧扎的蛮腰。

    自从那天剿灭高保宁时杨勇见过冯氏一面,后来并末再见过她,数天下来,杨勇已基本将冯氏忘到脑后,毕竟那天冯氏脸上有不少灰尘,杨勇见过不少绝色女子,也没有太把冯氏放在心上,虽然这几天听到不少亲兵悄声谈论冯氏的美貌,杨勇听了也是一笑至之,并未在意。如今真正见到全貌,才知道这个女子美丽是如何惊人。

    看到这个少年将军直盯着自己,冯氏心中微有得意,她脸上升起数朵红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重新道:“大将军,请用膳!”

    杨勇茫然的从冯氏洁白的素手上接过盘子,他虽然娶了元清儿,又有两世经历,在情场上却还是一个初哥,冯氏自然不是青涩的元清儿可比,无论是她的美丽还是年龄,对于杨勇来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见这个少年将军接过自己的食物,冯氏知道适可而止,弯腰行了一个礼,转身朝山顶姗姗而去。

    “大人,大人。”韦破敌见杨勇发呆,轻轻叫唤了两声。

    “咳,咳。”杨勇惊醒过来,不由左顾右盼,刚才自己对一名女子如此沉迷,无疑会大损自己形象,叫道:“大家一起用膳。”

    其实杨勇多虑了,多数人都只顾看着冯氏的背影发呆,根本没有去看杨勇,即使有人见了也会认为大将军只是一名少年,面对如此绝色,失态也是理所当然。

    肉汤鲜美无比,烤肉也恰到火候,享受着美食,冯氏的身影还不停的在杨勇脑中盘旋,他知道,自己只需张张口,或者使一个眼色,完全可以将冯氏纳为私宠。

    只是想起元清儿,再想起独孤氏,杨勇将这个诱人的想法抛到脑后,自己新婚不到半个月就分开,虽然三妻四妾对这个时代的贵族来讲是常事,但如此之快就带一个女人回去,元清儿无疑会受伤,而且自己知道,无论是历史还是自己所见,自己的母亲独孤氏向来对男人娶小妾痛恨无比,自己虽然是她儿子,带一个女人回去,恐怕要自讨苦吃。

    正当杨勇浮想连连时,旁边的杨石突然咦了一声:“大将军,高句丽营有人出来了。”

    杨勇向下看去,只见山下一名高句丽骑兵手里挥舞着一面白色旗帜朝山上驶来,高句丽打白旗当然不是投降,只是表示有事商谈而已。

    “止步。”高句丽人到达山脚时,前方两名周军迎了上去,将高句丽人拦住。

    高句丽人依言停了下来,扬了扬手中一封信:“我家将军有信给你们。”

    一名周军接过信向山上走去,另一人却还监视着高句丽人的信使,杨勇接过高句丽人的信撕开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韦破敌连忙问道:“大人,为何发笑?”

    杨勇将信递给韦破敌:“你自己看。”

    韦破敌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胆小的大周人,不要缩在山上当乌龟,若是有能耐,下山和高句丽公平一战!”

    韦破敌也是一笑:“这些高句丽人脑袋被驴踢了,当我们是傻子不成,大将军不用理他,高句丽人已经是黔驴技穷。”

    杨勇转头对送信上山的周军道:“你转告高句丽信使,有本事就把多出来的数千人杀了,大周就与他们在山下公平一战。”

    “是。”

    高句丽的信使得到回话,不顾周军的嘲笑,很快跑回营中,不久,那名高句丽信使又回转,将一封信递给周军,信中写道:“即然大周认为高句丽人多,高句丽愿与大周一对一斗将,以三局为限,如果高句丽不能连胜三局马上退兵,大如果不敢应战,早点投降才是正理。”

    高句丽人依然是简单的激将之计,杨勇看了根本无所谓,只是周军大部分将领却是气愤不已,高句丽人竟敢夸口连胜三场,是可忍孰不可忍,纷纷请战:“大将军,末将愿与高句丽人一战!”

    “大将军,末将愿战。”

    ……

    看了看群情汹涌的部下,杨勇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门,高句丽人的计策虽然简单,但这个时代的人脸皮较薄,尤其是军中将领更是如此,早知道直接把高句丽信使轰走。只是纵然一开始就赶走信使也无用,下面高句丽的将领已经组织了数十名大嗓门士兵在叫嚷:“周人,敢不敢战?周人,敢不敢战?”

    听到高句丽人的叫嚷,山上的周军也是一阵骚动,让大家下山与高句丽人决战,自然没有人会如此愚蠢,只是若连高句丽将领的叫阵也不敢应,未免太过打击士气。

    杨勇左看右看,心中暗叹,若是史万岁在就好了,可惜非但史万岁不在身边,就是达奚洪张行之屈突通等人也一个不在,他们多是留在洛阳,这次杨勇带来之人武功最好的是罗艺,只是罗艺被派了出去,杨勇一个个望去,杨石杨啸天李大牛……他们的武功虽然都还不错,却总是让杨勇有点不放心。

    “郑雄,你先出战!”杨勇想来想去,只有自己的亲兵队长武功高上一线。

    “是,卑职遵命。”

    见郑雄出战,杨勇身边的亲兵都停止了争论,郑雄的武艺确实比他们高一层,而不了解的韦破敌等人也闭上了嘴,反正有三场比试,第一场先让给大人的亲信也好。

    “万岁!万岁!万岁……”

    见郑雄下场,山上的周军顿时欢呼起来,为郑雄高声喝彩。

    周军终于有人下来,温达心中暗喜,如今周军士气高昂,相反己方虽然没有士气大跌,却多少有点人心浮动,如果还象前两日一样进攻,很难在数天之内攻破周军防守。

    温达只有将希望寄托在杀几名周将身上,如果能在两军阵前连杀数名周将,不但己方士气大振,周军士气也必定会大跌,到时再进攻,无疑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嗬,嗬,嗬……”高句丽营内也爆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温达骑着一匹白马,亲自出战,对温达的武艺,高句丽官兵都信心百倍,三年前温达刚刚十七岁时,就在两军阵前连杀新罗五名大将,让新罗人闻名丧胆,三年过去了,温达阵前斩杀的敌将更是无数,如今新罗,百济将领已无人敢和温达在阵前单挑。

    郑雄手持马槊,冷冷打量着迎上来的敌将,对方只要二十出头,却是沉稳无比,眼神锐利,一看就知不是好应付的角色。

    “周将!记住本将军的名字,杀你的是高句丽先锋大将温达!”温达长枪指向郑雄,仿佛丝毫没有将郑雄放在眼中。

    “哼,高句丽小儿,杀你的是周将郑雄!”郑雄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驾!”一报完名字,两人几乎同时催动跨下骏马向前,数十米的距离眨眼相遇,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刺向对方。

    “咣咣咣。”场中马上爆发了一连串金属相交的声音,将山上山下的喝彩声都压去,短短一瞬间,双方已经交手了无数次。直到两马交错,彼此距离够不上才停止交战,双方拨转马头,互换了一个位置遥遥相对。

    “咚咚咚……”双方的鼓声同时响起。

    “万岁!万岁!万岁……”

    “呼嗬!呼嗬!呼嗬……”

    士兵们也拼命为自己人打气,高句丽人兴奋的满脸通红,深信他们的大将军马上就又会带给他们一次胜利,将周军的欢呼声压了下去。

    郑雄紧握马槊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微惊,长枪无疑比马槊灵活,但力量则欠缺,对方用长枪与自己马槊交手,自己尚且觉得手酸,知道对方的力量比自己恐怕要高上一筹,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握枪的手,见温达的手同样颤抖,郑雄心中稍安,他的力量比自己大得也有限。

    “杀!”两人又同时催动坐骑,向对方杀去,第一次双方是试探性质,两马交错,这次靠近,双方的战马顿时停在中间团团打转,马上的两将撕杀不停,而各自的战马也互相咆哮撕咬。

    温达的白马无疑是难得的骏马,郑雄的黑马也不下于对方,马上马下一时杀的难解难分。温达已试出自己力气虽然占优,但由于武器的原因,硬碰硬并不能沾着便宜,何况他想连战三场,还要把力气留着对付下面的周将,自然不愿和郑雄硬拼,仗着枪势灵活,如毒蛇般枪枪直指郑雄要害。

    若比灵活,马槊根本不可能挡住对方长枪,郑雄干脆放弃自身的防守,马槊直向敌将要害,他挨上一枪未必会死,若是敌人生受马槊一记重击,不死也要重伤,这种打法颇有一些无赖,却逼得温达不得不每次放弃伤敌的机会,用长枪将郑雄的马槊挡住,气得温达大喝不已。
正文 第八十一章暗箭
    第八十一章暗箭

    双方来来往往数十个回合下来,谁也没有沾到便宜,郑雄双手越来越颤抖的厉害,温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双方将士的喝彩声更加热烈,都盼望着己方大将能将对方挑落马下。

    温达心中着急起来,自己夸口连胜三将,如果再与敌将拼下去,自己就是赢了也无力进行下面二场战斗,他又挡住郑雄一记大力马槊后,拨马便往后走,郑雄一愣,虽然怀疑对方有诈,还是纵马追了过去。

    山上的周军大声喝彩,而高句丽军则一下子哑了下去,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大将军既然会被周将追击。

    杨勇和韦破敌两人都大叫一声:“不好。”他们自然看得出敌将事实上一直占着主动,若不是郑雄拼命,恐怕早已败了,如今敌将突然逃走,肯定有阴谋。

    郑雄追到温达身后,见温达仿佛毫无所知,不觉大喜,手上马槊毫不犹豫的向敌将后背捅去,温达仿佛脑后生有眼睛,一个倒挂顿时将郑雄的马槊躲过,手中的长枪却如毒蛇般直刺郑雄小腹。

    郑雄大惊,他手中的马槊来不及收回,只是勉强一个侧身,“卟”的一声,温达的长枪在郑雄小腹左侧划过,又是一带,枪上的倒刺顿时将郑雄小腹上一块肉生生扯下,郑雄痛的大叫一声,手上的马槊也落到地上。

    杨勇看得真切,大急:“快,鸣金收兵。”

    听到收兵的声音,幸好郑雄还保持着清醒,勉励控制着马向己方阵地跑去,温达好不容易才伤了郑雄,哪里肯舍,纵马在后面紧紧追赶。

    两名替郑雄掠阵的杨勇亲兵连忙迎了上去,将温达拦住,温达大怒,见区区两名士兵也敢挡路,手中的长枪直刺过去,就想一枪一人,结果了两名士兵再追郑雄,只听“咣,咣”两声,温达的枪却被两名亲兵挡了回去。一人持枪,一人持槊,反而向温达杀来。

    这两人虽然只是杨勇亲兵,却也是军中选出来的百战精锐,温达久战之下,又将大部分精力放在逃走的郑雄身上,当然杀不了两人,两人的反击让温达吓了一跳,若非他躲得快,恐怕今日就要栽在两名士兵手上。温达只得打起精神,先应付这两名士兵。

    郑雄得到缓冲才顺利驶入山上,见到杨勇勉强说了一句:“大将军,末将无能。”就翻身栽倒。

    跟在杨勇身边的众亲兵顿时手忙脚乱,连忙将郑雄扶住,撕开他衣上衣甲,发现小腹上一个鲜红大洞,连忙为郑雄止血,这些亲兵都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倒是处理的不差。

    “他伤得怎样,有没有生命危险?”杨勇急问道。

    “回大将军,幸好没有伤到肠子,郑大人的性命无忧,只是恐怕数月不能动手。”一名替郑雄包扎的亲兵连忙回道。

    “没事就好。”杨勇松了一口气。

    山下突然传来高句丽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杨勇连忙向山下看去,两名拦路的亲兵终究不是温达对手,交战数回合后,已被温达分别刺中一枪,其中一人逃回,另一人倒是栽下了马,被温达用马蹄生生踏得脑浆迸裂而死。

    用马蹄用敌将踩死,这是温达最喜欢的游戏,不但可以让己方士兵见到血腥味而士气大振,还可以在敌将心中留下阴影,可惜对方将领跑了,温达只得拿一个士兵凑数。

    杨勇大怒:“高句丽小儿欺人太甚,本官亲自取他小命。”

    说完,杨勇正要下山,韦破敌等人大惊:“大人,你是一军之主,使不得。”连忙将杨勇前面的路挡住。

    “让开!否则休怪本官无情。”杨勇手中的长剑指向前面的韦破敌,韦破敌脸色丝毫不变:“大人,除非末将死了,否则决不能让大人冒险。”

    杨石和杨啸天等亲兵也死死拉住杨勇,一名亲兵什长站了出来:“卑职愿代大将军出战。”

    这名亲兵什长的武艺不错,但比起郑雄还有不少差距,如今对方连郑雄都击败了,这名什长若是出战,更象是送死。

    杨勇摇了摇头:“你不行。”

    那名什长脸涨得通红,却知道大将军说的属实,只好退了下去,韦破敌道:“大人,这名高句丽人由末将来对付。”

    韦破敌统领着二千援军,若是有事,这两千人不乱才怪,杨勇还是摇头:“你不适合。”

    韦破敌反问道:“大人,既然卑职不适合,那大人更不适合。”

    郑雄是目前杨勇身边武功最高之人,他这一败,顿时无人可以出战,一名亲兵建议道:“大人,干脆不理高句丽人。”

    只是不理恐怕也不成,下面的高句丽军士气大振,反观周军,韦破敌带来的二千周军脸上都是一片不平之色,唯有跟着杨勇击败高保宁的八百余精兵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如果不出战,韦破敌的二千援军恐怕会士气大挫,只是出战再败,士气恐怕跌得更快。

    “大人,我去。”韦破敌带来的一名副将站了出来,他没有和郑雄交手,自然并不认为下面的高句丽人厉害到哪里去,所以显得信心十足。

    “将军小心。”韦破敌嘱咐道。

    “将军放心,未将很快就将高句丽人的脑袋取回来。”副将头也不回的驱马下山。

    这名副将在营州军中也是有名的勇将,见他出战,周军重新振奋起来:“万岁!万岁!万岁……”

    “嗬,嗬,嗬……”温达一边向周军大营挑衅,一边接受自己部下的欢呼,昨晚浮桥被烧之事顿时被抛到脑后。

    见到周将重新派人,温达停止了炫耀,重新恢复了冰冷的眼色,他的手还在轻微颤抖,与郑雄一战,力气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

    “来将通名!”

    周军副将也是用枪,他存心在两军阵前显眼,根本不理会温达通名的要求,两腿一夹,举着长枪就向温达刺去。

    “铮。”两枪相擦,爆出一团火花,双方交错而开,温达心中大喜,眼前的周将比上次差远了,若是这名周将也有上次的水准,温达就要担心自己气力不济落败。

    周军副将虽然觉得手麻木了一下,却没感到对方多厉害,也是信心大涨,拨转马头,重新向温达杀去,双方交手不到十合,周军副将已觉得力泛,心中惊惧,正要逃走,却被温达觑到一个空档,将周军副将刺落下马,周军副将正在起身,温达一催坐骑,碗大的马蹄落在周军副将前胸,“啪”的一声,那名周军副将胸口顿时往下一凹,口吐鲜血毕命。

    “嗬,嗬,嗬……”高句丽军的喝采声更加疯狂起来,若是上次还有遗憾的话,这次自己的将军胜得干净利落。

    整个山中三千周军顿时哑雀无声,望着山下耀武扬威的高句丽人说不出话来。

    温达将两名周军脑袋挑了起来,挂在自己枪上肆意向山上嘲笑,杨勇虽然知道这个时代还有远比这残忍野蛮之事,却也是勃然大怒,韦破敌生怕杨勇会忍不住出战,先挡在杨勇前方。

    杨勇此刻很是后悔将罗艺派出,若罗艺在,山下的高句丽人根本无法嚣张,他向左右亲兵扫了扫,看到杨啸天时,眼睛一亮,在自己的亲信中,除了罗艺,就只有杨啸天箭法最好:“啸天,你到寨前能不能射中他。”

    杨啸天看了看距离:“公子,只要再近二十余丈,卑职当可以射到他。”

    “好,那你向前挪动,躲在暗处,将这名高句丽人射死!”

    “是。”杨啸天将自己的长弓移到背后,慢慢朝寨前移去。

    放暗箭当然不是君子行为,只是杨勇不在乎,又实在是无人应战,几人张嘴想劝,还是没有开口。

    杨啸天摸到寨前时,温达仍在山脚下对周军大骂,这个距离普通的弓箭手对他全无威胁,而箭法高明之人一般都不会暗箭伤人,因为这样一来,即使立功也会被自己人不耻。只是杨啸天完全没有什么高手觉悟,他是杨勇收养的孤儿,一切唯杨勇命令是从。

    杨啸天首先瞄准的是敌将的咽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目标,这名敌将武功太高,咽喉虽然致命,但容易躲过,转而瞄准了敌将的胸口。

    温达正骂得过隐,对于他来说,在新罗,百济等小国杀多少敌将也不算什么,周才是大国,只有杀大国之将才能证明自己武艺高强,如今周人被他逼得无人出战,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只是骂着骂着,温达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有一种危险盯上了他,他正要退开,杨啸天的长箭已经射出,只听“咻”的一声空中炸响,一支黑色的铁箭已到了温达胸口。

    温达“啊”的一声大叫,勉力将胸口挪开了一点,“卟”的一声,长箭已插入他的铁甲,向后背穿出,好在已避开心口,温达痛的发出一声惨叫。心中大恨,不敢停留,连忙朝自己营中奔去。

    见敌将还能逃走,杨啸天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长弓,高句丽人看到自己主将突然落荒而逃,一部分人莫明其妙,看到周营中射出长箭之人却是破口大骂周人卑鄙。

    虽然山下那名可恶的高句丽人逃了,山上却异常安静,许多士兵脸上发烧,暗暗羞愧,他们都看得清楚,是己方暗箭伤人。看着杨啸天背着长弓上来,知道他就是射箭之人,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杨啸天对这些目光毫无所觉,在他看来,自己没有将公子任务完成,心头倒有一些忐忑,来到杨勇身边,连忙请罪:“大将军,卑职没有完成任务,还请大将军治罪。”

    “治什么罪,你任务完成的很好,高句丽人不是已经灰溜溜的带伤跑了吗,他的性命以后再取就是。”若是杨勇知道温达就是高句丽人的主将,肯定会后悔没有突然出动所有亲兵用弩箭将温达干掉,他看惯了后世的尔虞我诈,只要胜利,自然不会在乎是否符合规矩。

    温达回到自己营中,高句丽五公主连忙迎了出来,将温达扶住:“将军,伤势如何?”

    虽然感到胁下钻心的疼痛,温达还是故作豪气的道:“公主放心,死不了。”

    高句丽五公主气得大骂:“周人太过卑鄙无耻,只会暗箭伤人,将军放心休养,等下本宫亲自出战,看看周人是否还有脸面。”

    温达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将五公主拦住,只是牵动了伤势,却不免大声哼了出来,五公主只是停下:“将军,你怎么样了?”

    军中郎中过来,将温达的上衣剪开,露出温达精壮的上身,高句丽五公主毫不避嫌,小心替温达擦试汗水,看到五公主为自己着急的模样,温达倒是觉得这一箭没有白挨。

    虽然没有让这箭射中心脏,只是箭的力道太猛,将温达的一根肋骨都射断,郎中只能将箭剪成两截才取出,疼得温达直冒冷汗。

    由于主将受伤,高句丽只得暂时停止进攻,两军就这么开始相持,只是高句丽人的补给不多,伤后第三天,温达强忍伤势,开始指挥大军对周军进攻,高句丽人忿恨周军暗箭伤人,进攻时完全象是不要命似的,让周军压力大增。
正文 第八十二章援军
    第八十二章援军

    “呜呜呜……”低沉的牛角在草原上不停的回荡,无数的契丹青年骑着马,跨着弯刀从草原各处汇聚过来,得到日连部长老会的支持,罗艺本来马上就想带着日连部的契丹大军返回,只是乌力骨摇头表示不急,他还可以游说其他各部出兵。

    虽然军情如火,但能请到的援军当然是越多越好,罗艺看时间还足,点头答应,这两天,乌力骨不知给其他各族许了什么好处,又说动了匹吉黎土六于三部出兵,数天时间,汇聚过来的契丹青壮已经有二万多人。

    契丹源于东胡后裔鲜卑柔然部。契丹一词的意思是镔铁,象征契丹人顽强的意志和坚不可摧的民族精神。契丹族最早始于公元389年,鲜卑拓跋氏将柔然部战败,其中北柔然退到外兴安岭一带,成为蒙古人的祖先室韦。而南柔然避居西喇木伦河以南,老哈河以北地区,以聚族分部的形式过着游牧和渔猎的生活,形成了后来的契丹八部。

    契丹各部即可以说与建立大周的鲜卑贵族有仇,也可以有亲,毕竟都是东胡后裔,只是鲜卑部建立的大魏是在柔然人的尸体上立起来,如今魏国已经灭亡了,继任的是大周,数百年过去,契丹已没有多少人记得和鲜卑的仇恨,由于并没有团结在一起,他们经常受到各族的欺凌,如今依附在大周羽翼下,他们骨子里的武勇重新激起。

    看着短短两天时间就集聚起来的二万契丹人,罗艺不知是惊还是喜,这次等于大周牵头,将一盘散沙的契丹人聚在一起。若是这股力量大周以后不能撑控,那就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契丹四部的人马不止这些,乌力骨继续还派人在其余四部游说,罗艺却不想再等,二万契丹骑兵对付高句丽人五千步兵和三千骑兵,足够了,乌力骨这次如此热心,自然是想得到大周的支持,以契丹各部盟主自居,罗艺没有必要再为乌力骨增加威望。

    在乌力骨的大帐内,契丹四部的贵族都眼巴巴的盯着罗艺,罗艺虽然看上去乳臭未干,却代表着大周,这次匹吉黎土六于三部虽然是受日连部邀请,但事实上是看在大周的面上他们才会来,否则没有大周在背后撑腰,谁又敢轻易得罪高句丽。

    “罗大人好!”

    “罗大人好!”

    ……

    四部的贵族长老都争着向罗艺打招呼,二万人马的统筹可不是一件简单之事,只要罗艺稍为偏向哪一部,哪部就能就沾到不少便宜,而且形成定制后,日后的好处更是源源不断。

    罗艺看着营中的各个贵族,清了清嗓子:“诸位,此次高句丽人悍然跨过辽河,表面上虽然只是与大周为难,事实上却打着一石二鸟的主意,那就是侵入契丹各部,幸好各位都是明白事理之人,这次能够聚集一同,只有我们坚决把此次侵入辽河以西的高句丽人消灭,才能将高丽人的野心打下去,否则契丹各部就成为高句丽人的口中肉。”

    “罗大人说得好。”

    “高句丽人休想欺负我们。”

    ……

    众人纷纷表态,眼巴巴的望着罗艺,等待着罗艺分配官制,罗艺扫了众人一眼:“此次日连部出兵最多,共七千人,当为主力,日连部可为前军。”

    乌力骨起身,向各个贵族头领拱了拱手,心中微微有一些失落,他本来想让各部推举一个盟主,由他担任,只是罗艺不同意,如今担任前锋,只得退而求其次。

    “黎,土六于二部各出兵四千,可组成中军,由本官亲自指挥,黎,土两位族长分任本官的副手。”

    黎,土六于二部族长连忙起身:“仅遵大人吩咐?”

    罗艺点头:“很好,匹吉部出兵五千,本官请匹吉部担任后卫。”

    匹吉部族长也连忙站起来表示赞同,罗艺基本上做到了不偏不倚,由各族长统领自己的族人,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吞并。

    “各位,此次歼灭高句丽人后,本官自会请朝庭对各位不吝封赏,到时朝庭将会委任各位族人正式的官制。”

    众人都是喜形于色,能得到大周的正式官制,对于这些还是以部族形式聚起来的契丹各部贵族来讲,无疑是一个增加自己威望和权势的机会。

    “咚咚咚……”双方的鼓手都是疯狂敲打着牛皮大鼓,周军与高句丽两军相交处很快铺满了一层尸骸,前面无数的高句丽人倒下,后面的高句丽士兵依然前仆后继。

    高句丽人如此疯狂的进攻,前线周军渐渐感到压力愈来愈大,若不是占着高度的优势,恐怕真要被高句丽突破。

    周军只有二千八百多人,除了一千弓手外,最前线其实只有一千人在防守,而杨勇的亲兵和先前营州精选出来的八百精锐一直在马上,准备随时对山下的高句丽人发动突然袭击,看着岌岌可危的防线,杨勇不得不过早的将这支预备兵力动用:“杨石,你带人冲阵!”

    “是。”杨石手一扬,早有准备的八百精兵纷纷催动坐骑,跟在杨石身后向山下滚滚而去:“杀!杀!”

    听到身后的喊杀声,周军前线纷纷让开,高句丽士兵只觉得压力一松,以为周军崩溃,不由大喜,更是呐喊着向山上攻来,只是刚走几步就听到隆隆的马蹄声响,抬头一看,山上一队骑兵杀气腾腾的冲了下去,从山上往下冲,骑兵的声势何等惊人,不要说被骑兵杀死,只要被马撞到一下,不死也会重伤。

    正在进攻的高句丽士兵顿时大骇,没命的撒腿朝山下狂奔,只是他们两条腿又如何跑得过骑兵四条腿,眨眼就被周军追上,顿时如砍瓜切菜般被周军杀了一个痛快。

    见到周军出动骑兵,温达并不意外,他令旗一舞,早有准备的二千骑兵分成两路,一路从正面拦截周骑,一路却抄向山脚,想将周骑后路切断。

    山上的鸣金声音传来,刚刚大开杀戒的杨石听到声音,大叫了一声:“撤!”八百精骑将逃命的高句丽步兵放过,在高句丽骑兵切断后路之前撤到了山上,许多高句丽骑兵大怒,拨马向山上冲去。

    “咻!咻!咻……”无数的利箭从山上飞来,将高句丽骑兵的前军射得人仰马翻,带队的高句丽将军也只得恨恨叫道:“撤!”

    周骑冲锋的时间极其短暂,高句丽只损失了二百多士兵,大多数直接是被马蹄踏死,只是周军却已成功将高句丽士气最高的一次进攻瓦解,这短短时间的冲击,下山上山,出击的八百精骑都已大汗淋漓。

    高句丽人的第二次进攻很快便组织起来,双方骑兵都已退出,高句丽步兵仗着人多,很快又将周军一步步向山顶压了上去。

    “射!”

    见高句丽步兵几乎全部投入,在山下拥挤成一团,一直准备好的周军弓手终于找到机会。无数的利箭射向天空。

    “咻!咻!咻……”正在进攻的高句丽人顿时感到天空一黑,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箭羽向自己头领落来,顿时大骇,手中有盾牌的人连忙举起,那些没有盾牌之人拼命在地上掀起一具尸体躲在下面。

    “卟,卟,卟……”无数利箭插入肉体中的声音传来,尽管前面许多高句丽士兵都有盾牌,只是在进攻时他们的阵列早已打乱,周军羽箭太过密集,单个的盾牌不足护住全身,许多士兵露在外面的部位都已中箭,发出痛苦的呻吟,而那些来不及躲避之人更惨,全身射成刺猬一样。

    “射!”躲过第一轮箭羽的高句丽士兵来不及庆幸,周军第二轮箭羽又已来到,“卟,卟,卟……”又是一阵铁羽入骨的声音。

    连续五轮,周军才停止了射击,五千支铁羽倾泄到山脚,至少带走了数百名高句丽人性命,受伤的人,高句丽人的进攻顿时一挫,只得退了下来。

    望着败退下来的士兵,温达差点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他一向身先士卒,只是现在动作幅度稍为大一点便一阵钻心的疼痛,只能站在后面督队。

    他哑着嗓子大喊:“继续进攻,后退者斩!”

    看到大将军在后面督战,后退的高句丽人重新激发了血性,“嗷嗷”大叫着扑向前线,许多弓手不顾没有盾牌,冒着周军的箭雨抵近前方,朝山上不停的发箭,山上周军的弓手也开始有了伤亡。

    杨勇摇了摇头:“高句丽人疯了,既然敢用弓箭手和我军对射。”山坡虽然不是太高,在山上对山下还是优势明显,除非山下能有数倍的弓手,否则只能是找死行为。

    高句丽士兵勇气可嘉,只是在周军弓箭手的打击下,死伤惨重,还是不得不退了下来。眼看士气慢慢衰落,到了中午时分,温达不得不鸣金收兵,以图再整攻势。

    看到高句丽士兵退了下来,前线周军都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山脚下伏尸累累,血水慢慢汇聚到低洼处,通红一片。这次高句丽人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的疯狂进攻也不是没有收获,一度曾将周军逼到山腰,若不是周军弓手太过强悍,周军的阵式已被攻破。

    “进攻!”没有等待多久,高句丽人的进攻又已开始,只是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高句丽人的士气已经衰竭的差不多了,周军已感觉不到太多的压力。

    就在双方都以为今日的交战已经快要结束,高句丽马上要收兵时,远处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传来,整个大地都好象在颤抖,双方士兵都惊异的朝雷声处看去,只见北方一股巨大的烟尘升起,仿佛遮天盖日。

    高句丽士兵自动与周军脱离接触,而周军也忘了追赶,呆呆的望着远方,不知所措,如此大的动静,双方都知道是大队骑兵过来的迹象,两边都心头忐忑,怕来的是对方帮手。

    韦破敌呆呆的望着远处的烟尘,他颤抖着道:“大人,看声势至少有二万骑兵。”

    “二万骑兵。”听到此话的周军都乱成一团,敌人若是多了二万骑兵,他们现在丢下所有东西逃命恐怕都来不及,杨勇连忙喝道:“不用慌,那是咱们的援军。”同时杨勇也忍不住心头惊异,契丹人怎么会来这么多。

    听到杨勇的声音,周军才镇定下来,高句丽五公主惊慌失措的来到温达身边:“大将军,来的是我们的人?”

    温达反应过来:“撤!撤军!”后面浮桥已断,而且国内不可能调动如此多的骑兵过来,现在只有草原上各个民族才会集聚起如此大的声势,温达虽然不能断定对方是要捡便宜,还是要帮周军,此时唯有谨慎。

    看到高句丽人退了下去,山中的周军欢呼起来,众人刚才对杨勇的话还是半信半疑,此时终于完全相信是自己的援军。

    “大将军,是否下山追击?”周军将领都已跃跃于试。

    杨勇摇了摇头:“不急,等等看。”若来的二万大军真是契丹人,高句丽人后路已断,已是翁中作鳖,万一猜错,全军只有逃命了。

    “呼嗬!呼嗬!呼嗬……”大军终于出现在视线中,他们一身皮袄,高举弯刀,队形散乱,分成数队,向高句丽大军围了过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逃命
    第八十三章逃命

    见到数万骑兵向自己围来,温达咽喉发苦,当初有高保宁在,这片区域内的契丹人也好,铁勒人也好,室韦人也好,无不需要仰高句丽鼻息,没想到高保宁刚刚被灭,平时这些软弱的部族竟敢与高句丽为敌。

    “大将军,怎么办?”所有的高句丽将领都围到温达身边,惊慌失措,本以为很轻松的任务,没想到反而被别人打了一个伏击,这个反差实在太大。

    “温大,你带着骑兵护送五公主先撤,千万不可让五公主有事。”温大是温达的家将,对他最为忠心之人。

    没等温大说话,五公主已是先开口:“不,我不逃,我要和你在一起!”

    温达扑通一声向五公主跪了下去:“公主,二王子已经落在周人手里,你不能再有闪失,否则若让大王知道,必定会痛不欲生。”

    五公主大惊,连忙将温达扶起:“大将军,我听你的,先走。”提起高句丽王,五公主不由侧然。

    “大将军,那你呢?”其余各将连忙问道。

    温达惨然一笑:“本将无能,连累了大家,今日温某将率所有步兵在这里阻击敌人,万望各位千万不可让五公主有所闪失,温达拜托大家了。”

    见温达弯腰躬身,许多将领都纷纷道:“大将军,你身上有伤,不能留在这里,让我留下吧。”

    温达厉声喝道:“快走,没时间了,罗罗嗦嗦下去难道要我白死了不成?”

    众人向远处望了一眼,敌军的骑军已经开始合笼,如果再耽搁下去,就是骑兵也跑不出去,只得都向温达弯腰行礼:“大将军,请保重。”

    五公主被众人扶上马背,扭头含泪的看着温达:“温达,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温达挥了挥手:“快走,快走。”

    高句丽的二千骑兵护着他们的五公主险险从缺口冲了出去,温达的身边只余下了数百骑,这些人都是温达亲兵,无论如何,他们没有丢下温达逃走的道理。

    看到来的真是自己援军,周军在纳闷之余对杨勇也是信心大增,数日前用暗箭射伤高句丽大将的郁闷一扫而空,许多人按耐不住,马上就要出兵和山下的援军汇合在一起。

    杨勇止住了大家的冲动,看到高句丽骑兵逃走,将自己的步兵留下时,杨勇才吩咐道:“杨石,你带八百人在山上保护好这些妇孺和牲畜,其余人等随本将追击高句丽骑兵。”

    “是。”杨石大声应道,被留下来的骑兵都有一点骚动,眼看己方胜局已定,谁都想冲下山去追杀一通,只是军令如山,何况这些人跟着杨勇已经立了不少功劳,也就释然。

    虽然契丹人是自己的援军,只是援军太多杨勇也有一点不放心,若是不留下兵马,万一有人对这些牲畜起了贪念,到时发生哄抢,再逼他们吐出来就难了,杨勇重重的拍了拍杨石的肩膀:“记住,守住这些牲畜比杀高句丽人更重要,若是有何人敢异动。本官授你全权处置。”

    “大将军放心,卑职决不会少了一头牛羊。”杨石郑重应诺,光是近万匹良马的价值就无法计算,何况那些牛羊也正是刚刚大战一场的齐地急需物质,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只要半卖半送,不但齐地的百姓感恩,就是齐地空虚的府库也能充实不少,有了钱,才能腾起手来做事。

    见到杨石应诺,杨勇放下心来,杨石是跟随自己最早的人,又沉稳可靠,他转向其余兴奋的周军,也不用什么废话:“冲!”当先朝山下冲去。

    后面二千骑兵紧跟在杨勇身后,朝高句丽人冲出营寨的骑兵追去,山下契丹骑兵也分成两队,一队追向逃走的高句丽骑兵,一队将高句丽的营塞团团围住。

    高句丽人的营寨简陋,根本挡不住势如奔马的契丹骑兵,前面的契丹骑兵远远丢出绳索,将营寨的木桩套住,借着马力一拉,营寨的木桩就拨地而起,不一会儿,高句丽营寨四周就被打开了无数缺口,契丹骑兵从缺口窝涌而入。

    温达朝剩下的步兵大吼起来:“将士们,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今日唯死而已,杀!”

    “杀!杀!杀!”这些高句丽士兵见已被包围,自己的大将军还跟他们在一起,也激起了血性,跟在温达后面朝契丹骑兵冲去。

    “咻!咻!咻!”无数的箭雨朝高句丽人头上倾泄而去,契丹人以放牧,渔猎而生,同样善长骑射。

    “竖盾,竖盾。”高句丽人并没有乱,仅剩的刀盾兵排在前面,哗啦啦的响动中,一人多高的盾牌筑成了一堵铁墙,将契丹人的箭雨挡住。同时无数的箭雨也从后面发射出来,射向契丹人阵中,不时有契丹骑兵人仰马翻。

    “呼嗬!呼嗬!呼嗬……”契丹人尽显草原民族的骠悍,对于被射中的同伴根本不在意,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摧马前进,与高句丽前线竖起的盾牌猛然相撞,许多战马直接撞在一人高的盾牌上,顿时头骨折断,哀鸣一声死去,马上的骑士也被抛下,死于非命。

    被对方的战马一撞,躲在盾牌后的高句丽士兵只觉得一股大力冲来,顿时双臂如折,许多士兵哇的一声鲜血狂吐,却还是死死支持着铁盾,他们都知道,若是盾牌被对方所破,面对着骑兵的冲击,步兵只有屠杀的命运。

    “唏律律。”无数的马叫声响起,面对着高句丽的盾牌阵,一些契丹骑兵选择了高高跃起,试图越过盾牌阵,向高句丽人的中间踏去。

    “哗啦啦。”从盾牌后面伸起了无数的长枪,捅入跃起的契丹骑兵马肚,无数的鲜血抛洒下来,沉重的马尸从半空中跌去,压在高句丽人的盾牌上,一些盾牌手听到自己支撑盾牌的双手骨格发出吱吱的响声,仿佛就要折断,还是咬牙死死挺着。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契丹骑兵涌上来,终于有盾牌手支持不住了,轰然一声巨响,一人多高的盾牌倒了下来,将下面支撑的高句丽士兵当场压得肚破肠流,无数的契丹骑兵从倒下来的盾牌上踏过,扬起弯刀向后面无遮无拦的高句丽步兵砍去。

    “卟卟卟……”的声音响起,高句丽盾牌手后面险险的组织起了一支单薄的枪兵,越过盾牌的契丹骑兵又撞到了高句丽人的枪阵当中,抛洒出一片血雨。

    没有盾牌阻挡的枪兵终究失去了防护力,一阵“咻!咻!咻!”的声音响起,后面的契丹骑兵箭雨开始发威,无数的箭支射入高句丽的枪兵阵中。

    “啊,啊……”无数高句丽枪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原本密密麻麻的枪阵顿时变得稀疏起来,再也不能阻挡契丹骑兵的前进。

    “杀!杀!杀!”无数的契丹骑兵仿佛是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狞笑着高举弯刀,从枪阵的缺口冲去,如同汹涌的潮水,很快将高句丽的前军淹没。

    没有了盾牌兵和枪兵的保护,后方的高句丽箭手顿时赤果果的暴露在契丹骑兵视线中,许多高句丽箭手惊慌失措的丢掉手中长弓,转身就逃,只是往往跑上一段高句丽箭手就会发现自己的脑袋被高高抛起,惊恐的看着前面许多无头尸身还在逃跑,最后啪的一声掉到地上,陷入黑暗中。

    “杀!杀!杀!”温达单手持枪,挑飞了一个个向他冲来的契丹骑兵,他的胁下已是一片血红,前几天已经收笼的伤口开始重新渗血,每动一下都是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只是望着到处逼过来的契丹骑兵,他就是想休息一下也不行。

    “杀!杀!杀!”他身后的数百骑兵紧紧的跟着自己的大将军,开始他们还能对步兵进行支援,只是眼下他们也被越来越多的契丹骑兵围上,自顾不暇,只是任由步兵自生自灭,狠命的朝契丹骑兵冲去,如今他们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罗艺对这些契丹人并没有定下多少赏额,只是凭着战后封官的一句虚言,就让这些契丹人不得不卖命,谁都不想自己的官职屈居他人之下。眼下高句丽的步兵已经快完了,这队骑兵无疑是块肥肉,各部的勇士都想咬一口下来。

    两千高句丽骑兵拼命打马飞奔,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自己留在营寨中的同伴,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草原骑兵,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逃回去,逃回去,甚至没有人想起,他们的浮桥已经被烧了,即使逃到辽河边上,又怎么跨过冰冷刺骨的河水。

    平康公主泪眼婆娑的频频扭头看着后方,幼年时温达只是她一个新奇的玩伴,温达长得高大俊朗,小小年纪就对贵族欺压良善不满,经常打抱不平,被人称为傻瓜温达,她听到此事,一时兴起,才会去见一个平民,送温达钱财,又给温达找老师学艺也只是一时高兴,长大后,面对温达对自己的情意也是不置可否,只是面对四周那些高门的贵族平康公主更是深深的厌恶,这些人比起温达远远不如。

    温达立下的功劳越来越大,为了笼络,高句丽王也有意将自己女儿许配给温达,平康公主即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接受,却不是对温达有多少情意,如果要嫁,平康公主宁愿嫁给出身平民的温达,也不愿嫁给那些平时只会吃喝玩乐的贵族子弟。

    如今温达为了自己,亲自断后,一下子却将平康公主的柔情激了出来:“温达,你千万不能死。”

    “停!”奔跑了二十余里,平康公主再也忍耐不住了:“咱们回去救温达大将军。”

    正在急驰的大军停了下来,整个大军传来一片呼哧,呼哧的声音,那是马匹全力奔驰的喘气声。

    听到平康公主的话,她身边的众将都呆了,一人连忙道:“公主,大将军身边还有数百骑,若是要逃,大将军自会逃出来。”

    平康公主大怒,挥起马鞭向那名将领抽去,“啪,啪”数声,那名将领脸上已出现了数条鞭迹:“胡说,敌人那么多,大将军怎么能冲出来,温大,你说,救不救大将军?”

    众人都噤若寒蝉,平康公主到底是公主之尊,众人虽知不妥,有了前面将领的榜样,却也不敢开口。

    温达嗫懦了一下,还是道:“公主,大将军的命令是护送公主回去,末将不敢不遵。”

    众人脸上都露出释然的神色,见温达最信任的家将也反驳自己,平康公主更是气得娇躯发抖:“好,好,你们怕死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去。”说完,就要拨转马头。

    后面的蹄声越来越近,这么一耽搁,追兵又近了不少,温达一咬牙,用手在平康公主的后颈上狠狠切了一下,平康公主只觉得后颈一疼,软软的倒了下来。

    温大连忙将平康公主要倒下的娇躯揽住,朝一脸惊异望着自己的众将狠狠的道:“还等什么,不逃等敌人追上来么?”

    众人恍然大悟,拼命的打起马来,刚刚停下来的高句丽大军重新开始逃命,他们不惜马力,拼命的催促身下的坐骑,只有一个念头,过河,只要过了辽河就安全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却没有人敢停止前进,前面不时有骑兵的马蹄不小心踏空折断,马儿一声哀鸣,将马上的骑士甩去,骑士来不及作出应对,自己的身体就被无数马蹄踏过,成了一堆肉泥。
正文 第八十四章陨落
    第八十四章陨落

    无数的火把被点燃,将整个草原照得一片明亮,若是站在远处观看,草原上闪亮的火把几乎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双方互相呼应,无疑是难得的美景。

    只是身处其中的高句丽士兵绝不会如此想,高句丽共有五千步军,除了攻打山上的周军死伤千人左右,其余四千大军加上数百骑军到现在活着的不过四五百人,其中只有不到百人的骑兵,其余人全部战死。

    对于高句丽人在如此困境下还死战不降,契丹人暗自敬佩的同时却也是心惊,这次彻彻底底的得罪了高句丽,如今他们已没有了后路,唯有依靠大周。

    契丹军暂时停止了进攻,只是团团的将剩余的高句丽人围在一起,撕杀了半天的高句丽人终于有片刻休息,只是谁都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他们不可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降!降!降!”罗艺用鲜卑语大声将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经过近万名契丹人的吼叫,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将中间高句丽人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草原上通行的是突厥语,突厥还是唯一创造出自己文字的草原民族,而鲜卑语和突厥语大部分相同,罗艺只能用鲜卑语劝降。

    罗艺以前最多指挥过一幢五百人马,而且还不是正幢主,这两日手下二万契丹大军唯罗艺命令是从,让罗艺心中也不禁飘飘然,他要让这场胜利尽可能赢得漂亮,让大将军知道他的才华,日后委予重任,才耐着性子向高句丽人劝降。

    即使是听不懂鲜卑语的高句丽普通士兵也知道对方有劝降之意,他们撕杀了如此之久,大部分人身上都带伤,又累又泛,闻言都朝温达看去。/

    温达已成为一个血人,有很多是自己所流,但的是敌人的血,死在他枪下的契丹骑兵已有数十人,如果不是先前受了箭伤,或许死在他枪下的契丹人会,但即使如此又如何,外面的契丹人仿佛无穷无尽,任他怎么杀也杀不完。

    “大将军,公主已经走远了,我们杀出去吧。”他的另一名家将温二含泪道。

    “杀出去?”温达喃喃自语,外面的契丹人围了一重又一重,杀出去只是做梦,他抬头望向天空,草原上的天空分外明净,天上群星闪烁,他不由想起一个中原的传说,每一个贵人都是天上的星宿,死后就会重新归于天上,五公主无疑是贵人,她当然是天上的星星,而自己只是一个穷小子,虽然如今做到了大将军,自己也是天上的星星下凡么?

    若不是五公主赏识自己,他温达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穷小子,被贵族叫做傻瓜温达的穷小子,别人看到贵族出巡都要下跪,唯有自己宁愿挨打也不愿跪下,虽然他当时不懂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之语,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跪他们,凭什么贵族能享受各种特权,能任意欺负穷人。

    温二见温达抬头望天,不言不语,心中暗自奇怪,不由叫道:“大将军,大将军。”

    温达转过头来,望着温二,低沉的问道:“你怕死吗?”

    温二一挺胸膛:“回大将军,小人不怕死。”

    “你不怕死,可是我却很怕死。我怕死后不能变成一颗星辰,继续守候着五公主,我怕死后母亲和以前那些善良的邻居重新要受到贵族的欺凌,我怕死后别人再叫我傻瓜温达,我怕……”

    温达的话让温二一阵愕然,除非投降,否则怎能不死,温二张了张嘴:“大将军……”

    温达扬手止住了温二接下来的话语:“我怕死是因为有牵挂,其实有牵挂是一种幸福,若是在死之前没有牵挂才枉活了一生,五公主,这一辈子有你,我已经满足了。”温达后面的话已是低不可闻。

    “降!降!降!”契丹人继续朝中间大声吼叫,手中的弓箭已经张开,对准着高句丽人,剩下的高句丽士兵虽然脸色发青,紧挨在一起,却都看着自己的大将军,没有一人离队出降。

    温达的声音传来:“弟兄们,本将无能,今日之败责任在我,战至现在,你们已经尽力,若有人想活命,本将允许你们向敌人投降,本将军决不怪罪。”

    队伍中一阵呜咽的声音传来:“大将军,我们跟着你,决不投降。”

    “对,绝不投降!”

    “对,绝不投降!”

    ……

    温达裂嘴一笑,将手中的长枪举起:“我温达死也要死在冲锋的道路上,弟兄们,跟着我,杀!”

    “杀!”他身边的骑兵轰然响应,紧跟着温达向契丹骑兵冲去,紧接着后面的步兵也是如此。

    “射!”见高句丽无人肯投降,罗艺摇了摇头,下达了命令。

    “咻!咻!咻!”无数的羽箭将天空中的星星也遮住不见,朝正在冲锋的高句丽残余兵马落下。温达长枪舞动,枪尖上发出一连串的金属磨擦声,也不知嗑飞了多少箭支,他周围的骑兵纷纷落马。

    “卟,卟。”温达听到两声箭羽入骨的声音,手中的长枪顿时一窒,接着越来越多的箭支落到他身上,温达的长枪舞动越来越慢,跨下的战马也传来一阵悲鸣,软倒在地,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仿佛看到天空中一颗流星划过:“五公主,到了天上,我也会保护你。”

    羽箭在高句丽人最后冲锋的人马身上几乎覆盖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面对着数万支倾泄的箭支,没有一名高句丽士兵能冲到契丹骑兵面前交手,除了逃走的二千骑兵,这里的高句丽大军再无一个活人。

    目睹高句丽人最后发起的绝望冲锋,多数契丹人心中却升起一阵寒意,高句丽带甲三十万,若都如同这些士兵一样,以后契丹人将面对着高句丽的疯狂报复。

    “将他们的尸身收拾好,这些人都是勇士。”

    没有人反对罗艺的话,许多契丹骑兵跳下马,默默的搬运着中间的尸体,在旁边挖掘大坑掩埋,面对真正的勇士,契丹人都由衷升起敬意,而其余先头战死的人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等待他们的将是草原上野狼和鸟儿的食用。

    平康公主幽幽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怀中,心中大急,一个甩手,只听啪的一声重重打在男子的脸上。

    那名男子发现平康公主醒转,连忙松开搂着公主蛮腰的手,跳上旁边的一匹空马,惶恐的道:“事急从权,冒犯公主,卑职死罪。”

    平康公主乍失扶持,在马背上晃了几晃才重新坐稳,借着月光,平康公主看清了男子的脸,正是温达的家将温大,刹时记起昏迷前的事:“你当然该死,你好大的胆,竟然敢打晕我。”

    温大将腰弯下,几乎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卑职冒犯了,如果公主安全回到国内,要杀要剐,悉听公主之便,只是眼下我军还没有脱离危险,卑职暂时不能死。”

    黑暗中,队伍仍旧在前进,只是速度慢了很多,一是白天的狂奔马力消耗太多,即使想快也快不了多少;二是黑夜中狂奔太过危险,已有数十名骑士死于非命;加上身后已听不到马蹄声,追兵没有那么紧迫,队伍行进的速度自然变慢。

    “我们到了哪里?”平康公主冷静下来,现在返回去已经不可能,白天她也确实太冲动,若是带人回去,不但救不了温达,只会把所有的士兵葬送。

    温大估算了一下:“回公主,离辽河大约还有十多里?”

    平康公主沉默下来,以这样的速度大约还要一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辽河,眼下既然听不到追兵声音,那么过了辽河就安全了,她突然记起辽河上的浮桥已经被烧毁,脸色苍白起来,只是黑暗中众人却留意不到。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平康公主突然一阵心悸:“温达,难道你已经死了?”

    高句丽骑兵一直摸黑赶路,周军却在天色还没有全黑时就停了下来,扎营,生火,烤肉,借着太阳还有的余光,在草原上挑捡各种无毒的野菜和蘑菇,每名周军在出发前就带了几斤上好的羊肉放在马上,如今刚好整治,不一会儿,一堆堆篝火升起,将整个营地照得透亮,烤肉的香味也慢慢传来。

    一碗鲜美的野蘑菇汤端了过来,杨勇吃得津津有味,这几天,杨勇每天都吃着各种羊肉,烤的,煮的,炒的……虽然刚开始味道还不错,只是连续吃却感得反胃,连身上都仿佛带着羊擅味。

    虽然牲畜群中还有不少黄牛,只是这个时代一头黄牛能抵数个劳力,周律规定,除了老牛,病牛或腿已受伤不能耕地的牛,宰杀耕牛有罪,杨勇自然不能为了自己的口福,带头违反周律。

    韦破敌端着一只瓷碗过来,他的碗中却全是羊肉,营州蔬菜远比肉少,在营州当军官数年,韦破敌已习惯吃肉。

    “大人,为什么不继续追赶?”

    杨勇将一碗蘑菇汤喝了一个底朝天,抹了抹嘴才道:“为什么要追赶?没有浮桥,这些高句丽人到了河边也只能干瞪眼,本官才不信他们找得到渡河的工具可以连夜过河,现在晚上一个时辰才能走十多里,明天天一亮,至多花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河边,何况前面还有契丹人追去了,我可不想半路相遇,来个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起来。”

    除了这些原因,其实还有一条,只要高句丽人找不到东西过河,那些契丹骑兵足够收拾高句丽人,周军没必要为抢功多死人。

    契丹骑兵追到天黑也停止了追击,他们虽然不知道高句丽人的浮桥被烧,但不愿冒着黑夜的危险追人,优势的一方最不愿意夜战,在黑夜太容易产生各种意外,即使追到了形成混战,人多的一方也沾不到多少便宜。

    何况带队的乌图还另有想法,高句丽人虽然逃了,但这次出兵的目的已达到,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前方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远处仿佛一条银白色的带子在闪闪发光,正在赶路的高句丽人顿时大喜,知道已快到辽河,不知不觉的加快了马步。等到辽河边沿时,高句丽骑兵都欢呼起来,只要过了河,就逃过了这次追杀。

    “桥呢?桥呢?”许多高句丽士兵沿着上下游拼命找起来,河面上不要说桥,连一片木板的影子都见不到,知道浮桥被烧掉的确切消息,只有温达身边一些重要将领,其余士兵那天看到火光时虽然怀疑,但还是抱着浮桥在的希望才拼命赶路。

    平康公主来到温大身边:“温大人,浮桥已经烧了,叫士兵停止搜寻,留着体力应付明天的撕杀。”

    温大摇了摇头,记起现在是黑夜,连忙道:“公主,让他们找吧,即使能找到一条小船也好,只要公主能过河,其余人全部死了也值。”

    旁边一人也道:“公主,让士兵们体力消耗一下也好,不能等知道没有浮桥时,属下怕会引起兵变。”

    这名将领的话顿时让大家都一惊,士兵们千辛万苦到了河边,突然告之没有浮桥,绝望之下发生兵变的可能性大增,到时不用敌军过来大军就会自相残杀而亡,所有将领连忙严守口风,任由那些士兵上下寻找。
正文 第八十五章渡河
    第八十五章渡河

    天色渐渐发亮,许多找累的高句丽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宽宽的河面发呆,明明只要过河就能安全,偏偏就是找不到以前搭建的浮桥,他们逃命时双方空空,什么都没有带,草原上又没有木头,即使现在想建桥也不可能。

    一些士兵隐约记起那夜的大火,只是却不愿意相信,那样无疑是自己将一线希望粉碎,远处突然数名士兵大叫起来:“找到了,找到桥了。”

    众人都是大喜,朝大叫大嚷的几名士兵奔去,急忙问道:“在哪里,在哪里?”

    那几名士兵泪流满面的指着河中央说不出话来,刹时间那些奔过来问的人也一脸死灰,天色放亮后,他们已可以隐约看到浮桥在水底下还没有烧完的木桩,他们要找的浮桥早已经没了。

    桥已经毁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军,一些人大哭起来,一些人却是对着河水破口大骂,只是面对数里宽冰冷刺骨的河水,没有桥,没有船,谁也不知如何过去。

    温大等将领也是满脸失望,他们虽然早已知道浮桥被毁,却任由那些士兵寻找,就是希望能找到可以渡河的小船或者木板等物,如今所有人都两手空空,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河对岸空空荡荡,连人影都见不到,这次出兵紧急,连接应的人也没有留,否则全军也不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远处一股尘烟扬起,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天色发亮之后,敌军已经开始追击,温大等将领急得团团转。

    “扑通,扑通。”河中传来数声巨响,众人都朝响声处看去,只见几名情急的士兵连人带马跳下辽河,催着马匹向对岸游去。

    众人都紧张的望着河里的数人,此时河水并不喘急,他们很快走出数百米距离,不过向下游冲出了十来米,河水渐渐漫到骑兵的腰部,他们身下的马越走越慢,已经冻得直哆嗦,马上的骑士也是如此。

    又前进了数百米时,一名骑手突然从马上滑了下去,接着卷入水中,不了踪影,随着第一名骑兵滑下水,其余几名骑兵也接连滑到水中,只是冒了数个水泡,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连同他们的马也沉到水里。

    岸上顿时死静一片,这几个先例告诉他们,没有渡河工具,千万不能靠着马匹就想渡河。

    温大却看得眼睛一亮,现在是枯水季节,辽河的水位比夏节最高水位至少下降了数丈,此处渡河点不行,说不定有其他地方可以过河:“传本将命令,空出三百匹马,分段赶入河中。”

    其他将领很快明白了温大的意思,他们连忙将温大的命令传下去,三百名骑兵含泪将自己的坐骑牵到河边,用力鞭打,要将坐骑赶下河。

    即使是马匹,面对冰冷刺骨的河水,也不肯轻易下去,一时间,整个辽河边上全是马匹唏律律的悲叫声音,许多骑兵舍不得将自己的马匹赶下河,放声大哭起来。河上顿时悲声一片。

    后面敌人骑兵激起的烟尘越来越近了,温大几乎用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快,用刀刺,追兵马上到了。”

    听到命令,骑兵不敢再迟疑,一些骑兵使劲的鞭打着自己的爱马,一些骑兵却用刀直接在马屁股上刺出一道道血痕,那战马受痛不过,终于悲叫着跳入河中,向对岸游去,一些马还想返回,只是看着岸上提着刀,目光带着杀气的主人,只得向前游去。

    将自己的爱马逼入河中,许多骑兵都是心如刀割,一个好的骑手必定是把自己的马儿当成好友,平时战斗时才能做到心意相通,如今亲手逼着爱马送死,无疑是一件十分残忍之事。

    这些马儿许多还没有游到河中央,就被河水卷走,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十来匹马游过了对岸,站在河东岸长嘶不已。

    高句丽全军都是大喜,在那些马匹安全过河的地点又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一处可以勉强渡河的地方,只是这个地方还是太窄,一次只能过十数骑,而且还有一小段会将人马全部淹没,若是趟不过去,或者一不小心走偏卷入深水,最终还是要在河中淹死或者冻死。

    只是与其留在西岸等死,还不如趟过辽河,只要到了对岸就能活命,怀着这样的心情,许多高句丽骑兵一确定可以过河的地点,马上朝那处地方挤去,瞬间无数的骑兵跃入河水,拼命抢着抢渡。

    刹时间,这一段只有数十丈宽的渡河点人头涌动,无数的人马争抢着过河,偏偏后面的契丹人已经不到十里,隆隆的马蹄声更是象催命一样,逼着越来越多的高句丽人跳下河。

    高句丽的军官高声大喊:“不准挤,不准挤,让公主先过。”

    只是没有人理会军官的喊话,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军官士兵之分,人人心中都以为只要过去就是生,如果过不去就是死。河中央到处是人嘶马叫,乱成一团,许多人被同伴挤到深水区,惨叫着被河水卷走。很快河下游便到处是漂浮着人尸,马尸,惨不忍睹,这种情况让温大等将领都始料未及,束手无策的望着河中乱成一团的高句丽士兵。

    “温将军,快下令停止过河!”平康公主大急,几乎是向温大吼叫起来。若是这样乱下去,即使是没有追兵,二千大军也要被河水吞没八九成。

    温大反应过来,命令自己的卫兵大声传着命令:“停止过河!停止过河!”

    若是温达在的话,或许这些士兵听到命令能停下来,只是温大威信远不及温达,听到命令,士兵只是稍为迟疑一下,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下河,虽然看到大多数人被淹死,但十数马已经过河的马匹嘶叫声鼓舞着他们一往无前。

    眼看命令无用,温大恶狠狠下令道:“不听令者,杀无赦!”

    “是。”跋刺,跋刺的马蹄声响起,温大身边的一百多骑兵冲向那些正准备过河的士兵,扬着刀大喊:“退后,退后,否则杀无赦。”

    见到自己的骑兵冲来,那些头脑发热,一心想下河的士兵头脑才清醒了一点,向后面退去,一些稍为迟疑之人则被温大的亲兵毫不客气的砍下脑袋,河边顿时被鲜血染红。还没过河的士兵才退到一边,将渡河的地点让了出来。

    温大连忙向平康公主道:“公主,快,先过河。”

    平康公主摇了摇头:“不,让大军先过河,本宫在这里守着。”

    温大等人大急,平康公主若不肯过河,他们的一番苦心等于白费,温大向身后的一名将领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照原样将公主打晕,只是平康公主却早有防备,将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不要乱动,快组织大军过河,否则来不及了。”

    温大等人无奈,只是命令骑兵十人并排,在马上手拉着手过河,这样一来,果然是井然有序,前面的人走到了河中央也没有人被冲走,只是速度慢得向蜗牛,无论岸上的人如何着急,水中的人也不可能加快速度。

    “呼嗬!呼嗬!呼嗬……”已经可以听到契丹骑兵的喊声了,后面遮天盖日,上万名骑兵的蹄声将河水都震动的皱起一道道波纹,契丹人离他们已逼近数里远,这点距离以骑兵的速度过不了盏茶时间就会到达,根本不足让大军过河。岸上的高句丽士兵顿时传来一阵阵骚动。

    “铮”的一声,平康公主拨出自己的佩剑高举:“高句丽的勇士们,跟我来,挡住敌人,让大军过河。”

    高句丽士兵面面相觑,看着自己的公主挺身而出,许多士兵心中都涌起出羞愧之色,他们本来是高句丽最英勇善战的骑兵,昨天未接一战就逃跑已是不应该,今天更不应该为了活命将自己的同伴挤进深水。

    许多正要过河的士兵默不作声的转身跟在平康公主身后,看着远处过来的契丹骑兵,眼中充满杀气:“来吧,既然逃不了,那就战吧,高句丽的勇士不是懦夫。”

    温大跟在平康公主身边,跺脚道:“公主,你必须赶快过河,这里有卑职在。”

    “温将军,你继续组织人过河,不能让勇士的血白流。”五公主平静的说,语气却不容拒绝。

    温大叹了一口气,只好退了下来,在岸上拼命催促士兵过河。

    乌图天亮之后领着骑兵追击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以为高句丽人早已过河,到时只要高句丽人把桥一毁,契丹骑兵人再多也只能望河兴叹,没想到追到河边,对方不但没有过河,而且连桥也没有,正在涉水过河。

    看着河里争相逃命的高句丽人,契丹骑兵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只要抵近河水用弓箭一射,整条河中恐怕马上就要被高句丽人的鲜血染红,至于前方数百名拦路的高句丽骑兵,契丹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杀!”契丹骑兵高举着弯刀,如恶狼般的朝数百名高句丽骑兵扑去,只要杀了或驱散这三四百人的高句丽骑兵,河里的高句丽人只能任人鱼肉。

    面对着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契丹骑兵,这数百高句丽骑兵就象是风中飘浮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风浪倾覆,吞没。

    这数百名高句丽骑兵脸上却没有什么害怕之色,跟在公主后面主动出来阻敌时,他们都有必死的觉悟。望着四面八方扑过来的契丹人,高句丽士兵凝立不动,开始弯弓搭箭。

    “射!”平康公主清叱一声,手中的长箭率先射出,将一名进入射程的契丹骑兵射下马来。

    “咻!咻!咻……”数百支箭雨一起飞向契丹骑兵阵中,契丹的的前锋顿时人仰马翻,近百人栽到马下,转眼被踏成肉泥。

    “射!”

    “射!”

    连续三轮后,契丹骑兵才开始反击,无数的箭支在天空中碰撞,撞出一串串火花,的箭支落到双方的阵中。

    “啊,啊”双方都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契丹人虽多,但正在高速移动,箭支的准度大为降低,反而显得吃亏,只是损失的这点人对近万契丹骑兵来说根本不在意,契丹人冲锋的速度丝毫没有降低。

    互射数轮后,双方都将弓箭收起,高速冲锋的契丹骑兵猛然和静止的高句丽骑兵碰撞在一起,仗着速度的优势,前主的高句丽士兵手上的兵器纷纷被契丹骑兵磕飞,接着他们的脑袋也被抛到空中,刹时间两军相接处激起一朵朵血花。

    为了保护正在渡河的大军,高句丽骑兵舍弃了速度的优势,苦苦的支撑着防线,在付出前方上百人的代价后,契丹骑兵速度慢了下来,只得与高句丽骑兵真刀真枪的拼杀,后面的契丹骑兵团团打着转,却被自己人挡住,空自是高句丽十数倍的兵力也无从发挥。

    哗啦啦的水声作响,冒着九死一生过河的高句丽骑兵无论人马都几乎被冻僵,许多士兵上岸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快用刀割着河边的干草和枯枝生火烤衣,否则北方十月的天气,即使他们过了河也会被冻死。

    这些人自以为逃出生天时,却不知远处草丛中正有二百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们正是韦冲和他二百部下,将浮桥烧毁,韦冲等人又将河边看到所有船只,木板收剿后,并没有回军,而是过河在另一边潜伏下来。
正文 第八十六章女尸
    第八十六章女尸

    见过河的高句丽士兵毫无提防之意,韦冲身边的一名亲信悄声建议:“大人,咱们杀出去吧,等下过河的人一多就不好办了。”

    韦冲好整以暇的道:“不急,你以为他们过了河还能作战,多给他们一点希望,等下就是绝望了。

    看到那些过河的高句丽人冻得直发抖,兵器衣服丢了一地,全身差一点就脱得光洁溜溜,周军都轻笑起来,是啊,不要说现在高句丽过来还不到百人,就是全军都过来,这两百名骑兵也有信心将高句丽人击溃。

    杨勇带着二千大军赶到河边时,契丹人依然没有将高句丽阻击的数百名骑兵击溃,聚集在一起抵抗的高句丽骑兵反而越来越多,在平康公主的鼓舞下,还在河边的高句丽骑兵都加入到阻的阵列中,掩护着已经下水的一半左右人马过河。

    高句丽人背倚辽河,所谓背水一战,如果没有平康公主激起高句丽人拼命之心,这种绝境最容易使军队崩溃,但一旦全军都有置之死地的决心,这种力量无疑是惊人的,契丹人在外面虽然将高句丽人三面包围,面对这块硬骨头却难予啃下。

    看到周军过来,乌图忙派人联络,听到主将是亲自带兵击溃高保宁的少年,乌图立马放下指挥大军继续攻击高句丽人的责任,赶忙来拜见杨勇。

    二千周军凝立不动,看着那些契丹人乱哄哄的围攻,眼中都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这些契丹人根本就不懂什么阵式,若不是懂得骑射,和中原的农夫也毫无区别。

    “情况如何?”杨勇也不和乌图客气,直接询问道。

    乌图连忙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杨勇听到有一半高句丽人已经渡河,听得直皱眉头,这些契丹人空有十倍兵力而不知应用,简直是浪费时间:“乌图王子,命令各部暂缓进攻,这样太过混乱,不妨分成十队人马,轮流进攻。”

    乌图点了点头,事实上攻了如此久也没有拿下区区高句丽人,乌图知道自己的方法肯定有问题,听到杨勇提点,连忙命令撤军。

    “呜呜”的牛角声响起,正在进攻的契丹骑兵虽然不情愿,还是依令后退,高句丽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外面密密麻麻的契丹骑兵已经如潮水般退了下去。他们都互相惊疑的看了一眼,不知契丹人搞什么鬼,为什么退下去。

    “公主,你快撤,属下来应付。”趁着契丹人停止进攻,全身是血的温大来到平康公主身边,催促起来。

    平康公主身上也沾有许多血迹,她脸上的面纱已经除去,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或许是契丹人看到如此美人也舍不得伤害,或许是由于撕杀时许多高句丽士兵奋不顾身的挡在她前头,激战许久,她身上的血迹都是别人洒上的。

    平康公主望了望身后的辽河,河中的官兵最近的也有数十米远,除非追兵也下河,否则岸上的敌军对河中之人已毫无威胁,她终于点了点头:“好,本宫先撤,你也抓紧机会撤走。”

    “卑职遵命。”温大点了点头,心中却打定主意,今日就死在辽河边上。

    高句丽军还有五百多人,平康公主将这些人分成五个百人队,排好顺序,一个个百人队先撤,几乎可以肯定,最后的二三个百人队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已抱有必死之心的高句丽骑兵却没有怨言,默默的祝福他们的公主能够平安过河。

    平康公主带领的百人队刚下河,契丹人的进攻就开始了,一万契丹不再乱哄哄的挤成一团攻击,而是分成十个千人队开始对高句丽轮流进攻,每一轮攻击都带走数十条上百条高句丽人的性命。

    只出动了五个千人队,西岸防守的四百多名高句丽军已彻底垮了,只有平康公主带着的一百人来得及入河,其余人全部死在契丹人的刀下,望着河中的高句丽人,契丹人拼命的向河中倾泄箭雨,最后面十余高句丽人惨叫着栽入水中,至于其余人马契丹人射出的箭支已经无能为力。

    两千高句丽大军有九百余人死在西岸,其余一千一百余人安然下河,若是这些人都能平安过河,高句丽人这次勉强还保留了一点元气。

    辽河西岸站满周军和契丹骑兵,眼睁睁的看着高句丽人溜走,却是无可奈何,突然对面一杆黑色的旗帜升起来,周军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确认真是己方旗帜后,大声欢呼起来。

    辽河东岸,已经有三四百人涉水上岸,辽河太宽,虽然是在枯水期,他们还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上岸,早已经冻得不行,若他们不是生在北方,恐怕受不了一半时间就要在河中冻死。

    一堆堆的篝火点起,过河的高句丽士兵将身上的湿衣脱下拧干,哆哆嗦嗦互相靠着取暖,用枯枝将衣服掠起,挂在四周,即可以挡风,又何以借着篝火将之烤干,他们身上虽然发冷,心情却无比放松,总算安全了。

    “杀!”看到河中已上来了差不多数百人,韦冲一声令下,二百周军从草丛中起身,他们的战马也同样立起,周军翻身上马,平举着长枪,马槊,向那些围在火堆旁的高句丽人杀去。

    听到喊杀声,这些高句丽人完全傻了,呆呆的看着黑衣黑甲的周军象变戏法似的从草丛中钻出来,然后上马,高举着武器向他们冲来。

    几乎所有的高句丽人都来不及反应,直到周军的兵器刺中了他们的胸口,咽喉,许多人仍然瞪着惊愕的眼睛,不相信自己会在东岸碰到周军。

    等高句丽人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去拿武器时,才发现自己几乎全身赤裸,而且手脚僵硬,别说是抵抗,就是连兵器也拿不稳,周军过来,只是轻轻一磕,他们手中的兵器就脱手而飞,接着是身上一痛,陷入黑暗中。

    虽然高句丽有三四百人,二百周军只是数次冲锋,这些人十停中就去了七停,只剩下一百多人挤在一起暂时没有送命,而二百周军完全毫发无伤。

    这些人手上的兵器已经丢掉,毫无反抗之力,望着四周的周军,眼中只剩下浓浓的哀色,每个人都心如死灰,眼见这些人已无反抗之力,韦冲令五十名士兵将他们看住,其余一百五十人则守在河边,冷冷的打量着河中还没有上岸的高句丽人。

    正在河中的高句丽人发现岸上有周军之后更是傻眼,他们顿时进退不得,若是退,不要说能否再顺利过河,就是过了河对岸也是敌人里,可是若进,岸上全是虎视眈眈的周军。

    “汩汩”数声响起,几名高句丽军太过慌张,一下子从马背上滑下,顿时沉入河中,其他人都是大骇,眼下河水冰冷,在水中多呆一刻都有生命危险。

    少部分高句丽人硬着头皮从河中走了上来,一到岸马上成了周军俘虏,他们冻得浑身发抖,根本不能作战。大部分高句丽却不愿上岸,他们直挺挺的呆在河中,任由河水将自己冻僵。

    韦冲对不愿上来的高句丽士兵也不理会,河中至少还会六七百人,他们若是全部上来,韦冲倒是要考虑自己的兵力是否够看守高句丽人。

    东岸的周军最终俘虏了近二百高句丽人,加上杀了的二百人左右,足有七百高句丽骑兵就这么停在河中,等到河中的高句丽人差不多冻僵后,韦冲才命人从草丛中抬出数条可以乘四五人左右的小船,放下辽河,划船到西岸与大军联系。

    看到东岸的周军旗帜,乌图对周军顿时死心踏地,没想到周军的布置竟然如此深远,他赶忙来到杨勇身边,大拍马屁:“大将军真是神机妙算。”

    杨勇不置可否,事实上他虽然吩咐韦冲烧浮桥,凿沉沿岸船只,连木板也不能给高句丽人留一片,却没想到高句丽人会在河中找到一处地方可以直接过河,韦冲埋伏在对岸只是防范高句丽人可能的接应,没想到取得如此效果。

    从河东到河西,划船也要半个时辰以上,韦冲坐着船上,打量着河中央,河中到处漂浮着冻僵的高句丽人马尸体,死在水中的高句丽人有七百人,加上马尸更是多达一千多具,由于河水平稳,许多尸体慢慢堆到一起,在河中央竟然形成了一座人马混合的尸山,让人不忍目睹。

    在离岸还有数百米时,一具美丽的女尸从船边飘过,划船的士兵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没错,是女尸,这个女尸太美了,她的脸被河水冲洗的干干净净,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却丝毫无损她的美貌。

    “大人,快看,女尸,女尸。”一名士兵激动的叫道。

    韦冲不以为然,河中都是高句丽的骑兵,哪来的女尸,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却马上被女尸的美丽吸引,连忙道:“划过去。”

    数名士兵使出吃奶的劲将船划到女尸旁边,马上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破坏女尸的容颜,几人合力将女尸捞起,女尸本来就身着紧衣,被河水一浸,身上的衣服更是紧贴着身体,曲线玲珑,从年龄来看至多十八九岁。

    看清女尸的全貌,船上的人都忍不住啧啧叹惜,如此美人却被淹死在河中,实仍是焚琴煮鹤,大刹风景。

    韦冲抱着万一的希望在女尸鼻间一试,还有微微热气,不由惊喜的道:“她还活着,快划到岸上。”

    数名划船之人顿时双臂生力,将船只划的飞快,不一会就到西上,杨勇看着船只回来,带着韦破敌等军中高级将领迎了过去,只是见到韦冲手中抱着一名女子,不由愣了一下:“韦校尉,你手中女子是何人?”

    韦冲连忙将女子放在地上,一手扶住,单手行礼:“大人,她是卑职在河中救起,还有气,请大人救救她。”

    杨勇看清女子的相貌,心中也不由一软,他伸手在女子的鼻端摸了一下,确实还有气,如此美丽的女子,恐怕再铁石心肠也会心生怜惜,杨勇扭头吩咐:“快,生火,搭建帐蓬。”

    不一会儿,一顶帐蓬搭了起来,帐蓬中燃起了一堆大火,韦冲小心的扶着女子在火堆旁坐下,许多军士听到此事纷纷挤进帐蓬门口,探头探脑。

    杨勇扫了帐蓬外一眼,外面的军士挤来挤去,许多人紧盯着女子的脸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军队平时女子更是少见,这些人倒不是有恶意,只是这么多人围着无疑会耽搁救人,连忙命令:“大家离开,否则恐怕会耽搁救治。”

    听到杨勇命令,众军士才散去,等到身边只剩下数人时,杨勇咳了数声才道:“韦校尉,这样不行,必须将这她的湿衣全部除去,擦干全身,再好用棉被盖上,一人替她暖身,否则这样用火直接烤,湿气一逼,她就是活了以后也得重病缠身。”

    韦冲顿时傻眼,若是在后方山上还有数百名女子可以施救,如今在这里全是男人,如何救治,韦破敌轻轻的在韦冲耳边说了几句,韦冲顿时如避蛇蝎的将女子放下:“大将军,这事我做不了,卑职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急匆匆离去。

    韦冲一走,韦破敌向旁边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一同道:“卑职等人告辞。”也匆匆离去,杨勇在帐蓬中还听到韦破敌边走边吩咐军士将周围十米警严,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看着火堆旁女子美丽的容颜,杨勇的心砰砰跳起来,这些人显然是把救治此女的机会让给自己。
正文 第八十七章救治
    第八十七章救治

    这名女子无疑就是高句丽的平康公主了,她下河的时间最晚,只不过进入河中数百米前方就传来发现东岸有敌军的消息,她顿时抛弃了逃生的想法,任由自己在河中直至冻僵,只是女子的忍耐力本来就胜男子一筹,所以在其他人都冻僵时,平康公主还有一丝热气。

    杨勇虽然不知她的身份,但这样一个女子在军中,在高句丽地位应当不低,无论是现在的大周还是以后的大隋都与高句丽注定为敌,这样一个女子自己要不要救?

    杨勇稍一考虑就不再迟疑,将帐蓬的门帘放下,阻止外面冷气进入,迅速将女子身上的湿衣全部脱下,一时难予解开的地方干脆用刀子割断,美丽的女人无疑会让男人心软许多,如果她长得丑,恐怕韦冲连捞也不会把她捞上来。

    尽管眼前的女子人事不知,全身僵硬,当她赤裸的身材展现在杨勇眼前时,杨勇还是忍不住暗赞,此女全身凹凸有致,小腹上肌肉绷紧,全无一丝赘肉,杨勇猜想此女恐怕长期练武才会如此。

    说起来可怜,杨勇前世直正与女友确定关系才一周,来不及结束处男尴尬身份就死于非命,这世为国公府长子,若是别的府中,十三四岁身边至少也有数个丫环侍候,恐怕早就是百花丛中过,只有独孤氏在儿子身上看得非常紧,非但不允许儿子身边有丫环侍候,就是府中其他丫环也不准与儿子有太过亲密的关系,否则一旦发现,丫环轻则挨打,重则遂出府中。

    这种情况下,杨勇纵使想学坏也不可能,直到与元清儿结婚他才真正尝到女子的滋味,只是元清儿比起眼前的女子来,无疑是一个清涩的果子与熟果的区别。

    此时救人要紧,杨勇不敢胡思乱想,抱着赤裸的女体靠近火堆,用棉布将女子身上的水擦干,帐蓬内并没有棉被,杨勇只得将自己的上衣完全解开,与女子胸膛紧贴,并将外面的衣物重新裹紧。

    一刹那,杨勇打了一个猛颤,抱着如此动人的女体,杨勇却毫无软玉温香的感觉,只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块冰,冻的自己差一点要叫出来。

    若不是帐蓬中燃着的火堆给杨勇带来温暧的感觉,他差点要将怀中的冰块丢下,杨勇伸出一只手,将旁边堆着的枯枝加入火堆,让火燃烧的更旺。并用嘴紧贴着女子的嘴唇,朝里吹出热气,帮助她顺畅呼吸。

    女子的嘴唇同样冰冷,杨勇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的嘴撬开,从她嘴中哈出的冷气让杨勇牙关直抖,杨勇咬牙切齿的道:“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老子忍了。”

    紧紧抱着这具身体,杨勇慢慢感觉到对方热气回升,仿佛是坚冰在融化,杨勇大喜,开始用手在女子四肢上推拿,让血液回流,女子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色,气息也渐渐粗了起来。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杨勇累的全身是汗,女子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下来,苍白的脸色开始有了红晕,被帐蓬里的火光一照,更是显得美艳异常。

    杨勇呆了呆,怀中这具身体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温软,平康公主开始只觉得自己掉入到冰坑中,身子越来越冷,她心中还有一点模糊的意识,我死了么,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为什么会如此寒冷,温达呢,温达在哪里,还有自己的二哥,侍卫都在哪里?

    迷糊中,她仿佛感觉到旁边有一个温暧的物体,她正冷的全身发抖,顿时大喜,死死的将这个温暖的物体抱住,并扭动起来。

    正当杨勇要彻底占有怀中女子时,女子口中突然吐出了一句:“温达,是你吗?”并将杨勇搂的更紧。

    若这名女子说的是高句丽语或其他语言,杨勇都会毫无顾忌,偏偏女子说的却是汉语,杨勇马上仿佛被一盆凉水浇落下来,这名女子难道不是高句丽人,是汉人?她说的温达又是谁,是不是她的情人?

    杨勇坚决的将女子身体放在地上,检起地上的皮衣给她盖上,自己重新穿好衣服,女子显然对杨勇突然放下她不满,双手伸向空中摸了数下,见什么也没有摸到才停止。

    杨勇走出帐外,一阵寒风吹来,打了一个冷颤,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此刻天阳已经偏西,才发现自己在帐蓬中差不多待了两个时辰,肚子也饿的咕咕响。

    看到杨勇出来,两旁的亲兵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脸上古怪的神色却出卖了他们,杨勇也不去想他们心中有何种猜测,直接问道:“有什么吃的?”

    一名亲兵连忙端上一碗羊肉汤还有烤好的肉干,杨勇接过来大口大口吃起来,才发现自己这两个时辰耗费了大量体力。

    一名亲兵朝营帐内瞧了瞧,有心问一问那名女子的生死,却不敢开口说话,杨勇亲自教导的那些学员大部分留在东京洛阳,身边跟着的亲兵都是陆续从军中选出,他们对于杨勇,远比那些学员敬畏。

    听到杨勇出帐,韦破敌等将领也来到帐外,他倒是问出了亲兵关心的问题:“大人,那名女子如何?”

    杨勇漫不惊心的道:“已经救活了,不过,她还没有醒来。”

    “救活就好,救活就好。”韦破敌等人脸上都浮现出神秘的笑容,韦破敌心中暗付:大人到底是少年,体力好,那女子都折腾的醒不来。

    杨勇朝人群中看了看,不见韦冲,连忙问道:“韦冲呢,他在哪里?”

    韦破敌连忙道:“回大人,韦冲校尉正在运送人员过河。”

    杨勇皱了一下眉:“还要多久?”

    韦破敌苦笑了一下:“大人,恐怕要到明天才能运完。”

    韦冲自己有两百部下,加上三百多俘虏,总共要运五百多人,他们藏在东岸的船只一次只能运六十多人,加上船工,至少要往返十次,河上往返一次就需要一个时辰,事实上到了明天也必须抓紧时间才能运得完。

    听了韦破敌的解释,杨勇也无奈:“传令,今天在此地休整,明日再拨营。”

    “是。”韦破敌应声之后又悄声问道:“大人,那些契丹人该怎么处理?”

    “契丹人?”杨勇考虑了一下,才道:“将那些从高句丽人手中收缴的武器铠甲作为赏赐,让他们先行回部落,数天之后,本官亲自到他们的部落封赏官职。”

    这些契丹人毫无纪律,现在仗已经打完,基本上没有什么约束,若是与周军起了冲突反而不好,不如先用一些东西打发他们回去,高句丽的武器铠甲周军不稀罕,对契丹人来讲却是宝,慷他人之慨,自己只付出几个官制的虚衔,这笔生意还是划得来。

    杨勇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听到所有缴获都归他们所有,那些契丹人果然兴奋起来,他们各部划分好之后,马上呼朋唤友的开始返回,不一会儿,一万契丹人就向远方散去。

    见契丹人走了,杨勇问道:“有没有高句丽俘虏,本官要对他们审一审。”杨勇关心的是那名女子的身份,为什么她在梦中突然会用汉语说话。

    “有,有,韦校尉已经运过来了数十人,请大人跟我来。”韦破敌带着杨勇走了数百米,来到一个临时建起来的围栏,数十名高句丽俘虏就象牲畜一样被圈在一起。

    这些高句丽人身上的武器已收缴,衣服虽然换上了干燥的,却单薄的很,每一个人的嘴唇都冻的乌黑,有一些人还躺在地上发抖,经过这么一次折腾,又没有马上得到很好的救治,可以想像,这些俘虏过不了几天将会有很多人生病,周军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能挺得过就挺过去,不能挺过只有死路一条。

    俘虏们已经没有什么抵抗心里,杨勇很快就问出了平康公主的身份,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女子竟然是高句丽公主,自己还以为她是汉人而放过了她。

    不过,也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无论她是公主还是什么人,现在她只是自己的俘虏,杨勇迈着轻快的脚步重新回到帐蓬外面,掀开帐蓬正要进入,突然耳中传来一阵风声,他心中一惊,眼角余光扫到一根粗大的木棍朝自己脑袋砸来。
正文 第八十八章教训
    第八十八章教训

    看到木棍向自己砸来,杨勇本能的伸手去挡,只停砰的一声响,本来要砸杨勇脑袋的木棍砸在杨勇手臂上,杨勇马上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整个手臂仿佛已折,杨勇心中暗骂,这个高句丽公主好狠,这一下若不是挡住了恐怕是要自己的命。

    “铮”的一声,杨勇抽到自己随身长剑,轻易的将平康公主第二次击来的木棍削断,才发现平康公主身上只裹了一件皮衣,她不移动还好,一走动,雪白的肌肤顿时若隐若现。

    杨勇恍然记起她身上的衣服不但湿了,而且许多地方还被自己用刀子割破,除了自己留给她的一件皮衣,帐蓬中只有地上铺着的几块毛皮,显然不能作她的衣服,如今才成了这样子。

    “臭丫头,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虽然平康公主这个样子有点诱人,但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提醒着杨勇,这个平康公主身上不但有刺,而且这个刺已经伤到自己。

    平康公主在杨勇放下她不久之后就醒了,发现自己身无寸缕时不由大惊失色,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更是羞愤交加,杨勇替她推拿时力道用的很大,她的身上到处都有红痕,甚至连胸部也有数道抓印,若不是发现自己下身并无异样,平康公主恐怕马上就会想法自尽。

    平康公主只得将帐蓬中唯一的一件毛衣裹住自己身体,悄悄的张头朝外面探望了一下,发现是在周军营中,顿时只得缩回去,在帐蓬中找了一下,唯一顺手的武器就是用来支撑帐蓬的木棍,她小心的拆了一根木棍在手上,发誓只要有周军进来就拼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周军反应如此之快,只打到他的手臂,再打时木棍已被对方削断,平康公主只得退后,恨恨的瞪着杨勇,只是看到杨勇的面容平康公主不由一愣,对方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罢了。心中顿时放下不少,自己身上的抓痕应当不是他留下的。

    不过一句臭丫头又将她骂的火冒三丈,从小到大,谁敢骂她。只是她心中有许多疑问需要解清,只得勉强耐着性子问道:“这是哪里?”

    “辽河边上。”杨勇一边吸了一口凉气,一边回道,同时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平康公主,这个女人只是自己的俘虏罢了,她的生死全操在自己手里,自己实在不该对她客气,悬崖勒马放过她,没想到反而遭到此报,杨勇倒是忘了,自己之所以放过平康公主,完全是她昏迷时说了一句汉语。

    “辽河边上?”平康公主心中黯然,记起自己在河水中冻僵逐渐昏迷之事,自己被周人救了,可是大军应该全军覆没,温达,温大他们,还有数千将士。想到这里,平康公主心中一疼,脸上刚刚现出的红晕又苍白了几分。

    平康公主脸上一副楚楚可怜之态,裹着的毛衣只能到达她的膝盖部位,露出整个光洁的小腿,再往上是蛮腰,酥胸,这件毛皮大衣只是杨勇披在身上的外衣,连系着的丝带也没有,平康公主裹在身上,稍不注意,整个胸口都会露出来,这种欲遮欲掩的感觉让杨勇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想起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在她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检验过,杨勇心中更是热血上涌,邪火大冒。

    或许是杨勇目光的肆无忌惮,让沉浸在悲痛中的平康公主都有感应,她恶狠狠的瞪了杨勇一眼,将衣服往上提了一下,裹住了胸口,只是这样一来,腿部裸露的地方却。

    “不用遮了,你身上哪一处地方本将军没有看过?”杨勇故意撩拨了一下平康公主。他的左手臂仍然疼痛难忍,还好活动了几下,没有太多的妨碍,骨头应当无事,只是眼前的高句丽公主如此桀骜不训,自己得好好教训她一顿才对。

    平康公主的眼睛腾的睁圆:“本宫的衣服是你脱的?”

    不顾平康公主杀人的眼神,杨勇不但点头,而且还火上加油:“不但你的衣服,就是你全身也是本将军推拿的,而且还抱着你这个冰块一个多时辰,差点连本将军也一块冻死才将你救活,没想到你不但不感恩,本将军一进来就用木棍狠打,啧啧,难怪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你这个恶魔,本宫杀了你。”平康公主开始以为杨勇只是一个少年,侵犯自己身体之人不是他才能勉强容忍,如今听到杨勇的话,恨不得马上将杨勇碎尸万段。

    看到平康公主张牙舞爪的向自己扑来,杨勇冷笑一声,女子终究是女人,她手上并无兵器,又只穿着一件衣服,为了防止春光外泄,她的一只手还紧抓着衣服。

    “铮”杨勇将长剑收回鞘中,身体一侧,避过平康公主扇过来的巴掌,伸脚在下面一绊,平康公主“啪”的一声,顿时扑倒在地,她大吃一惊,正在翻身,没想到背上一只沉重的脚压了下来,对方虽然年龄小,力道却是奇大,任她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若是平时,平康公主纵使武艺比上杨勇,差距也不会如此之大,只是她身体刚刚恢复,手脚酸软,平时十成的本领发挥不出二三成,自然一下就成了如此。

    两行泪水从平康公主清丽的脸上流下,她沙哑着声音骂道:“恶贼,你有本事就杀了本宫,否则日后本宫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平康公主虽然精通汉语,只是骂人的话无非就是恶贼,恶徒之类。

    此时平康公主扑倒在地,两条白嫩的小腿不停用力蹬着想挣扎起身,裹着的皮衣再也不能遮住她的身体,连丰满的臀部也露出了一小部分,偏偏眼前的高句丽公主毫无所觉,还在一边大骂,一边挣扎,结果越露越多。

    每个人心中都藏着许多恶念,只是许多人难予承受恶念带来的后果,尽量克制自己,杨勇前世没有条件作恶,今世还没来得及做恶事,只是最近频频作战,见怪了尸山血海,非但对杀人已经无所谓,心中各种邪恶的念头也不时在脑中闪现,眼前的情景看得杨勇更是邪火直冒,不由自主的伸手掀开了平康公主下身的毛衣部份。

    感到自己臀部传来一阵凉意,平康公主大骇:“不要!不要!”

    看到两瓣雪白丰满的臀肉在自己眼下扭动,透过缝隙,下面的桃源也若隐若现,尤其是想到这个女人还是一国公主时,杨勇的脑中马上闪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最终还是落实到自己的手上。

    “啪。”平康公主雪白的臀部上清晰的现出了一个红印。

    平康公主的哭叫声嘎然而止。她睁大着双眼,仿佛不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之事,神智变得一片茫然,身体也停止了挣扎。

    “啪,啪,啪……”杨勇并没有因为平康公主的安静而停止:“臭丫头,老子辛辛苦苦救你,反而挨了一棍,这几掌是为本将军的手臂而打;啪,啪,啪,这几掌是因为你们竟敢潜伏在营州而打;啪,啪,啪,这几掌是为你们高句丽竟敢跨过辽河想抢本将军的牲畜而打;啪,啪,啪,这几掌是为什么而打,对了,你是本将军的俘虏,本将军想打就打。”

    一连打了二三十下,杨勇才停了下来,平康公主雪白的臀部已经变得红肿一片,见平康公主没有了声音,杨勇心中一惊,不会是气死了吧,连忙将平康公主翻了个身,只见平康公主双眼无神,脸上全是泪水,一片痴呆之色。

    杨勇连忙在她脸上拍了数下,又掐了几下人中,平康公主的眸子才开始转动,哇的大哭出声:“你这个恶魔,我和你拼了。”

    杨勇轻易的将平康公主的双方抓住,讥笑道:“又来,你是不是上瘾了,还想让本将军再打一次。”

    平康公主顿时不敢乱动,狠狠的骂道:“恶徒,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骂来骂去你就会这几句,你不烦我还烦了,若你不是高句丽的公主,本将军现在就杀了你。”

    平康公主心中一惊:“你想干什么,你休想要胁我父王,本宫宁愿自尽。”

    “自尽?”杨勇啧啧的道:“自尽好啊,若你自尽,本将军就将你身上的全服扒下,在全军展览一遍,军中难得见到女子,你如此美丽,恐怕有许多士兵愿意奸尸,之后本将军会送你的尸首回高句丽,让高句丽的百姓也看看他们高贵公主的美丽身体,还有,你别忘了,除了你,本将军手中好象还有一个叫高建武的人。”

    平康公主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如此阴狠:“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我是谁?你现在不用知道,总之本将军说出的话一定会做到,你不要试图逃跑,否则你这个样子出去,万一被军士发现,本将军到时可不担保会发生何事,还有不要再对本将军无礼,否则这次只是打你几下,下次本将军就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你了。”

    平康公主沉默不语,杨勇也不知威胁有没有用,活着的高句丽公主无疑比死了有用,否则自己大可以将她先奸后杀,为了不过度刺激她,今日只能到此为止:“对了,你也应当饿了一天,本将军先给你弄点吃的。”

    杨勇不等她回答,走出了帐蓬,两旁的亲兵都努力挺胸凸肚,平静的行礼:“大将军!”刚才帐蓬内激烈的响动许多亲兵都听见了,只是没有杨勇的喊声,谁也不敢进去,却忍不住心中作出各种猜测。

    因为要在此留宿一夜,周围已扎起了许多营帐,军士没有什么任务,除了当值的军士,其余人都在三三两两的闲逛,一些营帐周围已经冒起了炊烟,有军士开始做晚饭。

    除了自己身边的数十名亲兵,其余人马都是营州的将士,对于具体的事务,自然有韦破石等营州军官负责,杨勇暂时成了闲人。他向一名亲兵什长曾柳招了招手,曾柳连忙来到杨勇身边:“大将军,何事吩咐?”

    “去给本将取一份食物,对了,再找一根绳子,结实一点。”。”

    “是。”曾柳大声应道,曾柳的名字原先叫曾阿牛,杨勇觉得不好听,将他的名字改成曾柳,不一会儿,曾柳就带着食物和绳子过来,交给杨勇。

    骑兵行军,军中所带的帐蓬有限,普通士兵不得不十五人以上挤在一个帐蓬,杨勇没有地方将平康公主单独关押,又怕晚上睡觉时平康公主会对自己不利,因此还是找一根绳子过来保险一些,亲兵看到杨勇手中的绳子,都会意的露出笑容,即使是在普通小兵眼中,对女人也不用太过优待,若是她们心中不服,晚上睡觉时捆起来很正常。

    杨勇端着食物进帐蓬时,平康公主已从地上起来,紧抱着双腿坐在火堆旁,只是不知是否臀部疼痛,她不时得挪动一下屁股,看得杨勇心中直笑,自己手臂的疼痛仿佛也变轻了不少。

    杨勇将食物放在平康公主旁边,平康公主好象没有看到,理也不理,杨勇不管她,出了帐蓬,直到天黑,杨勇重新回到帐蓬里,放着的食物平康公主纹丝不动,还是呆呆的坐着。

    直到杨勇取出绳子要捆她时,平康公主才有反应,激烈的挣扎起来,不过,她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只稍为花了一点时间,杨勇已将她捆得象个棕子一样。
正文 第八十九章夜谈
    第八十九章夜谈

    一夜无话,第二天杨勇起身之后,发现平康公主倦缩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睡得正香,杨勇替她解绳子时才惊醒过来,眼睛狠狠的盯着杨勇。

    看到她身旁不远有一滩水渍,杨勇心中暗笑,也不点破:“今日大军要拨营起程,等下本将军会帮你找几件衣服,为免自己皮肉受苦,在大军中千万不要试图逃走。”

    平康公主不言不语,也不知有没有听他的警告,杨勇大感无趣,将她独自留在帐蓬内,到了中午时分才寻了几件军中旧衣扔给她,这几件衣物是男人所用,不过已经洗干净。

    对于衣服平康公主倒不拒绝,否则她身上只有这么一件衣物,只能缩在帐蓬里,那怕衣服是脏的,她也愿意穿。

    到了午时,对岸的周军和俘虏才全部运送完毕,大军拨营起程,杨勇吩咐四个亲兵对平康公主严密监视,防止她在行军中有异动。

    行进将近一个时辰,大军与留守在山坡里的周军会合。那天听从杨勇吩咐,杨石等人一直在山坡上看着契丹人将高句丽大军消灭而没有动作,第二天,这些契丹人也得到杨勇派出的信使吩咐,让他们先带着从高句丽人手中夺得的战利品回去,而杨石等人则带着牲畜在回营州的路上等待与杨勇汇合。

    虽然只分别了两天,两路周军却象是分别了数年之久,士兵们分外亲切,彼此欢呼拥抱起来。

    杨石和罗艺两人朝杨勇迎了上来,两人的眼睛都有点泛红,他们都是第一次独立领军,而且肩上责任重大,幸好自己都完成了。两人都抢着向杨勇汇报。

    “大将军,卑职顺利完成任务,此次共有契丹四部出兵二万人。”

    “大将军,卑职顺利完成任务,万匹良马,数十万匹牛羊,一头没少。”

    杨勇大笑:“很好,你们都很好。”转而向身边的韦破敌道:“传令,今晚就在此宿营。”

    此时天色尚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才会黑,按理还可以继续赶一段时间的路,不过,将士都在兴奋当中,谁也不想赶路,反正带着这些牲畜离营州也只有三天路程,杨勇自然不会做让将士扫兴之事。

    听到宿营,官兵上下果然更加高兴,很快开始扎营,营中炊烟袅袅升起,周军的各种补给都在杨石带领的八百人手中,杨勇和二千周军都是啃了两天干粮过日,为了庆祝这次对高句丽大军的胜利,杨勇特意吩咐从牲畜群中选出十头年老体弱的黄牛宰杀。

    一时之间,营中到处传来牛羊的哞叫声和将士的欢笑声,那数百名女子照样负责大军饮食,唯有数百名高句丽俘虏被周军严密监视,心中惊恐不安。

    享受完这顿丰盛的晚餐,杨勇将罗艺单独拉到一边,询问他这次到契丹各部的经过,听到罗艺的讲述,杨勇问道:“你认为契丹人可靠吗?”

    “大将军,契丹人虽然精通骑射,只是各部不合,力量始终不能统一起来,如今他们得罪了高句丽,只有依靠大周才能生存下去,卑职以为,至少短时间契丹人是可靠的。”

    杨勇点头:“是啊,短时间他们确实可靠,可是要如何使他们长时间都可靠呢?要知道契丹人这次表面上帮了我军,实际上他们得的好处更大,从高句丽手上得到的那些兵器甲杖只是小事,通过这次出兵,他们都会看到联合的好处,若是日后契丹出了一人将各部统一起来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到时对中原恐怕又是一个祸患。”

    历史上契丹各部在隋唐之时一直没有出现什么统一契机,直到数百年大唐灭亡后,契丹才在北方强大起来,在首领耶律阿保机的领导下建国为辽。

    杨勇只是模糊的记得后世辽国是契丹人所建,却不知前面契丹是否兴盛过,其实今日草原一战,历史早已经改变,难保数十年后契丹人不会成为一个强盛之国。

    罗艺摸了摸脑袋,这个问题以前中原王朝上千年都没有解决,草原上的民族层出不穷,你方唱罢我登场,中原王朝是防不胜防,他一时又哪想得到办法:“大将军,要长时间可靠,怎么可能,草原民族都是天生凉薄,一旦强大起来就会翻脸不认人,如果要让契丹人永远可靠,除非让他们这么永远分裂下去。”

    杨勇摇了摇头:“眼下契丹非是中原敌人,突厥才是我们的大敌,没有一个民族会不希望自己强大,若是中原一直让契丹分裂下去,契丹早晚会和中原翻脸成仇,或者被其他民族取代,眼下契丹横在高句丽,室韦,突厥与大周之间,让他强大才符合大周利益,只是这股强大的力量不能脱离中原的控制才行。”

    “大将军,需要卑职做什么,请大将军吩咐?”罗艺听出杨勇话中有话。

    “罗艺,若本官封你为领护东夷校尉,你能否有信心将契丹人统一在你的旗帜下,为中原王朝征战。”杨勇严肃的道。

    领护东夷校尉这个职位是从乌恒校尉转化过来,霍去病打败匈奴左贤王后,把乌恒迁徙到了上谷等五郡边塞外居住,这几个郡包括了幽州的代郡,上谷,右北平,辽西,昌黎以及辽东。设置护乌恒校尉管辖乌恒各部。

    东汉时在上谷宁城(近河北宣化市西北)继续保留了护乌恒校尉。同时东汉王朝使用乌恒骑兵征讨匈奴鲜卑,甚至用乌恒人打乌恒人。后来乌恒各部被灭,后裔不是融入中原就是被草原其他各族消化,中原王朝将这一职位改为领护东夷校尉,只要持节就可以统辖东北边境所有归附中原草原各族。

    只是数百年来,中原内乱一直不止,中原王朝对草原各族的威摄力也大减,不得已,这个职位改为由草原上的强者担任,魏和后来分裂成周齐的两国都分别册封过高句丽王领护东夷校尉之职。

    如今既然高句丽和大周交战,这个领护东夷校尉之职自然应该拿回来,杨勇身为东京冢辛,完全可以直接任命。

    由自己来统一契丹各部?罗艺被这个命令吓了一大跳,转眼又热血沸腾起来,这些契丹青壮只有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很好的骑军,据说契丹八部加起来有十多万青壮,这两天自己指挥二万毫无训练的契丹骑兵奔驰在草原时,心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豪气,若是自己真能统领二万大军,也不枉此生,没想到大将军一下子就要交给他十万大军。

    看着罗艺发愣,杨勇笑道:“怎么,没有信心?”

    罗艺心中确实有忐忑,以一个汉人的身份将契丹各部统一谈何容易,如果到时搞砸,又如何对得起信任他的大将军,只是这么一激,罗艺的豪气马上涌起:“大将军放心,给卑职三年时间,卑职一定让契丹各部统一,为我大周征战。”

    “记住,是为中原征战。”

    “是,为中原征战。”罗艺有点迷茫,现在大周不就是中原,杨坚虽然已任大丞相,集权力于一身,反对他的尉迟迥等人又全部身死,只是谁也不会想到杨坚会如此急,再过不到半年就篡位。

    对于罗艺的迷茫,杨勇暂时无法解释,转过了一个话题:“罗艺,你可知道要让契丹人统一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罗艺思索了一下马上就道:“利益,草原各族都只看重利益,只要能带给他们利益才能统一。”

    “不错,草原各族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看似活的轻松,却远比中原百姓没有保障,草原上有各种灾害:雪灾,旱灾,瘟疫……

    一旦有一种出现,草原就会争斗四起,要么就结伴到中原抢劫,否则他们就得饿死。即使是正常年份,他们也要依靠中原的各种物质,没有布,丝绸,他们就只能穿兽皮,没有铁,他们就不能打造兵器,没有茶,他们就会腹泄……

    总之,他们需要中原的地方太多,所以中原王朝虽然往往没有一兵一卒在草原,却能对他们施加影响。本官可以支持你,给契丹人带去布,丝绸,铁器,茶,带给他们稳定的生活。你只要抓住这一点,统一契丹各部就不会太困难。

    只是这些都是表象,契丹人强大后,他们的胃口必定会越来越大,一旦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还是会翻脸,即使那时他们的首领是汉人也不行。”说了这么一大段,杨勇不由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停了下来。

    “那该如何处理?还请大将军提点。”

    杨勇继续道:“认同,鲜卑人入主中原,他们以中国自居,那就是认同中国的文化,一直以来,除了突厥人,草原上没有文字记载,他们的文化只能口口相传,很容易遗失,唯有华夏中原文字一代代流传下来,你要让契丹人认同他们的祖先也来自于中原,让他们学汉话,习汉字,对中原产生归属感。”

    “这……”罗艺瞪大着双眼,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之色:“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以前的乌恒人,现在的鲜卑人不都如此吗,你可以用官职笼络之,用钱财诱使之,本官每年拨你一万贯,在契丹各部推行汉语,凡是汉语学有所成者可以得到一笔奖赏,至于官职,先规定千夫长以上一定要学汉语,然后是下至百夫长,十夫长,以一年为限,学不成者可免去官职,只要草原上人人都以学汉语为荣,久之他们自然会认同自己也是汉人。”

    罗艺半信半疑,只得点头,杨勇又把自己记忆中另一个时空罗艺和他的十八铁骑与异族作战的事迹告诉罗艺,当然里面罗艺换成了古代一个不知名的将军。

    当听到杨勇对这位将军和他的部下作出: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强弓弯刀,善骑善射,以一敌百,未尝一败评价时,罗艺幽然神往:“大将军,卑职决定了,决不让前人专美于前,卑职也要如此训练十八骑。”

    只是说完,又疑惑的问了一句:“不知大将军从哪里看到这位将军的事迹,卑职怎么毫无映像。”

    杨勇笑道:“你若真有心也未尝不可,说不定日后就会流传着你罗艺和手下十八骑的故事,不过,本官要的不只是十八骑,而是你的十万大军,本官会先给你五十骑,一万贯钱财,另外只有一个领护东夷校尉之职,如何利用这些东西将契丹各部一统,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罗艺坚定的点头:“卑职绝不辜负大将军厚望。”

    直到快半夜,杨勇才结束与罗艺的谈话,回营休息,三天之后,大军已回到营州,韦世康带着营州所有官员在城门迎接,杨勇带兵灭了高保宁,又将高句丽人击败,不但在草原上引起巨大震动,营州城的百姓更是欣喜若狂。

    高保宁虽然是前营州刺史,但逃到草原后,多次带兵入寇边境,还攻打过营州数次,营州百姓对高保宁早已没有好感,高保宁一灭,意味着营州比以前要太平许多。

    杨勇的身份已无保密需要,韦世康已宣布带队灭掉高保宁和高句丽人的将领正是新任东京冢辛,洛州总管后,杨勇的声望在营州顿时达到顶点,营州城的大半百姓都自发出城迎接。
正文 第九十章军棍
    第九十章军棍

    杨勇已经习惯民众的欢呼,营州全城百姓加起来也不过四万多人,当初在长安无论是出师还有回京都有十数万的百姓为他夹道欢呼,回京时更是全长安的官员都在城外等他,杨勇身后所带的一百来名亲兵也经历过此事,因此毫不慌乱,只是用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防止有人对杨勇行刺。

    那些营州本地的官兵却是初次经历,尽管心中飘飘然,却生怕损害自己的形象。不由挺胸凸肚,一本正经的坐在马上。

    只是营州民众远比长安百姓热情,看到大军过来时,许多百姓不顾旁边阻拦的士兵,涡涌而上,嘴里欢呼着万岁,同时将一些家中带来的食物塞到军士手中,甚至有一些少女大胆的将自己的手帕,荷包等贴身物件丢过来,整个迎接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杨勇的亲兵大惊,连忙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杨勇围在里面,好在众人都是骑在马上,民众挤不进来只得作罢,就这样,杨勇在马上还接到数个荷包,让杨勇哭笑不得。

    几乎是有点狼狈的回到刺史府,热情的民众才散去,杨勇对着跟在后面的韦世康道:“营州百姓实在太过热情,若是当初长安百姓也如此,本官可就吃不消了。”

    韦世康呵呵一笑:“大人亲率大军扫平营州两害,得到百姓如此热情支持也是应该。”

    杨勇突然问道:“对了,那个高句丽的二王子高建武如何?”

    “回大人,高建武关押在刺史府,除了精神稍有萎靡,其他并无问题。”韦世康恭敬的道。

    杨勇沉吟了一下:“这次我军俘虏了三百多名高句丽人,俘虏中有一女子是高句丽平康公主,她是高建武的妹妹,你不妨让他们见见面,然后分别关在对面。”

    韦世康不禁有些迟疑:“大人,那平康公主……”大军行进缓慢,韦世康每日都能得到大军的详细汇报,自然知道杨勇曾亲手救过平康公主,又同住一个帐蓬数夜,和其他人一样已经把平康公主当成杨勇的女人。

    看到韦世康的神色,杨勇猜到他心中所想,没好气的道:“她和本官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韦世康口中应道,心中却有点不太相信,那女子既然贵为一国公主,姿色自然不俗,杨勇血气方刚,对方又无抵抗之力,怎么会不动。只是以为杨勇脸嫩,不肯承认罢了。

    杨勇刚回营州,征尘未除,但许多事还是不得不与韦世康立即处理,答应士兵的赏赐必须尽快发下去,那么多的牛羊,马匹等牲畜必须赶快安置,从高保宁处带来的三百多名女子,杨勇曾答应过她们如果在大周有亲戚可以让她们投靠,没有的话也会妥善安置。

    杨勇的身份既然公开,本来要到草原对此次出力的契丹各部封赏不能再去,而是直接宣布由罗艺出任领护东夷校尉,持节对契丹各部宣抚。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杨勇才挥手让韦世康回去,数名亲兵将晚饭端了上来,杨勇匆匆扒了几口,记起一事,顿时吃不下饭,对身边一直跟着的杨石问道:“郑雄安排的如何?”

    “大将军,卑职已托韦冲校尉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替郑大人查伤,现在已安排郑大人在内院休息。”

    “嗯,我去看看他。”要说这次出征唯一的遗憾莫过于郑雄的重伤,郑雄自从担任杨勇亲兵队长以来,一直忠心耿耿,宛如杨勇左膀右臂,他这一受伤,让杨勇颇不习惯。

    这座院子自然是杨勇未出征前所住的院子,在杨勇出征期间,韦世康一切保持原样不变,倒是不需要什么收拾,杨勇一回来,院子直接由杨勇的亲兵接管,此时各处的灯火已经点亮,整个院子都是一片灯火通明,看到杨勇和杨石两人,各处守卫的亲兵吩吩行礼:“大将军!”

    杨勇朝所有行礼的亲兵都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小心说话,亲手推开郑雄的病房,此时天色刚黑不久,数名没有当值的亲兵什长正围在郑雄的床边说话,见到杨勇,连忙行礼。郑雄也要挣扎起身。

    杨勇连忙将郑雄身体按住:“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看到杨勇来看自己,郑雄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大人,末将无能,累大人蒙耻,实在是该死之极。”

    郑雄受伤之后骑马奔上山,失血太多,只对杨勇说了数句话便昏迷过去,醒来之后郑雄才知道由于无人可以应战,杨勇不惜命人将那名高句丽将领暗箭杀伤,这对杨勇的声望是一个巨大伤害,让郑雄更是自责不已,这些天养伤时每天都是耿耿于怀,自己太过大意,否则至少也应当和高句丽人两败皆伤才对。

    杨勇连忙轻声安慰:“你已尽力,不用责怪自己,记住,本将需要你,尽快养好伤才是正理。”

    郑雄哽咽的道:“大将军,卑职遵命。”在杨勇未看他之前,郑雄心中一直有心结,见杨勇没有怪他,此时心结才解开。

    杨勇在郑雄病房待了半响,问过郑雄详细伤情,知道伤势只需静养数月就会全好,放下心来,怕耽搁郑雄休息才离开。

    杨勇虽然任命罗艺为领护东夷校尉,让他处理契丹事务,又对他提点了半夜,毕竟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这段时间杨勇就继续驻扎在营州,一方面随时关注罗艺的进展,一方面静候郑雄养伤。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杨勇在院中深深呼了一口气,现在已到初冬,这个院子却还有不少绿色,让刚刚在草原上奔波了大半个月,眼中尽是枯草的杨勇大感惬意,他刚要舒展一下筋骨,见韦世康匆匆赶来,不由问道:“韦刺史,如此匆忙可是有何要事?”

    “大人,虽然不是大事,但牵涉到大人所带来的人员,所以下官还要请大人决断。”

    杨勇“咦”了一声:“什么事牵涉到我的人?”

    韦世康苦着脸:“大人,刘虎将一名高句丽俘虏杀了。”

    “刘虎?”杨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刘虎是谁?”

    “大人,刘虎就是大人带到营州的那名少年。”

    “哦。”杨勇才记起来,自己确实在来营州的前一天带过来一名少年叫刘虎,杨勇出征时,虽然刘虎死活要跟着,自己嫌他太小,就将他留在刺史府。记起刘虎的来历,杨勇连忙问道:“怎么回样?”

    原来刘虎听到大军带回来三百多名高句丽俘虏,一大早就跑到关押俘虏的地方观看,刘虎是杨勇亲自交待留在刺史府中的人,这些天在刺史府内又已混熟,看守的卫兵对刘虎并不在意,没想到刘虎看到一名俘虏面容时,突然不克自制,竟然抢过一名守卫身上的佩刀,将那名俘虏捅死。

    这下整个牢房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若不是高句丽俘虏全部被关押,守卫又弹压及时,恐怕所有高句丽俘虏都要暴动,死一名俘虏是小事,但没有命令在后方擅自杀俘就是大事,只是碍于刘虎身份,韦世康不便处理,只得过来向杨勇汇报。

    听完详细,杨勇差点跳了起来:“这个兔崽子这么小就敢杀人,真反了他了,他在哪里?把他押过来。”杨勇骂别人是兔崽子,倒是忘记自己并不比他大,周围的亲兵也没有觉察有什么不对。

    杨勇的话一落,两名刺史府侍卫顿时将刘虎押了过来,侍卫对刘虎很客气,只是收缴了刘虎夺来的凶器,并没有让刘虎吃什么苦头。

    杀了人,刘虎脸上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反而是一脸轻松,杨勇气不大一处来,这个小兔崽子当初强要跟着自己,没让他做什么事却尽惹祸,顿时对刘虎喝道:“跪下。”

    刘虎虽然在山村长大,但并非不通世事,不但沿途官员对杨勇恭恭敬敬,连刺史府对他也不敢怠慢,自然知道杨勇是了不起的人物,闻言倒是没有抗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说,你为什么要杀人?”

    “回大人,就是那个高句丽人杀了我父亲,我杀他是为父报仇。”

    原来刘虎这二年念念不忘找高句丽人报仇,他当初被父亲藏在柴草堆里时,曾透过缝隙看过数个高句丽人的容貌,其中一人脸上有黑痣,映像特别深刻,这次听到有高句丽俘虏,他就急忙查看找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没想到竟然天网恢恢,真的找到那人,他二话不说,乘守卫不注意,拨刀就杀了他。

    杨勇对刘虎的话觉得不可思议,哪有那么巧之事,莫非这个刘虎杀了人想到的脱罪之辞,只是看刘虎的样子不象说慌,二年前入寇扮成高保守手下的高句丽人还真有可能和这次歼灭的高句丽人是同一批人,只是即使如此,此事也太过巧了。

    杨勇转向韦世康:“韦刺史,你看他是否说的是实事?”

    “下官以为刘虎的话可信,来之前下官曾问过守卫,刘虎查看其他高句丽人时并无异常,唯有查看到脸上有痣的那名高句丽人才突然发狂。”

    “嗯,本官也认为刘虎没有说慌,只是虽然情有可原,但法不可免,杨石,擅杀俘虏是什么罪名。”

    “回大人,二十军棍。”

    死一条人命才打二十军棍,杨勇听了也觉得可以理解,这个时代俘虏根本就不当人看,若不是在军中,俘虏贬为奴仆之后,恐怕杀了最多罚点钱,连军棍都不用挨。

    “刘虎,你擅杀俘虏,本官判打你二十军棍,你服不服?”

    刘虎重重了磕了几个头:“回大人,能为爹娘报仇,刘虎被打多少棍都愿意。”

    杨勇不再客气:“拉下去,重打二十棍。”

    韦世康搞不清刘虎在杨勇心中地位如何,连忙求情:“大人,他还是一个孩子,二十军棍太重,能不能酌情减免。”

    杨勇摇头:“军法就是军法,岂能酌情,拉下去,打!”既然杨勇坚持,韦世康不再相劝,免得自讨没趣。

    两名卫兵正要将刘虎拖下,杨勇突然道:“等等,把他拖到关押高句丽俘虏的地方行刑,杨石,你去监刑,给我打结实了,不准任何人徇私。”

    “是。”杨石连忙跟着卫兵后面,一同押着刘虎前往行刑。

    看到此事解决,韦世康告辞而去,杨勇在院中活动完身手之后,杨石才返回,对杨勇汇报:“大人,那小子有种,打了二十军棍连哼也没有哼一声。”

    杨勇点了一下头:“有种就好,去,将为郑雄治伤的郎中请来为他医治,千万不可留下后患,既然是可造之材,就不能浪费。”

    “是。”得到命令,杨石又匆匆下去。

    为方便郎中医治,刘虎养伤的地方也就安排在内院,挨着郑雄的房间,这小子挨打的时候不叫,郎中治伤的时候倒是叫的惊天动地,让杨勇听的暗自好笑,到底还是小孩,知道他的心思,恐怕不愿在高句丽人面前示弱,如今疼痛难忍才会叫得这么大声。

    一天很快过去,入夜之后,杨勇返回客厅用饭,却是神色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厅中烛火高燃,已摆好了一桌酒菜,除了门口两名亲兵守卫,还有一名女子端坐在桌边盈盈守候。

    见到杨勇到来,女子连忙行礼:“大将军好。”这名女子一身绸缎,脸上薄施脂粉,烛光下艳光四射。杨勇半响才想起来:“你是冯氏?”
正文 第九十一章麻烦
    第九十一章麻烦

    丽人嫣然一笑,檀口轻张:“多谢大将军还记得小女子。”

    这一笑,仿佛整个厅中都亮堂起来,美人如玉,不外如此,杨勇第一次见到她时,冯氏虽然脸上沾有半面灰尘,却难掩她的丽色,第二次见到她时,她的脸上已经洗尽尘埃,虽然荆裙布衣,却是散发出惊人的美丽,如今换上绸缎锦衣,一频一笑更是几乎能让人失神,让杨勇半响才认出来。

    冯氏之所以待在杨勇用饭的客厅,当然是营州主人韦世康的安排,韦破敌奉命处理带回来的那三百多名女子时,多数女子都不愿回乡,直接找了这些天看中的军士成家,而轮到冯氏时,她明确表示要服侍那名少年将军。

    以冯氏的姿色,她就是有地方回去恐怕也走不了,她不知看到多少注视在她身上的贪婪目光,没有一个强有力之人依附,等待她恐怕是更加不可测的命运,冯氏自然要自己作出选择。

    韦破敌不敢擅专,只得将冯氏交给韦世康处理,韦世康面对冯氏的姿色也是失神,若年轻几岁,恐怕宁愿得罪杨勇也会自己留下,韦世康不相信杨勇面对冯氏没有动心,自然一切都要为杨勇安排好。

    冯氏正处于二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女人最成熟的年龄,论心里,杨勇并不输于她,身体却更加血气方刚,而且冯氏容貌如此绝色,杨勇除非是铁人,否则若说不动心,自己也不会相信。

    杨勇不由拿以前见到的女子和冯氏比较,不得不诚认,无论是称为长安第一美人的尉迟繁炽还是远嫁突厥的千金公主,冯氏都毫不逊色,甚至许多地方还有过之。

    尉迟繁炽虽然漂亮,却没有冯氏的温柔,千金公主高贵,打扮一新的冯氏不但有高贵,而且高贵中还带有妩媚。

    看到眼前的少年将军对自己发呆,冯氏轻轻一笑,将杨勇拉到厅中坐下,一只纤纤玉手将酒怀斟满送到杨勇嘴边,看到杨勇将酒喝完,另一只手马上从桌上夹起佳肴,给杨勇喂下。

    烛光下,美酒如玉,佳人如花,这正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情景,刹那间,杨勇真的沉迷了,这些天面对着一个能看不能动的高句丽公主,杨勇心中早已憋了一团火,此时面对一个比高句丽公主更漂亮可人的优物对自己含情挑弄,摆明让自己为所欲为,只要是身体正常的男人恐怕都不会拒绝。

    酒不醉人人自醉,数杯酒一下肚,杨勇全身都燥热起来,当冯氏给杨勇又斟上一杯酒时,杨勇没有喝酒,却是伸手握住了丽人的柔荑,顿时一股滑若凝脂的感觉传来,冯氏嘤咛一声,已经倒在杨勇怀中。

    女体如绵,软玉温香,杨勇腾的起身,抱着怀中的丽人朝后面卧室走去,冯氏轻轻的合上眼睛,如害羞的小女生,白玉般的脸上红霞升起,客厅门口两名亲兵站的笔直,仿佛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进卧房,杨勇就急不可耐的撕扯着怀中丽人衣物,杨勇笨手笨脚,面对着怀中优物,却连最简单的解衣动作都做不会。冯氏不时发出阵阵娇笑,却是欲拒还迎,见杨勇真是解不开衣时,才将杨勇轻轻推开,自解罗裳。

    这一夜,杨勇得到极大的满足,被翻红浪间,杨勇的双手抚遍了身下丽人的每一处敏感点,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女子动人的呻吟,而冯氏更象一个合格的老师,引导着杨勇释放出一轮轮激情,直到筋疲力尽,两人才互相搂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更,杨勇才睁开眼晴,怀中的丽人仍然熟睡未起,杨勇暗叹自己的荒唐,不过,杨勇并不后悔,这样的女人又有谁能舍弃,若怕独孤氏或元清儿误会,大不了以后将她藏到长安城外的庄院。

    恋恋不舍的将怀中丽人推开,杨勇正要下床,冯氏娇吟一声,已经醒来,看到杨勇着衣,连忙轻披了一件小衣,勉强盖住自己动人的身体就服侍起杨勇穿衣来,神情无比柔顺。

    看到那轻薄的小衣,杨勇知道下面掩的是怎样动人的春色,差点忍不住将她再之推倒,用巨大的毅力才克制住了自己,问道:“对了,我知道你姓冯,你的全名是什么?”

    冯氏轻轻的垂下头:“奴家姓冯名小怜。”

    “冯小怜。”杨勇念了一遍:“好名字。”心中却奇怪,这个名字怎么有种好象熟悉的感觉。

    “多谢将军夸赞。”冯小怜重新整理着杨勇的衣裳,见杨勇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不由奇怪,难道这个小将军对自己以前的身份毫无所知吗。自己的身份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可能是一个大麻烦,冯氏提醒杨勇道:“奴家以前是齐王妃。”

    杨勇顿时惊愕的张大了嘴,终于想起来了,冯小怜,不就是齐后主最宠爱的冯妃,无论是周人还是齐人都骂着祸国殃民的女子吗。

    这个就是在齐后主接到周帝亲自领军攻打齐地时,不但不停止打猎,还说出再围一轮的冯小怜,这个就是在周军占领平阳后,齐后主说出:“只要小怜无恙,战败又有何妨!”的冯小怜。这个就是后人写下: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的冯小怜……

    刹那间杨勇脑中转动着关于冯小怜的各种传说,难怪这个冯氏如此美貌,竟然会将尉迟繁炽都比下去,这可是让齐后主亡国的女子。

    眼前的丽人顿时变成一只烫手的山芋,杨勇不由为昨晚的轻率懊恼,若是让自己的母亲独孤氏知道冯小怜的存在,除非马上将她处死,不然,以后自己的太子之位不用谁挑拨,马上就会被独孤氏说动杨坚废掉。

    杨勇心中一股恶念陡然升起,杀了她,独孤氏日后纵使知道,恐怕不但不会怪罪,还会对儿子不为美色所迷夸赞。杨勇的手轻轻抚上冯小怜洁白的脸蛋,冯小怜触到杨勇的眼睛顿时一惊,昨晚还在自己身上纵横驰骋,对自己痴迷不已的少年竟然一脸杀机。

    她楚楚可怜的望着杨勇,不知为什么这个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会想要杀自己,自己以前的身份应当是男人满足,炫耀的资本才对。

    冯小怜虽然聪明,却不知道杨勇的身世,更不知独孤氏对儿子的严格,只是知道杨勇在大周应当是一个权贵人物,可以庇护自己的安危,只是这个权贵人物来头太大,而她的名声不可能会被接受,这才惹下杀机。

    杨勇的手轻轻从冯小怜的脸蛋滑下,落到她的脖子上,她的脖子同样光洁纤细,宛如天鹅,只要自己用力一捏,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就会香消玉殒,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带来什么危害。

    虽然知道少年将军对她动了杀机,冯小怜却不敢反抗,亦不敢逃跑,甚至稍为喊一声都不敢,如果不能打消这个少年将军对她的杀意,多余的动作只会使她更快死亡,她悄悄的闭上眼睛,两颗晶莹的泪水滴了下来。

    杨勇的手指慢慢收紧,冯小怜的脸色顿时成了紫色,手脚也开始挣动起来,正要加大力量,杨勇的手背突然一凉,正是冯小怜的两滴眼水滴在手背上,杨勇心中一惊,将手指松开。

    冯小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刚才几乎就以为自己死定了:“将军,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她虽然刚刚死里逃生,眼前这个人昨夜还和她共效鱼水之欢,却绝无责问之意,语气中全是不解和哀伤

    为什么要杀她?杨勇被问得张口结舌,他的理由根本拿不出手,齐国真的因她而亡,没有齐后主荒淫无度,她一个女子又有何能耐让齐亡国,后人将周亡归于褒姒,甚至现在的陈亡会归于张丽华,对她们又岂能说公平。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这时后世花蕊夫人的一首诗:这诗又和冯小怜何等相像。

    何况齐亡了关自己何事?自己是周人,若齐亡有她的功劳,自己还应该感谢她才对,就因为自己怕被母亲猜忌而狠心对她一杀了之,自己的良知又到了哪里?

    “你的身份还有谁知道?”杨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脑海中依然在交战,到底杀不杀?

    “回将军,以前只有高保宁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冯小怜感觉到杨勇杀意在减少,脸上的哀怨之色更重。

    北齐后主高纬的荒唐常人难以想象,他认为像冯小怜这样倾城倾国的女子他一个人独享,未免暴殄天物,独乐不如众乐乐,如能让天下的男人都能欣赏到冯小怜的天生丽质岂不是美事,经过一番安排,齐后主让冯小怜玉体横陈在隆基堂上,以千金一观的票价,让大臣都一览秀色。

    齐亡后,齐后宫的女子被周武帝全部赏给有功将士,冯小怜本来是要赏给宗室有功之臣,却被观览过冯小怜丽色的高保宁趁齐亡时的混乱将她劫走,高保宁到底是齐臣,得到冯小怜并不敢声张,冯小怜也深知自己身份敏感,不敢泄露,只称冯氏,若不是和杨勇共渡春宵,觉得有了依靠,她也不会轻易泄露自己身份。

    听到冯小怜的回答,杨勇松了一口气,没人知道她的身份,自己不必杀她也可以补救,眼下在营州无人认识她,不过,自己也不用打金屋藏娇的主意,她的身份虽然现在没有人知道,但齐国的降臣认识她的人应当不少,一旦泄露,自己就是不杀她也不行。

    最好的方法就是回长安后,自己给她安排一间尼庵,让她出家修行,这也算对她扰乱齐政数年的惩罚吧,想到这,杨勇杀意消失:“记住,无论是谁,你都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否则我都会毫不客气的杀了你。”

    冯小怜连忙点头,待杨勇推开卧室走出去后,冯小怜才斜靠在床上,浑身无力,任由刚刚披上的小衣滑落,露出赤裸的胸膛,高耸雪白的双峰上点缀着两点嫣红,这上面还有那名少年将军的点点吻痕,可是在刚才,那名少年却差点将自己杀死。她现在才真正感到了死里逃生的喜悦和后怕。

    走出房门,杨勇伸出自己的双手,苦笑了一声,自己刚才差点就将一名与自己无怨无仇的美丽女子掐死,自己的心是否太狠,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些日子自己无疑改变了许多,但若是太狠,自己应该毫不犹豫杀了冯小怜才对。

    看到杨勇出来,一名亲兵连忙上来:“大将军,韦刺史和韦破敌将军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

    杨勇将马上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让他们稍等,本将马上就来。”

    “是。”

    看到杨勇如此晚才起身,韦世康和韦破敌两人都露一丝会意的微笑,少年风流,自该如此,却不知杨勇一夜风流,也算惹下了不少的麻烦。
正文 第九十二章谈判
    第九十二章谈判

    接下来的几天,冯小怜见到杨勇都会不自觉的对他产生一丝惧意,美丽是她最大的武器,可是这个少年在与她欢爱后,得知她齐王妃的身份差点杀了她,虽然最后关头这个少年还是放手,却让冯小怜对自己的自信大打折扣。

    数天之后,冯小怜得知杨勇的身份才震惊不已,她虽然不关心朝堂之事,但尉迟迥造反之后,高保宁念念不忘入寇大周边境,只是没有得到契丹各部和高句丽的支持才作罢,冯小怜多次从高保宁嘴中听到过尉迟迥造反的原因和大周朝堂的变动,眼下这个少年竟然是大周大丞相的嫡子,远比她想象中的贵人要贵的多。

    既然决定了以后将冯小怜送入尼庵,杨勇抛下顾虑,暂时享受着与冯小怜的鱼水之欢,冯小怜为了讨好杨勇,拼命使出自己全副本领侍候他,冯小怜侍候男人的本领确实天下无双,不但歌舞双绝,尤其自学的按摩,包含着槌擂扳担等手法,只要被她捏上数下,一天的疲劳就会全消。

    罗艺带着五十名骑兵到契丹各部宣抚,首先得到了曾出兵的日连,匹吉黎土六于四部的热烈响应,在得知上次带队的少年就是大周东京冢辛之后,四部的许多贵族主动来到营州城拜见,杨勇不得不一一接待,忙得不亦乐呼。

    在四部压力下,上次没有出兵的契丹何大何部也表示支持大周领护东夷将军之令,而伏弗郁羽陵两部却是犹豫着不决,唯有悉万丹非但不遵从罗艺诏令,反而将日连部派去联络的使者割耳而回。

    悉万丹在契丹八部中最强大,其部有近三万青壮,悉万丹的族长虽然看到契丹八部有五部臣服大周,其余二部也大可能倒入大周怀中,但他们离大周最远,又自持背后有突厥支持,自然不肯听令。

    在这种情况下,罗艺不得不准备向悉万丹部出征,否则任由悉万丹部猖狂下去,非但伏弗郁羽陵两部不会听令,就是另外五部也可能反复。

    草原民族出兵都会选择在秋高马肥的季节,进入十月后,其实已不适应大动兵马,杨勇可以选在十月份进攻高保宁,是因为打定了主意速战速决,否则后勤是一个大问题,高句丽会出兵,也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只是高句丽虽然速战速决了,却是来了个全军覆灭。

    悉万丹部有三万余青壮可以参战,罗艺很难速战速决,只能组织小规模的队伍对悉万丹部慢慢袭击,采用钝刀子割肉的战术,给悉万丹部放血,也可以锻炼队伍,为明年的进攻作准备。

    这种情况下,杨勇除了让韦世康对罗艺尽量支持外,只能全靠罗艺自己的本事,到了十一月初,郑雄的伤势虽然没有全好,但已经可以骑马,杨勇正准备离开营州时,营州迎来了高句丽人的使团。

    由于温达带领的高句丽军全军覆灭,高句丽直到杨勇放出两名俘虏报信才得知情况,八千人被歼灭,而且自己的二王子和五公主都落到大周手中,可知高句丽王接到这个消息是如何震惊,高句丽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样的败仗。

    高句丽整个朝堂顿时都吵成一团,将指责的矛头隐隐指向高句丽王,温达是高句丽王一手提拨上来的平民将领,贵族看不起温达的出身,温达也看不起那些贵族的奢侈堕落,双方格格不入,这次温达兵败身死,国内的贵族正好落井下石。

    可怜温达虽然英勇战死,他的家人还是被获罪,高句丽王尚有一点良心,没有将温达全家抄斩,只是重新让温达的老母亲回到赤贫的行列。

    外置完温达,高句丽贵族对大周的战力也暗自惊心,虽然大家都看不起温达的出身,但还是承认温达打仗有二下,竟然被大周全歼,高句丽贵族害怕起来,尉迟迥叛乱时想趁火打劫的那点心思顿时消失,纷纷主张和平,对大周重新朝贡。

    高句丽王虽然一向主张对大周强硬,但自己二个儿女生死也不能不管,顺水推舟派出了使团,一边向大周上表谢罪,将责任全部推到边将身上,一边也请求大周能将他们的二王子和五公主放回。

    按理高句丽的使节必须到长安去谈判,只是杨勇担任东京冢辛,有权对齐地事务作出处置,高句丽地处东北,与他的谈判也属于杨勇辖区范围之事,杨勇现在在营州,倒也不必让高句丽使者赶到洛阳。

    杨勇并没有直接与高句丽使节见面,而是由营州刺史韦世康出面接待,之后再对杨勇汇报,虽然看起来多此一举,只是身份如此,杨勇是大周大冢辛,与他们的高句丽王也可以平起平坐。杨勇不能自降身价。

    听完韦世康介绍了高句丽人的要求,杨勇嘿嘿笑了一声:“高句丽人只是道歉,没有其他东西,就想让我们将他们的王子,公主,还有那些俘虏都放回去,没有那么便宜之事。”

    “大人,那该对高句丽人提什么条件?”

    杨勇想了想,还真不好提什么,上表称臣,人家主动提出来了,何况臣不臣,只是关系到一个名声,根本毫无作用,割让领土,这点也不可能,除非大周能恢复汉四郡,否则有辽河为界,即使高句丽愿意割让一两个城,大周也守不住。

    杨勇用手指敲的桌子咚咚作响,自言自语的道:“高句丽有什么好东西?”高句丽现在占据的是后世东北之地,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可惜这些都是富人用的奢侈品,对国力毫无帮助。

    听到杨勇的话,韦世康在旁边果然道:“大人,这次高句丽人贡品就有十余支上好人参,要不让他们再加。”

    杨勇摇了摇头:“人参又不能当饭吃,要那么多人参干吗?”

    见杨勇否决,韦世康也只得继续低头思索,杨勇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有了,让他们伐木材赔偿。”

    韦世康顿时愕然:“大人,要他们的木材干吗?莫非大人想让他们多费劳力。”

    木材不只是东北有,就是营州附近也不缺,大周各地到处都是,只是这个年代生产力太低,伐木会耗费大量人工,韦世康才想到这点。

    杨勇要高句丽人伐木材赔偿,耗费高句丽劳力是一个方面,有一个人去伐木,必定就减少一个人耕种放牧,无形中损耗了国力,另外大周在没有打垮突厥人和统一南方之前暂时无法对高句丽人用兵,高句丽人伐下的大材存放几年后刚好用来造船,无论是统一南方的战争还是往后攻打高句丽人,都需要大量船只,木材根本不能少,有高句丽人代劳当然最好不过。

    这一点高句丽人的有识之士可能也会看到,只是除非他们不要自己的二王子和五公主,否则只能接受,他们国内的贵族恐怕也不会考虑太远,毕竟木材随处都是,只要大周咬住高句丽需要赔偿这一点,比起其他赔偿来讲,木材更容易接受。

    杨勇向韦世康解释了一下,韦世康才恍然大悟:“大人高明。”

    “对了,高句丽的谈判使者好不好应付?”

    “大人,他们的正使是高句丽王族,不学无术,可是副使却是一位年轻人,叫乙支文德,非常难缠,正是他一口咬定这次高句丽和大周的冲突只是边境将领贪婪,擅自行动,如今这个将领已经死了,国内他的家人也受到牵连,高句丽与大周世代友好,不要将此事扩大,所以才向大周请罪。”韦世康皱眉道。

    杨勇冷笑一声:“世代友好,言下之意倒是我大周不依不饶了,好一张利口,那他们的王子潜入营州图谋不轨又怎么说?”

    “回大人,乙支文德说他们的二王子只是心慕中原文化,又怕对大周官府多加打扰,才微服来到营州游玩,绝无图谋不轨之心。”

    “哼,那也不用争了,总之现在他们高句丽的二王子,五公主加上三百多俘虏在我们手上,他们要人就必须付出代价,如果不想付,就把他们的二王子放在妓院当龟公,五公主当名妓,想必会财源滚滚。”

    韦世康大吃一惊:“大人,这么说不妥吧,中原向来礼议之邦,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传了出去丢人的是高句丽而不是我大周,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当然可以说得委婉一点,你不妨狮子大开口,索要金银,一个普通士兵十两黄金,军官每一级加十两,他们的公主和王子就根据他们的重量十倍支付等量黄金。”

    此时黄金稀少,金银极贵,这么算下来他们至少要支付数万两黄金,换成铜钱就要数十万贯,高句丽再有钱也不肯这么花,到时再算成木材,那应该好谈的多。

    韦世康自然知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道理,兴冲冲的道:“卑职遵命。”

    韦世康第二次接见高句丽人提出他们需要支付赎金,而且支付的数额是如此之多时,高句丽使团顿时哗然,纷纷指责韦世康要求太过份,高句丽绝不会答应。

    只是韦世康任由他们唾沫怎么飞舞,一连三天就是不松口,高句丽的正副使顿时泄气,这三百多名俘虏他们可以不要,二王子和公主不能不赎回,不出血肯定不行,只能哀求韦世康降低一点要价。

    韦世康心中大爽,才将可以让他们用木料抵帐的想法抛了出来,高句丽正使百思不得其解,木料到处都有,根本不值钱,周人要木料干什么,正要一口答应,副使乙支文德意识到不妥,马上反对,宁愿支付黄金也不愿支付木料。

    只是他的反对没有什么效果,铁了心的正使根本不听乙支文德相劝,黄金和木料,傻瓜也知道愿意出木料不愿出黄金。

    不过,最后韦世康算出数万两黄金可以购到数十万根双人合抱的木料时,高句丽正使也傻了眼,这些木料需要多少人砍伐,而且还需要运输。

    乙支文德红了眼,与韦世康大争起来,最后才将木料减到五万根。规定好木料的粗细和长短,双方以辽河为界,高句丽人必须将木料运到辽河,到时水一冲,直接可以将木料送到海里,周军再在海中将他们捞起。

    五万根也不是小数目,这能造多少艘战船?拿到高句丽人所签的合约,杨勇不由大笑起来,没想到高句丽一个公主一个王子如此值钱,至于那三百多高句丽俘虏,乙支文德却死活不要了,他们回到国内还砍不了需要赎回他们的木料,让杨勇稍微遗憾,只得将他们贬为奴隶,负责在海上搬运木料。

    签完字,高句丽正副使就想将他们的二王子和五公主接回,为怕高句丽反悔,韦世康明确拒绝,这两人只能暂时作为人质,等到他们运完二万五千根时放一人,五万根木料全部运完,才会放另一人。

    高句丽正副使无法,只得在看过高建武和平康公主两人一次后就灰溜溜的回去,让他们欣慰的是这两人并没有受到虐待,只是什么时候能回去,就要看他们运木料的速度。

    高句丽人走后,杨勇留在营州已无事,营州的天气也越来越冷,如果再不赶路,以后就会更加困难,杨勇也马上带上亲兵,开始往回巡视。
正文 第九十三章回到洛阳
    第九十三章回到洛阳

    从营州开始,杨勇基本上是沿长城沿线查看过来,一路上经过安州安乐郡燕州等城,突厥人明年开春后要入侵大周的消息草原上传得沸沸扬扬,各地也正在加紧防备,大周还有一个冬天可以利用,许多城池都抢在外面还没有完全冻住之时修补缺口,或者加高,增固。

    各城郡守在得知杨勇要到来时一度紧张万分,唯恐杨勇初掌大权为了竖立威信会拿人开刀,其实杨勇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他虽然不知道父亲具体什么时候会篡位,但从长安传来的情报来看,父亲正在一步步加快脚步,想必他这个东京冢宰也当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回去当太子,杨勇巡视各地的目的是为施恩而不是立威。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杨勇一行人才回到了洛阳,汉以后,洛阳一直多灾多难,这个华夏重城常常历经战火,数兴数毁,汉以火德,忌水,改洛阳为雒阳,只是雒阳还是在汉末战乱被焚毁殆尽。

    汉后,曹魏大兴洛阳宫,到西晋时,洛阳开始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至永嘉之乱,经历十六国战乱,洛阳再度成为战场,所有宫殿都被毁烧,化成瓦砾灰烬。

    北魏一统,孝文帝于太和十七年(493年)迁都洛阳,重建汉魏洛阳故城,洛阳的气势更胜从前,只是好景不长,到了元象元年(538年),侯景围攻金墉城,悉烧都城宫寺民居,洛阳再次成为丘墟。

    在大周时,洛阳重新得到重视,周宣帝在位二年,穷大周两年之力,大举兴建洛阳宫,只是这座洛阳宫连一半也没有完成就因为周宣帝身死而被杨坚下令停止营建,此时的洛阳甚至连外城郭尚没有建好,若是后世的房地产商看到了,必定会大声惊呼这是一个最大的烂尾楼,同时双眼贪婪的盯着想上来分一杯羹。

    进洛阳时,杨勇并没有惊动什么人,直接回到城中的冢宰府,洛阳冢宰府是以前皇帝的行宫所改,洛阳城虽然没有完工,并不妨碍先有皇帝行宫,这座行宫只是皇帝作为暂时驻足游玩之用,虽然周宣帝嫌这座行宫太小,只住过一次,对于杨勇来讲,现在的大冢辛府无疑还是非常奢华。

    杨勇任洛州总管,东京冢宰后,在洛阳只停留了数天,将一干事务都交待给李纲,就起程出发,对于自己的这座官殿,杨勇甚至来不及查看一下全貌。

    杨勇到冢宰府外时,李纲已先行接到通知,带着整个冢宰府的人在门口迎接,数百名东京冢宰府的人员连忙跟在李纲后面跪下:“参见冢宰大人。”

    除了一些丫环,仆役是新进来杨勇不认识外,冢辛府里之人都是玄龙军和长安城外山庄过来的旧人,杨勇将李纲扶起:“文纪,你辛苦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这些天,李纲独立支撑着整个东京冢宰府的运转,忙的焦头烂额,见到杨勇回来,长松了一口气:“大人回来就好了。”

    李纲这段时间看来憔悴不少,齐地刚刚大战一场,正是百废待兴,杨勇将大事甩手不管,独自带人到了边关,整个齐地运转都要靠李纲来做出判断,幸亏杨勇给他留下不少人手帮忙,这些人都是杨勇从学员中选出来的优秀人材,而且有在五原郡时处理政务的经验,李纲才没有累趴下。

    杨勇一个月几乎都是在赶路中渡过,虽然李纲急于向杨勇汇报,但杨勇还是什么也不想做,让众人散去后就回到自己的卧事休息,第二天才召聚李纲,元威,屈突通吕沐霖等人议事。

    杨勇地位的急速提升,原先玄龙军的那些军官自然也就水涨船高,由于齐地尉迟迥的叛乱,官员大为减少,虽然许多官员是由长安补充,但杨勇替那些人谋一个好前程并不难,不少人都外放各郡州作高官,甚至成为一郡,一州之首。玄龙军的高层军官只有元威,屈突通两人留在冢辛府。

    而从长安城外庄院过来的五十名学员也被李纲安排了下去,这些人更是下放到了各县,从九品小吏做起,至于能不能脱颖而出,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当然,朝中有人好做官,只要作出成绩,他们的升迁肯定不会有障碍。

    元威是杨勇的剑术师傅,关系自然不是一般,而屈突通年纪轻轻,却是杨勇最看重的大将之材,自然要放在身边,吕沐霖却是学员中最出色的一名,以前处理五原郡事务时井井有条,杨勇特地把他从五原郡调过来作李纲的副手。

    尉迟迥的叛乱波及到齐地一半地方,虽然结束的很快,但对民心影响极大,尤其是许多家人有参与尉迟迥叛乱的人家更是心头忐忑,生怕朝庭会秋后算帐,因此杨勇走之前就和李纲定下了宜静不宜动的策略,安稳各地民心,从目前来看,还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各地并未出现什么大问题。

    李纲将齐地这些日子发生的大致事物说完一遍之后,有点忧心的道:“大人,最近邺城民众有不稳迹象,据说是听到邺城总管府传出消息,朝庭有意将邺城一半民众迁到边塞,以充边军。”

    将中原多余的民众迁到边塞充边军,许多朝代都有先例,边境由于经常有战争,人烟稀少,但为了安全,又必须驻扎大量军队,这样一来,军队的后勤就是一个大问题,由于交通的原因,从后方运送的各种物质路上就要飘没大半,非常浪费。

    而内地由于承平日久,人口增多,渐渐就会变得地少人多,将多余的人口迁到边塞,不但可以减少内地的压力,而且充实了边地人口,军队在当地的补给就会增加,减少对后方的压力,可以说一举两得。

    邺城人口数十万,确实是有点地少人多,只是目前人心不稳,决不是大动的时候,杨勇皱了一下眉,没想到刚一回来就听到一个坏消息:“这条消息是真的,还是谣言?”

    “下官以为,多半是真,邺城总管杨素曾经行文给冢宰府,有过这个意思,后来被下官驳回,只是杨素并没有死心,又直接给朝庭上了奏章。”

    杨素是韦孝宽平叛的行军总管之一,邺城是尉迟迥老巢,人口众多,平叛之后需要一名大将镇守,杨素就由行军总管转为邺城总管,成为一员封疆大吏。

    齐地事务本来应该都由冢宰府处理,杨素在冢宰府受挫后绕过冢宰府给朝庭行文,可以说是十分无礼之事,等于直接蔑视杨勇这个东京冢宰。

    杨勇对于杨素的能力还是非常认可,只是他虽然对历史不太清楚,小说却看了不少,大唐双龙传里面的杨公宝藏就是杨素留下想造反之用,虽然小说是虚构,但他的孙子杨玄感趁杨广攻打高句丽时起兵造反却是事实,未必杨素在世时就没有想到造反。

    在长安时,杨勇并没有和杨素有多少交往,给韦孝宽做监军杨勇和杨素才有近距离接触,感觉到杨素自视甚高,而且不把人命放在人里,杨勇下意识对他不喜,也没有故意亲近。

    杨勇听到杨素越过自己向朝庭行文,忍不住有几分恼怒,只是不解的道:“杨素为什么此时要牵移邺城居民,而且还故意张扬出来,难道他不怕邺城居民会暴乱?”

    李纲苦笑道:“大人,恐怕杨素是巴不得邺城有人暴乱,邺城内有不少尉迟迥以前的旧部,只是大人曾向丞相建议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得到丞相肯定,杨素对这些人素无好感,却不好动手铲除,如果邺城发生暴乱,杨素刚好可以将此事扯到尉迟迥余部身上,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没想到杨素会如此私心用事,杨勇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不行,不能让杨素乱来,尉迟迥余部可有数十万人之多,若是邺城的旧部被杨素一网打尽,其他各地之人不免兔死狐悲,很可能铤而走险,齐地决不可以再发生一次叛乱,马上行文严厉申斥杨素,让他赶快张贴布告,牵移邺城居民纯属谣言,以便安稳人心。”

    李纲却没有赞同:“大人,此事不妥,杨素已将此事报告朝庭,此时朝庭尚没有定论,若是朝庭同意杨素的主张,大人先申斥杨素,不但惹杨素反感,恐怕也心中还会嘲笑大人无能,以后更加难驯。”

    “本官身为东京冢宰,此事关系齐地稳定,自然不能任由杨素胡来,文纪,你先帮我拟好向朝庭的奏章,以六百里加急发出,将此时不宜迁居邺城居民的理由说出,并弹劾杨素目无上官之举,最好要把杨素调出邺城,否则,有他在,邺城就不会稳。”

    “是。”李纲露出几分喜色,他虽然是冢宰府参赞,可以在杨勇不在时代杨勇理事,只是杨素地位尚在他之上,杨勇没有回来之前,李纲对杨素是无可奈何,杨素可以说是十分嚣张,冢辛府的公文说驳回就驳回,李纲也早就想给杨素一个下马威。

    吕沐霖在旁边提醒道:“大人,这样一来就等于彻底得罪杨素,杨素毕竟是一方总管,又深得大丞相信任,是否不必弹劾杨素,也可以留点余地。”

    “无妨,若是有人可以越过冢宰府而不受惩罚,那要这个冢宰府干吗,是杨素先不给冢宰府余地,他虽然得到父相信任,总敌不过父相与我的父子之亲。”

    杨勇心中对杨素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却不知,另一个时空中,他的太子之位被废,杨素至少有一半的功劳,正是杨素屡次在杨坚夫妇面前进他的谗言,才导致皇帝对他越来越不信任。父子之亲也敌不过谗言威力。

    杨勇如此一说,众人也不再反对,杨素虽然是一方总管,但杨勇毕竟是杨素上司,杨素不把冢宰府看在眼中,不弹劾申斥他,确实也说不过去。处理完杨素之事,又耽搁了一会儿,基本上已无大事,李纲,吕沐霖等人才告辞而去。

    看杨勇一个人坐在厅中,云媚儿端着一杯茶走了上来,杨勇接过喝了一口,顿时一股热气游遍全身,舒服的差点叫了出来。

    “公子,那个女的是什么人?”云媚儿鼓起勇气问道。

    云媚儿问的自然是冯小怜,她从长安匆匆赶到洛阳,本以为到了洛阳就能见到公子,只是没想到公子已经去了边境,昨天好不容易看到公子回来,身边却多了一个狐媚到极点的女子,云媚儿在她面前差点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杨勇抬头看了看云媚儿一眼,今天云媚儿特意打扮了一番,上身是一件雪白的狐袄,下身也是白色的绸缎,中间结着绿色的丝带,云媚儿的脸蛋也是雪白中带着红晕,“要想俏,一身孝”,站在杨勇面前的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杨勇漫不惊心的道:“你问她干什么?”

    云媚儿咬着嘴唇,半响才道:“奴婢想知道以后怎么称呼她,是不是要叫她少夫人?”

    杨勇哈哈一笑:“放心,她不是你的少夫人,以后别人叫你少夫人还差不多。”

    云媚儿脸上羞意上涌,双眼却是放出光来:“公子,你笑话人家。”

    杨勇微微一笑,眼前的小萝莉已经开始长大,恐怕再过几年就可以吃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恢复汉姓
    第九十四章恢复汉姓

    数天之后,杨勇的申斥公文已到了邺城,杨素接到杨勇的申斥公文,勃然大怒,将公文重重摔到地上,骂道:“无知小儿,我杨素为了他杨家天下甘受骂名,安敢欺我?”

    在杨素看来,邺城数十万居民定然藏有不少反贼,早晚是一个大患,唯有杀一批,迁一批,才能将邺城安稳下来,自认为此举全是为杨坚着想,没想到杨勇不领情还罢了,反而申斥自己,当然生气。

    杨素的二弟杨约闻言,连忙从地上将公文捡起,看了一遍后,对杨素劝道:“大哥,冢宰大人是大丞相嫡子,现在又正是大哥上司,既然他不同意迁移邺城居民之事,大哥何妨低头一次,向冢宰大人道歉。”

    杨约小时候因调皮贪玩,爬树时不小心被树枝戳穿了下面的睾丸,几乎成了一个废人,杨素连对这个弟弟颇为怜惜,平时也是言听计成。

    “要我低头认错?”杨素摇了摇头,若不是劝他的是杨约,换其他人恐怕立马会被杨素赶出去:“本官无错,何需向一小儿低头,此事我已上呈朝庭,就看丞相是维护他儿子还是会听从本官良言。”

    杨约暗叹一口气,兄长自视其高,按理杨素身为邺城总管,辖下人口当然越多越好,提出迁移人口充实边塞,确实不是私心,只是现在人心未定,百姓故土难离,而且到边关性命还随时可能受到异族威胁,真要在邺城强行推行,引起动乱确定无疑,对于现在急需休养的朝廷来说未必就是好事,朝庭很可能同意杨勇的建议而不会实行兄长的计划。

    邺城和洛阳快马不过二三天的路程,杨勇巡视边关,取得对高保宁和高句丽的两次大胜,此番回到洛阳,各地官府纷纷派人道贺,唯有杨素根本不予理睬。而发给杨素的申斥公文更是石沉大海,杨素既没有分辨,也没有认错,杨勇对杨素的跋扈才真正了解。

    若不是杨勇无权对一个总管处置,恐怕马上就会下令将杨素免职,如今只能等待长安的消息,看看长安到底会支持谁了。

    数天之后,杨勇接到大丞相诏令,支持杨勇在齐地保持稳定的建议,杨素迁居邺城居民的奏章被驳回,只是对于杨勇的弹劾,杨坚在丞相诏令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杨素虽然急燥,却是一心为公,让杨勇不要与杨素太过计较,将杨素绕过东京冢宰府之事轻轻揭过,让杨勇颇为失望。

    不过,紧接着下一道丞相府诏令却让整个大周各地都震动起来,十二月初,大丞相府下达诏令,废除以前鲜卑人对汉人所有赐姓,令其各复本姓,鲜卑人和汉人不再有高下之分,而是同为大周属民。

    自建兴四年(公元316年),西晋灭亡,晋室南渡以后,北方完全成了胡人天下,昔日发出“犯强汉者虽远被诛”口号的汉人顿时多灾多难,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甚至被胡人称为两脚羊,成为他们的食物,直到汉人英雄冉闵发起绝地反击,起兵反抗,屠杀近百万胡人,汉人才逃脱了被吃和灭绝的命运。

    冉闵虽然最后失败被杀,但胡人也看到了汉人的反抗力量,汉人的地位才稍高一点,却仍然生活在最底层,为各个交战的胡人政权提供粮食,被残酷压榨,后来由于战事频繁,鲜卑人自身兵力不足,需要汉人参军,汉人为了鲜卑人的政权奋战疆场,开始形成各个军人世家,而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北魏孝文帝在延兴二年472的全面汉化,包括迁都改革官制禁止胡语胡服改鲜卑姓为汉姓禁止同族通婚礼乐刑法等方面也向汉人看齐,汉人的地位才真正得到提升。

    北魏分裂后,大周延续了汉化政策,只是鲜卑人依然占据着朝中大部分权力,到了今天,汉人终于可以和鲜卑人平起平坐。这份大丞相诏令一下,整个北方的汉人都欢欣鼓舞。盛赞大丞相的英明,鲜卑人的势力进一步遭到削弱。

    相对于这个诏令,杨勇却更看重于独孤氏给他的一封家信,信中提到杨英嫌自己名字不好听,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杨广,广者,殿之大屋也。《说文》段玉裁注:殿谓堂无四壁…覆乎上者曰屋,无四壁而上有大覆盖,其所通者宏远矣,是曰广,广者宽阔,渊博,志向高远也,广者……果然比单纯夸赞容貌的英字要好上十倍,百倍。

    独孤氏对二儿子自己改名为杨广非但不在意,反而非常高兴,在信中对杨广大大夸赞一番,杨勇看完独孤氏给自己的家信,却是呆呆的发愣,心中汹涌的翻滚着各种念头。

    这几年的相处,杨英只是他后面的一个跟屁虫,让杨勇都差点忘了这个对自己地位威胁最大的弟弟,认为或许历史已经改变,只要自己小心,杨英不再会对自己产生太大威胁,只是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只是一个名字的小小改变,这个名字的冲击却比杨勇初次得知杨坚的身份时还要震惊。面对着皇帝的宝座,亲如父子也不免猜忌,何况只是兄弟。

    这次杨坚对自己弹劾杨素之事轻描淡写,给齐地的官员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他们可以越过冢宰府直接面对朝庭而不担丝毫责任,杨勇的权力等于大受约束,这未尝不是杨坚怕儿子权力太大的原故,或许杨坚现在还不至于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只是单纯的防备而已。

    既然父子都不能信任,又安然奢望自己以后能打消杨广夺位的念头,即使杨广现在年龄还小,不能想到这些,以后围绕在他身边的谋士也会千方百计会给杨广谋划,从龙之功,一直是封建臣子所追求的最大功劳。

    而自己就是想对杨广施加影响也不太可能,立为太子后,他只能安安份份的待在东宫,连长安都难予离开,而杨广却会封为王爷,在自己的领地大施拳脚,可以带兵出征,立下不世功劳,这些,都是杨勇不能具备的。

    自己在东宫,如果表现太好,会让杨坚觉得有威胁,若是表现的不好,杨坚又会不满意,左右都是为难,只能慢慢的看着杨广累积出巨大的声望,直到最终取代自己,他仿佛看到杨广已经对自己举起了鲜红的钢刀,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大人,大人……”

    李纲来到杨勇身边连叫了数声,杨勇才惊醒过来:“什么事?”

    “大人,丞相恢复汉姓的诏令已经发遍全城,整个洛阳城都是一片欢腾,大人是否可以在洛阳举行一些庆祝活动,增加百姓对冢宰府的支持,毕竟洛阳居民九成以上都是汉人。”

    “庆祝活动?”杨勇心中一愣,这个时期的庆祝活动太过单一,只能划划旱船,扎一些彩船,打打锣鼓,或者是晚上点着灯笼游行等项目,杨勇对这样的庆祝没有多大兴趣,只是百姓难得娱乐一次,如果官府真的举行,热情会非常高,点了点头:“好,那此事就交由你文纪负责。”

    李纲为难的道:“大人,只是现已到年底,马上就要发放各级官吏年俸,现在洛阳府库所余不多,连官吏的薪俸都已不足,如果再大举庆祝,恐怕年底官员的薪俸就无法发放了。”

    所谓年关,不但是百姓到了年底需要还债,就是朝庭也难过,杨勇恍忽记起前世看的电视剧,嘉靖年间,由于大明王朝的财政年年亏空,一些京城清水衙门的官员年末拿不到足够俸禄,全家断炊,甚至集体到皇城讨薪的场景。

    千里做官只为财,虽然不是人人都如此,但官员的俸禄无疑是朝庭稳定的基础,今年一场大战下来,齐地的财政亏空严重,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虽然这次杨勇打高保宁收获颇丰,但全是牛羊,马匹等物,一时还难以变现,年关马上就到,暂时指望不上。

    “你估算需要多少钱财,就从冢宰府的帐上直接支取吧。”杨勇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别人做官都是钱财滚滚,唯有自己还要从口袋里掏钱,虽然眼下大周的江山都是自家的,但这种感觉还是很怪。

    李纲松了一口气:“是。”

    李纲知道杨勇这几年每年都要花费大量钱财,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补贴给那些学员和对自己忠心的手下,有时还有填补一些亏空,许多都是由李纲亲手处理,心中有时会奇怪杨勇哪来那么多钱,只是杨勇不说,他也不便细问,当成杨坚夫妇私下给儿子的东西,得到杨勇承诺,李纲满意的离开。

    杨勇虽然每年可以得到十多万贯白糖的利润,但要用钱的地方也多,答应罗艺每年一万贯的钱财需要自己掏腰包,那些收养的孤儿虽然已经成为官员,减去大笔负担,只是对于一些穷地上任的人员还是要补助。

    仓禀实而知礼议,对于一些穷地官员来讲,若是自己生活不好,很难避免他们不会伸手贪污受贿,一旦开了一个口子,就会大贪特贪,虽然生活条件好,他们不一定不贪污,但有了补助,总会遏制大部分人伸手,杨勇可不想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以后因为贪污而被斩。

    减去这些,杨勇每年的十多万贯钱财还有不少盈余,才能给李纲挤出来,只是面对齐地巨大的窟窿,他的钱就算再多十倍也无法填补,心中颇为苦恼,眼看明年又有可能和突厥人大战,齐地的府库很可能会雪上加霜。

    虽然齐地府库空虚不是他的责任,但他身为冢宰,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才行。杨勇暂时将杨英改名的问题搁下,想着如何在齐地增加财政的方法来。

    增加百姓的田赋是最不可取的方法,应当在其他地方打主意,杨勇在府中想的毫无头绪,只得唤过杨石:“你带上几人,咱们换上便衣,在城中走走。”

    “是。”杨石连忙召来十余人,拥着杨勇出府。

    洛阳宫的兴建虽然对大周是一件劳民伤财之事,但不可否认,动用百万以上的民夫和军士修建一个城池,无疑马上就会刺激起这个城池的繁华,如今洛阳宫虽然停建,但城中的居民比起二年前已经翻了一倍多,重新成了一个十多万人的大城。

    此时大丞相恢复汉姓的诏令刚刚贴出不久,街上的行人都是喜形于色,许多人都高声的彼此打着招乎,传达着自己的喜意。

    杨勇还是第一次真正的在洛阳城中进行微服私访,左右看个不停,洛阳宫停建后,虽然许多人离去,但城外有大量荒芜的农田,城内还有许多工作机会,许多百姓就在洛阳留了下来,洛阳的人口几乎有六七成都是如此,大街上到处都是操着各式口音的民众。

    杨勇看得点头不已,洛阳毕竟属于水陆交通要道,现在城还没有建成就如此繁华,若是建成,更不知会如何,杨勇对洛阳还是稍有映像,后来经过杨广的大力建设,洛阳称为东都,人口百万之众,王世充更是据此称帝。

    只是杨勇转到城中间时,却看得扼腕不已,城中央正是皇宫位置,由于建了一半就被叫停,这里到处是堆积如山的砖石,木料,许多从深山老林运来的巨大木材就这么堆放在一处,任凭风吹雨打。
正文 第九十五章洛阳宫
    第九十五章洛阳宫

    这些木料当初不知花了多大的人力,物力才从深山中运出,如今堆在这里不动。连遮挡雨水的地方也没有,再过数年恐怕就要成为朽木。

    看着这些建筑材料,杨勇若有所思,这里可是洛阳最中心的位置,若是在后世,这块地用来拍卖,恐怕也是一个天价,就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也搞搞房地产。

    杨勇正要再走近观看时,两名衙役走了过来拦住了他:“宫中重地,不得擅入。”

    杨勇摇头苦笑,这算什么宫中重地,连围墙都没有建好,还要派着衙役守着,简直是极大的浪费,心中越发坚定信心,把这些材料和地卖了,多少应该能筹到不少钱,至少不用为过年发给官吏的俸禄发愁。

    见杨勇不以为然的样子,一名衙役气势汹汹的道:“快闪开,否则当心吃牢饭。”

    这里的材料一砖一瓦一木,无一不是上选,洛阳宫虽然停建了,地方官却不敢让这些材料有任何闪失,否则一旦朝庭要重建,发现原先建造的地方严重损坏或者是材料丢失,恐怕就的吃不了兜着走,只得派人严格保护。

    平时百姓虽然也有从旁边经过,却不敢象杨勇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量,几名衙役自然疑心大起,发现警告。杨勇只得退后几步。

    杨石来到杨勇身边,悄声道:“大人,要不要出示身份,进去看看?”

    杨勇摇了摇头:“算了,一片工地,进去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杨勇这句话说得大声了一点,却让一名衙役听到,他看了看杨勇身上,打扮的普普通通,而且还是一个少年,而杨石虽然肌肉结实,一幅孔武有力的样子,只是打扮比杨勇还不如,他把两人当成苦力,顿时讥笑道:“穷小子,别说什么大话,里面一根木头你也买不起,是不是想晚上进来偷东西,告诉你,彻早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抓住了就是死罪。”

    杨石大怒,正要把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衙役教训一顿,杨勇看四周已有不少百姓停下来看热闹,连忙使了一个眼色让杨石回来,杨石愤愤的道:“大人,这两个衙役狗眼看人低,为什么不让卑职教训他们一下。”

    杨勇摇了摇头:“算了,他们说得没错,我们现在都是穷人打扮,里面一根木头的价格平常百姓确实花一生积蓄也买不起,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杨石念着这句话,顿时脸上全是敬仰:“大人说的真好!”他是混混出身,过个数年饥一餐饱一餐的日子,分外能够体会到这句话。

    回到冢宰府,杨勇把吕沐霖找来,向他问道:“洛阳富户有多少?”

    吕沐霖这数月都协助李纲管理着洛阳大小事务,对洛阳的情况了如指掌,马上回道:“大人,洛阳可称得上大户者有一百三十七家,中户者有一千三百余家。”

    “哦,你说的大户是以什么标准计。”

    吕沐霖面现疑惑之色,他当然知道整个洛阳府的府库用到现在差不多快空了,大人询问洛阳富户,不会想杀鸡取卵吧,只是嘴里还是飞快的道:“大户以家中有良田万亩或者可以拿出万贯财产者,中户则是家中良田千亩以上,或者家中可拿出家财千贯者。”

    此时地广人稀,远不及后世的精耕细作,北魏时推行均田法时规定,十五岁男子授露田(不种树的田)四十亩,妇人二十亩,奴婢二十亩,有耕牛者,每头牛多给三十亩,以四头牛为限。除露田外,还有桑田或麻田,规定每丁种桑树五十棵,枣树五棵,榆树三棵。

    这个给田数是最高限额,如果一个地方人多地少,相应分的土地也会减少,有的狭乡甚至连一半地都没有,当然,洛阳不在此列,此时的洛阳人口远没有饱和,所以只要家中有三四个男丁者,加上妇女和耕牛,有地数百亩是常事,良田千亩以下只能算小户。

    这么多的地以一个人的精力其实是种不完,因为没有肥料,土地必须轮耕,有三年两耕,两年一耕,甚至三年一耕者。

    北魏的均田政策虽好,但真正推行下去阻力不小,到大周时均田令基本上被破坏殆尽,许多田产又大部分集中到地方豪强手中,杨坚在关中重新按北魏均田令给男子授田时,叛乱的尉迟迥部下才会刚败一场就逃亡,纷纷回家分田。

    万贯家财,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千万级富翁,洛阳有一百多家,这已经是让杨勇喜出往外,一百多家中,十万贯,百万贯家财的人也应当有不少吧:“给城中所有大户人家发出请贴,让他们三日后到冢宰府中赴宴。”

    吕沐霖大吃一惊:“大人,你是冢宰,这些人有不少只是商贾之流,请他们于理不合,何况大人突然莫明其妙请他们,恐怕会吓到他们。”

    杨勇点了点头,以自己的身份请他们确实不合适:“那就以洛阳令的名义去请吧。”

    “大人为何突然要请城中大户赴宴?”吕沐霖小心翼翼的问道。

    看着吕沐霖如此小心,杨勇忍不住笑道:“放心,我不是要勒索或者是想铲除他们,只是想和他们做一笔生意。”

    “做生意?”吕沐霖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大人要和他们做什么生意?”

    杨勇也不隐瞒:“当然就是城中间的那些建筑材料,那有洛阳宫那块地,洛阳宫已停建,那些材料堆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用来发卖,中间整个宫殿用地也是如此,洛阳宫虽然只建了一半,此地却已沾染了皇气,若是有人在此建宅,日后定当贵不可言。”

    吕沐霖吓了一大跳:“卖洛阳宫,大人,这可使不得,洛阳宫可是皇宫。”

    “错,洛阳宫不算皇宫,最多算一座还没有完成的行宫,我问你,不算其他地方,一千年来,洛阳曾盖有多少宫殿,如今你我站着的地方就有可能是一座宫殿旧址,洛阳宫既然没有完成,又如何卖不得?如今大周需要的不是宫殿,而是尽快使国库充实。”

    吕沐霖无言以对,洛阳屡建屡毁不知多少次,每次兴建当然不会完全接照以前的原址,很可能现在城中最脏乱的地方就是原先哪个王朝的宫殿,只是把盖了一半的洛阳宫卖出去,恐怕除了杨勇也没有人敢干,毕竟这牵涉到皇家的大事。

    “当然,又不是把整座洛阳宫卖给一个人,而是需要分割成数十块来慢慢发卖。”杨勇微笑道,洛阳宫占地何等广大,就是想一起卖给一个人,也没有人买得起,何况宅院建得和皇宫一起大,那就是真正找死了。

    大周律规定,凡三口以上人家可以给地一亩作为宅地,奴婢五口给地一亩,一般人家当然用不了这么大的地建房,基本上会围起来作为院子,养家禽牲畜或作为菜地,而大户人家的宅地则常常不够用,虽然有奴婢五口增加一亩地的规定,但一般大户人家往往建一个花园,假山就是数十亩上百亩,各地才会经常有大户侵占小户宅基地之事发生。

    尽管是洛阳令对城中大户发出邀请,许多大户人家还是莫明其妙,有门路之人纷纷打听官府是何意?而一些根基不稳的大户则战战兢兢,生怕有什么祸事临头,只是洛阳令对此事也是毫无所知,他只是奉冢宰府之令行事,自然是无可奉告。

    杨勇花了三天时间,让人统计好洛阳宫所剩材料,砖石只是小事,那些数人合抱的大木才真正值钱,木材虽然山中不缺,但许多名贵木材从山中运到洛阳,耗费的人力数以百计,其中用来作宫殿大梁的木料,一根大木耗费的人力更是达到二千计。

    同时杨勇又请人将洛阳宫的位置重新测量,划分成二十五份不同的区域,供那些大户人家选择建宅立院,这二十五块地大小并不一样,最大的一块差不多占洛阳宫的七分之一,而最小的一块只不过占四五十分之一,杨勇自然是想把洛阳宫的买价开的越高越好,那么就必须让其中有差别。

    三日后,这些受到邀请的洛阳大户人家家主战战兢兢参加了洛阳令的酒宴,酒过三巡,冢宰府舍人吕沐霖突然来到席间,宣布将洛阳宫发卖一事,整个酒宴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人蠢蠢于动,只是没有人敢先开口。

    吕沐霖也不着急,只是宣布此事后邀请他们明天一起到现场观看再决定,就退席而去,其余人顿时也无心酒宴,纷纷退席。

    这些大户多不是本地之人,周宣帝为建洛阳宫,将各地的一些富户迁入洛阳,他们初到洛阳,无根无萍,分到的宅地当然不会太大,而且尽是一些不好的地段,听到朝庭有意将洛阳宫分割发卖,大为心动,只是心动归心动,还没有让他们到冲昏头脑的地步,那里到底是用来建皇帝行宫的地方,虽然没有建好,但若是花钱买下一堆麻烦,没有人愿意做这样的傻事。

    第二天,多数人还是依约来到洛阳宫所在之地,洛阳宫虽然半途而废,但地基已经打实,就在洛阳宫厚厚的地基上,吕沐霖开始对旁边堆着的木料进行发卖,价高者得,有一人试探着出价,在没有人竞争的情况下,以极低的价格得到了数十根优质木料。

    在此人的带动下,终于有人开始加入竞争,毕竟可以用来建皇宫的材料都是顶级木材,这些木料虽然一根放在普通人家都可以做顶梁之材,他们虽然富,但也没有这么大的魄力花数百上千人工到深山中只为砍伐木料。

    当天吕沐霖只是将一些木料发卖,并未再提卖地之事,反而让有些人心痒难忍,数天之后,当吕沐霖将大部分木料卖完时,终于有人试探着问起卖地之事,吕沐霖当场拿出已经划好的最小一块地出来拍卖,数人只是叫了几次就没有人加价,结果这块地以极地的价格被买走,价格低到甚至不如他们扩建房屋时从普通人家那里拿到的地价,让许多人后悔不已。

    吕沐霖当场拟好官府契约,并盖上洛州总管的大印,许多人才如梦方醒,开始争夺下面的地块,吕沐霖又抛出二块地,取得不错的价格后,宣布当天拍卖完毕,明天开始再行拍卖。

    在年前,吕沐霖已将洛阳宫全部分割拍卖完毕,最后的一块地数家争抢,卖出了三十万贯的天价,所有收入加起来,整个洛阳宫竟然卖出了二百万余贯价格,这个价格对于修建洛阳宫所费之钱虽然远远不如,但对于整个齐地却是急需,年前将官吏薪俸和各地欠帐发下去还有一百多万贯的盈余。

    听到杨勇将洛阳宫卖了,杨坚哭笑不得,虽然觉得杨勇看似有点胡闹,但整个洛阳宫卖出了二百余万贯钱还是让他心动,不但是齐地,就是长安也是钱紧,虽然没有到发不出官员俸禄的地步,可是也只能勉强撑到夏收之时,若是中间若有什么突发情况,马上就入不敷出,杨坚大笔一挥,发出大丞相令,将杨勇卖洛阳宫的钱划出一百万贯到长安,此事就算过去。
正文 第九十六章暗衣卫
    第九十六章暗衣卫

    由于有了卖洛阳宫的钱,冢宰府这个新年过得很宽松,朝庭刚刚让汉人恢复旧姓,宣告了汉人与鲜卑人平等的地位,李纲为了体现冢宰府与民同乐之意,推出的各项庆祝活动一直排到正月十五。

    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府,冬天都是难得休息娱乐的日子,杨勇却没有时间休息,而是整日忙个不停,从长安传出来的各种消息都显示,隋朝的建立已经不远了,一旦大隋建立,杨勇就不得不回长安,从此只能困在东宫。

    从对杨素的处理来看,杨勇已经彻底抛弃了对杨坚的幻想,杨坚现在正是壮年,若是他先做十年八年丞相再篡周,杨勇还有信心可以做太子后稳稳当当接位,大丞相和皇帝虽然都集大权于一身,毕竟还是有所不同。

    而如今从杨坚的一步步布置来看,马上就迫不及待的要做皇帝,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至少要做二三十年的太子杨勇才会接位,这数十年下来,不知会有多少明枪暗箭向他射来,如果不加防备,他和另一个时空的杨勇下场根本不会有什么区别,或许死的更惨。

    明天是大年三十,大街上不时传来阵阵鞭炮声,尽管天空中飘着小雪,路上也结着厚厚的冰块,行人却都是喜笑颜开,见面就互相问好,整个冢宰府也已经张灯结彩,再过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要天黑,府中的仆役和下人在廊中穿梭不停,正在准备着晚餐。

    大街上,三匹快马“的的得得”的蹄声打破宁静,马上三人都是身穿青色的官服,显然大周七品以下的小吏,一到冢宰府门口,三人猛的一提缰绳,跨下的马儿唏律律一声大叫,顿时停了下来。

    这三人跳下马相视一笑,其中一人走上去咚咚的拍着大门,冢宰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冢宰府舍人吕沐霖亲自迎出来,看到数人顿时露出了笑容:“快快有请,公子念你们都念了几天了。”

    三人连忙将手中缰绳一丢,把马让给了出来的几名仆役,走进里院,冢宰府的大门吱呀数声作响,重新关上。

    若是一般官员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大为羡慕,齐地多少五六品以上大员来冢宰府拜见都吃了闭门羹,哪能如此轻易进入冢宰府,何况还能得到吕沐霖亲迎。吕沐霖虽然名不见传,但通过这次出卖洛阳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冢宰大人身边亲信。

    书房内,杨勇正在对一个十八九岁,身穿一身九品官服的青年谈话:“袁浩,若是本官要你脱下这身官衣,从此过着黑暗中的日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出头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袁浩(注1)也是杨勇收养孤儿中的一名,性格孤癖,不善与人交流,却是非常聪明,许多东西往往能举一反三,前些日子已被李纲安排到胶州下一个小县作县尉,杨勇却在大年三十之日前把他调了回来。

    “回大将军,只要大将军需要,下官纵使丢了性命也是心甘情愿。”

    “很好,那么从今天起,你就脱了这身官衣,改姓换名,我前期先给你三万贯经费,我要你在三年内,将情报网络铺遍整个大周,从今以后,你只对我或者我指定之人负责,以前所有熟人都不能联系,而且你不能报我的名头,也不能借我的关系,一旦你做事不小心被人发现,落到朝庭手里,也要全靠你自己的本事出来,有没有问题?”

    “大将军,卑职本就是孤儿,除了那些一起学习的生员,根本没有熟人,大将军若让卑职不与他们联系,完全可以办到,若是卑职被捕,不能保住大将军的秘密,卑职当自我了断。”

    “很好,眼下你第一个任务就是先在邺城建立情报第一站,以邺城总管杨素为重点,本官要你在半年内派人打入杨素府内,知道杨素的一举一动,所需人员完全由你自己挑选,记住,你不能让他们知道是在为谁办事,你也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你的身份,一旦他们有可以暴露你,你可以果断舍弃。”

    “是。”袁浩点头,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将军,由卑职单独一人吗?”

    杨勇微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本官会给你三名副手,这三人也是你认识之人,他们可能今天就会赶到。”

    袁浩认识,又能让杨勇信任之人当然也是一起收养的孤儿,杨勇一说完,门外响起了“咚咚”两声敲门声,吕沐霖的声音传来:“大人,另外三人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让他们进来。”

    书房的门轻轻打开,刚刚从外面赶过来的三人连忙走进书房,吕沐霖却退了出来,吩咐门口数名亲兵:“没有冢宰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书房,府中之人也一概不见。”

    几名亲兵将胸膛挺得毕直:“是!”

    三人看到杨勇,连忙行礼:“大将军。”看到袁浩也在场,三人都是心中一喜,只是却不便打招呼。

    杨勇微笑道:“你们三人今天就能赶回,很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四人就要精成合作,因为只有你们四人才能互相信任,以后吕沐霖就是你们暂时的联络人,除了他,你们一概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袁浩心中一喜,虽然他嘴里说不在乎和以前熟人断绝关系,可是若身边连一个信任的人也没有,压力未免太大,如今这三人都是与他关系较好之人,有他们在身边,自然安心许多。

    “大将军,既然要成立这样一个组织,那还请大将军给取一个名字吧。”

    杨勇心中自然而然的想到明朝那个响当当的特务机构名称,只是人家是堂堂正正,想查谁就查谁,而他们这些人却一切都要隐于黑暗中:“嗯,那就叫暗衣卫吧,袁浩你任暗衣卫指挥使,你们三人任暗衣卫副指挥使,下面的官职可以拟为千户,百户,十户,由你们自己安排。”

    后来的三人接到杨勇手书,匆匆忙忙赶到冢宰府,还没有搞清什么原因就被封了一个暗衣卫副指挥,不由一头雾水。

    杨勇懒得再解释一遍:“袁浩,你来告诉他们。”

    袁浩将杨勇之前的话转告三人一遍后,三人才知道杨勇为何匆匆将他们调到洛阳来,虽然内心有些不愿意脱下官服,加入到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只是他们一切都是杨勇给予,自然不能拒绝,同声道:“愿为大将军效死。”

    “你们放心,若他日本官顺利接位,暗衣卫大可公开,到时本官会赋予你们更大的权力。”虽然杨勇不怀疑他们此时的忠心,可是也必须让他们有一个盼头。

    袁浩听了毫无反应,另外三人脸上却是露出喜色,三人自然知道杨勇说的接位是何意,只要留意长安形势之人都会得到结论,杨坚离称帝之日已经不远了,杨勇是嫡子,终有一天这个位置会到杨勇手上,到时他们就可以由暗转明。

    “好了,既然你们都已知晓,那下边就来讨论一下细节问题。”

    这一讨论就是数个时辰,云媚儿担心杨勇饿肚子,几次想走进书房叫人,都被亲兵拦住,只得吩咐府中下人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快下半夜,杨勇和袁浩等人才将暗衣卫的一些章程定了下来,众人都感到肚子饿的咕咕叫,杨勇招乎四人走出书房,发现云媚儿还守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等他一边打瞌睡。

    十二岁的小孩正是贪睡的年龄,看着云媚儿冻得通红的小脸,杨勇心中不由升出一股怜惜之情,只是当然袁浩四人之面,也不好太过亲热,正想叫醒她时,云媚儿已经自己醒来,惊喜的道:“公子,你们终于出来了。”只是一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好了,你先去睡吧。”

    “不,我要服侍公子吃完再去睡。”云媚儿固执的道。

    杨勇见云媚儿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劝,看着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心知云媚儿肯定是隔一段时间就让厨房热一遍,说不定热得太多,已经倒掉了几回,招呼四人:“你们也一起吃吧。”

    “多谢大将军。”无论是在庄院,还是在军营,杨勇都经常和他们同吃,四人倒也不拘束,坐下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等四人吃饱,自有几个仆人引导他们下去休息,杨勇见四人走后才怜惜的对云媚儿道:“傻丫头,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吧。”

    云媚儿撑着已经半拉下来的眼皮:“嗯,公子,你也要早点睡。”

    第二天就是大过年,杨勇又将袁浩等四人召聚在书房整整商议了一天,在冢宰府内待了三天后,四人将官服全部脱下换上一身便衣,带着杨勇给他们准备的钱财骑马离开,而他们在官府内的档案已经全部被吕沐霖勾销,这四人就宛如没有出现过。

    给了袁浩三万贯银钱,杨勇顿时又感到了银钱的紧张,这三万贯只是给他们的启动资金而已,要布置一个遍布全国的秘密网络,需求的资金是何等巨大,三万贯只是怀水车薪,杨勇估计袁浩等人至多维持半年,而且随着组织的增加,需求银钱的速度还会不断加快。

    看来要么寻找其他的财源,要么命令孙清和杨轻侯两人将白糖生产尽量扩大,而且随州这个地方也不一定安全,必须将白糖的生产转移,杨勇当然知道最适后生产白糖的基地莫过于夷州,也就是后世的台湾。那里绝对适合甘蔗生长,而且面积广大,只是陈国末灭,那里离周地太远,现在又是一片荒芜,除了一些土着,根本没有人口,只能否决。

    杨勇在地图上仔细的查看,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在青州海外找到一个合适的小岛,这数年,白糖一直是当成了海外贡品贩卖,也成功的瞒过了所有人,只得难保有一天会泄露,不如干脆搬到海岛,此时中原民众对大海都有一种天然畏惧,朝庭对海洋也不重视,许多离大陆不远的小岛都无人居住,只有迁移上千人过去就完全可以成为白糖的生产基地。

    只是杨勇突然想到一事,却不由脸色一变,叫道:“来人,把吕沐霖和杨石叫来。”

    “是。”

    不一会儿,吕沐霖,杨石两人匆匆来到杨勇书房:“大将军。”

    “沐霖,我的私库中还有多少钱?”

    “回大将军,共有二十二万三千六百余贯。”

    “杨石,这几年交上来的钱共有多少?”

    “大将军,第一年是十万贯,第二年是十二万贯,第三年是十一万贯,第四年也是十二万贯,共四十五万贯。”

    对于杨勇之事,杨石自然知道的最多,杨勇有一段时间曾让杨石管理着这笔私财的开销,只是发现杨石实在不是理财之人才换成吕沐霖,杨石却无疑是最了解此事来龙去脉,其他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笔钱财来路。

    “很好,第三年不但不增加还下降,去年也只是和第二年持平。”杨勇冷笑道,市面上的白糖越来越充盈,价格却丝毫未降,交给自己的利润不但不上升还下降,若说自己以前信任的孙清或杨轻侯没有搞鬼决不可能。
正文 第九十七章大富大贵
    第九十七章大富大贵

    这几年杨勇根本没有关注过白糖的收益问题,盖因他用钱的地方不多,即使收养了一百余孤儿供他们习武学文,一年的花费也不过数千贯,最大的支出就是购买长安城外山庄的钱,那不过是一次性投入,每年十余万贯钱都能省下不少,所以并末对钱财太在意。

    如今要用钱的地方多了起来,杨勇马上就意识到孙清和青猴儿两人这几年所交的钱财不对,杨勇从来没有奢望一个人面对着巨大财富的诱惑会永远忠心,才让孙清和青猴儿两人互相监督,只是现在看来,恐怕还是失败了。

    吕沐霖和杨石两人见杨勇突然问起财产来,还以为杨勇要查帐,不过,两人心头都是一片坦荡,倒也不用怕查帐。

    “沐霖,你先下去。”

    “是。”吕沐霖一头雾水,不知为何杨勇只问了他数句就让他下去。

    杨石在书房内呆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脸色已变成凝重一片,不久,便带着十余人匆匆出了冢宰府,不顾正是过年之时和下雪的恶劣天气,骑马向随州而去。

    郢州虽然靠近江南,但此时正是最冷的时刻,屋外寒风呼啸着刮过,中间还夹杂着点点雪花,让人一出门就会打起寒颤,现在又是新年刚过不久,百姓都宁愿窝在家中不出门,应此街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显得有一点空空荡荡。

    一阵吱吱扎扎的声音响起,一辆华丽无比的马车驶了过来,拉车的两匹马高大结实,显得神骏异常,不知是否是雪花的原故还是本来就如此,两匹马都是纯正的白色,连一根杂毛也看不到,马车周围有十多名护卫,一个个都是年青力壮,眼睛锐利,他们身上全都穿着厚厚的狐裘,腰下挂着漆黑的长刀,护卫着马车前进。

    这种厚狐裘在北方产地尚且价值百金,到了江南这边,一件狐裘更是非数百金也拿不下来,护卫尚且如此穿着,可见主人是何等奢华。任谁见了都会认为马车上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事实上,若是郢州的一位豪强见到这辆马车都会轻蔑的骂上一句暴发户,绝不会承认对方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也没有什么人敢和这辆马车主人斗,暴发户总是会引人垂涎,开头确有不少人对这个暴发户打过主意,只是那些得罪过马车主人的豪强都被人莫名其妙灭门。

    虽然有人指出这是马车主人干的事,但这里是梁陈周三国边沿,官府就是怀疑也难予查证,当然,如果官府诚心要害你,随便找点证据也容易,只是当地官府马上得到警告,不得擅动,此事只能不了了之,其他人虽然眼红,也只能偃旗息鼓。

    马车驶到一座三层小楼旁边时停了下来,这座小楼光看外面就无比气派,此时正月十五尚未过,小楼大门外面挂着无数用红绸做成的灯笼,一片红火之色,虽然天气如此凉,这座小楼的大门却趟得大开,四名凶汉的大汉在门口站的笔直。

    一名护卫轻轻的叫道:“杨爷,名花楼到了。”

    一只纤纤素手将马车一侧蒙着的厚厚布帘一掀,一股热气直扑向外面,与外面冷气一遇,顿时化成一股白汽升起,一个肥胖的男子从马车里挪了下来,若是杨勇看到这名男子,肯定会大吃一惊,数年未见,青猴儿从一个衣着破旧的精瘦青年变成了一个团团发福的中年人,若不仔细瞧,就是他亲见之人也不会认出这就是数年前长安城中的那个混混头目。

    青猴儿一从车上下来,门口长相凶恶的大汉仿佛是老鼠见了猫的堆起了笑容,大声喝道:“杨爷到!”

    听到这个声音,刚才冷冷清清除了四个守门大汉再无人影的小楼门口顿时涌出了一大批人,每个人都是穿着凌罗绸缎,许多长的方面大耳,即便是精瘦之人,也是一身富贵打扮。

    “杨爷好!”

    “杨爷,我们等你多时了。”

    “杨爷,快快里面请。”

    ……

    众人围着青猴儿大拍马屁,一口一个杨爷叫着,青猴儿矜持的点着头,被众人拥着进入名花楼,而他的马车继续跟在后面,到了里院,一个妖娆的女子才从马车里下来,被请到了侧院,到妓院尚且不忘带女人,众人对杨轻侯的行为却丝毫不怪。

    名花楼是郢州最出名的青楼,里面不但有来自北方的佳丽,还有许多来自南方的佳丽,正所谓南北佳丽汇成一色,在里面随便吃一顿饭,然后一夜销魂,花费就是十数贯以上,够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整个名花楼今日却被包了场,除了那些出来迎接青猴儿之人,名花楼再无一个男人,青猴儿被众人族涌着上了最高一层,丰韵犹存的老鸨拍了拍手,无数的青春少女往楼下涌了出来,一起娇滴滴的大叫:“杨爷好!”

    青猴儿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手深得他之心,喝道:“有赏。”

    一名护卫从身上掏出了一大锭金子,啪的一声丢在桌子上,另外一名护卫则掏出数十锭闪闪发光的白银,直接向楼下丢下,顿时下面莺声燕语一片,争抢起地上的银子来。老鸨也将桌上的金子连忙揣在怀中,盈盈的弯腰:“多谢杨爷。”

    看着下面争抢的女子,青猴儿心中涌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杨轻侯,杨轻侯,纵然是王侯,又如何比得上自己。他摸了一下老鸨娇嫩细滑的手,大笑道:“少罗嗦,你这里有没有好货色,若是拿下面那些角色糊我,我马上就走。”

    众人都大声起哄:“对,对,今日仍是分配雪糖的大喜日子,杨爷可是要大杀四方,有好货色还不拿出来,需要多少钱,杨爷自然付得起。”

    那名老鸨笑道:“杨爷莫急,奴家今日特意为杨爷准备了最好的青馆人,包杨爷满意。”

    既然老鸨如此说,青猴儿也不逼她,这些年他身边不知有过多少女人,自然不会这么没情调,听从老鸨的安排,在主位上坐去,微笑着聆听那些商人对自己的恭维。

    啪啪数声作响,一阵细细的声乐响了起来,渐渐的越来越清晰,楼上刚才噪杂的声音顿时全然不见,接着是一曲幽咽宛转,众人从没有听到的江南民调喝了起来,歌声清新出俗,直到一曲终了,众人才回过味来。轰然喝彩。

    未见人,先闻声,老鸨这一招果然调起了青猴儿的胃口:“再赏,妈妈,你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快把人叫出来。”

    一名护卫又从怀中丢出两锭金子,老鸨顿时笑眯了眼,一锭金子价值数百贯,杨爷不亏是杨爷,打赏已经够得上数十名客人的渡夜资。

    “乖女儿,出来吧。”

    老鸨话声一落,那边厢房顿时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一名身穿鹅黄色衣服的少女如弱柳扶风般走了出来,只是脸上却蒙着一面白纱,将容颜遮住,只有两只明媚的眼睛露了出来,离青猴儿还有几步时才停下身来,福了福身:“拜见杨爷!”

    “怎么,还不让杨爷见到面。”眼前的女子无论声音和身材,都是无可挑剔,更加让青猴儿心痒难忍。

    “杨爷说哪里话,正是需要由杨爷亲自动手,为我的乖女儿秀秀开脸。”

    “哦,让我开脸。”青猴儿顿时大感兴趣。

    “杨爷,开脸!”

    “开脸吧”

    ……

    许多人在旁边帮起腔来,大家都希望杨爷今日能够高高兴兴,等下才能痛快的答应他们要的份额,事实上今天众人一起在名花楼宴请青猴儿,不是为别事,正是谈关于今后半年的白糖买卖。

    数年前这种白糖一出现在长安就引起了疯抢,当初由长安的万兴泰商号抢得头筹,结果万兴泰大赚特赚,其他商号顿时眼红,纷纷寻找雪糖源头,待寻到青猴儿身上,马上提出大额订货。

    青猴儿发现,雪糖无论孙清怎么扩大生产,至少是数年内不可能满足那些商人要求的数里,他灵机一动,索性对那些要求购买雪糖的客商假称,雪糖从海外运输过来,需要半年的时间,每半年交易一次,到时价高者得。

    这样一来,青猴儿每半年只需买卖一次,大大减少白糖其实就在随州生产的秘密,也可以推高白糖的价格,雪糖只有青猴儿独家出售,众人也只得遵其令,每半年到郢州一次统一购买雪糖,青猴儿每次放出来的量都有增加,但还是不能满足需求,所以到现在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其他商人还是趋之若鹜,反而要对青猴儿拼命巴结,因为只要能从青猴儿手上拿到雪糖,无论多高的价格,他们总是有钱赚。

    青猴儿的手伸了出来,碰到秀秀面上的丝巾时,由于心中兴奋,双手不由有点轻微颤抖,众人的呼吸也急,青猴儿的手猛的往上一掀,丝巾下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露了出来,雪白的脸上还飞起了一道红晕,仿佛是娇羞万分,众人都轰笑起来:“杨爷,好艳福!”

    青猴儿手一带,顿时将那名叫秀秀的女子带入怀中,意气风发坐到自己位置上。众人也纷纷坐下,老鸨的手又是一拍,后面顿时上来了数十名女子,都是名花楼中头牌姑娘,一人挨着一个坐下,各人身边都是一阵莺声燕语。

    酒过三巡,青猴儿咳了数声,一名护卫连忙道:“各位,现在杨爷来公布一下今年第一次交易产量,今年经过我们船队的努力,雪糖又有增加,在年前已经运到郢州,总共是三百二十万斤。”

    “啪啪”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是鼓起掌来,去年下半年青猴儿发卖的产量只有二百四十万斤,意味着这次多出八十万斤的配额,现在市面上一斤雪糖价格高达七百文,有的地方甚至卖到一贯一斤,其中利润至少有一半,八十万斤雪糖,这里面二十多万贯的利润,谁都想自己拿到份额。

    待众人静下来,那名护卫才继续道:“去年给各位价格是三百一斤,今年的价格稍有调整,去年各位份额之类的售价只增加十文每斤,即变为三百一十文,不知各位有无问题,如果有人不愿,可以将他的份额让出来。”

    众人轰然叫道:“杨爷,快说说,其他八十万斤怎么分,是不是还按老规矩,投暗标得?”增加十文钱完全没有问题,谁也不会傻得把自己份额让出来,大家都想打其他八十万斤的主意,价高一点也无所谓,杨爷定下一个很好的规矩,这一次争到的份额,到了下一次就不用再争,自然给你,而且价格也是和其他份额统一。

    青猴儿这次没有让护卫念,而且自己站了起来:“不错,这次还是以暗标争夺,八十万斤白糖分成三份,第一份为十万斤,第二份为二十万斤,第三份为五十万斤,也就是说今年只有三标可争,第一标,即为十万斤份额,各人可以把自己的标底写在纸上,等本人护卫收取,当场宣布中标之人选。”

    青猴儿头脑灵活,杨勇在他走之前,只不过稍为提过一点销售白糖的方法,被青猴儿玩得活灵活现,只是一份白糖也卖出多种花样,这样一来,后面的那份五十万斤的白糖卖出的价格将会远远高于其他。
正文 第九十八章年猪
    第九十八章年猪

    果然,接下来三份暗标都引起激烈的争夺,最后五十万斤份额的暗标抬价到六百文一斤才被万兴泰商号抢到手,以这个价格拿到手,即使是白糖再供不应求,除去各种费用,至多有点零头可赚,等于白白替杨爷努力一场。

    不过,万兴泰不在意,这数年,万兴泰依靠白糖的生意累积了大量财富,这一次多拿下五十万斤份额,到了下半年他们的份额就可以达到一百万斤,足可以再次大赚,何况这五十万斤他们虽然没有什么赚头,但前面他们五十万斤份额内的白糖还是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结果当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拿下最大份额的万兴泰掌柜开口笑个不停,另外两家虽然没有夺得最大份额,但他们的价格比万兴泰低了不少,也是很满意,那些根本没有从这次份额中争得一点好处的商人则后悔的跺足垂胸,谁也没有想到万兴泰会有如此魄力,几乎是以不赚钱的手段来争得份额。

    “各位,这一次的份额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了,明天各位就可以到码头交割,大家放心,杨某保证,下一次的雪糖将会。”

    青猴儿的话一说完,不管刚才是否乐意,全楼又马上响起了掌声,得众人的掌声结束,青猴儿团团一拱手:“各位慢用,杨某先告辞了。”

    看着青猴儿怀中搂着的娇俏清馆人,众人都是会意的笑了起来。

    “杨爷好走。”

    “杨爷,今晚可有当心,千万不要腿软。”

    ……

    众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恭敬目送着青猴儿离去,直到青猴儿上了马车,驶出名花楼,众人才继续回到酒宴,一人不忌妒的道:“杨爷此次半年的交易已超过一百一十万贯,从来没有一个人赚钱如此容易,自古以来,都是盐,铁,布商的生意最大,后来才加了茶,如今又要加一项糖了。”

    “哼,哼,那些盐铁布茶商算什么,他们生意虽大,却要彼此竞争,哪能和杨爷的独门生意相比,我看不出十年,杨爷恐怕就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商。”

    “十年,我看不用,最多五年。”另一人不服的反驳。

    “但愿他有这个福气过上五年。”一人不阴不阳的道。

    众人都大吃一惊,连忙朝那个声音的地方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年的肥胖中年人,众人认出此人正是裕泰隆的老板潘万财,裕泰隆已经有数十年经营历史,规模绝不是万兴泰这种新起商号可以相比,不知为什么这次却没有抢下这五十万斤雪糖的份额,众人本来暗暗奇怪,难道潘万财不知道此次就算亏本拿下五十万斤雪糖,到了下半年也会有巨额盈利么。

    此时听到潘万财如此一说,众人都觉得他话中有话,纷纷打听:“潘老板,莫非你知道什么消息?”

    “是啊,这个杨爷也太神秘了一点,虽然说他的雪糖来自海外,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一家能从海外搞到雪糖?”

    ……

    一瞬间,潘万财就被无数问题包围,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我哪有什么消息,只是孤木不长,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杨爷虽然现在威风八面,难保不会有人打着主意,防的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失言了,失言了。”说完,潘万财连连向大家拱手陪罪。

    这一说,众人注意力果然没了,其实楼中就有好几家有实力的商家打过杨爷主意,这些商家许多是经商数代的世家,他们实力现在还在青猴儿之上,只是谁赚钱速度也不可能有青猴儿快,眼看着一个人数年时间累积的财富就达到自家数辈子累积的财富,谁都会眼红。

    潘万财抹了一把泠汗,见众人不再关注自己,朝他身后的两名护卫看了一眼,一名护卫低声的道:“潘老板,咱们该回去了。”

    “是,是,该回去,潘某马上走。”若是有人听清潘万财与护卫的话,必定会惊讶万分,这哪象是一个老板与护卫的对话,倒象是那名护卫才是潘万财的主人。

    三人咚咚的下楼,名花楼的老鸨一眼瞥见,连忙追了上来拉住潘万财的手:“唉哟,潘老板,你可不能走,莫非是我名花楼的女子个个都不能入潘老板之眼。”

    潘万财一下子将老鸨手甩开,他心中藏有事,又如何能在名花楼留宿:“妈妈说笑了,名花楼女子个个绝色无双,又岂会入不得潘某之眼,只是今日有事,失陪,失陪!”

    老鸨还想纠缠,一名护卫上前将老鸨拦住,老鸨看着潘老财已经下楼,只得作罢,大声呼道:“潘老板,下次再来,别让牡丹,月桂等久了。”

    潘万财却是头也不回,老鸨只得轻骂了一句:“这个死人,这样的冷天还急着赶回去诈尸。”骂完,重新堆起笑容,招呼起楼上其他客人来。

    出了名花楼大门,经过一个拐角,一直跟在潘万财身后的两名护卫也跨上马车,潘万财的马车虽然没有青猴儿奢侈,也不逊多让,里面很宽大,只是三个大男人挤进马车,多少会有人觉是古怪,哪家老爷也没有让护卫跟自己同车的道理。

    车夫对这些视若无睹,扬起鞭子,嘴里“驾”的一声大喊,马车的轱辘越转越快,快跑起来,车上的潘万财才开口出声:“两位,今日潘某违反协定将你们带了进去,若得日后泄露出去,潘某恐怕百口莫辨,不但会失去继续销售雪糖的资格,而且会遭到其他商家的排斥,你们已经得到了你们该得的,是不是可以走了。”

    一名护卫道:“潘老板不用急,我们主人还有事要和潘老板商谈,潘老板今日得到的回报会远远大于你的风险,如果你有实力,下一次雪糖销售可以直接授你一百万斤的量。”

    潘万财听得砰然心动,这次他分到的量只有四十万斤,算是除了万兴泰之后的第二大卖家,一百万斤的量,若得能拿到手,至少有二三十万贯的纯利,一年两次就是近五十万贯的利,单止一项就比他所有的生意利润都多。

    只是他还是迟疑的道:“你们真是杨爷后面家族派出来之人?”

    “当然,你口中的杨爷只是我们家中一名普通管事,将雪糖的销售给他,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没想到他竟然敢私自扣留大批款项,又怕被家中发现对他进行处理,招收大量亡命之徒保护他,不过,家族即发现了此事,自然要将他处理,若是你不愿帮忙,这一次的雪糖就是最后一次销售,以后家族会派人另行交易,雪糖不可能再落到杨爷手中。”

    “愿意,愿意,潘某当然愿意配合。”潘万财身家数百万贯,又带着巨额钱财来郢州交易,他身边的护卫当然也少不了,前几日突然之间被人胁迫,正想鱼死网破时,对方却是请求他帮忙,只要他带两人作为护卫进入名花楼听完杨爷分配份额的整个过程即可,并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潘万财开始还以为遇到有人对他图财害命,那么拼死也要反抗,否则纵使他老老实实交出钱财也会被对方害命,只是带这两名陌生人进入名花楼,却是让他矛盾万分,对方虽然宣称不要他的钱财,谁又知道是真是假。

    见潘万财迟疑,对方表明自己才是雪糖真正主人,而杨爷只不过是一名管事,只是需要他协助主人查帐而已,如果愿意帮忙,下一次雪糖交易将会大大增加他的份额,潘万财心中还是有一些冒险因子,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胁迫潘万财的自然是杨石,杨勇告之他可能有大量卖白糖的钱财被青猴儿和孙清两人私吞,让他查帐,杨石自然不敢怠慢,带了十多人就从洛阳先赶到随州,开始杨石还有一点将信将疑,青猴儿曾是杨石的老大,在杨石心中,青猴儿尚算讲义气,孙清又是忠心为主之人,这两人都被公子救过,怎么数年下来就会背叛公子。

    杨石先到随州,直接联络上孙清,孙清并不管理钱财,只负责生产,他既不知青猴儿的白糖卖多少钱,也不知青猴儿每年交多少钱给杨勇,只是每年生产多少孙清却是一清二楚,从第一年只能生产四十万斤白糖,到去年半年就生产了三百多万斤,整整扩大十多倍,青猴儿上交的钱财却基本没有增加,两人互相一对应,眼中都发出骇色,青猴儿简直是鬼迷心窍,太过大胆了。

    孙清马上要带人到郢州揪出青猴儿来算帐,杨石却阻止了他,孙清没有与青猴儿同流合污,已经让杨石松了一口气,对孙清来讲,他负责管好白糖生产才是正事。

    杨石带人来到郢州后,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的糟糕,青猴儿高宅大院,前呼后拥,手下至少有数百人,若是他冒冒然直接去找青猴儿问罪,就凭他身边带来的十几个人,恐怕会死的很难看,当然,以他的身份,如果打出杨勇的名义,很容易取得官府的帮助,只是此事偏偏不能公开。

    杨石在郢州守了几天,打听到青猴儿今天会在名花楼分配雪糖份额,这才想到今天的办法,先派人混进去找到证据再说。

    马车转了数条街后,直接驶进一个小院,潘万财和两名护卫一起跳下马车,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迎了上来:“潘老板来了,我们东家有请。”

    这名少年就是刘虎,他挨的二十大板经过二个月的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杨勇有意锻炼他,就将他也派了过来。

    这只是一个中等人家的院子,窗户和院落都有一点破败,郢州这几天客栈都被赶来买白糖的商贾挤满,杨石等人找不到地方落脚,只得先租了一家小院住着。

    潘万财心中暗自奇怪,杨爷何等富有,这杨爷同族之人怎么如此寒酸,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如今他单身来到对方地盘,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看到潘万财进来,杨石位置上站了起来:“潘老板,请坐!”

    “不敢当。”潘万财连忙拱了拱手,在旁边坐下,潘万财见过杨石一面,只是当时杨石突然之间进入他房中,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那种冷厉的眼光就向看一个死人,潘万财会屈服,杨石的目光无疑也起了一定作用,否则当时房间外面他至少有十几名护卫,只要喊一声,就会引起一场混战。潘万财走南趟北,眼光毒辣,看到杨石那种眼光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乖乖的听从杨石的建议。

    见到潘万财坐下,杨石转向两名护卫:“如何?”

    两名护卫将名花楼的所见一一说出,杨石冷笑道:“好家伙,这一收就是上百万贯,若非家中起疑调查,怎么也不会相信此人会如此大胆。”

    “队……主人,如今杨爷贪污之事已定,是否马上将他引出来擒拿。”一名护卫差点直接称呼杨石的官职,好在改口得快。

    杨石瞪了他一眼:“不急,等他这几天收完各个商家钱财,将雪糖出售完毕再说,潘老板,你的四十万斤不妨留到最后再和杨爷交易。”

    “当然,当然。”潘万财心中一凛:好家伙,这不是杀年猪吗。
正文 第九十九章直斥
    第九十九章直斥

    郢州城北面耸立着一座红砖青瓦的大庄院,庄院外面的围墙高达数丈,倒象是一个小型保垒,一群人正在进进出出,从里面搬运着大包大包的东西,然后用马车运走。外面也同样是一马车一马车的东西运进庄院,从那深深的痕迹来看,并不比运出去的东西轻多少。

    这里就是郢州首富,日后有可能成为天下首富的杨家庄,昨天青猴儿与各个商人定下份额,今天马上开始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欠。这庄院内搬出的东西当然就是白糖,而马车运进去的人都是银钱。

    一斤白糖售价最低三百一十文,此时大周虽然统一齐国,钱币尚未统一,关东通行齐常平钱,关中流通周五行大布永通万国等钱,这些钱不但大小轻重不一,价值也不一,五行大布是周武帝时所铸,以一当十,永通万国则是周宣帝时所铸,又是以一当十,一枚五行大布当十枚常平钱,一枚永通万国当十枚五行大布。

    三百一十文若是都换成常平钱,重量甚至超过一斤,当真是糖比钱贵,而五行大布,永通万国商人都不喜欢用,毕竟谁也不傻,当时钱私铸成风,一枚永通万国当一百枚常平钱,重量却不到三倍,其中含有数十倍之利,朝庭虽然打击严厉,仍然是防不胜防。

    好在能够到这里购买白糖的都是大商贾,青猴儿规定一半以上的货款必须用金银付帐,这才大大减轻钱币重量,金银价值太高,一般百姓难用上,对这些大商贾却不成问题。

    青猴儿站在台阶上,怀中搂着昨夜从名花楼带回来的清馆人秀秀,经过一夜,秀秀的脸上一片晕红之色,显得更加漂亮数分,已经不再是清馆了。

    看着这些忙忙碌碌搬动的人群,青猴儿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当初他和孙清两人只带着数百贯钱财和制造白糖的方法,一头来到随州和郢州这两个陌生地方,一年就给杨勇贡献了十余万贯钱财,确实是兢兢业业。

    只是青猴儿和孙清两人虽然是互为监督,但孙清与人的交往远不如青猴儿,白糖的秘密不能暴露,生产在随州,销售却是在邻近的郢州,孙清分管了生产,销售也就全归青猴儿,生产多少是孙清之事,但卖了多少钱却全是青猴儿说了算。

    随着第二年白糖生产急速扩大,看着如此多的钱财,青猴儿当然动心,杨勇本来就允许他们在白糖赚钱之后,抽出一部分资金招收护卫,保护自身的安全和秘密,只是青猴儿抽得也是多了一点,去年交给杨勇的利润不过是实际所得二成,反正这些年杨勇也从没有派人查帐。至于今年,这次就卖了一百一十万贯的钱财,去掉各种成本,利润至少达到一百万贯,是不是要多上交一点,青猴儿考虑起来。

    只是转眼青猴儿就把这个念头丢到一边,有十几万贯交上去已经不错了,随国公府公子当初只给了我数百贯钱,我青猴儿一年回报他十几万贯,已是千倍的利,足可以对得起杨勇对自己的恩情。

    青猴儿已完全把白糖当成了自己的产业,当然舍不得多给,若不是杨家地位越来越高,最好这十几万贯也省下来。

    “啪”一声脆响传来,一个搬箱子的庄客脚下一滑,顿时摔倒在地,箱子四散而开,里面的白银顿时四散出来,发出闪闪光辉,一名护院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一鞭子甩在庄客的身上“混蛋,还不快捡起来。”

    看着这么多银子滚在地上,饶是秀秀在妓院数年,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是周围的人却毫无所觉,仿佛地上掉的不是银子,而是普通的石头,见到周围人的反应,秀秀连忙闭上嘴。

    青猴儿看着她:“你喜欢银子。”

    秀秀点了点头,马上又摇起头来:“杨爷,人家喜欢你的人,可不是什么银子。”

    青猴儿哈哈一笑:“婊子无义,戏子无情,喜欢银子又有何不可,来人,抬一箱银子和金子到新夫人的房间。”

    “是,杨爷。”总管连忙应了一声,指了指几名抬箱子之人:“你,你,还有你们几人,把这两个箱子抬到夫人房间。”

    离庄院数百米的一片树林,杨石正带着几名部下观察着整个庄院,他们对正在交易的双方毫无兴趣,青猴儿贪污证据确实,而且数额特别巨大,已经不需要证据。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才能将青猴儿擒拿,并将青猴儿这几年积累的财产全盘接收,而且不能惊动官府。

    杨石等人只看了一会儿就得出一个沮丧的结论,要正面拿下这个庄院,至少需要五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才行。就算他手中有五百士兵,这样大规模攻打庄院,即使庄院再偏僻,也会被郢州官军发现。

    数天之后,定下份额的商人纷纷交钱取走白糖,唯有魏万财的那四十万斤还一动末动,青猴儿听到报告,皱眉不已,虽然各人份额已经定好,但别人总是唯恐落在后面没有了,纷纷要抢先,这个魏万财自己看在他的份额仅在万兴泰之下,第二日就让他来取货,却是一拖再拖。

    虽然现在雪糖还是供不应求,但面对俗泰隆这样的大客商,青猴儿还是不会轻易得罪,吩咐管家道:“你派人到魏万财住的客栈催一催,他要是再不过来,我就把他的份额让给别人了。”

    “是,杨爷。”

    只是管家刚刚退下去不久,马上又上来,手中拿着一张红红的请柬:“老爷,这是魏万财的帖子,他邀请老爷晚上到名花楼一聚。”

    青猴儿接过请柬瞄了一眼就丢到桌上:“这个魏万财搞什么鬼,他不来取货,请我去名花楼干什么?”

    “老爷,是不是要回绝他?”

    青猴儿摇了摇头:“不,告诉送帖子之人,今晚我准到。”

    名花楼的老鸨今晚乐开了花,那天魏万财死活不愿在名花楼留宿,没想到今天魏万财马上就一掷千金,将整个名花楼包了下来,宴请郢州城首富杨爷。

    天色刚黑,青猴儿的马车准时到达了名花楼,他周围二十多个全幅武装的大汉围着马车,带的人竟然比上次还多,魏万财虽然是老关系,青猴儿对自己的安全却丝毫不会大意,如果遇到伏袭,这二十多人只需坚持片刻,放出他特制的烟花,救兵马上就会到。

    “杨爷到!”名花楼守门的一名大汉扬声高叫。

    魏万财马上迎了上来,呵呵大笑:“杨爷赏脸,楼上请!”

    整个名花楼已是一片灯火通明,楼上传来阵阵丝竹声和女子的娇笑声,和往日并无不同,青猴儿只是打量了一下就放下心来,同样笑道:“魏老板的宴请,杨某怎敢不来?”

    听到门口的声音,楼上刘虎激动的脸色通红,腾的起身,喃喃自语:“来了,来了。”惹得旁边的女子格格娇笑,还以为刘虎从来没有见过郢州首富才如此激动。

    杨石轻轻的喝道:“坐下,象什么话。”

    青猴儿刚进楼内,名花楼的几位头牌女子悉数上场,围着青猴儿一口一个杨爷的叫着,尤其是名花楼最红的牡丹更是连身子都几乎要偎到青猴儿怀中,今夜虽然是魏万财包场,但魏万财只不过是一名过客,数天过后就要离开郢州,而青猴儿却是郢州首富,大家当然知道要巴结谁。

    名花楼的所有红牌,青猴儿都做过入幕之宾,他也不客气,一手搂着一个,直接登上三楼,只是到了楼上,看到两名男子先在楼上坐着,顿时一愣,扭头向魏万财道:“这是怎么回事?”

    魏万财笑容不改:“不瞒杨爷,其实请客的是楼上这两位,他们说是杨爷的家人,只是托魏某出面罢了。”

    青猴儿意识到一丝危险,扭头就要走,杨石叫道:“青老大,难道连故人也不认吗?”

    “故人?”青老大是他以前在长安混时手下对他的称呼,数年没有人叫他,青猴儿差点将以前的身份忘了,此时重新被人唤起,青猴儿顿时止住脚步,仔细看了看楼上坐着的两人,眼皮突然上下一跳:“你是……”

    “我就是家中的小三,青老大不会连家里人都忘记了吧。”

    这几年,不但青猴儿模样大改,杨石改变的,他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变成了青年,脸上英气勃勃,只有少许少年时模样,得到杨石提醒,青猴儿仔细辩认了一下,记了起来,脸上顿时阴睛不定:杨石怎么突然会到郢州,他有什么目的。

    青猴儿很想扭头就走,只是却迈不动脚步,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得起杨勇,贪那么多钱也是应该的,只是真正见到杨勇派来的人,而且还是熟人时,他才感到惶恐,若是杨勇要对付他,跟数年时他还是混混时根本没有区别,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捏死他。

    看到青猴儿迟疑,杨石的脸沉了下去:“怎么,莫非青老大的翅膀真是如此硬了,连家里来人都不想见。”

    青猴儿扫了一眼楼上,除了杨石和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楼上只剩下名花楼的女子,而自己身边两名保镖一直贴身跟着,楼下还有二十多人,放下心来:“哪里,小三你也真是,到了这里怎么不直接找我,还托魏老板干什么?”说完,来到杨石对面坐下。

    魏万财见两人相认,总算放下心来,原来两人真是一家,连忙道:“两位慢慢聊,魏某先告辞。”退下楼去。

    杨石冷笑道:“杨爷,好大的威风啊,你在郢州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首富,莫非家中的钱就能供你一人挥霍不成?”

    青猴儿也不知杨石到底知道多少,叫起屈来:“小三,我一切都是家中给的,难道你还怀疑我会做对不起家中之事,首富只不过是旁人不了解,随便瞎叫。”见杨石满脸的不相信,青猴儿眼睛一转:“当然,为了维持生意上的排场,确实免不了有大笔花费,只不过这些也是得到家里允许的。”

    杨石听了青猴儿的解释脸上丝毫没有变化,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楼上的女子早领教过杨石的铁石心肠,听到杨石吩咐,纷纷下楼,眨眼之间楼上就空了下来,青猴儿一愣,也让怀中的两名女子下去,两名女子正要不依,被青猴儿瞪了一下眼,也只好委屈的下楼。

    杨石用眼睛扫了还立在青猴儿身后的两名保镖:“这两位是谁,好象不适合在此听我们的谈话。”

    青猴儿一咬牙,沉声的道:“你们也下去。”

    两名保镖惊讶的互望了一眼:“杨爷,我们……”

    青猴儿啪了一下桌子,吼道:“什么我们的,下去!”他已经想清楚,若是和杨勇对抗决没有好下场,眼下就看能不能稳住杨石,哪怕是为此破上他一半家财也愿意。

    “是。”两名保镖只得咚咚的退下三楼。

    “小三,他们都下去了,你一直跟着公子身边,如今也出息了,咱们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今日难得重逢,当一醉方休,来,来,我敬你一杯。”说完,青猴儿亲自给杨石倒酒,递了上去。

    杨石却没有接酒,直接斥道:“杨轻侯,你好大的胆,公子如此信你,用你,你却辜负公子用心,将所得九成截留,你若是还有半点良心,必不会如此,我看你是自己活腻味了,都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青猴儿手中的酒顿时尴尬的停留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没想到杨石会如此不留情面,而且话中似乎掌握了许多证据,想起魏万财,青猴儿心中暗骂,只是心念转动,是索性彻底翻脸,还是求得杨石原谅?
正文 第一百章誓言
    第一百章誓言

    杨石说完上面的一翻话,已经在等待青猴儿的狡辩或者反击,虽然青猴儿楼下有二十多人,但杨石所带的十人也已经在另一侧待命,这十人都是杨勇亲兵,只要他命令一下,十名亲兵足可以在短时间内将青猴儿带来的二十多名保镖解决,青猴儿的保镖武功即使很好,面对着强弩的打击也丝毫没有机会,只是这样一来,事情肯定会闹大,不是杨石所希望的结果。

    青猴儿将递给杨石酒的手收回,一口饮尽,脸色渐渐平静下来:“这么说,你都知道了,你想如何对我?”

    “我不会处置你,我会将你押到洛阳,交给公子处置。”杨石平静的道。

    青猴儿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虽然不知杨勇会如何处置他,但若是真随杨石到洛阳,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不会有好下场,几乎是哀求着向杨石道:“小三,不管怎么说,你都跟过我一段时间,我也可以算得上是你的旧主,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

    “如何通融?”

    青猴儿精神一振:“小三,公子肯定还不知道我的事对不对,只要你不向公子报告,这次买雪糖之得之款我愿给你三成,你想想,三成就是三十多万贯,如何?”

    见杨石脸上丝毫没有动心的神色,青猴儿一咬牙:“四成,小三,不能再多了,这其中至少有半成要上交,还要有成本,我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我虽然拿六成,其实最后还没有你赚的多。”

    杨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你已无可救药,有什么话还是留着跟公子解说吧,你眼下唯一的选择便是将以前贪污的钱财全部吐出来,我会在公子面前为你救情,公子念着旧情或许会留你一命。”

    青猴儿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刚才的哀求之色已经不见:“小三,这么说你是无法通融了,那就别怪我心狠,这里可是郢州,属于我的地盘。”他刚要退后喊人,只是马上冷汗迭出,青猴儿看到旁边他刚才浑没在意的少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弩,乌黑的箭头正对准自己。他虽然是第一次见过这种弩箭,可是却没有胆量用自己的命来试试弩箭的威力。

    “扑通”一声,青猴儿跪了下来:“小三,你一定要救救我,若你把我押到洛阳,我就死定了,我愿意把以前的钱都还出来,可怜你侄子才刚刚二岁,你不想他这么小就没有父亲吧?”

    青猴儿这一手,让杨石愕然,在杨石的映像中,青猴儿还算一条硬汉,哪想到现在变得如此脓包,杨石哪知青猴儿这数年一直过着富比王侯的生活,早已没有拼命的勇气,何况在长安时为了活命,他已经下跪向杨勇求情过,根本没有什么心里障碍。

    只是青猴儿如此做,不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惹起杨石更大的反感,他跟随杨勇数年,最痛恨的就是贪生怕死之人,心中一点故人之情顿时丢开:“不用装可怜了,起来吧,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把倾吞的钱财全部吐出来,公子才有可能饶你。”

    青猴儿顿时瘫在地上,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尽管楼下就有他的二十多人,只要他大喊一声这些人就会冲上来,但看着刘虎手中黝黑的弩箭,却提不起一丝勇气反抗。青猴儿的胆子其实并不大,只是人利令智昏起来才什么都顾不得,此时意识到自己纵使再富,也根本没有实力反抗杨勇,整个精神顿时全垮了下来,杨石如何吩咐,他只能木然的点头。

    面对青猴儿的脓包,杨石颇有一拳打在空气中的感觉,在青猴儿的配合下,杨石等人以青猴儿家人的名义顺利进入青猴儿的山庄,开始对青猴儿这些年积赞的财产全部接收,包括这次的一百万余贯,青猴儿的财产高达二百余万贯。这么多的钱财,就是全部换成金银也是庞大无比,要把这些财产顺利运到洛阳并不是一件易事。

    杨石连自己在内只有十二人,而青猴儿的护卫有三百多人,虽然青猴儿眼下颇为配合,但杨石却不敢大意,不得不向孙清求援,并快马向杨勇报信,为保证雪糖的秘密不外泄,孙清也招收了数百护卫。接到杨石的信,孙清马上给杨石派来一百名护卫。

    事实上青猴儿大规模的贪污只是从第三年才开始,第一年他赚的钱九成都上交了杨勇,第二年虽然留下了一半钱财,却是用在大规模招收护卫和扩大生产上,才换得第三年白糖产量突飞猛进,也让青猴儿有了的想法,反正第二年交的只比第一年所交多一点,那么第三年也不需交太多。正是这种想法,才使青猴儿仿佛被猪油蒙了心般毫无顾忌。

    有了孙清支援的一百名护卫,杨石再顾忌大减,从中拿出一笔钱财,解散了青猴儿所召收的护卫,数天之后,接到信的杨勇又给杨石派来了一百精兵,这队亲兵是杨勇重新挑选的人员,自从那些学员亲兵都安排出去后,杨勇的亲兵开始扩充,如今已到了三百人。

    这一百亲兵由郑雄亲自带队,郑雄的伤势经过数月调养已经好了,除了肚子上留下一块伤疤,郑雄的武艺已完全恢复,有了郑雄的一百精兵,杨石才将青猴儿的这笔庞大财产秘密向洛阳起运,青猴儿的山庄除了留下一点人手看管外,顿时为之一空,直到半年后出售雪糖的地点改了一个地方时,众人才发现,杨爷如同他神秘崛起一般,同时也神秘的消失。

    到了正月底,杨石才将这笔钱财运回洛阳,这笔庞大的财产比杨勇卖洛阳宫的钱还多二成,卖洛阳宫的钱到底是公款,杨勇只能用在公事上,还给长安押解了一半,而这两百多万贯钱财全是杨勇私钱,根据杨石的汇报,日后白糖每年的收入差不多都能提供如此多的钱财,杨勇顿时放心,至少自己日后不必为钱财发愁。

    对于区区白糖能换得如此多的收入,杨勇也始料未及,不过想想后世明王朝和清政府在高峰时,盐税能占国家一半的税收,也没有什么奇怪,对于自给自足的农耕社会来讲,能够大规模流通的商品总是有限,糖虽然不能和盐铁茶布这几类商品相比,但架不住一个人独占。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身肥肉的青猴儿,杨勇差点就认不出来,凭心而论,青猴儿虽然胆大到不可思议,但对杨勇并没有造成多少损失,前几年杨勇并不需要多少钱,青猴儿贪的钱就算暂时存在他那里也未尝不可。

    对于杨勇,青猴儿其实还有很大的贡献,至少他卖白糖的方法和建立起来的客户日后还可以继续为杨勇所用。只是自己属下出了这样一个人物,绝不可宽恕,虽然有点可惜青猴儿的才华,杨勇还是下定了决心:“杨轻侯,本官赐你白凌,今晚你自尽了吧,至于你那二岁的儿子,本官会让人负责养大。”

    青猴儿顿时面如死灰,这些天在路上的时候就受到无数的煎熬,只是没有见到杨勇,多少还有点希望,这几年青猴儿放纵声色,只有一个儿子,被当作宝贝,青猴儿毫不反抗,一大半也是害怕连累到自己的儿子。

    青猴儿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我杨轻侯辜负公子信任,死不足惜,还望公子能善待我儿,杨轻侯在九泉下也会保佑公子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杨石尽管对青猴儿痛恨不已,但看到青猴儿如此可怜,不觉侧隐之心大动,开口向杨勇求情:“大将军,杨轻侯虽然该死,但念在他跟随大将军多年的份上,能不能饶过他这一次?”

    听到杨石为自己求情,青猴儿脸上又现出希冀之色,可怜巴巴的望向杨勇,杨勇却丝毫没有心软:“不必再为他求情了,如果有人能贪污二百万贯钱财还可以活命,日后我如何管理这天下,本官可以允许他再去见自己的儿子一面,今晚子夜之前准时行刑。”

    “是。”见杨勇决心已定,杨石不再相劝,指挥两名亲兵将几乎瘫在地上的青侯儿拖了下去。

    对于孙清没有卷入进去,杨勇很是欣慰,毕竟杨勇手上人才并不宽余,而且白糖完全是由孙清和青猴儿两人所撑握,如果一下子两人都要替换,很可能引起混乱,而如今只去了杨轻侯一人,完全没有问题,杨勇甚至不用考虑马上调人接替青猴儿,因为根据青猴儿销售的方法,还有半年时间才会再次销售。

    这种销售方法放在运输快捷的后世简直是找死,现在却是最省时省力,而且榨起最大利益的办法,由于长途运输的困难,一次性运输最多才是最节省的办法,杨勇都不由佩服起青猴儿能想出这么一个方法销售白糖。

    又过了数日,孙清也带着随州的护卫和生产白糖的工人全部到了洛阳,随州一切生产白糖的痕迹都被抹去,杨勇派船队护送这些人出海,将生产的基地放在青州一个离岸一天左右,不知名的小岛上,更大可能的消灭了白糖泄密的隐患。

    就在安排好了孙清等人时,长安传来消息,二月甲寅日,杨坚接受相国及九锡任命的赏赐,进位为随王,随王位在宇文氏诸王之上,建立台阁,设立百官,丙辰日,诏令独孤氏为王后,长子杨勇为王世子。

    接到这条消息,杨勇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回长安,冯小怜早已被他送到洛阳附近的一座尼庵,那些巨额的钱财也已经转移,洛阳已经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再关注。

    杨坚的动作快的惊人,刚刚封王数天,马上就派人让周静帝起草退位诏书,二月甲子日,杨坚接受周静帝禅位,正式称帝,同时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开皇。

    二月乙丑日,杨坚追封皇考杨忠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因为他的随王封号有走之底,怕不吉利,将随改成隋字,正式修建太庙,立国号为隋,独孤氏由王后改为皇后,而杨勇的王世子没有做几天,就封为皇太子。

    由于大周反对杨坚的力量已经被一扫而空,虽然杨坚显得有点迫不及待,各地接到诏令后却都保持了平静,所有的官员和军队都以最快的速度向新皇效忠。

    数天之后,杨勇接到杨坚的第一份圣旨,免去他东京冢宰,洛阳总管之职,马上回到长安,接受太子之位,他的东京冢宰之职由他岳父元孝矩暂代,杨勇痛快的交出东京冢宰和洛阳总管的大权,数日之后交接完毕,马上带着数百名随众从洛阳出发,前往长安。

    一路上,各地官员对杨勇这个太子拼命巴结,杨勇也不得不接受大家的好意,行程变得缓慢无比。本来五六天的路程生生拖了十几天,三月初,杨勇才来到长安城外数十里的远郊。

    看到长安高耸的围墙,杨勇不由勒住了跨下的赤影:一入侯门深似海,可是自己要入的却是皇宫,这个天下权力最大的地方,太子之位,与其说是尊荣,倒不如象是一座囚牢,从此将缚住自己的手脚。自己的先知先觉,各种布置只能让手脚稍为放松一点。进一步是天下至尊,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杨勇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发誓:“长安,我回来了,从今往后,无论是谁,只要挡住我的路,我将毫不犹豫的除去。”
正文 第一章突厥来袭
    第一章突厥来袭

    “万岁!万岁!万万岁!”数百名大大小小的官员跪在大殿之上,大礼参拜!

    “众卿平身!”杨坚坐在龙椅上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谢万岁!”众官员连忙起身,杨勇坐到了最靠近皇帝位置下面的一张椅子上,他的下面是三名胡须皆白的老者,那是大隋最尊贵的三名大臣:太师申国公李穆太傅邓国公窦封太尉任国公于翼。

    杨坚建立大隋后,首先便是改变官职,分封百官,宣布废除北周模仿《周礼》所设置的六官,接受崔仲方建议,恢复汉魏旧制,设立太师太傅太保三师,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三师不掌实权,只是一种荣誉职位。三公虽然设置僚属,叁预国家大事,但只是属于顾问性质,无实权,亦不常设。

    本来三公三师中至少也有韦孝宽一个位置,可惜没有等到杨坚登极为帝,韦孝宽已经病逝,三公三师之下,依序坐着的便是尚书省左仆射兼纳言高颍尚书省右仆射金城郡公赵煚内史兼吏部尚书虞庆则礼部尚书汉安县公韦世康兵部尚书昌国县公元岩度支(户部)尚书司会杨尚希都官(刑部)尚书义宁县公元晖工部尚书司宗长孙毗……

    所谓坐而论道,此时的皇权还没有后世尊宠,不但太子在大殿上有位置,就是三师三公左右仆射,以及尚书以上官员都有资格在大殿上设坐,只有尚书以下官员才需要站立。

    而为杨坚称帝立下最大功劳的郑译,刘昉两人却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杨坚只是给了他们两人一些虚衔打发了事,这两人本来就无什么治国才能,只会溜须拍马,官场争斗,而且在当初尉迟迥反叛,需要他们监军时,两人都找借口拒绝,惹起杨坚极大不满,不给他们高官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一直得到杨坚重用,倚为左右手甚至在杨坚任大丞相时,高颍一直暗中妒忌的李德林却远远站在后面,他只得了一个咸安县男,内史令的官职。

    杨坚刚称帝不久,虞庆则便劝杨坚杀尽宇文氏,高颍知道杨坚心思,违心赞成,身为附马都尉,一直与杨坚不对头的三弟杨惠也大力赞成,唯有李德林力谏不可,在杨坚已表露出心意还苦苦相劝。

    在李德林看来,周室羽翼已剪,毋须多杀招来不仁之名;新朝应当有新朝的气象和胸怀,可惜杨坚这次完全听不进李德林的劝谏,道:“书生意气,不足以论此事。”将李德林斥下,转身下令将宇文氏全部诛尽,就连九岁的静帝也没有放过,三个月后以一怀毒酒结束了宇文阐的性命。

    封赏文武百官时,杨坚踌躇再三:当初高颖到前线监军时,密室运筹之功,只有李德林与他二人清楚,如果授李德林高官显爵,等于明告朝野李德林之才,若是没有先前此事,杨坚觉得封赏李德林也无不可,只是在他表露心意后,李德林还不识抬举,未免不将君臣规矩放在眼中,一旦权高望重,岂不成为社稷隐患?杨坚左想右想,最后才只封李德林内史令。

    此时已经是开皇元年的九月,杨勇已经做了六个月太子,这六个月来,杨勇的太子之位做得还不错,大臣们对这个宽厚仁慈,而且简仆的太子很是满意,杨坚对杨勇也是信任有加,军国政事及尚书所奏死罪以下都令杨勇参预决断。

    杨坚刚登极为帝时,正是国库最为空虚之时,若不是杨勇卖洛阳宫的一百万贯银钱支撑,杨坚的登极典礼都不得不裁减,对于太子将象征周宣帝奢侈无度的洛阳宫变卖增加国库,赢得了大隋朝堂一片赞誉。

    杨勇刚回长安,太子妃要为太子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并庆祝杨勇荣登太子之位,杨勇却断然拒绝,并将太子妃要用来举行宴请的钱财全部上交国库,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都交口称赞。

    之后杨坚改制府兵,又新制开皇律,杨勇无不一一参予其中,提出许多切实可行的意见,让满朝上下都对太子之才又赞不绝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元岩从位置上起身:“启禀皇上,臣接到敦煌常乐酒泉凉州灵州朔州等地边关急报,突厥人厉兵秣马,已经开始大规模集结,马上就要南下了。”

    元岩的话在大殿上引起嗡的一声大响,突厥人大举南下的消息从三月开始就一直盛传,当时朝中上下都紧张万分,好在新生的大隋虽然虚弱,但突厥人也是刚换大汗,而且刚从冬天走过来,也不想马上动手,最后时间消耗在两国互派使者之间,如今已是九月,突厥人正是秋高马肥的季节,再也忍不住要动手了。

    只是众人没有想到,突厥人这次竟然是如此大的手笔,同时在大隋数千里长的边境线上集结人马,那种架势仿佛是要将整个大隋一举吞下。大隋虽然获得了半年多的时间休生养息,而且夏粮已征收过,国库中勉强有余粮,只是突厥骑兵横行几万里,数十年来全无敌手,听到此消息许多大臣依然慌了神。

    看到大臣脸上都有惊慌之色,杨坚顿时不悦:“诸位爱卿,突厥将对大隋进犯,不知各位爱卿有何策可退敌?”

    尚书左仆射高颍首先站了出来:“臣以为兵来将挡,突厥人虽然骑兵无敌,但我大隋兵多将广,只要调集精兵步步防守,突厥不耐久战,久战不下之后自会退敌。”

    高颍此举也是迫不得已,突厥人在数千里战线上同时发起攻击,大隋虽然兵多,但防守面太宽,反而无法出头与突厥人争胜,只得步步防御。只是这样做的结果必然有许多地方会被突厥人攻破,到时边境免不了一场生灵涂炭。而且过于示弱,不能让杨坚满意。

    杨坚转向杨勇:“太子以为如何?”

    杨勇神色一定,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禀父皇,先贤有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论对突厥的熟悉,莫如车骑将军长孙晟,儿臣以为,此时该传诏长孙晟上殿,为众臣讲解突厥人具体情况,方能找出应对突厥之法。”

    “长孙晟?”杨坚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长孙晟去年被委任为送亲副使,护送千金公主嫁到突厥,在一次狩猎中,长孙晟当着沙钵略的面,一箭射下双雕,顿时整个草原都轰传长孙晟的威名。

    要知道突厥人虽然善射,可是要射下一只大雕依然是艰难之事,大雕通常飞得又高又快,普通人的长箭连大雕羽毛都难予挨上,若是有人能射下一只大雕,一辈子都可以向别人吹嘘,何况是一箭双雕。

    沙钵略立马就将长孙晟强留,不让返回中原,让长孙晟担任突厥人的箭术老师,直到杨坚登极之后数月,长孙晟才由长孙家族出钱买通突厥贵族,将长孙晟赎了回来,如今回到长安才七八日。

    对于长孙晟的才华,杨坚一方面是欣赏,一方面却是暗自警惕,长孙家族是前魏皇氏,如今长孙晟的叔父长孙览为东南道行军元帅,长孙晟的另一个族叔长孙平是寿阳总管,长孙晟的哥哥长孙炽正持节巡视东南道三十六州,长孙家的实力已经不小,对于最有才华的长孙晟,杨坚反而不打算重用,听到长孙晟的名字才会露出奇怪之色,周篡魏,隋篡周,杨坚当然要防备魏再篡隋。

    只是杨勇的话不无道理,长孙晟在突厥人的地盘待了一年多时间,而且刚刚回来,当然对突厥最为熟悉,杨坚勉强道:“传旨,宣长孙晟。”

    接到皇帝旨意,长孙晟以最快的速度进宫,等他到了皇宫时,早朝已经下了,杨坚在侧殿接见了他,身边的大臣除了太子杨勇外,只有太尉于翼尚书左仆射高颖兵部尚书元岩廖廖几人。

    待长孙晟参拜完毕,杨坚道:“长孙爱卿,突厥狼子野心,已在大隋边境数千里集结兵马,爱卿刚从突厥回来,可为朕一解突厥之虚实。”

    长孙晟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章:“回皇上,这是臣在回来之路中赶写奏疏,臣已将突厥人虚实和应对之法尽写于此,请皇上御览。”

    内侍张权连忙从长孙晟手上接过奏疏交到杨坚手上,杨坚快速看完,叹道:“长孙郎大才,太子,你也看看。”

    杨勇将奏疏接过仔细观看,长孙晟的奏疏很长,里面不但将突厥人虚实写的一清二楚,而且还阐明对付突厥南侵的完整思想,长孙晟在最后提出三点:一眼前敌强我弱,不宜正面交锋;二突厥虽强,但内部充满矛盾,玷厥阿波处罗侯与沙钵略貌合神离,东方属国奚习不堪突厥的勒索,也有离心叛意,容易分化瓦解;三如果采用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的策略,最终便可孤立沙钵略可汗,一举而空其国。

    长孙晟这篇策略比起高颍简单的节节抵抗自然要高明许多,杨勇在长孙晟刚回来时其实已见过他一面,长孙晟的车骑将军只是五品,并不能直接见到皇帝,长孙晟本来想托杨勇将奏疏呈给皇帝,杨勇自然早已知道长孙晟胸中韬略,此次再看一遍,很快就将奏疏看完,又将奏疏递给高颍。

    杨坚心里不时的回味着长孙晟奏疏所言,越来越觉得精妙无比:“长孙爱卿所说玷厥阿波处罗侯与沙钵略貌合神离,可否为朕详细解说?”

    “禀皇上,突厥帝业多是兄弟相承,从伊利可汗逸可汗木杆可汗到佗钵可汗,都是如此。照此沿袭,佗钵理应传位给五弟玷厥,而佗钵可汗在继承汗位之前,曾答应其兄木杆可汗,死后将传位于木杆可汗长子大逻便,只是最后可汗之位却被摄图强势夺去,因此国内多有不服者……”

    杨坚反而被说得糊涂,打断长孙晟的话:“谁是摄图,谁是大逻便?”

    “禀皇上,大逻便即为阿波可汗,摄图为沙钵略汗,而处罗侯则是沙钵略汗之弟,如果按突厥风俗兄死弟承,佗钵死后,接位的便是玷厥,如果按中原父死子承,佗钵可汗之位应该还给大逻便,摄图以军力生生压服众人坐上的可汗之位并不稳当。

    为了不使突厥分裂,沙钵略只得封玷厥为第二可汗:即达头可汗;封大逻便为第三可汗:即阿波可汗;又封其弟处罗侯为第四可汗:即突利可汗,沙钵略封处罗侯本意是加强自己兄弟力量,只是突厥弟承兄业的习俗,让沙钵略对其弟也存戒心,虽让处罗侯主管东方军事,却并不是完全放心;处罗候却也因此存有奢望,他曾与卑职暗立盟誓,想借我大隋之力,里应外合,以图进取。

    突厥之所以现在才进攻大隋,和突厥内部不稳也有很大关系,突厥四汗各统一部兵马,此时四汗统一行动,不过是想从中原多掠得物质,除了沙钵略想提升自己威望,坐稳汗位会力战外,其余三方以观望具多,如果皇上能各派人对其拉笼,突厥三路大军大有可能不战而退,最后单单只剩沙钵略一人,我大隋击之便易矣。”
正文 第二章付之流水
    第二章付之流水

    长孙晟的话仿若拨云见日,一下子就使大殿上众人沉甸甸的心情好转起来,杨坚脸上全是微笑:“若三路大军真的可退,长孙爱卿此疏可抵数十万大军。”

    杨勇在旁附和道:“父皇,长孙卿此前在突厥曾经一箭两雕,正是利用两雕竞食,争夺一只黄羊才能得手,如今突厥可汗之位便是那头黄羊,却是四雕争食,正是长孙卿再展神箭之际。”

    “太子所言有理,各位看如何?”杨坚略带得意的问道。

    高颍和元岩等人连忙回道:“皇上英明,此事于大隋有百利而无一害。”

    长孙晟连忙自请:“皇上,达头之事好办,他与沙钵略裂痕最深,只须派一个德高望重大臣西行,赐以狼头大纛,必滋达头非分之想;待其遣使来朝,再特意引居沙钵略使者之上,争食情景必然出现。东路该去的地方多,除分化突厥属国奚习等外,还得离间沙钵略弟处罗侯。臣曾与他立有盟誓,别人前往,恐非所宜。臣之所议难免不周,还望圣意裁决

    杨坚点头微笑:“朕命你为大隋使节,马上出使奚习两番,而后转至处罗侯牙帐,你刚从突厥回来,又要再往突厥一次,这次就辛苦爱卿,事成之后,朕定会有重赏。”

    “多谢皇上!”长孙晟连忙跪地谢恩。

    其实长孙晟先护送千金公主到突厥,被突厥扣压了一年不屈,此番又献上如此计策,若是换了一个人,早就可以连升数级,对于长孙晟,杨坚却是莫明其妙的不放心,只是开空头支票。

    长孙晟却是没有多想,反而为刚回来就又能为大隋重立新功而兴奋,他此时急于赶着回家收拾一番,刚出皇宫,长孙晟正要跨上马背,听到后面声音叫道:“长孙卿,请稍等。”

    长孙晟连忙停止上马,转身施礼:“见过太子。”

    杨勇快步来到长孙晟面前,拉住他的手:“二哥,不用如此多礼,走,我和你同行一段,有话对你说。”

    长孙晟退下一步:“太子请勿如此称呼,君臣有别,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对太子声誉有影响。”

    见长孙晟如此,杨勇心中有点黯然,他今日特意引长孙晟拜见父亲,就是想让杨坚重用长孙晟,没想到杨坚会如此小气,虽然采讷了长孙晟的计策,却是毫无封赏,私下不由警觉,莫非正是长孙晟与自己有结拜关系之故。

    一名亲兵将杨勇的赤影牵了过来,杨勇先跨上马背,长孙晟才重新上马,故意落后杨勇一个马头,杨勇的侍卫只在后面远远跟着,两人同行了一大段距离,杨勇仍然没有说话,长孙晟忍不住道:“太子,不知找微臣何事,微臣明天就要重新出发前往突厥。必须马上回家准备。”

    杨勇叹了一口气:“二哥,你难道当真如此和我疏远?”

    长孙晟脸上微微抽动一下,周代魏后,对前魏皇室子弟虽然没有进行屠杀,许多人还是高官厚禄,那些前魏皇室却早已养成小心谨慎的家风,杨勇在国公之子时折节下交,长孙晟还能勉强接受,如今杨勇已是太子,他又怎能不知进退,当真与太子称兄道弟,苦笑道:“太子,请不要为难微臣。”

    “兄弟交心,既然如此,二哥只需记住,在勇心中,你我永远都是兄弟。”

    杨勇的话,让长孙晟还是刹那之间有点感动,口中还是应道:“是,太子。”

    杨勇将话题扯开:“对了,长孙卿,这次你要出使奚习等部,如果有什么困难,可找罗艺协助。”

    “罗艺?难道他也在奚习等部?”

    杨勇呵呵笑道:“罗艺并不在奚习等部,而是在契丹部,现任领护东夷校尉之职,手下已有数万契丹战士,当对爱卿有所助益。”

    罗艺确实没有辜负杨勇的期望,他从去年冬天开始,一直对不服的契丹悉万丹部用兵,开始只是小规模,后来规模越来越大,罗艺手下有五部契丹听令,轮流上阵,身后又有大周接济,丝毫不用担心粮草问题。

    反观悉万丹部,虽然有三万青壮,却不能集中,冬天还好,罗艺只能小规模用兵,悉万丹部纵有损失也不大。到了春天,罗艺对悉万丹部的攻击却让他们苦不堪言,他们的牛羊,马匹过了一个冬天正是最瘦弱的时候,罗艺的攻击逼得他们不得不时常迁移,结果大量牲畜非但没有在春天时增肥,反而在迁移过程中死去,悉万丹族长不得不集合全族与罗艺决战。

    在开皇元年五月,悉万丹部集起全族两万多青壮与罗艺接战,罗艺当时只有一万人马,只是罗艺的战马纵然是在冬天也用上好的精料喂养,春天之后又有大量青草补充,早已骠肥体壮,而悉万丹部的战马经过一个冬天煎熬,开春又被逼得数次迁移,依然羸弱不堪。

    两军刚一接触,悉万丹部的战马就因为不堪骑乘纷纷哀鸣倒地,这场交战自始自终成了一面倒的屠杀,是役,悉万丹部被杀得血流成河,二万多青壮,最后活下的不过数千人,这还是跟随罗艺的契丹各部不忍将悉万丹灭绝的结果。

    看到悉万丹部的下场,原本摇摆不定的伏弗郁羽陵两部气焰顿消,主动投靠,罗艺承诺的三年统一契丹各部,其实只花了半年多一点时间就做到,不过,要想完全将一盆散沙的契丹各部整合,还是需要数年时间。

    长孙晟一直在突厥,回到长安不超过十日,契丹部和突厥又隔着奚习等部,自然不会知道短短半年之间契丹部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之事,不过,这对他这次出使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听完杨勇介绍,长孙晟脸上多了数分感激:“多谢太子指点。”

    杨勇有点欲言又止:“长孙卿,突厥可贺敦身体如何?”

    长孙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突厥人对皇后称呼为可贺敦,如今突厥的可贺敦就是去年嫁过去的千金公主,太子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千金公主的身体来?长孙晟心中冒出一连串疑问:“回太子,突厥可贺敦正青春年少,虽然刚到突厥时有点不适,如今已完全适应了突厥草原生活。”

    杨勇不由有点难予置信:“可贺敦真的身体很好,你最后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回太子,臣回中原时前十几天还见到过可贺敦,沙钵略对可贺敦很是宠爱,这次进攻大隋,可贺敦也正是关键人物,若不是沙钵略将她带在身边接见突厥大臣,臣能否回来还是未知。”

    说到这,长孙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千金公主和亲,本意是要笼络突厥人,没想起反而成了突厥人进攻大隋的源头,他不由回忆成一路送千金公主到突厥时,千金公主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既然忌讳王昭君,你们因何要不断炮制新的王昭君?”

    “这场屈辱的和亲,你们武将就没有责任了?”

    “长孙副使,我们逃走吧……”

    “……”

    “逃回长安,我要亲自奏明幼主,拨给你三万精骑……”

    “回长安那是抗旨大罪,我们都得死。”

    “那我们就遁入山林,打猎为生……”

    “突厥人会把我们抓去当奴隶……”

    “我们离开草原,寻找桃花源去!”

    “没有桃花源!”

    那日千金公主的胭脂马突然受惊狂奔,只有自己一个人骑马追个千金公主,只是不久就天黑了,两人只得在野外点燃篝火过夜,夜风寒冷,远处又不时传来狼嚎,千金公主紧紧偎在他怀中,才有了上面的对话,长孙晟不由想道,如果那天自己将千金公主带走又会怎样?

    “身体很好,怎么可能,姚僧垣明明道人吃下之后精力会慢慢不济,到最后手脚酸软,不能动弹,至多半年到一年就会死去,如今时间已经到了,自己可是亲手下药,亲眼看千金公主喝下去。”杨勇心中不解,难道自己被姚僧垣骗了,那根本就不是毒药?

    越想越是可能,姚僧垣老奸巨滑,哪有可能被自己一逼就献出毒药,只怪自己对姚僧垣神医之名太过轻信,以为他不会讲假话,又是暗害一个素不相识之女子,心中有愧,才没有详查,如今自己一番苦心东流,杨勇大为后悔,骂道:“可恶!姚老头太过可恶!”

    杨勇骂完,才发现自己没有听到长孙晟有何反应,转身向长孙晟看去,见长孙晟骑在马上痴痴发呆,大为不解:“长孙卿,长孙卿。”

    杨勇连叫数声,长孙晟才回过神来,连忙向杨勇道歉,杨勇疑惑的问道:“长孙卿究竟想到何事,如此出神?”

    长孙晟连忙掩饰:“微臣正在想到了突厥该如何行事?”

    “是吗?”杨勇虽然不相信,只是也没有追究之意,猜想长孙晟刚与高兰见面几日就要分开,心中难舍也有可能,这种私事不必管的太宽,反而笑道:“长孙卿,高兰对你情深似海,这次若不是时间太急,本宫倒是想做一次媒,亲自为你们主婚。”

    长孙晟有点魂不守舍,口中唯唯诺诺,让本想取笑他几句的杨勇颇感无趣,只得与长孙晟分手,向东宫返回。杨勇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以前的大丞相府,这里本然就是周宣帝和周静帝做太子时住所,后来被杨坚改为大丞相府,如今终于又重新变成了东宫。

    杨勇回到东宫时,东宫的下人连忙迎了出来,牵马的牵马,行礼的行礼,杨勇走进大堂,却没有见到元清儿的身影,不觉奇怪,往日元清儿几乎是杨勇一下朝就来到他身边,连忙向左右问道:“太子妃何在。”

    太子左庶令斐政连忙道:“禀太子,太子妃听说乐平公主近日繁闷不乐,一大早就前往公主府,想开导一下公主。”

    乐平公主是杨丽华,杨坚做大丞相,杨丽华也从中出力不少,毕竟她是大皇后,杨坚篡位后感觉对杨丽华有愧,封杨丽华为乐平公主,本来想重新给杨丽华招附马,只是杨丽华死活不肯,杨坚无奈,只得作罢。

    杨丽华虽然对权利没有什么野心,但从太后降到公主还是闷闷不乐,只是没想到自己父亲连九岁的静帝也不放过,登极三月后,以一怀毒酒结果了静帝性命,静帝虽非杨丽华亲生,却是她从小养大,对于父亲暗害静帝之事,杨丽华勃然大怒,和杨坚大吵了一通,无奈木已成舟,她再恨也无力回天,从此一直郁郁寡欢。

    听到元清儿去了公主府,杨勇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姐姐也算命苦,周静帝被杀之后,自己也安慰过她几次,只是却全无效果,但愿时间久点,她能将此事忘记。本来杨勇还想找姚僧垣算帐,只是听到杨丽华之事却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元清儿的心悸经过姚僧垣治疗,大有好转。

    傍晚元清儿回来后,杨勇问起杨丽华的情形,元清儿摇头叹息:“公主郁结在心,面容已非常憔悴,妾身怕长此下去,公主的身体迟早会垮掉。”

    对于杨丽华的心病,杨勇也是毫无办法,心病还需心药医,如今哪能找到她的心药。

    第二天,长孙晟就带着大批金银财物出发,这些财物是用来收买奚习等部长老之用,二天后,太仆元晖也由伊吾道出使玷厥,对于突厥人的这次进攻,大隋开始使用各种手段来分化瓦解。
正文 第三章初战失利
    第三章初战失利

    派出元晖和长孙晟两人之后,杨坚以内史监兼吏部尚书虞庆则为行军元帅,达奚长儒为行军总管,率军驰援,防备敌军从灵州道原州道内犯。

    对于这次突厥人的进攻,杨勇倒是很想亲自领军,只是知道并无可能,素性不提,在长安做了半年多的太子,虽然赢得了朝庭上下交口称赞,杨勇的却感到窒息,身为太子,处处都要以身作则,连吃饭饮食都需按规定安排,这对于前世一直自由自在的杨勇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杨坚自己以大丞相身份篡位,对于相权最为不放心,虽然定下三省六部制,让三省互相制衡,依然担心大权旁落,几乎是事无巨细都要关心,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公务,对于太子,杨坚暂时还非常信任,许多事都允许杨勇参预,有时杨勇不得不陪着皇帝处理国事到深夜。

    杨坚精力旺盛,杨勇却只有十五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熬夜就不免哈欠连天,对于杨坚的勤政,杨勇真是无话可说,或许后世的皇帝只有一个朱元璋能够相提并论,杨勇绝不希望自己以后也是如此,只是面对杨坚对权力的敏感,他就是太子也无法提醒。

    虞庆则和达奚长儒两人一出征,朝政更是复杂,前线战事一日三报,杨坚忙得不可脱身,甚至一日连三个时辰都不得休息,杨坚还算对杨勇体惜,并不要求杨勇也跟着做,杨勇虽然很想在杨坚心中保持孝子形象,无奈以他还在发育的身体条件,即使学了内功也做不到,与其在杨坚面前哈欠连天,破坏形象,倒不如乐得休息,因此反而比大战起前还轻松一些。

    这天上完早朝,杨勇照例留在侧殿和高颖,元岩等人一起陪皇帝处理政事,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抬头向门外看去,知道定是又来了军报,果然,门外马上由二名禁军侍卫扶着一名信使走进大殿,信使已经累的气喘息息,一进大殿,两名禁军将他放下时,信使马上瘫在地上,连跪都无法跪拜。

    “报皇上,行军元帅虞庆则向皇上禀报紧急军情,灵州道原州道已经陷落,我军现处于原州道,突厥大军分成三路南下,我军兵少将寡,无法一一抵挡,请皇上速派援军。”

    听到这个坏消息,众人都是啊的叫出了一声,杨坚更是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当真?”

    信使又重复一遍,杨坚才挥手示意两名禁军将信使扶下休息,没想到这次突厥人进军如此迅速,隋军来不及迎敌两地已失守。原州道即为平高郡,可怜这座要塞数年之内被突厥人两度攻破。

    听闻原州道失陷,杨勇心中格登一下,首先想到的平高郡是京畿门户,原州道下面各个郡县可是有杨勇安排的不少亲信,但愿他们能够逃过突厥人的杀戳,否则若是全部战死,杨勇简直要欲哭无泪,口中急道:“谁人防守平高郡?该死之极!”

    虞庆则和达奚长儒两人率军出发才数天,灵州道原州道失落自然与两人无关,平高郡才刚刚兴建好,以此地的险峻,兵力再悬殊,守上数十天也没有问题,没想到连十天都没有守住就陷落。

    面对杨勇的责问,杨坚面上有一丝尴尬之色,事实上如果现在还是当初杨勇任命的达奚长儒防守平高郡,平高郡现在肯定稳固无比,只是杨坚认为平高郡已经建好,不会再有风险,将达奚长儒调离,换上了独孤氏的一门远亲作将领,这样的重地,自然还是亲戚牢靠一些。

    杨坚登极后,吸取大周没有强宗固本的教训,大封同姓诸侯王,邵公杨惠封滕王,安公杨爽封卫王兼雍州牧,杨弘为河间王,侄儿杨静为道王,杨智积为蔡王,杨雄……

    除了杨勇是太子外,其余四个儿子还没成年就封王并掌管地方事务,杨广封晋王兼并州总管,三子杨俊封秦王兼洛州刺史,四子杨秀为越王兼益州总管,五子杨谅为汉王,因为才七岁,总算没有让他也担任一州总管。

    除了杨家外,独孤氏家中也水涨船高,许多人不但爵位提升,而且也获得了实缺,就是元孝矩能接受杨勇东京冢宰位置,也是沾了是杨勇老丈人的光,只是对于元孝矩杨坚还是有一点区别,没有让他担任洛阳总管,而是换上了自己三子杨俊,与元孝矩互相牵制。

    只是没想到独孤氏的亲戚如此不成器,用人唯亲的结果马上显示了出来,丢掉平高郡,等于将京畿重地门户洞开,以前死拖突厥大军,然后分化瓦解的策略差不多就要破产,若是让突厥人攻入京畿重地,必定会对突厥人大为鼓舞,再要实施此前战略,比起以前来不知困难多少倍。

    杨勇不知守平高郡的将领是何人,高颍却是清楚的很,他扫到杨坚脸上的尴尬,连忙道:“禀太子,现在不是追究丢失平高郡责任是谁的时候,眼下当务之急是派遣援军分成三路抵抗突厥大军。

    杨坚总算摆脱脸上的尴尬:“对,对,高爱卿所说在理,各位说说,何人可以迎敌?”

    杨勇还想再说,见到高颍对自己连使了两个眼色,知道其中有古怪,只得将此事抛开:“父皇,可命虞庆则和达奚长儒两人重出原州,伺机收回,河间王杨弘大军出灵州,将突厥大军挡住,平高郡丢失,突厥人还可以从宁州进军,父皇当选一人固守宁州。”

    原先宁州剌史郭子胜是尉迟迥老部下,杨勇在上次返京途中,郭子胜不奉朝庭旨意,试图阻止杨勇的玄龙军回京,被杨勇派人拿下,在歼灭尉迟迥叛乱时,郭子胜也死于乱军之中,如今的刺史刚换上不过一年,在突厥人大军压境下能否守住城是一个大问题。

    杨坚点了一下头,同意了杨勇的提议,转向高颍:“高爱卿,你看宁州该何人防守。”

    高颍数了数朝中的大将,不是年龄太大,就是正在南边与陈国对持,心中不由苦笑,只得道:“禀皇上,微臣愿意前往宁州。”

    “好,好。”杨坚自然也是属意高颍,重新封高颍为行军总管,从长安抽调五千大军,加上其他各州抽调的人马总共五万大军,前往宁州。

    突厥人虽然气势汹汹,但果如长孙晟所言,几路并不齐心,进攻大隋灵州道的是沙钵略的叔叔达头可汗玷厥,攻击宁州道的是沙钵略堂兄阿波可汗大逻便,这两路人马在杨弘和高颍援军到了之后不但不继续进攻,反而后撤了一点距离,与大隋军队脱离了接触。

    唯有虞庆则和达奚长儒两人面对的正是沙钵略亲领的十五万大军,沙钵略完全无视大周过来的援军,挥军猛攻,上郡弘化延安等郡处处告急。

    高颍走后,尚书省左右仆射都不在,各部尚书事事都要向杨勇禀报,杨勇也不得不早出晚归,花大量时间协助杨坚处理公务,前方的军情援援不断送到长安,面对着沙钵略的十几万大军,虞庆则和达奚长儒虽然都是深通兵法之人,却也是败多胜少,每天早朝议论军事时,各级官员脸上都不免忧心忡忡,唯有杨勇一直镇定自若,各人都是暗赞:太子气度果然不凡。

    杨勇能够如此镇定,自然是知道大隋至少有三四十年的国运,现在他根本不用担心突厥人会打到长安来,果然,虞庆则和达奚长儒见突厥势大不可相抗,战术运用灵活起来,单挑险峻和不利于骑兵作战的地方与突厥交战,双方有胜有负,开始形成拉据。

    一旦形成拉据作战,朝庭上下顿时放心下来,眼下朝庭已经在全国实行均田制,又轻谣薄税,制订开皇律,国力正在蒸蒸日上,过一日就强一日,突厥人虽然对大隋边境破坏严重,却动摇不了大隋的国本,大隋最不怕的就是拉据战。

    一个多月以后,长孙晟终于带着礼物来到北方的奚,习等部落,长孙晟从长安出发时,虽然秋风已起,却还是闷热无比,到了北方,此时已是寒风阵阵,将人冻得直打哆嗦。

    在奚习二部,长孙晟看到一副凄凉惨淡的景象,因为突厥人对大隋的出征,奚习二部的牛羊牧畜被洗劫一空,壮年男子大多被突厥人赶赴战场。营帐中只剩下一些妇女儿童,长孙晟显然来晚了一步,即使得到二部的支持,他们也完全没有能力在突厥后方起事。

    不过,长孙晟还是拜见了奚习二部酋长,正在愁眉苦脸的酋长听到大隋来使顿时大喜,他们饱受突厥掠夺之苦,早有离心;由于战争的爆发,突厥人又超负荷的压榨,更激起二部叛意,他们就位于契丹各部边上,自然知道契丹各部的变化,契丹投靠大隋,虽然失去自由,但自身也强大了不少,而且得到许多好处,相反突厥对他们却只有不停的压榨,自然是愿意舍突厥而就隋。

    只是以前二部本身势小力弱,他们根本不敢反抗,如今大隋来使,又有契丹人相助,两部酋长都是胆气大壮,以盛大的欢迎仪式来迎接长孙晟,只是看到欢迎自己的人群,长孙晟更是心头发苦,奚习二部男子十成剩下不足二成。

    长孙晟将带来的金银,绸缎代表大隋皇帝赐给他们后,奚习二部更是喜出望外,不费任何口舌便签订了与隋室结盟共同对付突厥的誓约。听到长孙晟是鲜卑人,奚习二部酋长还同长孙晟拉起血缘关系。声称自己也是鲜卑人后裔,至今,他们每年都到甘河大山的嘎仙洞去祭祀鲜卑的老祖宗。

    嘎仙洞在甘河上游嘎仙沟东侧悬崖的半山腰,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室内可容纳数千人,据说鲜卑人就是发源于此洞内,魏太武帝拓拔焘曾派谒者仆射库六官到此祭祀祖先,是所有鲜卑人的圣地。

    若不是事情紧急,长孙晟真的会到嘎仙洞参拜一番,只是奚习二部并无实力,长孙晟眼下首要的任务是与处罗侯联系,只得拒绝奚习二部的好意,带着剩下的金银财物离开。

    本为这些财物有一半是赐给两部,只是见他们实力太弱,族中青壮已经随在突厥人后面对大隋入侵,长孙晟多了一个心眼,只给了他们不到四分之一,二部酋长虽然眼谗,却也不敢打主意。

    长孙晟通过奚习两部领地到了突利设牙帐后。才发现处罗侯不在牙帐,战争一开始,沙钵略就命令处罗侯到都斤镇大可汗的汗庭,重新授处罗侯叶护之职,交给他留守大营的任务,长孙晟只得重新开始长途跋涉,到了十一月底才到达都斤可汗庭,此时草原上已经下起了雪花,到处是白雪皑皑。

    对于长孙晟的到来,处罗侯却没有长孙晟在突厥时那么热情,他客气的接待长孙晟之后,就将长孙晟安排在一个营帐内,虽然每天好酒好肉的招待,事实上却将长孙晟软禁,长孙晟顿时忧心仲仲,处罗侯如此对他,只能说明突厥人在前线沾到很大便宜。
正文 第四章苦战
    第四章苦战

    随着天气转寒,对隋军确实是越发不利,突厥人入侵时尚是九月,当时天气依然很热,军士多身穿一两件衣服即可,而到了十一月底,天气急速转寒,由于冬衣运送不及时,隋军手脚大量冻伤,战力大减。

    反观突厥人,他们虽然也是九月出征,只是他们生长的北方远比中原寒冷,早就备好了皮衣,而且他们远比隋军耐寒,隋军感觉到手脚冰冷的天气,突厥人却丝毫不觉寒冷,双方再战,隋军自然要吃亏。

    因为冬衣的问题,虞庆则向后方发出了无数信使催促,高颍和杨弘两人也是如此,无奈就是让度支和工部两位尚书抓破头皮一下了也拿不出所需的的数十万件冬衣,即使连十分之一都拿不出来,杨坚不得不命杨勇亲自接管冬衣的工作。

    在周时,除了禁卫军,只有二十四府府兵算是募兵,一共四万八千人,比如杨勇的玄龙军正是其中的一支府兵,杨坚篡周后,对军队的改动同样很大,府兵由募兵改成义务兵,战时才从各州府征集,战后府兵立马解散,回归州府,成为普通农民。这就是唐时战后兵归于府,将散于朝的府兵制由来。

    大隋的募兵则只有十二府大将军,这十二人统领内外禁卫部队,直接隶属于皇帝,这样一来,杨坚才能牢牢将兵权抓在自己手中。

    除了十二府兵士外,其余士兵都是半兵半农,不但没有军饷,就是连衣甲兵器等物都需要自备,由于突厥人的入侵,朝庭一下子征召数十万大军,人人都需要冬衣,一时间让朝庭到哪里筹及。

    冬衣都是要一针一线缝好,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为了此事,杨勇也是愁眉不展,无可奈何,只得发动长安百姓,从府库中拿出棉花和布料,要求大家一起为前线将士缝制冬衣。

    虽然许多百姓热情很高,不要报酬就到府库中领取棉花和布料,但要做出一件合格的棉衣也需要不短的时间,何况库房中的棉花和布料也不足予提供数十万冬衣用量。

    为了这冬衣问题,朝庭上下都在发愁,一个如此大的国家,竟能连数十万件冬衣也拿不出,杨勇才想起现在的纺织是如何的落后,若是放在后世,一个中等的成衣工厂就可以生产,想起那些年生产量数千万件的羽绒服厂,杨勇更是暗暗咋舌,实在是无法相比。

    对于纺织,杨勇知道现在的方法不要说和后世机器相比,就是手工好象也差得太多,一件棉衣,从种植,到采摘,脱籽,纺线,缝制……中间的工序非常多,若是对中间加以改进,增加数倍的效率不是不可能。

    据他所了解,元朝时有个叫黄道婆的女子不知对哪道工序改过,生产棉布的效率一下增加了数倍,更别说珍妮纺织机,更是后世英国一个小小的岛国称霸全球的关键。

    杨勇不由暗恼自己早没有想起,若是能早几年将心思放在纺织上,虽然自己没有在纺织厂干过,可是以后世的见识,总可以找到一些方法可以改进,若是不行,还能提供一此意见找人研究,若是能增加数倍效率,没准现在就不用为冬衣发愁。

    只是现在就是要研究也来不及了,杨勇只得将已做好的冬衣先分给最需要的军队,让史万岁亲自押着,以最快速度向虞庆则所在的大营送去,至于高颍和杨弘两人的军队,则要继续忍着寒风苦冻。

    史万岁的冬衣还是来晚了一步,虞庆则的主力部队由于御寒设备不足,堕指者千余人,作战力大减,进退不能主动,无法接应达奚长儒,而达奚长儒所部更是失去以前的机动,在周盘被数万突厥骑兵所围。

    是役,达奚长儒身边只有二千人,在周盘与数万突厥大军作战,众寡悬殊,军心为之震惧,达奚长儒神色自若,慷慨激昂,视敌人如无物,士气因而复振,所部遭敌人冲击,散而复聚,与敌殊死作战。

    达奚长儒早萌死志,率着部队且战且行,连战三日,与突厥人接战十四次,最后军士手中的兵器折断不能用,只得抢敌人的兵器,或者直接赤手与敌人相博,达奚长儒自己手皆见骨,仍奋战不已,这队隋军本来就是精锐,又受到主将武勇的鼓舞,二千隋军死伤十之七八仍誓死不降,杀伤突厥上万人。

    突厥士兵都是普通牧民组成,他们冲入中原,无非是想多抢一些中原的子女衣帛,面对这次看似打不垮的隋军,他们害怕了,犹豫着不敢再进攻,想直接将剩下的数百人拖死。

    突厥人打着如意算盘,这数百人大多有伤在身,又是缺少棉衣,粮食,拖上几天不冻死也得饿死。遂停止了对达奚长儒所部的进攻。

    达奚长儒身上五创,有二者伤势前后贯通,其他战士也大多伤势严重,又累又饿,即使是铁人也难予再战,只得如突厥人所料,坐着等死。

    虞庆则得到史万岁押来的寒衣,终于可以重新出兵,他早就听说了史万岁的武勇,令史万岁亲自领着二千兵马接应达奚长儒,当时突厥人还有一万多大军,见史万岁人少,派兵迎战,史万岁带着隋军冲入敌阵,片刻功夫史万岁连杀十余名突厥人,突厥人记起与达奚长儒作战的阴影,不由大骇,转身便逃。

    史万岁轻易的将达奚长儒救出,达奚长儒二千大军最后活着的只剩下一百多人,大将尉迟崇也没于阵中。尉迟崇与尉迟迥有骨肉之亲,不过,尉迟崇和杨坚也有很深的情谊,在尉迟迥反叛时,尉迟崇深明大势,知道尉迟迥难予成功,为了避嫌,特令自己为囚徒请罪于杨坚。

    平息尉迟迥叛乱后,杨坚并没有对尉迟崇加罪,特加温慰,命他驰驿入朝,置于左右,表面加予宠信,实际上还是不太放心,没想到这次出征,却死于周盘,算去了杨坚一块心病。

    听到尉迟崇战死,杨坚对尉迟崇也生出数分内疚,尉迟祟长子尉迟义臣还年幼,为报尉迟崇为国家牺牲之功,杨坚特意将尉迟义臣接入宫中,给其改名为杨义臣,当成皇太孙抚养,并写入族谱,历史上,杨义臣曾为大隋立下多次汗马功劳,不过,最后还是受到杨广猜忌,解除兵权后病死,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次达奚长儒差点全军覆没,虽然杀死杀伤突厥上万人马,表面上看占了上风,事实则不然,达奚长儒统领的都是大隋最精锐的募兵,而突厥人损失的不过是普通牧民,相对于沙钵略的十五万大军,并没有伤到元气,没有了达奚长儒这支兵马神出鬼没的牵制,突厥人反而轻松了许多,又连下大隋数郡。

    长孙晟在营帐中呆了十数天,差点急得要发疯时,处罗侯才来见他,一见到长孙晟,处罗侯呆了呆,不觉问道:“长孙使者,如何憔悴如此。”

    长孙晟被外罗侯软禁,虽然每天都好酒好菜招待,无奈他即担心完不成使命,更担心的大隋不能抵挡住这次突厥人倾国的进攻,自然是寝食皆废,十余天下来已是形销骨立。

    处罗侯脸上同样同样一片阴郁,长孙晟难予猜测战事到底如何,只得回道:“我一为君忧,二为两族百姓忧,三为叶护大人担忧,重重忧虑,能不见之于形?”

    外罗侯勉强挤出几分笑意:“你是隋臣,为君忧,为百姓忧都可解释,我有何忧?”

    长孙晟故作讶然:“叶护大人莫非不知自己隐忧,贵军南下,玉石俱焚,生灵涂炭,我之所忧也,然沙钵略可汗心中所忌者为谁,大人难道不明白?

    突厥弟承兄业者多也,沙钵略若是有意传位于你倒也罢了,若是无意传位于你,眼下你对他还有用,所以才没有加害于你,一旦他得胜而归,声名远播,地位牢靠,叶护大人何以自持?你现在卖力为他稳守边疆,难道就是为了等他大胜而归再加害于你?”

    一席话正说到外罗侯痛处,他这些天常接到沙钵略得胜的情报,突厥大军胜利的越多,外罗侯非但不高兴,反而更加忧虑。

    他只所以将长孙晟软禁,又好酒好喝招待,一方面是害怕沙钵略得知他接触隋使会怪罪,一方面也是心中举棋不定,见长孙晟说得如此险恶,顿时更是没有主意:“长孙使者,你一箭双雕,不但武艺了得,谋略更是高明,可否代筹一安身良策?”

    长孙晟暗中思付,眼下沙钵略势大,让他起兵肯定不愿,反而会惹起他的反感,以为故意让他送死,故意叹道:“叶护大人若起兵,一旦沙钵略挥师北还,叶护大人也非对手,若是不起兵,眼看着沙体略威望越来越高,再也用不着大人,大人也难逃性命之忧,这样,不若叶护大人自解兵权,做一普通牧民,本使想沙钵略大汗总能容下叶护大人。”

    外罗侯自小养尊处忧,近几年又尝到了统领大军的滋味,要他去做一个普通牧民,那比杀了他还难,脑袋连忙摇得象拨浪鼓:“不妥,不妥,若是本汗自削兵权,大哥更是毫无顾忌。”

    “难!难!难!起兵也不成,不起兵也不成,放权不行,抓权也不行。”见外罗侯上钩,长孙晟心下大定,嘴里却不肯将这些天苦思的计谋轻易说出。

    尽管长孙晟比处罗侯还急,但所谓欲速则不达,处罗侯没有到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的地步,不会铤而走险吞掉大隋给他的鱼饵。

    帐内顿时沉默了下来,唯有二人喘气的声音,他们时而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时而又躲开,外罗侯想从长孙晟眼中找到化解办法,长孙晟却想观察处罗侯着急的程度,是否到了自己该说出计策的时候。

    处罗侯突然大踏步的朝帐外走去,临行还吩咐士兵:“看住此人,不准他出营帐一步。”

    看着处罗侯离去,长孙晟心中一惊,张口想叫,最后还是闭上嘴,若是他此时开口,明显着等于先前隐瞒了处罗侯,很容易引起他的疑心,只是处罗侯走后,长孙晟心中却忐忑不安,生怕处罗侯一凉他又是十几天。

    长孙晟白担心了,不到傍晚,处罗侯又来到了长孙晟帐中,脸色惶恐,情绪颓丧:“前方又打胜仗了,我军攻陷了金城上郡弘化延安,现已全线越过长城,形成弧形包围圈,疾速向长安推进,过不了数十日,长安可能就要陷落。

    就是长安不陷,现在沙钵略大汗已掠来大量子女玉帛和牲畜正送来都斤镇,突厥上下齐声夸赞沙钵略汗的英明,等他回来,地位再也不可动摇。”

    听到从处罗侯嘴中说的情报,长孙晟也是心惊肉跳,从前线传到这里的消息又要晚上几天,现在一天时间也不能耽搁,否则真有可能让突厥人攻破长安。只是越如此,长孙晟越沉得住气,一言不发。

    处罗侯告诉长孙晟军情,就是想催促他快点为自己设法,没想到长孙晟好象丝毫无动于衷,反倒是自己沉不住气,连忙问道:“长孙使者,贵军节节败退,何以为计?”语气中,恨不得自己领兵帮隋军一把。
正文 第五章形式逆转
    第五章形式逆转

    面对处罗侯恳切的询问,长孙晟正要回答,营帐突然被掀开,两人都吓了一跳,处罗侯正想大骂掀帐入内之人,看到正是自己的一名心腹才强忍怒火道:“什么事?”

    那名附离连忙道:“叶护大人,又有紧急军情。”

    “讲。”

    那名附离看着长孙晟,咽了一下口水,有点不知所措:“叶护大人,是紧急军情,这……”言下之意自然是不能让外人听到。

    外罗侯此时正要讨好长孙晟,见那名附离吞吞吐吐,连忙喝道:“长孙使者不是外人,快讲!”

    附离不解的看了一眼长孙晟,这些天一直软禁的人什么时候又变得不是外人了,只是见到外罗侯生气,心中再疑惑也不敢耽搁,连忙道:“回大人,前方传来消息,达头可汗不愿随军南征,带着自家十万骑兵返回西方。”

    “什么?”处罗侯大吃一惊,心中隐隐有几分高兴,达头可汗十万大军一去,隋军的压力应当会减轻不少,那名附离重新说了一遍,处罗侯才挥手让他退去。

    长孙晟知道另一路使者已经起作用了,轻易让达头可汗撤军,达头与沙钵略本来就有裂隙,达头这一撤军,双方的决裂已必不可免,长孙晟可以预见,很快草原上就会燃起战火,离突厥人自相残杀的日子不远,眼下应当是他再加一把火的时候,让沙钵略也不得不撤军。

    “叶护大人,达头深知养虎遗患的道理,这一釜底抽薪,颇有远见!”

    处罗侯咀嚼长孙晟的话,达头这一举动让处罗侯感觉到暂时摆脱了危机,他当然不会为隋朝着想,巴不得沙钵略和隋军拼得越惨越好,神色轻松下来。

    看到处罗侯的神色,长孙晟就知道他打着什么念头,呲笑了一声:“叶护大人难道就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难道不是吗?”处罗侯反问道:“达头可汗带走十万大军,莫非你们隋军还抵挡不住?”

    外罗侯这一反问凌厉之极,长孙晟即不能自承大隋太弱,也不能反驳,长孙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处罗侯摸不着头脑:“长孙大使,刚才本汗有说错?”

    “叶护大人当然错了,达头突然撤军,沙钵略大汗肯定会恼羞成怒,他若胜了大隋,叶护大人的处境丝毫没有改变,若是他败了,恐怕头一个就是要拿叶护大人开刀。”

    “长孙使此话差矣,沙钵略要恨也该恨达头才对,为何会拿本汗开刀?”

    “叶护大人不信,那好,叶护大人与达头孰强孰弱?”

    “本汗不如达头。”

    “沙钵略与达头孰强孰弱?”

    “沙钵略强!”

    “那如果叶护大人与达头联合,再与沙钵略相比,孰强孰弱?”

    “当然是本汗和达头合兵要强。”

    长孙晟微笑起来:“这不就结了,若沙钵略失败,威望必定大跌,他必须将达头击败才能重拾威望,可是他若带兵与达头作战,又怕叶护大人会在后面捡便宜,必然会先害了叶护大人,将叶护大人的兵马吞并,他才能放心与达头交战,叶护大人的处境岂不更是危险?”

    “他敢,若真如此,本汗就与达头联合。”

    长孙晟摇了摇头,冷笑道:“真到了那时,恐怕叶护大人就没有与达头联合的机会,沙钵略岂不知各个击破的道理。”

    处罗侯顿时慌神,对于沙钵略,处罗侯一直有一种畏惧心里,沙钵略无论是实力还是战略战术都不是他能相比:“那本汗该如何?”

    长孙晟目光一亮,他所等待的正是处罗侯此言:“叶护大人,沙钵略之所以要你镇守这里,怕的就是铁勒人趁着突厥大军南下袭击,倘若你派人到前线告之沙体略,就说铁勒族和契丹人联合陈兵漠北,准备袭击都斤镇大本营……”

    长孙晟还没有说完,处罗侯已经摇动:“那怎么行,铁勒人一点异动也没有,至于契丹人更是可笑,就凭契丹人也敢和我突厥为敌,沙钵略班师回来,发现没有敌情,一定把我砍了!”

    长孙晟轻松起来,处罗侯已经完全钻进了他布置的罗网,如此重大之事,处罗侯考虑的不是对突厥是否有利,只是担心事情败露自己惹麻烦而已。

    “这有何难,叶护大人只需派一个亲信组成的侦察小组远出北疆,然后回来当着都斤镇大本营所有特勒伯克以及俟斤之面禀告铁勒犯边之事,各人得到禀报自然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叶护大人随后即可率师出境,摆出应敌姿态,铁勒人担心大人要入侵,自然也会调集兵马严阵以待。

    至于契丹人,那更简单,契丹八部已接受我大隋领护东夷校尉统领,只要我回去一说,数万契丹大军真的冲到都斤镇大本营也是可能,沙钵略回师之后,看到两军对垒的情形,还能疑心你谎报敌情?有了铁勒和契丹大兵压境,沙钵略威望未失,他自然不会先挑起与达头的战争,大人的安全自然无忧。”

    “契丹已投靠大隋?”处罗侯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好,此策绝妙,就依大人所言。”

    两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没有大隋在旁边挑拨离奸,长孙晟此话原也没错,但加入了大隋的因素,突厥人处处充满了变数,沙钵略再想维持突厥不分裂,简直是痴人说梦。

    关陇大地,到处是一片烽火,突厥近四十万大军越过长城,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数的城镇在突厥人的铁蹄下化为一片灰咫,中原边境的民众在突厥铁蹄下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面对着突厥人四十万大军,隋军只能紧守城池,眼睁睁的看着突厥人在城外肆虐。

    杨弘镇守灵州已经二十多天了,开始突厥大军毫无进攻的意思,不过,后来突厥人仿佛突然之间受到了什么刺激,发疯似的对灵州进行攻击,数天时间投入不下五万大军,死在城下的突厥人至少有万人以上,城中同样是损失惨重。

    今天突厥人却停止了攻击,太仆元晖带着大批金银珠宝和丝绸进入突厥人的帐中,杨弘站在城上死死的盯着突厥人的大营,突厥人野蛮成性,不知礼仪,杨弘生怕一会儿太仆元晖的头颅就被挂到帐外,那至少一个保护钦差不利的罪名就要落到他头上,何况元晖还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折在他手中,此战过后,就是回到朝中恐怕也会有不少责难。

    突厥人占尽优势,仗打到现在,杨弘可不相信单凭一点金银财宝就能收卖,突厥人随便攻下一座城池所取得的财物也远远超过这一点金银,只是太仆元晖说什么也不听,执意要到突厥人营中,杨弘无奈,心中只得恨恨咒骂,据说这个主意是长孙晟出的,若是太仆有事,长孙晟,我杨弘跟你没完。

    杨弘只是杨坚的远亲,借着杨坚大封同宗的机会,也得到了一个河间王的封号,比起元晖这样的老臣来,他虽然贵为王爷,也不敢有所指责。

    “王爷,快看,太仆大人回来了。”就在杨弘胡思乱想之时,他旁边的一名亲兵叫了起来。

    杨弘睁大眼睛看去,元晖骑着马上,身边两名随众护着,他带去的数大车财物已经没了,杨弘心中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太仆总算还活着。

    元晖进到城中,杨弘亲自到城门迎接,元晖满脸笑容,见到杨弘发出爽朗的大笑:“王爷,老臣幸不辱命,已说服达头可汗退兵。”

    这大出杨弘意外,他有点不相信:“当真?”

    “王爷若不信,何妨再登城一看。”

    在城下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突厥大营有烟尘飞起,只是看不清突厥人的具体动作,杨弘顾不得客套,甩下元晖,噔,噔,噔的重新上了城墙,放眼一望,果然见到突厥大军正在拨营。

    这样的事在宁州又发生了一遍,有了高颖的援军,宁州城同样坚固无比,在死伤惨重下,阿波可汗大逻便同样接受了隋军一笔金银,将军队撤走。

    沙钵略自领大军正在与虞庆则交战,达奚长儒受创太重,已送到后方休养,虞庆则背靠着六盘山,虽然没有城池,却硬是将沙钵略十几万大军挡住,虞庆则手上有十万大军,虽然精锐募兵不过万余人,其余都是临时召集的州府兵,但是依靠坚固的营寨,突厥人始终对虞庆则的大营无可奈何。

    不能打破虞庆则的大营,沙钵略就不能与达头和阿波两路大军汇合,共同向长安进攻,沙钵略已派出信使催促达头和阿波两人数次,让他们一起出兵攻破隋军大营,可惜两人都以种种借口推迟。

    对于达头和阿波两人来讲,此番出兵只得为了劫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灭亡大隋,当然如果有机会攻破长安,他们还是乐意效力,毕竟长安是大隋京城,里面的富裕不是其他城市能比,但要他们进攻一座兵营,对不起,他们没有兴趣,他们现在已经抢够了,巴不得沙钵略在隋军面前损兵折将,当然是能推就推。

    对于两人的阴奉阳违,沙钵略也是无法,不过,只要两人肯继续攻大隋就会牵制隋朝的军力,沙钵略只得强忍,自己独立承担着攻破大隋军营的任务。

    这天,沙钵略正指挥着大军攻打隋军大营,双方在营口前激战成一团,突厥人仗着骑兵优势,不时对军营发出轮番冲击,隋军的军营虽然坚固,只是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营寨许多地方都是漏洞,陷井被突厥人填平,木桩被突厥人拨除,只得凭借着士兵组成的血肉之躯来抵抗突厥人的进攻。

    正当沙钵略看到自己的队伍一步步突入隋军军营时,一个声音在沙钵略身边响起:“报,大可汗,达头可汗已经停止进攻隋军,率军返回草原了。”

    “当真?”沙钵略睁大着眼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达头没有自己的命令公然撤军,这和造反无异。

    “回可汗,此事千真万确。”

    “知道了,你下去吧?”

    旁边几名心腹连忙问道:“大汗,是不是要停止进攻?”

    “继续进攻,待本汗攻破长安,会让我那亲爱的叔叔后悔的。”沙钵略恶狠狠的道。

    “杀!杀!”在沙钵略的严厉下,突厥人对隋军大营的进攻更加疯狂起来,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人命倒下去。

    “报,大可汗,阿波可汗已经收兵,向草原回军。”

    “什么?”沙钵略再也没有第一次听到达头可汗撤军时的从容,翻身下马,将跪在地上的信使提了起来:“你若敢说谎,本可汗砍了你的脑袋。”

    “小的不敢欺骗大可汗,阿波可汗大军已撤走一天了,小的奉可汗之命到阿波可汗营帐传达命令,才发现阿波可汗已经不在,小人差点被隋军捉住,好不容易才回来给可汗报信。”

    沙钵略颓然的放下信使,哈哈大笑:“好,好的很,这就是本汗的叔叔和堂兄,鼠目寸光,一点也不顾及大突厥的利益,若是当初让他们做了大可汗,我突厥早晚要衰弱的不堪一击。”

    “大汗,是否要停止进攻?”

    沙钵略恶狠狠的道:“不,先击破隋军大营,然后回师找这两个笨蛋算帐。”眼下隋军大营攻破在即,若是退兵,前番努力等于白费,还会让他的威望大挫,他已不去想攻打长安之事了,只要攻破眼下隋军大营,他挟得胜之师回去,突厥人依然会视他会英雄,将失掉攻破长安机会的责任推到达头与阿波两人头上。
正文 第六章胜负难定
    第六章胜负难定

    隋军的营盘看似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突厥大军淹没,其实却顽强的很,突厥人几次攻入大营还是被隋军赶了出来,每次只是徒增大量伤亡。

    沙钵略却是仿如未觉,每日只是拼命督促部下对隋军军营进攻,面对隋军的强韧,突厥人士气越来越低,其他两路大军已经返回草原的消息传开,更是无人愿意进攻,沙钵略顿时处于进退两难之间。

    为了进攻隋军军营,他的部下死伤最重,而且抢掠的物质最少,若是就这么带着大军灰溜溜的回去,等于自承失败,许多士卒都有怨言,对达头和阿波两人的行为也无力约束,最多口头指责一下,若是不回去,眼前的隋营就象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不知还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这其实还不是令沙钵略最为难之处,达头和阿波两人一退,抵挡他们的隋军得以腾手出来,已经在突厥大营的外围渐渐形成包围,隋军不能合围,是因为身后的平高郡还在沙钵略手中,再耽搁下去,一旦隋军绕过平高郡,形成合围,他就是想走也不成,是否到了该决断的时候?沙钵略自己也摇摆不定。

    “报,大可汗,叶护大人有信使过来。”

    “快,带他上来。”

    沙钵略心中一惊,心中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大营是不是又要出事?

    处罗侯派遣的信使奔波了上千里,已是疲惫不堪,被带到沙钵略身边时,差点摔倒在地,他定了定神才道:“禀大可汗,铁勒人和契丹人联合起兵,正要进犯都斤镇大营,叶护派人紧急向大可汗求援。”

    “什么?”沙钵略顿时大惊失色,半响作声不得,回过神后有气无力的对身边的从将道:“传令,退兵。”

    看着突厥人缓缓退去,隋军都欢呼起来,十万大军死守营垒二月之久,将十五万突厥人死死拖住,死伤数万人,如今终于胜利了。

    “大人,要不要追击?”史万岁跃跃于试,他自从押着冬衣来到虞庆则的大营就没有回去,先是救了达奚长儒,在守营时死在他枪下的突厥人已经满百,立下颇多功劳。

    营中隋军虽然还有八万之众,但骑兵不过一万,真正可以用来追击的精锐也不超过此数,虞庆则嘱咐道:“不可逼之太近,伺机夺回他们掠去的百姓即可。”

    得到虞庆则允许,史万岁大喜,长枪向前一指:“弟兄们,突厥人烧杀抢掠,如今报仇的时候到了,杀突厥狗!”

    “杀突厥狗!杀突厥狗!”这些天隋军苦于机动兵力不足,只能任由突厥人压着打,所有的将士肚子里都憋着一团火气,史万岁稍一拨动,这团怒火便发了出来,嗷嗷大叫着向突厥人的后面追击而去。

    突厥人心急火燎的撤退,都斤镇大营有突厥人所有的妇孺,有他们抢来的财物,有大批过冬的牲畜,若是老营有失,他们不但妻子儿女会成为别人的奴隶,就是自己也有可能在冬天饿死。

    面对着隋军的追击,没有人愿意留下来抵挡,很快突厥人的后队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听到后队被袭击,沙钵略大为恼火,只是明白自己没有时间留下来和隋军纠缠,只得命令自己身边的一位特勤领兵断后,自己率着大军一路仓皇逃走。

    史万岁只有不到一万兵力,为防止突厥人狗急跳墙,并不敢对突厥太过压迫,在突厥人的后路组织起来后,史万岁带着大军只是一沾即走,从突厥人身上小口小口咬下一点肉来,突厥人毫无办法,只得且战且走。

    数日后,杨弘和高颖两人也各带大军赶了过来,将突厥人留下断后的一万多尾巴割了下来,其余人马继续向突厥大军追击,直到突厥人退出长城,隋军才停止追赶。

    被隋军如此一追,突厥人在后面可以说是吃了大亏,白白丢下二万多人马,来不及运走的财物也重新落到隋军手中。

    沙钵略赶回都斤镇大营时,见到铁勒人果然正在和老营留守的兵力对持,而契丹人却已经冲到他们老营附近时,暗自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对于后面损失的二万人马虽然心痛,却也只能不在意。

    这次两国交锋,可以说是互有胜败,大隋边境被突厥人攻破十余郡城,数十万军民被突厥人抢掠,杀害,可以说是损失惨重,而突厥达头,阿波两路大军受损不多,反而是抢得盆满钵满,唯有沙钵略一路受损很大,十五万大军安然回到草原的不过十一万人,四万突厥人也留在长城内。

    表面上看大隋似乎很吃亏,但吃亏最大的应是沙钵略,他强行发起对大隋的进攻,好处却都让达头和阿波两人得去,自己反而损兵拆将,只是过上几年就会发现,突厥人在这一次进攻中都没有沾到便宜,他们在大隋吃进去的东西很快就会吐出来。

    突厥人完全退走后,已是开皇二年的元月,长孙晟也返回长安,这次面对突厥四十万大军,隋军虽然没有完全取胜,但至少维持了一个不败局面,立功的将士自然会有不少赏赐,杨坚并没有吝啬,从府库中拿出数百万贯铜钱和数万十匹布帛对归来的将士赏赐,战死的将士也得到了很好抚恤,得到奖赏的战士都欢声雷动,临时召聚的州府兵兴高采烈的解散。

    而在此战中立功的史万岁虞庆则高颖杨弘都有赏赐,其中以达奚长儒的赏赐最重,不但封为上柱国,并命余勋国授一子,而立功最大的长孙晟回来数天后却是未见赏赐,许多人都大惑不解。

    长孙晟自己并没有着急,杨勇却是忍不住,在一天早朝后,杨勇直接向杨坚问道:“父皇,长孙晟一语退三十万突厥大军,长安街头小儿都在传颂,为何父亲迟迟不加以赏赐,如此岂不寒了功臣之心?”

    杨坚意味深长的看了杨勇一眼:“睍地伐,你还小,许多事看得不是太清楚,此事朕自有考量,你不必插手,”

    杨坚自从当了皇帝,四子都被分封到各地,只有杨勇一人留在身边,但也很少称呼杨勇小名,一向以太子呼之,这次难得重新叫杨勇小名,其实就是提醒杨勇,自己是他父亲,一切都是为他作想。

    只是此事关系到长孙晟前途,杨勇却不能不搞清原因,还是忍不住问道:“父皇,难道是因为杨伯丑?”

    长孙晟在回来时,向杨坚推荐了二名隐士,其中之一就叫杨伯丑,另一人叫章仇太翼,这两人是长孙晟前往突厥的途中遇上的,当时他身边只有十几名卫兵,却带着大批金银财物,一日贪赶路程,天黑时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当时无论是长孙晟还是他身边的卫士都十分紧张,带着这么多的财富在外露宿,若是遇到强人,只凭身边十多人,在黑夜中如何能抵挡,好在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座寺庙,得以投宿。

    当时杨伯丑和章仇太翼两人也正在寺庙中,一见到长孙晟,杨伯丑不但猜到了他是何人,甚至猜到了长孙晟此次的任务,当时长孙晟大吃一惊,差点要杀人灭口,好在杨伯丑及时道出来历,是长孙晟的故人,长孙晟才没有动手。

    杨伯丑十数年前与长孙晟有一面之交,当时正值宇文护被诛杀之时,长孙晟的叔父长孙览任宫伯之职,深得武帝信任,以元氏长孙氏家族为主体的北魏王朝正是被宇文氏所篡夺。宇文护部属多遭贬逐,周室出现短暂的权力真空,长孙览实权在握。眼前出现了一个让元氏和长孙氏千载难逢,复辟大魏王朝的机遇。

    一日黄昏,在长孙览的薛国公府第,长孙氏家族正在敲定报仇复国的举事部署,家中突然出现一个不速之客。此人即象方士又象叫化子,伸手向长孙览乞讨,然而任凭长孙览给钱给粮币帛,一概谢绝。

    此人为长孙览分析大周当时的局势,元家,长孙家都已成过去,若是异动,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门的结局,一席话说得长孙家所有人都冷汗淋漓,长孙氏复辟的野心从此收了起来,当时长孙晟还年幼,却将此人容貌记在心中,杨伯丑一提就记了起来。

    此时做官无非有几个途径,以门第父荫和举荐为主,对于杨伯丑的才能,长孙晟非常敬佩,在回来的路上,又顺便看望了杨伯丑,并邀请他和朋友章仇太翼一起来到长安,恰好两人在山中隐居十数年,又逢改朝换代,静极思动,就跟随长孙晟来到长安。

    一回到长安,长孙晟首先就向朝庭举荐两人,长孙晟认为时值圣朝,兼逢英主,杨伯丑这等出类拔萃的人物不应该遁迹山林。

    杨坚听闻杨伯丑的事迹,也大感兴趣,马上召见杨伯丑和章仇太翼两人,并赐予官职,没想到杨伯丑却在上朝第一天当场脱掉身上官服,飘然而去,让杨坚大失面子,只是碍于名声,对杨伯丑也无可奈何,如今杨勇怀疑父亲因此迁怒长孙晟也并非无因。

    “胡说,朕拥有天下,气量岂非如此狭小,长孙晟为国举才,朕又岂会是非不分。”杨坚对儿子的怀疑断然否认,却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对了,章仇太翼甚有才能,朕就让他到你的东宫任职,你看如何?”

    章仇太翼和杨伯丑一样,都是以术士闻名,杨坚对术士深信不疑,杨勇对术士却是素无好感,他后世见惯了道士装神弄鬼骗人,对术士的一套自然充满怀疑,虽然自己莫明其妙来到大隋,让他对鬼神之说也有敬畏,但不等于会对道士客气。

    杨勇刚想拒绝,但想一想太子宫中除了一个李纲外,其余人都是杨坚给他安排好的,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也不差一个章仇太翼,这样的术士在东宫也好过在皇宫迷惑皇帝,点了一下头:“多谢父皇!”

    大周朝堂元氏和长孙氏做官者众,杨坚自然不会对儿子说出自己担心前魏皇室会复辟之语,杨勇终究没有问出杨坚对长孙晟为什么不赏,反而身边多了一个术士章仇太翼。

    杨勇在朝堂上曾见过杨伯丑一面,杨伯丑不负他的名字,脑袋长得大大的,满头白发,五短身材,他在朝堂上脱衣而去,可以说是奇人奇事,章仇太翼却颇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色清瘦,额下几络长须,身材修长,很难让人相信他与杨伯丑是好友。

    出了皇宫,杨勇马上对章仇太翼发难:“卿和杨伯丑是好友,为何不随他一起离去?”

    “回太子,人各有志,杨伯丑的志愿是闲云野鹤一生,太翼却不愿一身所学埋没,故没有随友而去。”章仇太翼平静的道。

    杨勇点了点头,他还以为章仇太翼会狡辩一番,没想到一点也没有迁回:“哦,那你说说你善长什么?千万别跟本宫说你只会卜卦,若真如此,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章仇太翼傲然道:“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兵书器械农工计算医卜星相,本人都有研究,太子若不信,尽可叫人相试。”
正文 第七章南陈惊变
    第七章南陈惊变

    章仇太翼的话让杨勇听得目瞪口呆,此人要不是拥有真才实学,就是一个十足吹牛的骗子,只是在皇宫外暂时不便对他考核:“好,那先生就跟本王回东宫。”

    回到东宫后,杨勇将东宫的属僚召集起来,介绍给章仇太翼,言语中极力对章仇太翼称赞,其实也是激起大家的不服,对章仇太翼发难。

    太子宫中官制最高的是太子太师田仁恭,太子太保柳敏,太子少傅公孙恕,太子少保苏威,不过这四人本身就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田仁恭是观国公,柳敏是武德郡公,公孙恕是济南郡公,苏威是开府大将军,他们前面挂着的太子府职位只是虚衔,负有教导太子之责,时常只是轮流在东宫对太子进行督导。今日在东宫的正是太子少保苏威。

    而常在东宫负责辅助太子的官员,最大为太子詹事李纲,太子詹事,职比台尚书令领军将军,是正三品的高官,太子詹事以下是太子左庶令斐政,太子右庶子刘行本,太子家令邹文腾,太子舍人唐令,太子门大夫姬威,左卫率司马屈突通等人。

    听到杨勇对章仇太翼的介绍,许多人果然不服,纷纷向章仇太翼发难,章仇太翼不慌不忙,一一回答,大有诸葛亮舌战群儒风采,最后连苏威也忍不住问了几个问题,丝毫没有难倒章仇太翼。

    杨勇听得暗暗惊异,这个章仇太翼还真有几分才能,杨勇却不知,此时的术士行走于各个王公显贵之家,推行宗教的各种理念,当然要精研各种学问才会得到这些人的认同,后世那些只会骗吃骗喝的和尚道士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李詹事,太子府中五品以上官职还有何空缺?”

    众人都听得大为羡慕,在座之人官职最低都是六品以上,只是他们进太子府之前已经是朝庭同等级官员,哪象这个章仇太翼,从一介白身一下子就要授五品以上官职,只是众人刚才驳不倒他,也不便反对。

    “禀太子,尚有太子洗马,太子左右卫,太子直合等职。”

    太子左右卫是武官,杨勇理想的人选是从以前玄龙军的旧部选拨,含笑对章仇太翼道:“那还请先生屈就太子洗马之职如何?”

    章仇太翼却是摇头:“太子客气了,太翼本是一名布衣,只愿一身所学不被埋没,却不愿为官职所拖累,若太子认为老夫不是吃白食之人,愿白衣留在太子府。”

    杨勇心中有点不喜,所谓白衣,其实就是来去自由,而且不受太子府其他人员管束,虽然无品,事实上地位超然,不过,既然章仇太翼不愿为官,自己也不便强迫,而且他的地位能不能超然,取决于自己对他的重视程度,自己若是重视他,太子府其他官员才他会重视他,若是他得不到自己重视,不用赶他,太子府他也待不下去:“如此,那暂请章仇先生任客卿之职,各位不可怠慢。”

    “多谢太子。”章仇太翼才接受下来,朝众人拱了拱手。

    等众人退下,杨勇才向章仇太翼道:“本宫有一事不明,不知先生可教我?”

    “太子请讲!”

    “此次突厥四十万大军入侵中原,奈众将士苦战,终于将突厥人击退,有功人员都得到皇上奖赏,何以皇上偏偏对立功最大的长孙晟不赏,本宫不惜向皇上相询,皇上也不肯道明原因,这是为何?”

    “此事易矣,长孙晟仍前魏皇室杰出子弟,皇上对其不封赏自有道理。”章仇太翼抚着颌下长须,微笑着道出答案,他与杨伯丑一到长安就看出了杨坚的这一点心思,杨伯丑本有为朝庭效力之意,否则也不会来到长安,只是见到杨坚气量如此狭小,才脱下官衣而去。

    杨勇皱着眉,还是不解的道:“本朝前魏皇室效力者不少,本宫岳丈,薛国公长孙览,兵部尚书元岩,太仆元晖等皆为前魏皇室,皇上为何单单对长孙晟呵求?”

    “太子,皇上对长孙晟呵求,实是为太子作想。”

    “为本官作想?”

    “正是,太子所提之人都是数朝老臣,皇上有生之年自然都可压制,而长孙晟英气勃发,又与太子交好,若皇上不加予压制,等到太子即位时,长孙晟恐怕是升无可升,又怎能让长孙晟安心为臣。”

    杨勇细细思量,章仇太翼的话颇有道理,原来真是自己的原因才让长孙晟如此委屈,这倒是出乎当初与长孙晟结拜时意料,难怪自己在皇帝面前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对于章仇太翼条理清晰的分析,杨勇顿时服气,除了皇帝,自己接触朝庭的机密可以说是最多,许多东西却不能一下子看穿,自己虽然多了后世千年的知识,在政治上终究太嫩,这个章仇太翼若真能全力助自己,未尝不会成为一大臂助。

    长孙晟刚回来时,谁都以为他马上就会荣华富贵聚于一身,长孙家许多子弟更是认为如此,待所有将士都封赏过后,依然没有长孙晟的名字,长孙晟的堂兄长孙炽怕他想不开,来到长孙晟的府中安慰他,没想到长孙晟自己倒想得开,对长孙炽道:“我为国举贤,杨伯丑却在朝堂使皇上颜面尽失,皇上没有对我怪罪,不封赏也是应该。”

    长孙炽不以为然,皇帝没有封赏长孙晟,绝不是因举才的原因,自己才华远不如长孙晟,地位却比长孙晟高了数级,只是他不愿伤长孙晟之心,只得叹息着离开。

    长孙晟为五品的车骑将军,俸禄微薄,至今还寄住在叔叔长孙览的一个别院,杨勇过意不去,让李纲给他秘密购置了一个中等宅院,长孙晟不愿接受,杨勇将长孙晟召入东宫,告诉他是让他早日迎娶高兰的贺礼,长孙晟才勉强接受了下来。

    在开皇二年二月,杨勇亲自为长孙晟和高兰主婚,长孙晟才离开长孙览家,搬入杨勇所赠的院子,真正有了自己的家。

    开皇元年底到开皇二年初,新生的大隋抵住了突厥四十万大军的进攻,重新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不过,杨坚并没有忘记统一全国的使命,开始集中精力,增强军事实力,为日后一统南方作准备。

    其实在杨坚刚刚登上皇位之后就开始了暗中经营,以图南方,他向高颖询问南征的将帅人选,高颍向杨坚推荐了贺若弼和韩擒虎两人,皇帝升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镇守广陵(今扬州),升韩擒虎为卢州总管,镇守庐江(今合肥),伺机对南陈进攻。

    大隋刚刚建立,出于权宜之计,为了迷惑南陈,杨坚派出使者到南陈,表示愿意两家友好相处,并命令前方捕获到南陈间谍时,发给衣服和马匹,礼送出隋朝边境。

    不过,杨坚的这些举动并没有得到南陈的回应,陈宣帝还命令边军频频侵入隋境,让杨坚大为恼火,不得不调集大军准备对南陈大举反击,只是这个行动却被突厥打断,若不是长孙晟的妙计,大隋说不定会陷入亡国边沿。

    在突厥人对大隋进攻时,南陈却没有抓住这次良机对大隋夹击,并非南陈转变了自己国策,而是因为陈宣帝自己得了重病,数个儿子都对皇位虎视眈眈,南陈自己朝局不隐,只得白白错过良机。

    在开皇二年的元月,就在突厥人退出大隋边境时,陈宣帝的病缠绵良久,自知不久于人世,他头脑一发昏,不但将太子陈叔宝召入宫中,又把外地的始兴王陈叔陵四子长沙王陈叔坚也一并召入宫中服侍医药。

    始兴王陈叔陵一直对皇位垂涎三尺,得此良机哪会放过,不过此人算是愚蠢透顶,他以为杀了太子陈叔宝自己就能当皇帝,打算趁着陈宣帝病死时混乱的时机,自己亲自动手杀太子。

    只是宫中不准带兵器,陈叔陵找到了办法,命令掌管药材的官吏将切药刀磨快,甲寅日,陈宣帝病死,宫中一片忙乱,陈叔陵又重新命令亲信到宫外取剑,令人发笑的是亲信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给他送来的是上朝作装饰用的木剑,陈叔陵无奈,只得重新取了一把切药用的药刀备用。

    陈叔陵的动作引起了长沙王陈叔坚的注意,顿时留心观察着二哥的一举一动,第二日晚,陈宣帝尸体入敛,太子陈叔宝抚棺痛哭,陈叔陵冷不防从衣袖中抽出切药刀向陈叔宝脖子上砍去,一刀正当陈叔宝的脖子,陈叔宝当即倒地昏迷。

    陈叔陵正要再补刀时,太子生母柳皇后急忙跑过来救儿子,被陈叔陵连砍数刀,太子郛母也正在殿上,见此情景,从后面抱住了陈叔陵的胳膊,太子得以醒转,急忙逃离,陈叔陵又去抓太子衣服,被太子奋力挣脱,陈叔坚见此情景,才上前将已发疯的陈叔陵顶到柱子上,把他手上的切药刀抢去,并用丝带将陈叔陵绑在柱子上。

    陈叔陵和陈叔坚同为亲王,陈叔陵虽然今日大逆不道谋杀太子,没有太子的命令,陈叔坚却是无法外置陈叔陵,此时太子被他的乳母扶出了大殿,陈叔坚只得出去寻找太子下命令,绑住柱子上的陈叔陵趁机挣脱,逃出殿外。

    陈叔陵逃出去后,还没有死心,在城中聚集了一千名左右士兵,企图攻打皇城,太子舍人司马申马上向柳皇后禀报,柳皇后以太子名义征召右卫大将军萧摩诃平乱,陈叔陵的大军不堪一击,被萧摩诃带着数百人击破。

    眼见大事不能成功,陈叔陵回内室将自己的妃子和宠妾全部杀死,带着数百名部下想乘船过长江,投奔隋庭,只是一行人很快被官军拦下,陈叔陵也死于乱军之中,他的皇帝梦只作了几天就死于非命。

    此番叛乱,对南陈来说虽然没有引起大的动乱,太子也保住了性命,只得脖子上受了重伤,无法处理朝政,陈叔宝登极之后,只得尊奉生母柳皇后为皇太后,暂时由皇太后处理朝政,陈叔宝自己在承香殿养伤,长沙王在此次叛乱中救过皇帝,被封为司空,并兼任骠骑将军,扬州刺史。

    南朝的这一变故在开皇二年二月底就传到了长安,隋庭上下都是大喜,眼下南陈新皇刚立,而且不能亲自理事,无疑是南陈最虚弱的时刻,此时若对南朝进攻,当会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是隋庭自己也刚刚与突厥大战一场,眼下伤口还没有愈合,许多边境遭遇兵灾的百姓需要朝庭救济,开皇元年积累的一点财富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此时再与南陈交战,未免太过穷兵黩武,即使赢了,对国力也是无补。

    杨坚举棋不定,召集群臣商议,朝堂上各大臣吵成一团,武将们都嗷嗷叫着一统南方,许多文官却纷纷反对,眼下隋庭犹如大病一场的病人,如何能再承受一场战争,礼部的官员更是从礼不伐丧说起,要求撤回大隋边境人马,并派人去南朝吊唁。

    对于礼部官员的说法,武将们斥之以鼻,打仗又不是儿戏,哪管对方有没有丧事,不过度支尚书杨尚希的发言却让那些头脑发热的武将们宛如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大隋国库至多可以勉强支撑官员的俸禄到夏收,如果战事一起,所有官员的俸禄停发,也不过支撑一支数万大军一月的用度,一月过后,要么士兵自己从战场上抢,要么饿着肚子打仗。
正文 第八章卜卦之说
    第八章卜卦之说

    让大家不拿俸禄,带着士兵空着肚子打仗,即使是最狂热的武将也没有了声音,到最后还是礼部官员的提议占了上风,大隋遵询不伐丧的古礼,派人对南朝吊唁。

    这次吊唁的人选很重要,此人的身份起码不能太低,让南陈觉得隋庭没有诚意,而且能力出众,最好能借此机会尽窥南陈虚实,最后选来选去,选中邓国公窦炽为正使。

    窦炽身为太傅,身份无比尊庞,在魏时就显示出非凡才能,战功赫赫,只是年龄已过七旬,杨坚担心其年老不能胜任,有意为他选一个副使,向众臣问道:“谁人可为副?”

    众臣第一个就想到长孙晟,不过一提出来,杨坚马上摇头否决,接着众臣又提出多人,杨坚都不满意,杨勇倒是想自己到江南走上一场,只是知道没有可能,向杨坚推荐道:“父皇,儿臣以为唐公李叔德可胜任。”

    李渊自从杨勇带玄龙军回京后,就一直留在京城,最近刚刚娶了上柱国窦毅的女儿窦诗雅为妻,也算成家立业,独孤氏本有意与窦毅联姻,让杨广娶窦毅女,没想到碰了一个软钉子,窦毅借口女儿窦诗雅刚强,要求自选女婿。

    窦毅说女儿自选女婿之言倒非虚语,窦毅妻子为襄阳公主,是周武帝的妹妹,窦诗雅从小在宫中长大,很得周武帝宠爱,从小聪明过人,周武帝为了得到突厥帮助,废掉自己的皇后,迎娶突厥可汗之女为后,不过,将阿史那皇后娶回来后,周武帝对皇后并无什么好感,夫妻常处于失和状态。

    窦诗雅对舅舅周武帝与皇后夫妻失和的状态非常担心,劝周武帝说:“四边未静,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时窦诗雅不满十岁,能有如此见解,顿时语惊四座。周武帝正色以对,立即接纳小甥女进谏,对阿史那皇后态度大为转变。

    窦家女儿的聪明从此传遍了各个王公世家,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却都遭到窦毅回绝,用的便是女儿自选婿之言,独孤氏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打消念头,她当然不会让儿子自降身价,去参加窦诗雅的挑选。

    窦诗雅从小在宫中长大,对大周政权当然鼎立支持,杨坚接受周静帝阐让时,窦诗雅在家中捶胸顿足道:“恨我不是男儿,不能解救舅氏祸患。”以窦诗雅的态度,当然不愿意嫁给夺去宇文家江山的杨家。

    不过,拒绝当朝皇后的亲自求亲,窦家也怕日久事情有变,马上给女儿进行比武召亲,窦诗雅的母亲襄阳公主容貌已是不凡,窦诗雅更胜一筹,又加上她的聪明数年前就传遍长安,顿时引得长安权贵子弟纷纷参与,经过重重选拨,最后李渊以箭射中屏风上画着的孔雀双眼而中选,雀屏中选即由此而来。

    若是其他人娶了窦氏,独孤皇后心中肯定会大大不满,偏偏李渊是独孤皇后的姨侄,杨勇没有观看过李渊是否果真如传说中的击败所有竞争者入选,如此巧合,心中不免怀疑窦诗雅恐怕早已看上李渊才故意放出的风声。

    只是如此一来,李渊和杨广算是有了介隙,虽然此时杨广年龄小,暂时不会介意,不过,只要杨广以后想起本来原定是他的妻子却嫁给了李渊,心中总会不舒服,杨勇不用担心李渊会和杨广走得太近,才放心推荐李渊。

    对于李渊,杨坚倒是没有多少想法,李渊父亲早死,他对这个姨侄多少有些怜悯,让他到陈国走一走也好,杨勇一提李渊,杨坚就点头答应,出使陈国的正副使就此确定下来。

    下朝之后,回到东宫没多久,杨勇正在向章仇太翼请教陈国之事的见解,家令邹文腾来向杨勇报告:“禀太子,唐公李渊求见。”

    家令相当于总管之职,邹文腾是独孤皇后为东宫所选,是随国公府的老人,以前在随国公府时,仗着独孤氏的信任,对杨勇及其兄弟有时也敢阴奉阳违,杨勇看在独孤氏的面上,本来想用一段时间就换掉,没想到邹文腾自进东宫以来,颇能察颜观色,又讨得了太子妃的欢心,杨勇一时找不到他的错误,只得继续留用。

    听到李渊来求见,杨勇连忙道:“快请!”

    邹文腾下去后,不一会儿,李渊就随在邹文腾身后来到正厅,见到杨勇,李渊连忙施礼:“渊拜见太子。”

    每次想起李渊的表字,杨勇都忍不住发笑,只得强忍笑意道:“叔德不用多礼,请坐。”

    或许是新婚不久,李渊整个人都显得神彩飞扬,只是脸上显得老了一点,才十六岁胡子已经长得老长,加上他鼻高目深,象胡人象汉人,若单从相貌上看,难怪后世有些人会喋喋不休说唐是胡人政权。

    看着李渊,杨勇有一点恍惚,李渊是汉也好,是胡也好,自己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取得大隋的江山。

    “多谢太子。”李渊挨着一张椅子边坐下,谨守着礼仪:“太子,此番渊是来感谢太子推荐,若非太子厚意,渊不可能得到此次前往南陈吊唁副使之职。”

    李渊虽然继承了唐国公的爵位,朝中的职位却还是五品,他一心要继承其祖李虎的功业,自然不甘心只守着一个国公虚名,只是除了李穆,谁也不会把一个死了父亲的少年前程放在心上。

    李穆身为太师,李门一家享尽尊庞,连襁褓中的婴儿都得以封爵,李家一门在朝中为官者达百人之多,正处于风尖浪口,李穆生怕与人口舌,几次请辞,最后将手中权力全都交了上去,只留太师的虚衔,对李渊也是爱莫能助,若非杨勇提起,李渊恐怕再过数年也得不到为朝庭效力的机会。

    听到李渊的道谢,杨勇“哦”了一声笑道:“叔德真是来向本宫道谢?你刚刚新婚燕尔,本官就让叔德远赴数千里,弟妹不会怪本宫打扰了你们的新婚吧。”

    李渊脸上微微一红:“太子说笑了,此些儿女私情,又岂能和国家大事相比,能有机会为国效劳,渊不胜荣幸,渊并非不知好呆之人,又岂会怪罪太子。”

    “那就好,听说表弟媳聪慧美丽,表弟一箭正中雀目才中选,也算是为后世留下一段佳话,可惜本宫却是无缘得见,表弟实在因该携弟媳一同前来才是,也好让她和太子妃亲近一下,你我两家是亲戚,该时常走动。”

    李渊诺诺而应,听到李渊来到东宫,元清儿也连忙来到大厅,见到元清儿,李渊又连忙起身:“参见太子妃。”

    元清儿摆了摆手:“表弟不必多礼。”

    见只有李渊一人,元清儿颇有一些失望,窦诗雅曾经与元清儿是小时候的玩伴,当时窦诗雅深得周武帝宠爱,其待遇和公主无异,元清儿却是前朝皇室出身,元孝矩虽然也是朝中重臣,元清儿的身份无疑要比窦诗雅低上一头。

    如今元清儿贵为太子妃,宇文氏却已经灰飞烟灭,朝中虽然还有姓宇文的高官,如宇文述宇文忻宇文恺等人,这些人和宇文皇氏却没有什么瓜葛,两人的身份等于调了一遍,元清儿虽无显摆之意,却也乐意见到昔日好友。

    待李渊坐下,元清儿重新问起窦诗雅,李渊只得尴尬表示下次一定携窦氏到东宫请安,事实上正如杨勇所猜想的那样,李渊和窦诗雅两人早有往来,窦毅也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李渊,只是李渊年龄还小,父亲又早逝才没有定下来,哪知独孤氏突然横插一刀,要为自己儿子提亲。

    其他人的提亲窦毅大可直接拒绝,只是面对当朝皇后,窦毅借一个胆子也不敢直接说不行,只得借口要女儿自选,搞出一个比武招亲来,可怜长安其他权贵子弟还以为有机会抱得美人归,事实上只是李渊的陪赠。否则李渊的箭法虽高,未必就没有其他人能射中雀目,起码杨勇的玄龙军就能拉出十个八个,何况京城那么多子弟。

    李渊娶得窦诗雅,可以说是名利双收,心头却不免忐忑,怕得罪了皇家,今天到太子府中,既有感谢之意,也是试探一下杨勇对他的态度,在不知杨勇的态度之前,李渊哪敢将自己妻子携来。

    如今看到杨勇对他丝毫未露怪罪之意,李渊心下顿时大定,想起这次的出使,向杨勇请教道:“渊明日就要赶赴南陈,不知太子可有何吩咐?”

    杨勇摇了摇头:“太仆元大人经验丰富,表弟只要多听即可。”

    李渊点头,又和杨勇闲谈了一会儿才离去,元清儿没有见到窦氏,已经先行退下,见李渊出去,李勇眯着眼对章仇太翼道:“本宫曾听人对先生的卜卦之术颇为推崇,不知先生今日能否为唐公卜上一卦?”

    章仇太翼笑道:“太子有令,老朽自当遵从。”说罢闭上眼,两只手指不动的屈上屈下,和杨勇后世看到的江湖术士毫无两样,杨勇心中冷笑,别人的前途自己未必清楚,李渊却是最清楚明白不过,且看看这个章仇太翼怎样评价李渊。

    半响,章仇太翼才道:“太子,此仍潜龙?”

    杨勇心中一惊:“何谓潜龙?”

    “潜龙者,盛世当得名臣,一遇乱世,便风云变色,化为真龙,此人本有化为之际,只是被太子所阻,若是不能用,太子当早除此人才是。”

    杨勇心中惊诧莫名,这个评论几乎是三国时曹操的翻版,却颇为适合李渊,他顿时死死的盯着章仇太翼,不知章仇太翼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心中想到难道此人真能预测未来,那岂不是和神仙无异。

    杨勇将此种荒唐想法抛去,他宁愿相信章仇太翼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象当初宇文宪向周武帝进谏杨坚相貌不象人臣,到现在肯定有许多人认为齐王宪有先见之明,其实历史上因为龙气,龙颜之类错杀的人又有多少,只是没有记录而已。

    杨勇故意哈哈一笑:“我大隋初立,上至皇上,下至百姓,无不兢兢业业,如今轻徭薄税,又新定开皇律,使民众有法可依,正是开拓盛世之际,又何来乱世,先生说笑了,此话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当给叔德带来麻烦。”

    章仇太翼点了一下头:“太子宅心仁厚,不忍表弟遭殃,老夫自然不会作此恶人,不过,太子对此人不可不防。”

    对章仇太翼的警告,杨勇有点不置可否,反而对章仇太翼心中不免戒备,杨勇本来以为纵使章仇太翼学问精深,卜卦一说还是太过虚无,没想到今日一试,却让杨勇信心动摇,对于不理解的东西,杨勇下意识不愿接受。

    李渊回到家中,窦诗雅迎了上来:“如何,太子可是对夫君毫无芥蒂?”

    李渊夸道:“夫人料事如神,太子非但没有芥蒂,反而数次问起夫人,太子妃也是如此,希望两家多走动亲近。”

    窦诗雅却是摇了摇头,告戒道:“夫君切记不可和太子走得太近。”窦诗雅从小长在宫中,对权势的争斗最为敏感,眼下太子地位看似稳如泰山,其实是其他兄弟还没有长大之故,皇上正当壮年,时间一久,焉知太子之位不会有变故。
正文 第九章晋王
    第九章晋王

    太行山自东北往西南一路倾斜下来,逶迤之中,峰岭逐渐低矮,清冷嶙峋的岩石也被越来越厚的黄土覆盖,坚硬的黄士被千百年来风雨的侵蚀冲出无数道沟壑,从远处看去,仿佛是一个老人沧桑的面容,一直绵延数百里,又与同样被厚厚黄土覆盖的吕梁山脉遥遥相望,两山中间便是一块地势平坦的盆地,宛延一千四百多里的汾河从盆地穿流而过,滋润着这片大地。

    有着汾河的滋润,这片大地比两侧的山脉肥沃丰饶了很多,一千多年,这个盆地中心就耸立着一座古老的城市晋阳,大隋并州总管及河北道行台尚书令的治所就在晋阳,眨眼间,晋王杨广到此已经一年多了,一年多前,杨广初就番王之位时只有十三岁,而今又大了一岁,十四岁的晋王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更显雄姿英发。

    第一次离开父母的管束来到长安千里之外的地方担任着一州总管,而且还是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杨广并没有对长安有多少依恋之情,有的只是兴奋,眼看着大哥杨勇只比他大两岁,这数年却是领兵作战,东征西讨,赢得朝堂一片赞誉,杨广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领兵作战,治理地方,又不是什么太难之事,若是给自己机会,自己一样能做好。

    只是真正到了晋阳,杨广才知道自己虽然贵为王爷,又是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晋州总管,其实还是得不到多少自由。

    杨坚担心儿子年龄不足,在杨广上任前,杨坚亲自在皇宫西朝堂召见杨广,命他面西而立,让高颎等大臣自后面引出项城郡公王韶与杨广相见,命令杨广当着皇帝和众大臣的面拜王韶为师。

    施礼完毕,杨坚嘱咐杨广凡事无大小巨细,须事事委托王韶,对王韶的教诲不得有违,杨广只得诺诺而应,心中老大不自在,不过想自己虽然拜了王韶为师,但毕竟自己是王爷,王韶只得臣子,谅他也不敢管太紧,心中才又高兴起来。

    没想到杨广却打错了算盘,王韶性恪刚毅,为人耿直,到了晋阳后,当真如严师般对待杨广,事事按规矩行事,让杨广感觉比长安还不自在,数月前,因为突厥人刚刚退走,王韶奉旨北上巡查长城的修筑情况,杨广才感觉轻松起来。

    此时晋王府后苑内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这里正在挖一个深五尺,宽数亩的大坑,等挖成后,将水灌进来就会成为一个小湖,挖上来的泥土当好堆在旁边成一座小山,等植上树木,这里就有山有水,才象一个真正的王府后苑。

    杨广非常讨厌王府墙外遥远处那些光秃秃的山顶,没有树,那叫什么山?书中描绘的江南山青水秀,满目葱绿的情景让杨广向往不已,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分封到长江边沿接近陈国的地方去那才惬意,如今只能自己动手,在身边营造出一片青山绿水来。

    若是王韶在,绝不会同意他如此做,杨广才要抓紧时间在王韶回来之前弄好,看着在征召过来民夫辛苦劳动下,湖和山都已快成型,杨广心中得意,向身边的王府总管张衡问道:“王韶还有一个月才会回来吧?”

    此张衡可不是汉朝制定浑天仪的张衡,却也是出身贵族世家,张衡的祖父张嶷为西魏河阳太守,父亲为周万州刺史,张衡从小聪明,仍是独孤氏亲自为杨广挑选的总管。

    听到杨广问话,张衡连忙道:“回王爷,王大人已出去二月半了,按理再过半月左右就能回来。”

    杨广拍了拍自己脑袋:“已经有二月半吗,本王差点记成二月,唉,看来要让工匠和民夫都抓紧点,务必在王韶回来前完工。”杨广说完,顿时唉声叹气,轻松了二个多月,杨广分外体会到自由的可贵,不愿再受王韶管束。

    张衡嗫懦的道:“王爷,皇上登极以来厉行节约,极恶侈糜,虽然以王爷尊贵身份,在后苑中挖一小湖并不算太大这事,毕竟是背着王大人进行,若是是王大人回来后向皇上告状怎么办?”

    杨广哈哈一笑:“皇上自己可以筑新城,难道本王修一个小湖也不成?”

    张衡大吃一惊,不敢接话,开皇二年三月,工部尚书长孙毗向皇帝上奏,言长安城宫室残破,井水咸卤,而且人口越来越拥挤,不能适应大隋日后发展,要求重筑新城。

    长孙毗的奏章马上得到杨坚赞同,这封奏章其实就是杨坚自己示意长孙毗上奏,长安城确实太过狭小,而且水源也是一个大问题,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讲,渭水太远,只能饮用井水,可是经过数百年的饮用,长安的地下水已不复汉朝时甘甜,反而有一股苦水,以前皇室的饮用水都要从城外运进来,费时费力。

    杨坚另筑新城还有一个原因却不便宣诸于口,他虽然将周朝皇室几乎杀光,但长安城中同情和怀念周室的贵族大有人在,杨坚时常感到自己在长安施展不开手脚,所以要另筑新城。

    虽然大隋眼下国库空虚,但夏收之后马上能补上,旧长安确实太过拥挤,长孙毗的表奏一经皇帝点头,许多人都异口同声表示新朝要有新朝气象,少数反对人的意见也很快淹没,筑新城的计划马上就确定下来。

    新城定在长安不远的龙首山,龙首山周围川原秀丽,土地肥沃,而且可以引产水交水潞水入城,不必象旧长安一样依靠苦井水供人畜引用,确实比旧长安适合建都。

    杨坚命令左仆射高颎和工部待郎宇文恺分任大兴城的正副营建,高颎虽然是正营建,但只是作为行政监督,实际上大兴城所有的规化都是由工部待郎宇化恺完成。

    新城设计的气势宏伟规模巨大。全城南北长八千六百米,东西长九千七百米,总面积达八十四平方公里,开皇二年三月初,宇化恺就将大兴城全部设计完成,左仆射高颎将作大匠刘龙巨鹿郡公贺娄子干太府少卿高龙叉宇文恺等人,率领数十万人,日夜在龙首山大兴土木,开始新都城的营建。

    从皇帝迫不及待的筑新城来看,杨广敏锐的发现,父亲嘴上虽然口口声声崇尚节俭,极恶奢华,其实也是口不应心,眼下大隋国力还未恢复,皇帝不得不带头做出节俭的样子,一旦可以享受,谁又会拒绝,杨广才心安理得的趁王韶不在时挖湖堆山。

    等王韶回来,木已成舟,他最多来一个下不为例,未必会向皇帝奏报,难道王韶就不怕落个辅佐过失的罪名吗?杨广美美的想道,抬头望了望天色:“回去吧,我饿了。”

    回到前厅,张衡道:“王爷稍待,卑职马上吩咐开饭。”

    不一会儿,几名仆役将饭菜端了上来,杨广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大皱眉头,刚才视察后院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丢:“什么饭菜,本王贵为晋王,一日三餐也只是吃这些瓜豆青菜,寡味极了,你就不会弄一些鸡,鸭之类的肉食。”

    张衡嗫懦道:“卑职多次想过替王爷改善伙食,只是按陛下的诏令……”

    杨坚怕自己的四个儿子分封到地方会养成奢侈之风,对各个王府的日常吃穿用度作了严格规定,除非节令诞辰,庆典祭祀之日,平时自王公至下属均以素淡饭菜为主,更不得饮酒,这些费用开销都由王府总管掌握,如有违反,先拿王府总管开刀。

    杨广征调民夫工役在后苑动土,张衡管不着,也管不了,若是饮食没有掌管后,王韶回来,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面对王韶的铁面无私,张衡哪敢违反。

    见张衡一幅胆小的模样,杨广重新拾起筷子:“算了,不为难你,你弄什么我就吃什么。”

    “多谢王爷体谅!”张衡心中有几分感动,不要说贵为一个王爷,就是他刺史府出身,家中也不会断肉,王爷小小年纪,吃了一年多的素菜淡饭也确实难为了。

    杨广毕竟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开始没有胃口,但还是连吃了几大碗才饱了,吃完叹了一口气:“要是在长安就好了。”

    在随国公府时,杨广并不是没有吃过素淡饭菜,当初周宣帝要求大臣们见他时先要沐浴斋戒三日,杨坚身为大前疑,几乎天天要见到皇帝,为了不使政敌抓到把柄,家中平时都是吃斋,连累他们几兄弟也是如此。

    不过,家里虽然如此,那时杨广几乎每天都跟在大哥杨勇后面出府,街上的各种美食尽情享用,末了还要带一些回去给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偷吃,虽然不久就被父母发现,他们却没有干涉,那段时间反而是杨广吃得最开心的时候。如今想起这段日子来,杨广还是颇为怀念。

    十几天后,王韶风尘仆仆的回到晋阳,他也没有通知什么人迎接,直接回到家里,王韶这次奉旨视察长城修造,一去就是数月,其间鞍马劳顿,确实辛苦,不过,回到晋阳,王韶还是欢喜的很,长城的修造工程十分顺利,自己的使命也算圆满。

    令王韶更加欣喜的是晋王在他教导下成长很快,不但文章学识,就是骑射之功也日益精湛,而且颇为尊师重道,一年多甘于粗茶淡饭,也没有什么出轨的行为,为此,每次他向皇帝汇报晋王进步时,都会受到皇帝的嘉奖。

    回到家中,王韶在饭桌上问起夫人晋王这三个月干了些什么事时,夫人将杨广在王府后苑挖湖堆山的事说了出来,王韶当即气得一掌拍向桌子,将桌上的饭菜都差点震翻:“夫人,你所说当真?”

    王韶夫人心中暗自后悔,夫君刚进家门,实在不该向他说这些,他喘息未定,竟然连一顿热饭也吃得不安生,只得吞吞吐吐的道:“为妻平时也难得去晋王府一次,或许是为妻听错了。”

    王韶在自家厅中踱来踱去,他深知夫人不是挑拨是非之人,平时也不大出门,既然已经传到自己夫人耳中,那多半是真了:“夫人,你说,那晋王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恩师叫着,极其恭顺服帖,谁知我刚离开数月,他竟然如此侈糜虚荣,难道他平日在我面前的样子都是故意矫饰出来不成。”

    王韶夫人不敢答自己夫君的话语,只得道:“夫君刚刚到家,风尘未洗,该先吃了饭,好好歇息一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不必了,我哪有心情吃饭,来人,把我绑上。”

    听到王韶的话,应声进来的两名家丁顿时呆住,王韶对两个家丁瞪了一眼:“听到没有,快去找绳子把老爷绑上。”

    两名家丁跌跌撞撞走出去寻找绳子,心中纳闷不已,自家老爷出去数月是不是累得疯了,哪有找人绑自己的道理。

    夫人同样大惊失色:“夫君,你这是为何?”

    王韶痛心的道:“皇上将晋王交给我,我以为可以不负皇上所托,没想到晋王如此表里不一,我对不起皇上,要回长安请罪。”

    夫人大惊失色:“你要绑着回长安,这千里路程,如何使得?”

    两名家丁已经寻到绳子回来,站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王韶大声命令:“绑了。”

    两人才慢腾腾的开始捆绑,却是不敢真正绑紧,待两人绑好,王韶才道:“扶我到晋王府,我要向晋王辞行。”

    夫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先到晋王府走一场,为了便于管教杨广,王韶的府第就在晋王府的旁边不远,虽然天已快黑,倒也没有多大关系。

    杨广得知王韶回来,多少有点不安,他毕竟受过王韶一年多的管束,正在想着明天如何应对王韶时,张衡来到他身边:“王爷,不好了,王大人来了。”

    杨广心中一惊,现在天色已晚,杨广以为明天才会见到王韶,没想到王韶会在晚上过来,连忙吩咐左右:“快,带本王去迎接恩师。”

    等杨广走出院子,王韶五花大绑,已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杨广看得大吃一惊:“恩师,这是怎么呢,什么人如此大胆妄为,竟敢捆绑本王的恩师?”说完又厉声喝道:“来人!”

    王韶阻止了杨广继续呼唤:“王爷不必叫人了,是老臣自己叫人捆的。”

    杨广心中纳闷:“恩师为何要自己捆绑自己?”

    王韶道:“老臣心中愧对皇上,没有教育好王爷,以致王爷在老臣离开之后,挖湖造山,如此奢糜,全是老臣教导无功,老臣当向王爷请辞,回长安向皇上请罪!”

    杨广大吃一惊,他虽然料想王韶会为此斥责他一通,只是万没有想到王韶竟然有请辞的想法,若是真让王韶这么一回京告状,他非得被父皇狠狠处罚不可,连忙亲手将王韶身上的绳子解开:“恩师,本王知道自己所为实在不妥,恩师不必如此着急,本王日后一切都听从恩师教导,万不可丢下本王。”

    见杨广脸上有愧色,王韶的脸色才和缓下来,心想晋王到底年幼,心性未定,只要知道错了再改过来也是可以,他语重心长的道:“王爷,并州自古就是国家要冲,皇上将治所重任托于王爷,对王爷的期待可想而知,王爷应虚怀若谷,励精图治,不可稍有闪失,否则不但有愧于皇上重托,也对不起并州百姓。”

    “恩师所说正是,本王立即传令,王府后苑工程马上停止,今后当听从父皇和恩师的教诲,停止一切糜费行为。”

    “好,王爷知错能改,将来大有可为。”

    杨广脸上呈现赧色:“恩师,此事本王不想让父皇知道。”

    发生这样的事,若是让皇帝知道,王韶也是面上无光,应道:“王爷既然改过,自然不需要惊动皇上。”

    杨广道:“本王不是怕父皇怪罪,只得担心父皇得知气恼了身子。”

    王韶顿时大为高兴,晋王如此仁孝,自己还是教导有功,此事就此不了了之,其实在王韶回来时,王府工程已经完工,每次杨广待在已经植满树木的小山上看着数亩大小的湖面,心中都忍不住丝丝得意。
正文 第十章劣币驱良币
    第十章劣币驱良币

    王韶虽然没有将此事上报,杨坚还是很快得知此事原委,对王韶自缚而谏之举十分高兴,对独孤氏道:“王子相不负朕所托,真是良臣也。”

    独孤皇后发愁的却是另一件事,杨广已经十四岁了,他的几个弟弟都已定下亲事,唯有杨广却因为独孤氏看中的窦氏被拒绝,到现在亲事还未定,对杨坚道:“皇上,阿摩做晋王已经一年多了,该给他成亲了,你明日上朝不妨试探一下众臣,看哪家有好女儿可以配得上阿摩。”

    杨坚朝独孤皇后笑道:“太子,俊儿,秀儿他们的婚姻哪个不是皇后作主,皇后直接对众臣下令即可,又何必要朕多此一举。”

    独孤皇后家族世代尊贵昌盛,从小喜欢读书学习,而杨坚寄养在尼庵中直到十三岁才被父亲接回,方有机会读书识字,杨坚虽然比独孤氏大十多岁,在学问上比起独孤氏却差得太大,两人成亲之后,杨坚每逢大事都要和独孤氏商量,许多杨坚没有察觉的漏洞往往会给独孤氏补齐,独孤皇后对杨坚实在助益良多。

    杨坚做了皇帝,每日临朝,独孤皇后都乘坐轿子与他并排前往,一直陪送杨坚到上早朝的大殿门口。而且派遣宦官伺察文帝的行为,如果发现朝政有错,就立即让宦官传递消息,加以劝谏纠正。等杨坚退朝后,才与杨坚一起返回寝宫。

    后宫虽然有不少女子,却全是经过皇后挑选,以不娇,不媚,不艳为标准,杨坚做了一年多的皇帝,连出轨的机会都没有,对于独孤氏,杨坚是又爱又敬,不觉开起了玩笑。

    独孤皇后责道:“妾身妇人,如何能干政?若后世效防,岂不怪罪于妾身,妾身不能开这个头。”

    杨坚心道,你还叫不干政,朝中大臣都以二圣呼之,将你我两人并列,只是此话万不可宣之于口,杨坚突然心中一动:“梁帝萧岿有数名女儿,可从中选一人为阿摩妻之。”

    梁国虽然只有二州之地,却处于南北朝中间,梁国一直依靠大周的庇护才没有被陈国所灭,开皇之初,为了防止梁国添乱,杨坚还派使者到江陵赏赐萧岿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外加良马五百匹,就是为了防备梁国不至于倒向陈国,如今大隋连突厥也击退,杨坚越来越感到梁这个小国没有必备继续存在,如今让杨广娶梁国公主,就是想和平将梁国收入大隋版图。

    独孤氏与杨坚心有灵犀,点了点头:“梁岿之女也算一朝公主,不算辱没阿摩,就依皇上所言。”

    杨坚即刻派御使传诏,赏王韶黄金百两,妾室四人,嘉奖他对晋王的教导有功,御使还另外给了晋王一份旨意,旨意中并没有责怪杨广擅自挖湖填山,反而表彰他知错能改,让他回长安,准备前往江陵一场,为自己挑选妻子。

    江南女子素以温柔娴淑,多有学识而闻名,帝王之女更是贵雅,杨广接到圣旨顿时大喜,杨广虽然未必对窦诗雅有多少好感,非娶她不可,但对于窦诗雅的拒绝,杨广面子上多少会感到不舒服,如今自己成亲的对象是一国公主,杨广总算心中平衡下来。

    杨勇自然也知道了晋王在并州的所作所为,对于自己这个十四岁弟弟的聪明也不得不叹服,明明违反皇帝的命令在后苑挖湖堆山,只得稍认一下错,不但没有遭到皇帝怪罪,反而得到嘉奖,不过,杨勇暂时没有时间放在杨广身上,至少数年内,杨广还不会对自己有威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做好自己太子的位置。

    现在已是开皇二年的五月了,眼下还没有到夏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人只有稍为一走动就会汗流浃背,杨勇却不得不带着李纲,斐政,刘行本等太子府的人一场场往朝庭的工匠作坊跑。

    工匠坊内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响声,那些匠人一个个都赤着胸膛,挥汗如雨,远处通红一片,工匠门将滚烫的铜汁捞起,浇到筑好的模具上,顿时传来滋滋响声。

    这是一个铸币作坊,早在去年大隋刚建立不久,杨勇就向皇帝上奏,大隋境内流通的铜币良莠不齐,私钱泛滥成灾,而且币制混乱,不利于货物流通,必须另铸新币。

    杨坚同意了杨勇的提议,不过,另铸新币必须选择好的时机,以前大周所铸的许多大钱有当十,当百,都必须废除,隋庭不可能按他们的面值兑换,这对于手中有这些大钱的商人和平民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如果加上那些从私钱中得到好处的贵族群起反对,一不小心就会酿成新的叛乱,所以等到现在才真正开始铸新钱。

    两名工役抬着一大筐金黄色的铜币来到杨勇面前,这就是刚刚铸好的新币,杨勇拈起一枚放在眼前,这种铜钱直径在2.3~2.5厘米,外部较宽,右侧五字直划形成一内部线。铜钱正面五铢两字瘦长工整,笔划略显粗壮,但不失精良秀美的风格气息。

    这种钱是防汉朝的五铢钱所铸,不过,比起汉五铢,新铸的钱远又比汉五铢光滑,平整,这是因为现在铸钱的方式已有极大提高,由原来的范铸改为母钱翻砂铸钱。

    这种钱拿在手上有一种厚重的感觉,远比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钱要好,杨勇向左右道:“李卿,刘卿,斐卿,你们也看看,新钱到底如何?”

    三人也连忙学样,从罗筐中拿了一枚铜钱放在手中仔细观看,李纲首先道:“恭喜太子,此钱厚重,精美,只要投放,百姓必定乐于使用。”

    刘行本和斐政两人也是连连点头:“太子铸钱有功,皇上见到新钱,必定会对太子夸赞。”

    铸钱关系到整个大隋的安稳,杨勇不敢大意,从开始铸钱起,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要到铸钱作坊来一场,如今总算看到样品,杨勇脸上也露出笑意,朝一直立在身边的铸钱坊总管问道:“现一日可铸多少钱?”

    “回太子,现在只是试铸,每日只能铸一两千贯,一月后可达到每日铸钱万贯。”

    每日铸钱万贯,一年才三百多万贯,从以前户部统计来看,朝庭和私人每年所铸的铜钱也差不多在三四百万贯左右,许多钱是融了又铸,铸了又融,杨勇想起光自己的白糖交易每年就要二百多万贯,不由摇头,市面上流通的钱绝对不止三百万贯。

    虽然现在大隋维持着帛铜并行的格局,由于铜钱的良莠不齐,甚至许多百姓宁原把帛布当成钱用,但国家要发展,帛布必定要退出,这种新钱一出,百姓应当不会拒绝,三百多万贯的铜钱对整个大隋来讲还是太少,如果想新钱迅速在全国流通,至少要增加十倍。

    “马上招收人手,扩大生产,本宫要求每日铸钱十万贯以上。”

    “是。”铸钱总管却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有困难吗?”

    “回太子,招收人员并无困难,只是如果扩大十倍,铸坊中铜的用料只够二月所需,二月之后,如果没有新的铜料,铸坊将无铜可用。”

    杨勇笑道:“这倒没关系,一旦使用新钱,各地的旧钱必然要重新收上来,不会缺了作坊所用之铜。”

    那名总管才满意道:“有太子保证,卑职绝无问题。”

    参观完铸钱场,杨勇才带着人满意而回,到了东宫,刘行本向杨勇启奏道:“太子,臣担心二月之后,铜料并不一定能够供应得上。”

    杨勇疑惑道:“怎么会,新钱千枚重四斤二两,旧钱虽然大多每千枚不过三斤多一点,但朝庭兑换又不是一枚对一枚,而是按重量计数,发出去一千枚铜钱,必定会收回四斤二两铜料,刘爱卿是否白担心了?”

    “太子,新钱铜多锡少,而旧钱锡多铜少,臣怕到时有不法商家用旧钱套取新钱,然后用新钱重铸成旧钱,如此周则复始,朝庭铸的钱再多也无用。”

    铜钱并非全铜,仍铜锡合金,铜贵锡贱,以前私铸的钱都是尽量加大锡用量,导致铜钱发白,俗称白钱,官府不得已,只得发行当十当百的五行大布永通万国等钱,否则官府所铸之钱一到百姓手中就会被奸商收走,重新化成铜汁,加大掺锡量,以谋取暴利,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由来。
正文 第十一章佛道二门
    第十一章佛道二门

    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商人便会冒着杀头的危险,用旧钱换新钱,甚至比无本生意还好赚,毕竟只是用钱倒腾几下就有大笔利润,听到刘行本的担扰,杨勇也是苦笑,安慰道:“大隋已一统北方,只要各级官府严格查处,发现一例,便收缴财产,全家充军,当可震慑大部分不法之徒。”

    铸钱仍国家权力象征,若是依杨勇本意,为了钱币稳定,对于铸私钱者就是全家抄斩也不为过,此时此举不符合《开皇律》,杨勇还亲自参与开皇律的编写,自然不会想着自己去违反。

    “太子所说正是,数年之后,等旧钱全部退去,商人再想造假,也无法流动。”太子左庶令裴政接道。

    周时刑法时宽时严,尤其是周宣帝在位的二年多时间,先是对天下罪犯不问情由一概大赦,后来又对大臣稍有小错也是大杖侍候,百姓更是无所适从,杨坚篡隋后,首要的任务就是制定《开皇律》,除了杨勇,当时参予编辑的还有十余人,如高颍郑译杨素裴政……

    裴政已年过八旬,历经数朝,熟悉前代典故,通晓执政之道,《开皇律》编订时,凡有疑难之地都由裴政裁定,他自然熟知《开皇律》。

    新律规定死刑只有绞刑和斩刑两等,流刑有自二千里至三千里共三等,徒刑有自一年至三年共五等,铸私钱当时并没有认为太大之事,不在死刑之列,只能判流刑加徒刑。

    后世的纸币也有假,不过,只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就无太大关系,刘行本提到私钱,倒是让杨勇想到另一会使铜料不敷使用之事,那就是全国的佛道两教全面抬头。

    在武帝禁佛前,大周十分之一人口由僧尼,道士组成,这些人被武帝全部勒令还俗后,到宣帝解禁时不过二年,全国的僧尼又重新有十万之巨。

    杨坚登极后又下诏听任黎民百姓出家为僧,并下令按人口出钱,营造佛经佛像,一时间,社会风气随风而倒,武帝时人人喊打,到宣帝时开禁,现在又成了全地崇尚佛教,民间佛教书籍,多于《六经》几十几百倍。

    中国虽然是贫铜国,但在先秦两汉时其实并不缺铜使用,当时战国七国诸候的军队合计二百余万,都使用青铜兵器,大汉文景之治,铜钱多的用不完,穿钱的绳子都腐烂,加上诸侯国,百姓手中持有,铜钱更是无法统计,如今又过了数百年,历朝历代都有对铜矿开采,反而要用帛,绢来代替铜钱流通,岂非咄咄怪事。

    若是经济,人口大幅增加也就罢了,需求的铜钱当然会增多,偏偏现在南北两朝人口加起来也比不过汉朝鼎盛时期,那么多铜到哪里去了,答案很简单,都投入佛道两教这个无底洞。

    东汉时佛教虽然传入中国,但没有大兴,对国家影响不大,两晋之后,五胡乱华,在年年的杀戳中,百姓苦不堪言,只得沉迷于来生,佛教大兴,杜牧在后来作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其实南朝又何止四百八十寺,加上北朝,天下的寺院恐怕已是过万。

    这么多的寺院会消耗多少铜,只要一算就会吓人一跳,一座数米高的大佛,用铜动则数万斤,大的寺院,僧人用来铸佛像的铜料甚至达数十万斤之多,一贯钱重量才四斤二两,这意味着一家寺院就可能消耗了十几万贯铜钱用料,武帝灭佛之后,才能一统齐国,一旦寺院重新大兴,朝庭铸多少钱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最终都会化成铜汁,被僧人们浇铸成佛像。

    不过,杨勇一提起这个问题,连斐政这个历经数朝,熟悉前代典故,通晓执政之道的老臣也没有言语,眼下皇上皇后都笃信佛教,不但不禁止,反而鼓励佛教传播,佛教大兴已是不可阻止,自然没有人去触皇帝,皇后两人的霉头。

    杨坚下诏听任黎民百姓出家为僧,并下令按人口出钱,营造佛经佛像时,杨勇曾经激烈反对过,佛教虽然有导人向善的作用,或许对朝庭长治久安会起到稳定作用,但他的长治久安是建立在国力衰弱,民众懦弱的基础上,更象是一颗毒瘤,在杨勇看来,虽然不必采用周武帝那样激烈的手段禁止,但也不需要鼓励。

    杨坚笃信佛教,除了从小在尼庵长大,还有另外一段来历,四十多年前,魏文帝自知身孤力单,江山将被宇文氏夺去,突然想起借助外援维持统治,派人到桑然,求娶柔然公主为妻,柔然可汗答得干脆:只要魏天子废去原来皇后,即答应嫁女。

    魏文帝无奈,只得废去皇后乙弗氏,迎柔然公主为皇后。柔然公主奇妒无比,乙弗氏已经在麦积崖落发为尼,犹不放过,硬逼文帝将乙弗氏赐死。当时乙弗氏已怀胎九月,自杀时哀痛欲绝,她对身中未出世的太子哭诉说:“儿啊儿,你本是太子,要当皇帝,是娘误了你。你若有灵,当赴有能力保你为皇帝的家中投胎!”

    当时,废后身边的尼姑即为后来抚养杨坚到十三岁之尼,她告诉杨坚:乙弗氏死后,她亲眼看见废后遗体上升起一片祥云,冉冉飘去。她连忙追随那一片祥云,直到冯诩般若寺上空,祥云忽然闪耀着万道金光,于是,一个新的婴儿诞生了,这个婴儿即为杨坚。

    杨坚将此话藏在心中,直到做了大丞相,才将此段经历透露出来,获取前魏皇室的好感,杨坚因为谣言几次险死还生,到最后还是当了皇帝,仿佛当真是冥冥中有神佛保佑,不由杨坚不信,杨勇的相劝只能碰一鼻子灰。

    见众人不答,杨勇只得换了一个话题,自己身为太子尚且不能劝皇帝,又焉然指望这些太子府中的大臣,等众人下去,杨勇才对身边的杨石道:“请章仇先生过来。”

    “是。”杨石下去后,不一会儿章仇太翼就来到大厅,他向杨勇行了一礼:“太子,找老夫何事?”

    杨勇抬了抬手:“先生请坐。”

    章仇太翼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自从那天章仇太翼给李渊算卦之后,杨勇下意识的疏远了他,章仇太翼是白身,在东宫来去自由,对于杨勇的冷落也毫不在意,经常是数天都不在府中,如今牵涉佛门问题,杨勇只得重新请教章仇太翼,将先前的问题抛了出来。

    章仇太翼的目光迥迥:“太子想限制佛门?”

    “不错,佛门不事生产,圈占大量土地,又融铜铸佛,使朝庭铜钱不敷使用,不利朝庭经济发展,若是大兴,非朝庭之富。”杨勇坦然的道。

    章仇太翼是术士,信的自然是道教,从佛门传入中原开始,道佛两教就纷争不已,在汉和两晋时,道教依靠本士作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五胡乱华后,佛教得到各个胡人政权的支持,道教被打压,在北方顿时势微。

    周武帝时虽然禁绝宗教,但针对的却是佛教,道教获得喘息之机,武帝灭佛不过数年就身死,来不及将佛教根基铲除,在北方,佛教对道教依然有压倒性的优势,如今皇帝又明显偏向佛教,章仇太翼愿意出山辅助朝庭就是想借助朝庭力量重振道教,听到杨勇不喜佛教,心中顿时大喜。

    “那太子对道教又如何看待?”章仇太翼心中还有疑虑,太子有限制佛教之心,当然是好事,但若是象周武帝这样,勒令所有出家之人都要还俗,莫免殃及池鱼。

    “其实本宫对佛道两门并无偏见,佛导人向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都可荡涤百姓心灵,只是过犹不及,若是人人都入佛,又有谁来耕田种地,保国卫家,繁衍子孙?若是人人都入道,人类又何来进步,岂不是要一直茹毛饮血?”

    杨勇的话丝毫没有偏向道门的意思,章仇太翼反而眼睛大亮,现在佛盛道衰,若是下一代君主能做到不偏不倚,已是难得:“太子即有此愿,老夫当助太子一臂之力,只是眼下皇上笃信佛教,太子不可过急,徐徐图之可也。”

    杨勇也没指望章仇太翼一下子就能拿出办法来,否则道门在北方就不会衰退的如此厉害,眼下朝庭轻徭薄税,佛教虽然放开,但要想发展到周武帝禁佛之前的鼎盛却绝无可能,佛教虽然有种种好处,可以逃避赋税,但必须抛妻弃子,多数人不到活不下去时,不会轻易遁入空门。只能如章仇太翼所说,徐徐图之。

    新铸成的五株钱比起旧钱来讲,无论是成色还是图案,都比以前的铜钱好很多,等到朝庭将新钱推出时,百姓很快接受了新钱,马上变得供不应求,各地的旧钱也通过新钱,源源不断的置换回来。

    发行出来的新钱弥补了国库的亏空,大兴城的建立变得顺利起来,杨勇果然获得皇帝嘉奖。大隋君臣开始了励精图治。

    夏收过后,岐州刺史梁彦光治理政绩突出,报给朝廷的户口垦田和赋税都名列第一,杨坚非常高兴,下诏书予以表扬,并且赏赐给他一束绢帛和一把御伞,以勉励天下官吏。过不多久又调梁彦光为相州刺史。

    岐州民风质朴纯厚,梁彦光无为而治获得成功,相州治所邺城自齐灭亡后,杨素本来要将大部人迁到边关,被杨勇制止后,他将一些多年的豪门大户都迁到关中,邺城只留下商人乐户及手工业者,民风不及岐州纯厚,多数人头脑灵活,梁彦光依然无为而治,民众纷纷隐匿户口,逃避赋税,梁彦光也被邺城人称为“著帽饧”,意思是梁彦光不过空戴一顶官帽。

    梁彦光的外号传到朝庭,杨坚大怒,将梁彦光免职,召回京城,不过,看到梁彦光岐州的政绩上,杨坚没有将梁彦光免职,而是想重新另命他为另一州剌史,梁彦光却请求再任相州刺史。

    杨坚答应了他,相州的豪强猾吏听说梁彦光再次来相州任职,纷纷对梁彦光嗤笑,梁彦光到相州后,一改以往的无为而治,命令衙役惩治不法,审理案件,料事如神,对于故意隐匿不报,并逃避赋税之人,全部发配到边关,相州风气顿时大变,赋税也重新上升。

    新丰县令房恭懿,政绩为三辅第一,在雍州诸县令拜见皇帝时,杨坚将房恭懿呼到椅前,赏以粟米绢帛,并向他征询治理百姓方略,先是拨为德州司马,后又升为海州刺史。

    大都督崔长仁,犯法当斩,只是崔长仁是皇后亲戚,杨坚有点举棋不定,想免崔长仁一死,独孤氏力劝皇帝道:“国家之事,焉可顾私!”崔长仁遂被斩首……

    皇帝赏罚分明,短短一年间,大隋已是一片繁荣,刚好派到南朝吊唁的使者太仆元晖和唐公李渊两人已经返回,带回了陈叔宝的回书。

    杨坚在慰问南陈的书信上十分谦虚,用姓名自称,末尾还有顿首两字,陈叔宝的回信却是十分傲慢,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末尾还写道:如果大隋统辖内治理适宜,全国就能清平安定。

    杨坚将陈叔宝的回信在朝堂上一公布,文臣武将对南陈顿时十分不满,太仆元晖和唐公李渊又在朝堂上将南陈对待大隋使节轻蔑的态度说了出来,众人更加气愤,众臣对南陈都是一片讨伐之声。
正文 第十二章妒忌
    第十二章妒忌

    看到下面群情汹涌,杨坚知道已达到自己的目的,下朝之后,将元晖和李渊两人召进自己御书房,只留杨勇高颍苏威杨素数人,杨素已从邺城总管上调入京城,出任门下省纳言兼御使中丞之职,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对杨素的宠信。

    杨素回京后,杨勇曾想过修复与杨素的关系,派东宫总管邹文腾请杨素到东宫赴宴,没想到碰了一个软钉子,杨素以自己是国家重臣,不方便与东宫结交为由,将邹文腾打发回来,差点将邹文腾气得半死,他身为东宫总管,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回到东宫后添油加醋的向杨勇说了一番杨素的坏话。

    对于杨素的回复,杨勇倒是没有生气,如今最受皇帝重用的三名重臣,高颖与自己交好,苏威挂着太子少保之衔,等于是自己的师傅,如果杨素真与自己交好,皇帝得知后不知会不会有猜忌之心,杨素对自己如此不客气,传到父皇耳中,未尝不是好事,只是杨勇彻底死了与杨素修好之心。

    杨坚微笑道:“元卿,李卿出使陈国,一去就是大半年,想必对陈国虚实也多有了解,今日在朝堂上不便细说,这里都是国家重臣,两位爱卿可以将此次陈国之行细说一遍。”

    “遵旨。”元晖和李渊两人连忙起身,各向皇帝行了一礼,两人相视一眼,元晖重新坐下,李渊站在中间,向皇帝和各重臣细禀此次陈国之行。

    两人到达陈国后,离陈叔定登极已经三个月了,李渊先细禀了一番陈国的见闻,才说到陈国朝堂之事,此时陈国国主陈叔宝的伤势仍然没有全好,在他养伤期间,陈国的大权慢慢由柳太后手中转到长沙王陈叔坚手中。

    对于柳太后来讲,陈叔宝和陈叔坚都是她的儿子,而且陈叔坚在陈叔陵谋害太子时还有救驾之功,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把持政事,何况柳太后在陈叔陵谋反时也身中数刀,虽然不是要害,也需要静养,将权力让给陈叔坚也是顺手之举。

    陈叔坚权倾朝野之后,骄横放纵,政事无论大小都决于他手,引起都官尚书孔范和中书舍人施文庆等人的不满,朝夕寻找陈叔坚的短处,到陈叔宝外告状。

    陈叔宝虽然养伤,但权力的敏感使得他对陈叔坚也大为猜忌,对柳太后来讲,陈叔宝和陈叔坚无论谁掌权都可以接收,陈叔宝却不能放任陈叔坚大权在握,事关皇权,纵是亲兄弟以又如何能放心,何止他脖子上的伤可是另一位同父异母兄弟所砍,遂将另一名兄弟陈坚重调入朝庭,以分薄陈叔坚之权,后面索性又把陈叔坚调离京城,让他出任江州刺史。

    对于这样明显削权行为,陈叔坚自然不甘就范,仗着有柳太后撑腰,磨磨蹭蹭不肯交权去江州赴任,大陈朝堂眼看又要有一番争斗。

    听完李渊描述,皇帝和众臣都露出了一丝微笑,杨坚灭陈的决心更定,向李渊问道:“李爱卿,据你所知,长沙王既然不肯离京,是否会引发陈国内乱?”

    众人都连忙竖起耳朵细听,如果此时陈国内乱,那简直是天助大隋灭陈,李渊迟疑了一下才道:“禀皇上,长沙王与陈主一母同胞,如今陈国柳太后尚在,微臣以为,或许会引起陈国内部动荡一二,尚不致于内乱。”

    “哦”杨坚和大殿中其他重臣脸上都难掩失望之色,杨勇在旁劝道:“禀父皇,大隋一统北方,军民皆是陈国数倍,而且与突厥数场恶战,兵精将锐,反观陈国,江南民风本来软弱,周围敌手除了大隋再无别人,这数年大隋都对陈国礼让,导致陈国上下狂妄自大,又文括武嬉,若是灭陈,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击之即可,又何必寄希望其内乱。”

    杨勇一番话,众人都轻松不少,高颍在旁边附道:“皇上,隋强陈弱,正是以堂堂正正之师破敌。”

    杨坚哈哈一笑:“太子和高卿所说在理,陈国不乱又如何,大隋强兵百万,足以灭陈!”向元晖和李渊两人挥了一下手:“两位爱卿旅途辛苦,朕许你们三日假期,三日之后再行上朝。”

    两人连忙道:“多谢皇上。”知道皇帝还要与从大臣商议伐陈事宜,退头向殿外退去。

    李渊出了皇宫,与元晖分手之后,站在宫外半响,却不知是该回家还是往太子宫去一场,刚才他退出大殿时,太子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自然是有他到东宫去之意,若是未成亲之前,李渊当然不会为难,此时想起妻子窦诗雅的话,不宜和太子走得过近,李渊跺了一下脚,还是没有往东宫方向去。

    杨勇回到东宫时已是过了一个多时辰,见到总管邹文腾,首先问道:“唐公在何处?”

    邹文腾一愣:“殿下说的可是唐公李渊,小人并没有见到过他。”

    杨勇心中有点不解,自己明明向李渊暗示让他到东宫来一场,莫非李渊没有理解,杨勇找李渊是想更详细了解一下江南之事,只是此时倒不必急于一时,听到李渊没有来,挥了挥手:“没来就算了。”

    邹文腾却没有下去,向杨勇道:“殿下,卢贲来了,他在侧院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

    “卢贲?”杨勇有点不解,真是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

    卢贲是随国公府的老人,曾做过杨坚的卫队长,在杨坚夺权的路上也立过大功,杨坚当上左丞相后第一次散朝,群臣出了天台宫,见庭中列着左丞相的仪卫要送杨坚到丞相府,百官懵在当场,不知以后在天台宫还是丞相府办公,当时还是司武上士的卢贲见状,指挥士兵将满朝公卿聚拢在一起之后,朗声说:“走!欲求富贵者,都跟我去东宫。”

    被卢贲这么一赶,满朝公卿才逻动脚步,前往丞相府,到了丞相府,也就是原太子东宫时,东宫的卫士以皇家重地为由,不让杨坚进驻,又是卢贲将这些卫士赶跑,杨坚才住进太子宫,将太子宫改为大丞相府。

    只是杨坚登极之后,卢贲却与郑译,刘昉两人交好,杨坚对于自己身边的卫队长与大臣交好顿时不满,用李圆通取代了卢贲的位置,给卢贲封了一个五品的仪同将军,算是酬谢了他以往的功劳。

    仪同将军虽然比司武上士连升了数级,卢贲却觉得以自己的功劳屈居一个仪同将军之职,实在太过委屈,数次口出不满之言,这让杨坚更是不喜,只是碍于随国公府的老人,才没有对卢贲处置。

    杨勇自然也听到关于卢贲的言语,对卢贲淡不上有什么好感,本待不见,转头一想,卢贲到底是随国公府的旧人,到东宫连见自己一面也见不到,未免说不过去,吩咐道:“带他到正厅来见我。”

    “是。”邹文腾刚下去不久,一阵沉重的脚步都声就在外面响起,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将走了进来,见了杨勇连忙单腿跪下:“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卢将军,你是随国公府老人,也可以说是看着本宫长大,不必如此多礼,起来吧。”

    “多谢太子殿下!”卢贲还是依足了礼数才起身退到旁边坐了下来。

    一名丫环将两怀香茗端了上来,分别放在杨勇和卢贲身边,杨勇端起来喝了一口,一顿香浓的味道顿时传入舌尖,一天的疲劳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勇在前世时就爱喝茶,只是只能喝一些十来块钱一两的普通茶叶,如今莫明其妙到千年之前的时代,第一次喝茶时才发现此时的茶比自己前世低挡的茶叶还难喝,有一股浓浓的苦涩味。

    此时陆羽尚且没有出世,《茶经》一书自然无从谈起,茶的起源有三种说法,一是起于神农氏,一是起于西周,一是起于秦汉,无论那一种,最近也有五六百年的时间,只是茶叶尚是粗制,多是采集的茶叶直接晒干,然后用水煮,没有炒茶一说,免不了苦涩味。

    杨勇发现此事后,自然想到了改良,他虽然不知具体怎么炒茶,但只要嘴皮子动一动,自有仆人试验,多试几次已有仆人掌握了如何炒茶,杨勇倒不是没想过炒茶卖钱,只是由于炒制的时候没有注意保密,一不小心泄漏了出去,再说有白糖这个财源,杨勇也就没有多费心思,索性任由炒茶的方法公开。

    本来茶叶多是卖到草原或者在一些小户人家流行,如今炒茶已在关中流传开来,也使得茶叶提前大规模进入贵族之家。卢贲端起茶杯,也学着杨勇的样子喝了一口,赞道:“还是太子这里的茶香!”

    炒茶流行才七八年的时间,至于起源何处,众人莫衷一是,杨勇在炒茶传出去之后,严禁知道此事的人泄漏,虽然有人管不住自己嘴吧,但杨勇当时只有十岁,别人听到了也是不信,唯有随国公府那些当年喝过杨勇第一次令下人炒出茶叶之人才知道详细。

    象卢贲这样的武将,本来是不屑于喝茶的,只是进了东宫不喝也得装模作样喝上一番,顺便拍一拍太子的马屁,何况杨勇令人精制的茶叶也确实解渴又有一股浓香。

    对于卢贲的夸赞,杨勇不置可否,直接问道:“卢将军,今日难得到东宫一场,可有何事?”

    “微臣本想常来看殿下,只是怕皇上知道后会怪罪,所以才迟迟未来,今日特来拜见殿下,以示微臣对殿下一片诚心,。”卢贲脸上一片诚恳。

    杨勇不悦的道:“你是随国公府旧人,看望本宫,皇上又怎会怪罪?”

    “是,是,微臣想差了。”卢贲连忙道歉,看到杨勇脸上有不悦之色,连忙道:“微臣今日其实是有事向殿下相求。”

    “你说吧,只要不是太为难之事,本宫可以答应你。”杨勇身为太子,若不是有护卫阻挡,每日不知会有多少人相求,对卢贲的观感顿时又下降了一层。

    卢贲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不知太子对苏威……苏大人如何看待?”

    “苏少保才智卓越,仍是难得的国士,又是本宫恩师,本宫向来只有尊敬,卢将军怎么会问起他?”

    听到杨勇的回答,卢贲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诚然苏大人是国士,只是一身兼五职,是否不妥?”

    苏威推行的均田制和轻徭薄税为大隋稳定打下坚实的基础,尉迟迥与其说是败在军事上,不如说是败在苏威的均田制上,皇帝对苏威也是宠信有加,先是任命为纳言兼民部尚书,后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如果加上他太子少保之职,苏威不是身兼五职而是六职,这自然引起朝中许多人的不满,杨勇恍然大悟,恐怕卢贲也是其中之一。

    知道了卢贲的来意,杨勇断然道:“苏大人的官职是皇上所命,若是不称职,自然有皇上判断,非臣下所能议论,如果卢将军没有其他事,本宫就送客了。”

    卢贲脸上全是不甘,还要再说:“殿下……”

    杨勇却不理他,高声叫道:“来人,送客。”

    邹文腾和数名侍卫应声而入,卢贲再不甘也只得向杨勇行礼:“微臣告退。”

    待卢贲走后,杨勇却越想越觉得不会如此简单,卢贲难道只是因为妒忌苏威就跑到东宫来告状,要知道苏威可是挂着太子少保之衔,他连忙命令道:“来人,有请章仇先生。”
正文 第十三章突厥重来
    第十三章突厥重来

    趁着章仇太翼还没来,杨勇拍了拍手,吕沐霖从侧厅出来,杨勇道:“把任务布置下去,监视卢贲的一举一动。”

    吕沐霖点了点头,重新从侧厅退出,吕沐霖在东宫的身份是太子舍人,太子舍人是从六品官制,掌书令表启之事,按编置,东宫可有八名太子舍人,在太子府中毫不起眼,谁也不知这个太子舍人竟然会控制着每年上百万贯银钱的花费和一支越来庞大的秘密队伍。

    吕沐霖刚下去不久,章仇太翼就已来到,自找地方坐下,杨勇也不怪章仇太翼失礼,将刚才卢贲拜访时所说的话向章仇太翼说了一遍。

    章仇太翼点头颔首:“太子拒绝的好,卢贲这些天与刘昉,元谐,李询,张宾过往甚密,他们似乎在图谋什么大事,若是太子卷进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昉虽然暂时失宠,仍然是上柱国,元谐是杨坚的老同学,也官至上柱国,李询是太师李穆之子,李家一门为官者达百人之多,张宾为华州刺史,也是地方实权人物,这么多人密谋在一起,所图的是何等大事。

    对于章仇太翼能知晓如此之多,杨勇一点也不奇怪,他每日都要出太子府几趟,当然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杨勇让吕沐霖派人跟踪过几次,只是往往跟不了数百米,章仇太翼就能将跟踪的人全部甩掉。

    为避免暗衣卫暴露,杨勇只得指使吕沐霖停止对章仇太翼的跟踪,现在章仇太翼对自己还算尽职,他的情报能和自己情报相互印证反而是件好事。虽然暗衣卫招收的人员并不知是为谁做事,杨勇并不怕暗衣卫暴露会将自己扯进来,只是暗衣卫初创不久,若是折在自己人手里未免不值。

    杨勇沉声的问道:“先生是说他们想谋反?”

    章仇太翼摇了摇头:“谋反不至于,李洵虽然是李太师之子,但李太师尚在,还轮不到他作主,老夫听到过他们屡次议论朝政,对高颍,苏威等人掌权很是不满,可能会密谋废除高颍,苏威等人,他们自己取而代之。”

    杨勇惊声道:“这几人疯了,父皇对高颍,苏威等人何等信任,又怎可能会废他们?”

    “信任?皇上的信任又岂可持久。”章仇太翼一点也不因为杨勇是太子就客气:“太子莫非忘了李德林。”

    杨勇顿时哑口无言,当初杨坚几乎对李德林言听计从,仅仅是在处理宇文氏宗亲的事上意见相左,杨坚就几乎将李德林弃之一旁,如今李德林仍然只是一名内史令,焉知皇帝对高颍,苏威等人就会一直信任。

    数天过后,从暗衣卫传来的消息证实了章仇太翼所言,卢贲刘昉元谐李洵张宾几人果然连成一气,正在寻伐高颍苏威几人的错漏,杨勇只是吩咐严加监视就不去管他,眼下这些人的行迹末显,杨勇就是想向皇帝汇报也不可能。倒是可以找机会提醒一下高颍,加深与高颍的关系。

    此时已是开皇三年二月,杨坚虽然已决定对南陈用兵,但现在天气尚寒,并不是用兵的好时机,不过,整个大隋的战争机器已经启动起来,无数的物质和兵马开始集结向前线转运,只是为了迷惑南陈,在长江驻防的隋军抓到陈国的间谍依然是以礼相待,放他们返回南陈。

    又过了半月,天气渐渐转暧,这天正是天清气爽,大隋文武百官喜气洋洋的拥着皇帝,一大早就出城,直奔新城而去,昨天高颍和宇文恺二人奏报,新城已经筑好,今天皇帝马上迫不及待的带着文武百官前往检验。

    新城离长安不过十数里,一出城就可以看到新城的轮廓,远处耸立的新城就象是一座山峰出现在眼前,等到众人到了城下时,所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新城城墙高十二米,东城宽十四米,南北西三面墙宽更是达到十八米,比起旧城,新城不但是高,雄,而且面积也大了数倍,这一切都在短短十个月建了起来,新城就象是一座奇迹耸立在众人面前。

    站在这座雄伟的城池前面,所有人顿时都感到自己的渺小无比,第一次看到新城的官员更是吃惊的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许多人只顾着对高大的城墙指指点点,杨勇也是初次看到新城,心中震憾不已,难怪在唐时有草原民族来到长安,见到雄伟的城墙比他们的大山还高时,纳头便拜。

    高颍笑容满面:“皇上,请为新城命名。”

    杨坚兴致勃勃的道:“朕已想好了,此城就叫大兴城,宫城的名字叫大兴宫,京县便叫大兴县,还有大兴寺大兴园,爱卿以为如何?”

    “大兴城,好名字,这意味着我们大隋朝将从此大兴,走向强盛。”高颍连忙称赞,同时心中突然想起皇上在国公之前的封号正是大兴郡公,这大兴的封号给皇上带来了运气和吉祥,难怪皇帝会喜欢这个名字。

    “走,众爱卿,跟朕进城。”杨坚一推跨下骏马,从大开着的城门进城,身后文武百官也连忙紧紧跟随。因为今天皇帝要来参观,以往忙碌的工人暂时获得了一天休息,城中都是昂首挺胸戒严的军士。

    大兴城按照地势从北向南,依次东西有六条坡岗,称为六坡。整个城池分成皇宫官署和郭城三部分,郭城为居民区,占整个城市的九成。宇文恺把皇宫官署寺院等建筑在六坡高地上,显得庄严雄伟,气势磅礴。

    从宽大的城门走进城中央,一条麻石铺成宽达一百五十米的大街呈现在众人面前,这条街是城中主道命名为朱雀街,位于城池中轴线上,将整个城一分为二,除了朱雀大街外,郭城内规划井然有序,南北并列十四条大街,东西平行十一条大街,把郭城划人为一百一十四个里坊,整齐有序。

    杨坚一边带着众臣兴致勃勃的参观着新城,一边听着宇文恺对新城的讲解,尽管杨坚亲自审视过新城图纸,但图纸怎比得上眼前的实物,宽阔整齐的大街仿佛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边是一排排高大的青砖瓦房,集中着大隋长安城中的富户。

    百官的宅院都是在建皇城时一起兴建,然后皇帝直接赏赐,而在主街道两旁的建筑却采用了杨勇的建议,由京中富户出资买地兴建,这倒也为新城建设筹集了一笔不小的款项,所以从大街上看上去,房屋无不显得高大,华美。

    至于城中买不起地皮的中等人家或者小户,朝庭在廓城划出小块小块的宅地,只要是在长安旧城有宅地的,在新城都得到了免费的宅地,让他们自己慢慢修建,能不能建起房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前面一阵哗哗的水声传了过来,众人转了过去,一条哗啦啦的水渠从城中流过,里面的渠水清澈见底。

    看着众人望着水渠,宇文恺连忙解说:“皇上,这就是龙首渠,除了龙首渠外,城中还有永安渠清明渠,引自产水交水潞水,此水清澈甘甜,人畜可直接饮用,城中除了三条主渠,每坊都有小渠,新城再也不会有缺水之虑。”

    看着眼前清澈的渠水,杨坚忍不住跳下马背,走到渠边弯腰蹲下,将手伸到渠中,只是渠水离岸还有一段距离,杨坚虽然已经蹲下,却还是够不着,他身子用力一前倾,脚下却是一滑,整个人顿时摇晃起来,眼看就要掉进渠里。

    这龙首渠是大兴城主渠,宽数十米,深达数米,这要掉入去还得了,何况现在虽然开春,河水还是冰凉无比,若是在渠水中一浸,就算马上爬起来,说不定也要大病一场,周围的官员都大惊失色。一个个大叫起来:“皇上小心!”跳下马向皇帝所在的方向涌来。

    杨坚下马时,杨勇也跟着下马,一直站在皇帝身边,见皇帝身体不稳,连忙一把抓住皇帝左手,喊道:“父皇小心!”

    杨坚定了定神,却没有马上起身,借着杨勇的拉力,终于把手伸进渠中,鞠出一捧渠水重新起身,望着身后脸色发白的百官笑道:“朕有太子扶持,又岂会在意区区渠水,众卿多虑了。”

    “恭喜皇上,太子仁孝,大隋后继有人,臣当为天下贺。”高颍首先反应过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其他大臣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拍着马屁。

    见杨坚站稳身体,杨勇才放下杨坚的手,杨坚却是反手握着杨勇,携手步行着继续向前,李圆通生怕皇帝再遇险,连忙跳下马跟在皇帝身后,其他人也纷纷下马步行。

    杨坚不知疲倦的在新城游了半天,最后才来到大兴宫,站在巍然的大兴宫前面,放眼尽望宏伟壮丽的都城,杨坚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皇权至上的感觉,仿佛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这里才是天子的家园。

    尽管新城的外城还没有全部建好,杨坚却已经迫不及待,看过新城数天,马上就下令搬迁,先是皇室先搬过去,接着是百官,然后是京中富户,中户,至于旧城的小户就只能慢慢搬迁了。

    到了三月份,朝庭的搬迁已经完成,从汉以来已存在七百多年的长安旧城等于已经废弃,大隋京城更改为大兴城,只是大兴城下面以朱雀街为界,分成二县,一为大兴县,另一个仍然叫长安县。

    搬迁完新城,大隋君臣都是志得意满,将目光重新瞄准了南陈,只是这次南征还没有开始就不得不结束,突厥沙钵略汗再次带领三十万大军对大隋悍然入侵。

    沙钵略去年带领四十万大军,分成三路入侵大隋,结果只便宜了达头和阿波两人,他自己损兵折将,并没有捞到多大便宜,回军后,发现铁勒和契丹人果然对他的大营虎视眈眈,他虽然痛恨达头和阿波两人先撤军,却只得打落牙齿往里吞,不敢对达头和阿波采取强硬措施,光是达头和阿波两人联合起来的兵力就和他相差无几,互相拼杀只能便宜铁勒人和契丹人。

    为了大局作想,沙钵略强忍愤怒,派使者重新与两人联系,表示为了大突厥的前途,只要达头与阿波两人承认他这个第一可汗,以前之事都既往不咎,可惜达头铁了心不想受侄儿管辖,将沙钵略派的使者赶回,阿波可汗却被沙钵略派去的使者安遂迦说服,重新归于沙钵略帐下。

    有了阿波的加盟,沙钵略暂时维持了突厥的不分裂,实力增强不少,随后尽起大军和铁勒,契丹交战,铁勒人首先不敌,重新向突厥俯首称臣,献出了不少牛羊,双方罢兵息战,没有铁勒人的牵制,罗艺也不得不指挥契丹军队暂避锋芒。

    虽然沙钵略胜了铁勒和契丹两路军队,却没有捞到多少好处,铁勒人那里好呆得了一点牛羊,契丹人却只得远远避开,沙钵略连一根牛羊毛都没有捞到。

    去年一场大战下来,突厥几乎是全国动员,沙钵略虽然抢到一些物质,后来又被隋军夺去了不少,根本不足弥补大军出动的损失,一个冬天下来又有不少牲畜冻死,许多突厥人一下子变得赤贫,沙钵略只得咬牙重新向大隋出兵,否则抢不到物质,下一个冬天就难过。
正文 第十四章迎击
    第十四章迎击

    突厥都斤镇大可汗大营,无数的突厥骑兵已经聚集起来,许多人身上都穿着破破烂烂的皮袄,跨下的马也是瘦骨凌形,另外有一些人却是身穿绫罗绸缎,脸上发出红光,跨下的马也是骠肥体壮,形成强烈的对比。

    那些身穿绫罗绸缎,脸上发光的突厥人多是阿波可汗的部下,而穿破烂皮袄之人多是沙钵略部下,由于阿波可汗去年的先行撤退,部下都已捞足,整个冬天都过得非常舒服,而阿钵略的部下除了阿钵略亲信部族数万人,其余人都是苦熬了一个冬季。

    周齐两国未统一时,为了结好突厥,每年两国都争相送给突厥大批绸缎,粮草及其它金银等物,突厥人不耕不牧,坐享其成,这也是突厥人发展最快的时期,他们全力向西,将西边各国打得抱头鼠窜,疆域横跨万里。

    自从大周一统北方,将突厥的岁供断了之后,突厥人的日子就难过起来,除了牲畜肉食他们能自产外,其余东西几乎要靠抢,本来周武帝死后,大周又重新恢复了朝贡,而且还将公方下嫁,可是没过一年,大周竟然被大隋取代,他们的岁贡又断了。

    本来此时并不是突厥大军出动的时候,毕竟经过一个冬天,许多牧民的马匹瘦弱,不堪远距离骑乘,只是头几年他们还有不少以前存储下来的物质,这几年存货用光后,一旦没有抢到足够物质,日子自然是过不下去。

    看着那些穿着破烂皮袄之人经过,阿波的部下都忍不住大声嘲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沙钵略的部下也忍不住怒目而视,双方虽然暂时联合起来,这裂痕可不那么容易弥补。若不是限于两边首领的严令,说不定自己人打起来也未可知。

    一副高大的狼头大纛插在一座山头上,山头四周队列森严,两旁的突厥骑士都是昂首挺胸,目光森然,看到这个狼头大纛,所有赶过来的牧民都低下头颅,从旁边经过时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突厥人以狼为崇拜,这个狼头大纛就是突厥大可汗的象征,四周守着的卫士就是沙钵略最为精锐的金银卫,突厥四十万大军,金狼卫是精中选精,总共不过五千人,金狼卫出现在哪里,大可汗就在哪里。

    在山上,沙钵略阿波安遂迦处罗侯还有突厥的各个特勤叶护颉利发俟斤啜吐屯行等贵族正准备祭天,千金公主脸上蒙着面纱,也第一次出现在祭天的现场,三牲头颅整齐的摆放在案中,十几个萨满围着祭坛狂热的又跳又叫。

    一个年老的萨满停止了脚步喊道:“吉时到!”

    其他萨满也一起停了下来,沙钵略携着千金公主正要对天跪下,一个特勤突然站了出来:“大汗,且慢,我们大突厥祭天,什么时候允许女人参加了?”

    沙钵略停下来向那名特勤看去,见正是堂兄大逻便阿波可汗的一名部下,心知阿波对自己还不心服,恐怕是故意打击自己的威信,心中暗恨,只是这个问题一提出来,许多贵族眼中也发出疑问,显然是要他给一个解释。

    “女子又如何,她是突厥的可贺敦,为什么不能祭天?”沙钵略目光锋利如刀,冷冷的盯着出言反对千金公主祭天的那名特勤。

    沙钵略已做了两年大可汗,目光中自有一股威严,那名特勤被沙钵略问得一阵心虚,转头向阿波可汗,阿波可汗面无表情,特勤只得结结巴巴的道:“她虽然是可贺敦,可她……她对突厥有……有什么贡献?”

    女子不能参与祭天,这是突厥古老流传下来的习俗,不过,突厥的可贺敦到底能不能祭天,却没有规定,在突厥可贺敦有很大的权力,这种权力源自于突厥在大汗死后财产的继承,新任的大汗将继承前任大汗的一切,包括他的可贺敦。

    由于草原上强者为尊,身为突厥可汗随时可能要带领部众战斗,在突厥人强大起来之前,大多数可汗都死在战场上,很少善终,而可贺敦在丈夫死后依然是下一任大汗的可贺敦,新任大汗可能是她以前丈夫的弟弟,也有可能是儿子,还有可能是孙子,虽然突厥可汗多是兄死弟承,可汗继承时依然有可能年幼,那里权力就会完全掌握在可贺敦手中。

    以前的可贺敦也有参与祭天,有时甚至是祭天主持,只是这种事大部分发生在可汗年幼或者可贺敦为突厥作出大贡献时才有资格。

    特勤的问话顿时让沙钵略语塞,宇文芳嫁到突厥二年多年,要说对突厥有什么贡献自然谈不上。

    宇文芳站了出来:“为什么女人就不能祭天?”

    特勤见沙钵略不答,胆气顿壮:“祭天是为了向长生天祈求胜利,女人不能打仗,如何能祭天,若是引得长生天发怒,让我大突厥此次出兵失败,谁来负责?”

    众人顿时骚动起来,宇文芳死死的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名特勤吓了一大跳,他连忙后退几步:“你要干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自己被一个弱女子吓退,那名特勤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宇文芳并不回答,掀开左手的衣袖,露出一条如凝脂般雪白的胳膊,那些突厥贵族看得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心中想道:“果然不亏是中原出来的公主,胳膊比起草原上的娘儿细嫩多了,可汗好艳福。”

    宇文芳举起手中的小刀,在手臂上用力一划,一股殷红的鲜红顿时流了出来,马上将雪白的胳膊染红,众人都看得忍不住一阵心疼,恨不是刚才那刀是割在自己胳膊上。

    “你干什么,快停手?”沙钵略大吃一惊。

    宇文芳却没有停止,一连在手上划了七刀才跪下来,口中大声道:“大突厥可贺敦宇文氏向长生天诚心祈祷,去年我突厥六畜不旺,此番出军关乎突厥生死存亡,宇文可贺敦愿以自己鲜血为灵,请求长生天保佑我军大胜而归。”

    连割七刀,这是突厥血誓,谁也不敢拦阻,其他人也连忙跪了下去,一起祈祷:“长生天保佑,此番我大突厥出兵大胜而归!”

    连祈祷三遍完毕,沙钵略才起身将宇文芳也拉了起来,吩咐宇文芳的贴身侍女给她包扎,心中大为欢喜,本以为自己的可贺敦是一只小绵羊,没想到今天成了一匹烈马,周围贵族看宇文芳的眼神不再轻视,反而崇敬无比,宇文芳今天的举动才符合她突厥可贺敦的身份。

    “万胜!万胜!”沙钵略拨起插在地上的狼头大纛,高声叫道

    看到大纛拨起,刚才昂首挺胸的金狼卫顿时狂热起来,一起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喊叫:“万胜!万胜!”这个声音一出去,其他数十万集结起来的突厥大军也一浪一浪的高喊起来,刹那间万胜的声音传遍整个大草原,盖过一切,连马儿也不得不打着响鼻呼应。

    “出发!”沙钵略持着狼头大骑往前面一指,山下无数的突厥铁骑顿时像一片片黑云一样飘动起来,隆隆的马蹄声让整个大草原仿佛都在抖动。

    这次突厥兵分二路,以阿波为一路,沙钵略和他的两个儿子雍虞闾和染干自领大军为一路,为了防止阿波上次一样抢到物质就撤,沙钵命令阿波先期攻打凉州,自己中路大军攻打朔州。

    大隋北方边境连遭突厥大军数次入侵,对于突厥人的动向极为敏感,在突厥人还没有越过长城时就得到消息,并飞快的将消息传到京师,正策划攻打南陈的大隋君臣听到突厥人重新出兵,都是大为惊讶,没想到突厥人在春季也会出兵,同时又是一阵后怕,若是突厥人迟上数月,待大隋与南陈打得难分难解之际再出兵,大隋说不定会吃大亏。

    杨坚刹时决定下来,若不解决突厥,绝对不可以放心南征,由于准备平定江南,大隋的兵员和物质都集结了许多,有些虽然已经运到前线,许多兵员和物质却还在半路,于是朝庭一声令下,本来要到南方去的士卒和物质纷纷转向了北方。

    去年突厥四十万大军对大隋都无可奈何,今年只有三十万人,大隋又经过一年休养生息,众臣虽然视突厥为大敌,却对朝庭充满信心,纷纷请战。

    杨坚令卫王杨爽上柱国窦荣定,柱国李崇,李充文述等八位元帅分兵迎击,数十万精锐的隋军向突厥人迎击而去。
正文 第十五章民心军心
    第十五章民心军心

    大隋的制度已经很完备,数十万大军派了出去,后方朝庭除了督运物质粮草,并不需要象去年突厥人大规模进攻时一样紧张,民众也丝毫没有恐惧心里,该怎样过还怎样过,大隋虽然建立还不到三年,朝庭的威信已经建立起来,百姓都相信,去年突厥人被打退了,今年他们更是讨不了好。

    大兴城不似旧城无序,一切都规化的整整齐齐,东宫就在皇城后面,与皇宫平行,早朝后,杨勇不必每日守在皇城,可以直接将一些不是太重要的奏章带回东宫批阅,皇帝若有事,也可以随叫随到,杨勇自己的时间顿时多了起来。

    这天,上完早朝,见并无什么紧急大事料理,杨勇象往常一样,从侧殿直接通过数条走廊,来到后面的延喜门,见太子来到,守卫的四名侍卫连忙弯腰向太子行礼,杨勇微微一笑:“你们辛苦了。”

    “不敢!不敢!”四人口中连忙谦虚。

    跨过延喜门就是东宫所在,等杨勇的身影消失不见,四名侍卫才重新挺直胸膛,一人忍不住道:“太子真得平易近人。”

    另一人道:“不但如此,太子对我们也关心得很,前几天牛大哥母亲病了,当值时愁容满面,被太子看到,询问过后,马上赏了牛大哥十贯钱让他带回家给母亲看病,禁军待遇虽然不错,每月合计不过一贯多钱,牛大哥家中有老有小,每月的薪饷都是所剩无几,这十贯钱等于救了牛大哥母亲一命。”

    “就是,就是。”其他几人也都点头附合,他们虽然是皇宫禁军,却只得普通侍卫,平时有大臣通过这里去拜见太子,对这些侍卫都毫不理睬,杨勇每天至少要经过延喜门数次,无论是轮到谁当值,都会对他们道一声辛苦。

    杨勇回到东宫刚坐下,云媚儿赶了过来,为杨勇端上一杯香茶,甜甜的叫道:“公子。”

    云媚儿在二年前杨勇从洛阳返京时就作为侍女住在了东宫,当时元清儿与杨勇久别重逢,虽然见杨勇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女子感觉不太舒服,只是云媚儿年龄尚稚,元清儿并没有太在意,如今眨眼间云媚儿又长了两岁,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杏儿那丫头呢,怎么没见到她人?”

    杏儿自然是元清儿的贴身丫头,她从见到云媚儿第一眼开始,对云媚儿就没有好感,一直对云媚儿针锋相对,不让云媚儿单独接近杨勇,幸亏云媚儿懂得兼让,两人才不至于大吵大闹。

    云媚儿嘻嘻一笑:“杏儿姐姐又跟太子妃去烧香了。”

    杨勇拍了拍腿:“得,又给这帮秃驴送钱了。”

    云清儿与杨勇成亲数年,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在长安旧城时每月几乎都要出去上香,如今搬入新城,大兴寺离东宫更近,元清儿几乎隔三差五的就要烧香拜佛一次,还每次都布施大笔银钱。

    大兴寺的主持就是在武帝灭佛时敢公然以因果报应恐吓武帝的慧远,因此名声远扬,如今大兴寺又隐隐有皇家寺院的身分,自然是香火旺盛,称之为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对于元清儿将东宫大量钱财赐给大兴寺,杨勇很不以不然,只是因为夫妻情份不好当面对元清儿说,好在杨勇有大笔私钱可以调动,否则以元清儿对寺院的大方,太子府恐怕要债台高筑。

    云媚儿吐了一下舌头,不敢接杨勇的话,武帝果断明决,征伐时躬亲行阵,实在数百年难得的英主,若再给他数年时间,说不定早已击败突厥,统一南方,却在壮年时病死,数年之后自家江山也被取代,许多人都隐约与他灭佛的行动联系起来,佛教更是在信徒中大力宣扬,如今京城即使是不信佛之人也不敢说佛教太多坏话,唯恐真的遭到报应。

    看着自家丫环都对佛教噤若寒蝉,杨勇心中暗道:“罢了,此刻不是与佛教较劲之时。”转过一个话题,向云媚儿问道:“对了,本宫让你父亲研究改进织布的效率,如今进行的怎样?”

    云媚儿摇了摇头:“公子,若是有进展,恐怕家父早就乐颠颠的来向公子汇报了。”

    杨勇失望的摇了摇头,从新币铸出来后,杨勇就开始投入钱财研究改进织布的效率,云定兴本身是工匠坊出身,杨勇物尽其用,将组织工匠研发之事交给他,并且钱财只要不太离谱就另由他支取,一旦有突破性的进展,将保举他重新为官。

    云定兴自从被赶出工匠坊之后才知生活的艰难,如今又有机会重新为官,哪还不拼命卖力,开始杨勇还怕云定兴会重蹈覆辙,大势贪污,没想到杨勇几次派人偷偷查账,云定兴竟然颇守规矩,而且尽心尽责,几乎吃住都和织户在一起,有了成绩肯定会飞快汇报。

    “公子,织布手艺传承数千年,其间不知被多少人改进过,要想短时间突破淡何容易?”见杨勇脸上失望,云媚儿劝道。

    “不对,虽然织布手艺久远,只是以前大家都是敝帚自珍,就是有了改进也不公布于众,很容易就失传,如今本宫将数百位织布能手一起召集起来钻研,仍是前所未有之事,没想到用了数个月时间还是不得进展,本宫又如何能不急?”

    杨勇身为太子不太可能在军功上做文章,只能在杨坚面前展示自己的治国才能,衣服每个人都要穿,做衣服首先要有布帛,如今布帛还作为货币流通,如果能够一下子就织布效率提高数倍,大隋的国力一下子就能得到跃升,在经济上压过南方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恐怕后世百姓都能记得太子之功。

    无论杨勇多么强烈想马上提升织布效率,时候没到,就是怎么催云定兴也是无用,杨勇只得叹了一口气:“媚儿,你去告诉邹总管,无论云卿需要什么东西,都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提供。”如今只能是拿钱砸过去,希望能将时间缩得越短越好。

    “是,公子,那媚儿告退了。”云媚儿娇声回道。

    无数的牛车,马车,独轮车,将并州到朔州的官道塞得满满的,车上都是装载着粮食和兵器,并州位于朔州后方,卫王杨爽数十万大军的武器粮草都要由并州经过运到前线。

    杨广已是十五岁了,虎背熊腰,英姿勃发,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他身边是王府总管张衡和副将独孤盛,杨广刚从梁国归来,带着他亲自挑选的梁国四公主萧玉琬在长安匆匆成亲,马上又带着新婚妻子回到并州,开始负责为大军督运粮草。

    “快点,快点。”推车的都是并州征集到的民夫,两旁的军士不停的大声吆喝,甚至有人还手持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杨广对这些视而不见,还沉浸在新婚喜悦之中,他的新婚妻子符合他心目中江南女子理想标准,细小的腰肢,能掐出水来的皮肤,说话甜美动听,更有一种江南温柔婉约之美,比起大哥的太子妃好上不止一筹,想到这里,杨广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大哥,至少妻氏方面我要比你强。”

    看到杨广一路上都笑个不停,独孤盛碰了碰张衡,低声道:“你看晋王面色发笑,恐怕又在想王妃了。”

    独孤盛仍是上柱国独孤楷的弟弟,本姓李,为齐人,李楷在一次交战中兵败被擒,编为独孤信部下,后来得到独孤信的信任,赐姓独孤,周时已拜为西河县公,隋代周后,又拜为右监门将军,进封汝阳郡公。

    独孤楷投周时,独孤盛还小,从小在独孤家长大,也被独孤信视为家人,才敢开杨广的玩笑,张衡却没有这么放肆,对独孤盛的话根本不答,心中却想道:“谁娶了这么美丽的妻子,骤然分开,恐怕也会日思夜想,不过,晋王能抛下新王妃亲自督运粮草,单是这份毅力就不亏为王爷。”

    见张衡不答,独孤盛顿觉无趣,只得闷着头赶路,一阵微风吹过,独孤盛感到丝丝凉意,正要抬头看天,前面一陈吱呀的声音响起,许多粮车停了下来。

    独孤盛大怒,打马奔向附近的一辆大车,怒气冲冲的问道:“为什么停止?”手中的鞭子已高高举起,若是农夫一个回答不满意,他马上就要抽下去。

    “大人,要下雨了。”农夫慌忙回答道。

    “下雨?”独孤盛一惊,运粮时最怕的就是下雨,尤其是这样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荒效野外,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天上只有几朵小小的乌云,其余地方都是睛空万里:“胡说,明明是大晴天,哪有雨?”说完,他的鞭子已经落了下去,在民夫身上抽出数道血痕。

    民夫强忍疼痛:“大人,真的快要下雨了,已经起风,天很快就会黑下来,必须赶快用油布将粮食盖住,否则就来不及了。”

    眨眼间,刚才的微风已经变成了中风了,而且风声中夹杂着的凉意越来越重,独孤盛一惊,连忙骑马回到杨广身边:“王爷,要下雨了,快下令全军停止前进,推上高地,给粮车蒙上油布。”

    杨广一呆,也抬头望了望天色,刚才还是睛空万里的天空已有一小半被黑云遮了起来,而且黑云越积越多,天色如此明显,杨广自然知道如何去做:“停止前进,快,将粮车推上高地。”

    这里的官道处于两山中间,如果下大雨很容易引发洪水,停在路中央肯定不安全,好在推车的民夫都有经验,杨广命令一下,所有的大车都调转方向,向左侧的山坡上赶去,顿时整个官道都响彻着人喊马嘶。

    第一辆马车很快就推上山坡,好在这个山坡不高,而且上面也平整,已上山坡的民夫急忙取出油布将粮车盖上,并将牲畜的绳套解下,赶到一起,否则如果继续让牲畜拉着车,下雨时牲畜一旦受惊,很容易翻车。

    当大半粮车赶上山坡时,细细的雨珠已经开始下了起来,张衡连忙找来蓑衣:“王爷,快点将蓑衣披上。”

    雨点打在人身上,马上就是一阵凉意,杨广刚想接过,只得平时王韶的教诲马上在耳边想起:“为将者,若不能与将士同甘共苦,指挥起来将事倍功半。”

    杨广一把将张衡送上的蓑衣推开:“众人都在淋雨,本王又岂能例外。”走下山坡,亲自推动起一辆粮车来。

    张衡和独孤盛两人都是一呆,独孤盛马上转向那些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军士:“王爷都在亲自推车,你们还不赶快帮忙。”

    众将士彼此望了一眼,将笨重的蓑衣甩到一旁,呐喊一声,一起跑到山下开始用力推起来,在军士的帮助下,剩下的车辆速度大为加快。

    “哗啦啦。”刚才的细雨越下越大,夹杂风沙打在的人脸上生疼,杨广却还在最后一批粮车后面努力向前推,独孤盛将蓑衣披到杨广身上:“王爷,求求你了,快披上蓑衣上山。”

    “不行,只要还有一车粮在山下,本王绝不上山。”

    独孤盛无奈,只得一直在杨广身边护着,山上的军士都站在山边,默默的看着晋王推着最后一辆粮车上来,眼中全是崇敬之色。
正文 第十六章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第十六章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这场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不到小半个时辰已是云收雨歇,天色重新开始放睛,只是给整个运粮队却带来极大的烦,被雨淋湿衣服的军士和民夫都冷的直打哆嗦,杨广也是连打了数个哈欠。

    这还不是最大的烦,春雨过后,原本干燥的道路被雨一淋,一脚踩下去就会带起一大块泥巴,车辆一压更是一道深深的痕迹,一不小心就要陷入泥中,好在地面还没有完全浇透,车轮陷入不深,却是大大减缓了车队的速度。

    “王爷,你休息一下吧。”张衡一边用力推着车子,一边对杨广劝道。

    此时杨广已不复以前潇洒的模样,全身东一块西一块沾满了泥巴,为了加快行车的速度,杨广不惜下马亲自推着车子前进,那些以前只当作监视护粮的军士在杨广带动下也只得加入推车的行列,虽然心中难免有几分怨言,但人家王爷也是如此,心情就平绪下来,有了军士的帮忙推车,粮车的速度虽然比不上未下雨之前,却也远胜前面慢如蜗牛的速度。

    “不行,本王若歇了,又怎能让将士们甘心推车,事关数十万大军的粮草,若是迟延到达影响军心,导致我军大败,本王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王爷,大军又岂会没有存粮,粮草差三五天并不打紧,王爷若是累坏了,卑职又怎对得起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交待。”

    “不用说了,莫说三五天,本王不会让粮草耽搁一天时间到达。”杨广说完,继续低着头推着粮车,并向旁边的人鼓劲。

    就在杨广的运粮队因为雨水产生麻烦时,前往凉州驰援的窦荣定大军却陷入缺水的困境中,窦荣定父亲窦善是北周太仆卿,叔父窦炽是北周上柱国,如今是隋廷太傅。窦荣定妻子是如今大隋皇帝杨坚的亲姊姊安成公主。

    窦氏一族简直是驸马世家粉郎门第,窦荣定除了容貌伟岸和三缕美须髯外,别无长处,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薰衣剃面傅粉施朱等仪表的修饰上,以务正业为耻,这次对凉州驰援,借着窦家关系却高据行军元帅之职,不能不说是杨坚用人的失误。

    杨坚对自己的这位大舅子到底有多大能耐心中其实有数,为怕窦荣定误事,特将长孙晟和史万岁两人都调给窦荣定,这两人一文一武,都是同辈中最杰出之材,出发前又让太傅窦炽嘱咐窦荣定,行军打仗时要多听听长孙晟的意见。

    攻打凉州的是上次退兵的阿波可汗,杨坚以为有长孙晟和史万岁两人相佐,窦荣定再无能抵敌阿波也不在话下,等于是送给自己的大舅子功劳,哪知杨坚实在是低估了窦荣定的愚蠢,窦炽没有嘱托还好,这一嘱托,窦荣定反而是偏不听长孙晟的进言,处处相背,终于将三万大军带入凉州北面高越原的死地。

    高越原是一望无边波状起伏的沙丘,周围绝无水源,虽然现在还不是夏季,但军士每天消耗的水不可或缺,在一个无水的地方如何驻军。

    长孙晟看到部队在高越原安营,不禁失色大惊,慌忙赶到主帅牙帐向窦荣定道:“大帅,这是绝地,不宜驻兵。”

    窦荣定看着长孙晟,手捋胸前的胡须,威严的训斥道:“公只不过小小的车骑将军,安安置兵法大势,岂不闻置之死地而后生,本帅正要在这样的绝地驻兵!等阿波一来,马上率军击溃他们,又有何不可?”

    长孙晟的品级与窦荣定相差太大,无论他心中如何着急,也是无可奈何,只是退了出去,窦荣定的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大笑。

    “小小的车骑将军也敢大大帅面前卖弄,自取其辱。”

    “就是,说什么一言退三十万兵,只不过是自我夸耀罢了,要不然皇上为何不升他的官,如果他一人就能退三十万突厥大军,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长孙晟不过是夸夸其淡之徒罢了,哪及大帅三万兵就敢驻在绝地,迎击突厥十万人,那才是真英雄。”

    ……

    窦荣定听的抚须微笑,他官职已是一品,身边品级高过长孙晟的足有十数人,物以类聚,这些人也多是世家子弟中的纨绔子弟,谁都看长孙晟不顺眼。

    这不但是行军时长孙晟多次对窦荣定提出意见之故,长孙晟在禁军时就与那些世家子弟格格不入,那些子弟在擦脂抹粉时,长孙晟却在苦研兵书,练习箭法,显得独立特行,后来又是一箭二雕,一言退突厥三十万大军,名声大振,对于自己做不到的事,许多人当然也认为别人也做不到,只有拼命抵毁长孙晟,他们才能心安。

    就在窦荣定的大军扎营在高越原一天之后,阿波的大军也赶到了高越原,看到隋军自驻绝地,顿时大喜,指挥军队和隋军交战,双方激战一整天,阿波军队虽然多,却没有沾到任何便宜,此时大隋军队由禁军和府兵组成,府兵每年的训练必须达到三月,禁军更是全由募兵组成,甲胄,兵器都不是突厥人能相比,若是相同的兵力,突厥人根本不敢交战,往往退却了事。

    第一天交战突厥人的损失远大于隋军,第二天阿波马上改变战法,只是用轻骑围住隋军,并不交战,自己派骆驼从后面运来大量的清水,隋军每次出击突厥人就狼狈逃窜,隋军头几天还士气高涨,以为突厥人不过如此,只是随着带来的清水渐渐用完,却得不到一点补充,大军上下不由慌乱起来。

    窦荣定数次想指挥大军与突厥人交战,无奈阿波胜局已定,根本不与窦荣定交战,只是仗着马快,一直避实就虚,隋军三万人马只有一万骑兵,在没有步兵支持下,隋军绝不敢让一万骑兵陷入十万突厥大军当中,只得小规模交战,虽然每天都杀死杀伤不少突厥人,但和十万突厥大军相比,阿波根本不在乎。

    又过了几天,连帅帐里的水也没有了,已经有士兵因为干渴而倒了下去,窦荣定本人也是饥渴难忍,暗暗交代手下宰杀战马,饮马血止渴。这个消息一传开,渴得嗓子快冒烟的士兵也有样学样,偷偷宰杀马匹,一些宝贵的骑军顿时变成步卒。

    “杀!”史万岁长枪连连刺出,数名突厥人惨叫着捂着被史万岁刺中的地方,睁大着双眼,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转眼被双方的铁蹄踏成肉泥。

    这已是和突厥交战的第七天了,史万岁空有一身本领无众施展,每次出战,突厥人都远远避开,今天史万岁发了性子,只带着自己一千亲信部下死死的咬住突厥人的后卫,在突厥人当左冲右突,当者披糜。

    史万岁在杨勇手下时已经是仪同将军,后来升为上大将军,却在齐地时犯了大错,经常欺凌地方,还奸杀了一名当地乡绅的女儿,若不是杨勇保他,此刻史万岁恐怕只有发配为戍卒的份,虽然有杨勇保他,他的上将军之职还是保不住,被重新降为仪同将军。

    阿波眼看着一千隋军就敢冲入自己数万人的后军中,勃然大怒,向左右下令:“围住他,别让他们跑了,杀隋军一人,赏牛一头,羊十头。”

    听见自家可汗开出丰厚奖赏,突厥人顿时精神大振,不再退让,一波波向中间的隋军围了上来,史万岁顿时感觉到前进的压力越来越大。

    “将军,我们回转吧,这里离大营已经十里了,再不回去我们就要陷在这里了!”

    史万岁的长枪又挑飞了两名突厥人,看着数百米远代表着突厥可汗竖起的大纛,添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就此退兵大为不甘。

    “杀!”一名隋军大吼一声,手中的长枪将一名突厥人捅了下来,看到突厥人腰间挂着的羊皮囊,眼中一亮,用长枪将水囊挑了起来,不顾正在战斗,一把拨出羊皮囊塞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旁边的一名突厥人大喜,扬起弯刀直接砍在喝水的那名隋军脖子上,隋军顿时头颅分家,鲜血从无头的尸体喷涌而出,与羊皮囊里的清水混合在一起流入沙中。

    史万岁看得大怒,取出长箭,一箭向那名正高兴的突厥人射去,虽然相隔着数百米远,史万岁的长箭却准确射进突厥人咽喉,突厥人的笑容尚没有敛去,一头栽倒到沙中。

    “将军,小心!”几名突厥人见史万岁手上拿着长弓,自觉可以捡便宜,侧马恶狠狠的向史万岁杀来,史万岁的亲兵急忙对他提醒。

    史万岁用嘴将弓弦叨住,长枪重新取到手中,手腕抖动数下,银色的枪尖急速在冲过来的突厥人脖子上划过,数名冲进史万岁银枪范围内的突厥骑兵马上向四周跌去,重重的摔在沙地上,脖子上冒出汩汩的鲜血。

    史万岁也学刚才的隋军一样,将突厥人身边带的水囊挑起放在马背上,尽管他的嗓子也干渴的厉害,却没有急于去喝,取下口中衔着的长弓,命令道:“撤军,尽量抢水囊,但不准在战斗中喝水。”

    亲兵很快将他的命令传了下去,史万岁却没有马上调头,从箭壶中重新抽出一支长箭,朝远处突厥人立着的大纛射去,只听啪的一声大响,突厥人的大纛从中折断,将大纛下的突厥骑兵吓了一大跳。

    “阿波死了!阿波死了!”见突厥人的大纛倒下,史万岁的亲兵趁机大叫起来。

    虽然没有人相信自家可汗死了,只是突然之间可汗的大纛不见,正围上来的突厥骑兵也忍不住向后观看,寻找大纛,史万岁趁着突厥人迟疑不定,指挥不畅时带着部下杀出突厥人重围,向自己的营寨返回。

    看到不到一千的隋军骑兵就将自己数万人的队伍搅动还安然离去时,气得阿波可汗大骂部下饭桶,拼命部下拼命追赶,一直到隋军大营外围才不得不停下来。

    回到营寨时,史万岁重新点了一下自己部下,一千余人回来的不到七百人,这一番冲击足足折损了三百多人,虽然杀死的突厥人至少上千,却不足弥补隋军的损失,好在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夺回了上百个羊皮囊,让军士得以滋润一下干渴的喉咙。

    长孙晟听到史万岁只带了一千部下就对突厥大军追击,大为不安,看到史万岁回来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史万岁浑身征尘的肩膀:“万岁,你太鲁莽了,下次万不可如此。”

    史万岁闷声道:“鲁莽又如何,与其渴死,不如多杀几个突厥人。”将刚刚抢来的羊皮囊从马上取下,抛给了长孙晟:“给,你也喝点。”

    长孙晟晃了晃羊皮囊,里面差不多还有半囊水,长孙晟知道是史万岁带领部下用生命换来的水,多一点水就可能多活一天,顿时感激的望了史万岁一眼,拨开羊皮囊上的木塞,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就停止不喝,道:“万岁,这水能全给我吗?”

    见长孙晟得寸进尺,史万岁心中虽然有点不悦,还是点了点头,长孙晟拿着羊皮囊,走到寨中一些渴的倒地不起的军士面前,将水轻轻灌进他们干燥的喉咙,虽然每天都有大量马匹被杀,但马血干燥,依然有不少军士渴的受不了,这些人一闻到水的气味顿时发疯似的紧抱着羊皮囊大口大口喝起来,为了让人喝到水,长孙晟不得不在他们喝了一两口后就快速抢去。

    史万岁看到如此情形,才知道错怪了长孙晟,他向亲兵道:“再拿出十个水囊。”

    虽然抢到了一百多个水囊,但现在只剩下差不多一半,听到史万岁的命令,部下还是很快分出十个水囊,学长孙晟的样,给那些已渴得倒地的军士喂水。

    看到有水,其他军士也骚动起来,死命的盯着水囊,恨不得马上抢过来,只是碍于史万岁平时的威名才不敢造次。

    一个让军士痛恨的声音响了起来:“哪里有水?不准喝,给大帅留着。”

    史万岁冷冷的打量着走过来之人,来的人是李敏,太师李穆的孙子,父亲李崇,李崇在上次与突厥人作战时不幸战死,李敏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才二十岁就因父祖之荫坐上了骠骑大将军之位,李敏出身将门,却毫无才能,只会歌舞和阿谀奉承。

    李敏已看到长孙晟和史万岁部下手上的水囊,不由大喜:“快,给本将军拿来。”

    长孙晟和众军士根本不予理会,李敏大怒:“不听军令,你们想造反么?”

    史万岁厉声大喝道:“水没有,要血到这儿来。”说完,史万岁将身上的衣甲扒开,露出自己的胸膛。

    “好,好,本将不跟你见识,我去找大帅。”李敏虽然职位在史万岁之上,面对史万岁的发怒,却不敢造次,只得灰溜溜返回内营,向窦荣定汇报。

    等窦荣定过来时,十余个水囊中已经全空,丢到了地上,看着这些水囊,李敏不信邪的一个个拾起,只是令他失望的连一滴水也倒不出来。顿时气急败坏的道:“大帅,卑职刚才真的见到他们在喝水。”

    窦荣定经过这番挫折,已收敛了许多,他并不是蠢人,大概也清楚这些水的来历,知道即使还有,恐怕长孙晟,史万岁也不会拿出来,面对此困境,他需要长孙晟,史万岁两人相助才能杀出重围,对这两人暂不宜得罪,喝道:“没水就算了。”

    李敏一愣,还想再说,窦荣定已笑容满面的向长孙晟道:“长孙将军,史将军,本帅有要事相商,请到本帅牙帐来。”

    “遵命。”长孙晟和史万岁只得随在窦荣定身后,进了帅帐。

    一进牙帐,窦荣定就向长孙晟拜了一拜:“长孙将军,本帅悔不当初没有听从将军之语,才使我军陷入绝境,本帅死不足惜,只是这三万忠勇之士不能白死,还望将军出计救我。”

    长孙晟摇了摇头,在如此绝地,被突厥人的优势兵力围住,又缺少水源,既然是孙武再生,短时间内也无法可想。

    看到长孙晟的神色,窦荣定脸上顿时绝望,他的那些幕僚陪他擦脂抹粉,吃喝玩乐还行,到现在早已经六神无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长孙晟求教,没想到连长孙晟也无法可想,喃喃自语道:“难道本帅真要死于此。”
正文 第十七章白道川伏击
    第十七章白道川伏击

    虽然路上后来又下过数场雨,杨广还是将十数万石粮草和无数兵器准时运到了朔州前线,接到杨广运来的物质,杨爽大喜,对杨广顿时刮目相看。

    杨爽正担心由于下雨,粮草的运输会迟缓,沙钵略进军迅速,待杨爽的援军到达朔州时,朔州外围数百里已被沙钵略蹂躏了一遍,许多民众都逃到朔州城,让城中粮食压力大增,不得不挤出一部分军粮来接济民众,若杨广的粮草来的太晚,朔州虽然不至于断粮,但也要限制粮草供应,杨广运粮队来的正是时候。

    在朔州一线数百里,沙钵略有二十万大军,而隋军加上地方州郡兵超过三十万,杨爽得以从容应对,等杨广的粮草运到后,杨爽不再固守城池,开始对沙钵略发出主动攻击,双方在数百里的战线上杀得难分难能解。

    这天前哨在白道川发现沙钵略汗旗所在,杨爽顿时大喜,率数万大军亲出朔州道,急行数日,在与白道川相去四十里的阴山南麓安营扎寨,召集众将议事。

    行军总管李充献策道:“突厥大军一向骄横,沙钵略去年虽然略有小亏,但他一直认为是阿波和达头两人先撤军所至,如今突厥人在白道川占据险要,重兵固守,若是以精骑袭之,必定大获全胜。”

    杨爽不耐久战,李充的献计正合他心意:“好,李总管需多少人马?”

    此地离突厥大军还有四十里,人数太多失去了奔袭意义,李充盘算了一下道:“五千精骑足矣。”

    五千骑?其他将领顿时脸色发白,沙钵略在白道川的人马至少有五六万,而且又是沙钵略亲自领军,他身边的五千金狼卫都是以一挡十,这不是白白送死吗,本来想跟随李充立功之人纷纷道:“不可,此举太冒险了。”

    “冒险!太冒险了!”

    除了说冒险两字外,其他将领都低头不语。一个声音突然道:“本王愿和李总管一同前往。”

    众人惊讶的看过去,见正是十五岁的晋王杨广,杨广运完粮后,暂时留在朔州,这次对突厥主动出击,杨广死活要跟随大军一起行动,若是换了一个人领军,谁也不敢拿晋王性命开玩笑,偏偏杨爽是杨广亲叔,杨广又拿杨勇十三岁就开始领军作比较,杨爽被缠不过只得点头同意。

    一听杨广要去,众将脸上都是一片羞愧,这次杨广运粮及时,众将对杨广已有好感,这个险当然不能让晋王来冒,否则他们的脸往哪里搁。

    “殿下,臣愿往!”

    “殿下,臣愿往!”

    ……

    眨眼间,众将由刚才的缩头重新变得争先恐后起来,杨爽扫了众将一眼,将他们的神色扫入眼中,知道多数人还是言不由衷,若是选上一个贪生怕死之人还不如不选,摆了摆手:“晋王还年幼,本王不同意,至于其他将军,广达将军,你随李总管一同前往,如何?”

    广达是大将李彻之字,李彻也是一时名将,现任并州帅府长史,协助杨广镇守并州,杨爽使用他,等于送给自己侄儿一个功劳,也省得杨广再求出征。

    李彻站了起来:“末将领命!”重新坐下,并无多言。

    “今夜李充为正,李彻将军为副,一同奔袭突厥大营,其余人等随本王一起接应,若有迟误战机者,杀!”杨爽恶狠狠的道。

    奔袭的行动没有落到自己头上,众将微有失落,大部分人却是松了一口气:“卫王殿下放心,我等竭尽全力接应两位将军。”

    沙钵略的帅帐设在白道川已经半月之久,开始时由于进军迅速,突厥人收获还算可以,很已便洗劫了大隋边境多个县城,不过,这几年突厥人入侵太频繁,这些边境城池还没有恢复,收获的物质远不能满足突厥人胃口,只得攻打大的州城,一路已经将显州攻下,想继续攻打朔州时,隋军援军已及时来到。

    白道川四周本身是优质的牧场,沙钵略驻扎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还可以边放牧,因此虽然明知隋朝大军已出动,沙钵略也不想退却。

    五千隋军都是李充和李彻两人精挑细选的精锐,天黑之前,众军饱餐一顿之后,马上静悄悄出发,待李充和李彻两人走后,杨爽也亲自指挥大军随后出发。

    大军赶到白道川,李充望了望天上时隐时现的月色,推算出差不多刚过寅时,正是人最渴睡的时候,望着突厥人毫无防备的营帐,顿时大喜,手一挥,五千精骑悄声的摸向突厥人大营。

    “杀!杀!杀!”隋军马蹄声就象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一样降临在突厥人营地,许多突厥人在睡梦中就被隋军马蹄活活踏死,无数的营帐被点燃,惊醒过来的突厥人象无头苍蝇般在营中狼奔豕突,转眼就死在隋军的枪,槊之下。

    沙钵略被身边的金狼卫唤起时,听到营中来来往往的马蹄声和部下临死前的哀嚎,马上惊醒,他气得差点吐血,自己久经战阵,竟然被人袭营。

    “父汗,父汗,敌人杀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惊慌的向沙钵略的方向走来,正是他的小儿子染干。

    沙钵略已在金狼卫的簇拥下跨上马背,听了儿子的声音,心中一暧:“别慌,到父汗身边来。”

    染干靠近自己父亲,才定下心来,他年龄到底还小,以前也不是没有杀过人,只是杀隋朝平民时如垛草一样痛快,昨天明明听到隋军还在四十里外,怎么突然就在夜里出现,自然惊慌。

    沙钵略久经战阵,知道敌人看似声势浩大,其实不一定有多少人,见前营已经混乱,素性命令道:“传令,严禁所有人冲击中营,违者格杀务论。”

    金狼卫的素质果然不亏百里挑一,得到沙钵略命令,已经有大半金狼卫翻身上马,在黑暗中组成一道防线,射杀一切敢靠近中军之人,前营的混乱到了中军处就被明显遏止。

    “咻!咻!咻!”隋军正气势汹汹的追杀着前营突厥人,无数的羽箭从天空中落下来,将突厥人和隋军全部钉死在地上,隋军奔袭四十余里,身上都未穿甲胄,在黑暗中避让不及,顿时损失惨重。

    隋军没想到突厥人如此狠,连自己人都杀,突厥前营已经搅乱,至少有上万突厥人死于非命,另外还有一万多人向四周逃窜,如果就此退去,隋军已算大获全胜,只是面对如此好的机会未竟全功,无论官兵都不满意。

    “把空马集中,将他们冲散!”

    李彻很快想到方法,前营多数突厥人都来不及骑马就或死或逃,如今隋军手上有足够多的马匹,正好用来冲阵,很快隋军就将马匹收集起来,当一万多匹空马以铺天盖地的气势向突厥中军大营冲来时,既使金狼卫也不敢挡其锋,好在金狼卫都已骑在马上,虽然被冲散却不会有太大的伤亡,只是后面大营中还有一些来不及上马之人就惨了,被马群碰到,只能活活被踩死。

    沿着马群冲出来的缺口,隋军也随后冲了进去,突厥人先前勉强组织起来的大军被马群冲得支离破碎,虽然人数还比隋军多,却边一二成的战力也发挥不出来,黑暗中甚至自相残杀之人也有不少。

    当天色微明时,沙钵略才有机会重整队伍,他的六万精锐已损失了一半,连金狼卫也死伤了三分之人,隋军经过半的撕杀,五千大军也有近千余人的伤亡,看着只有四千不到的敌军,沙钵略眼中要喷出火来:“上,消灭他们,一个不留。”

    尽管被突厥人围住中央,隋军却全无害怕之色,脸上充满了兴奋,周围遍地都是突厥人马尸体,许多突厥人都是在黑暗中自相踩踏或自相残杀而死,粗粗一估,恐怕不下二三万人,只要撑到大军来援,这次首功就算到了。

    “杀!”隋军选择了一个方向作突围状,重新与突厥人搅在一起。

    “轰隆隆。”正当突厥人企图围剿偷袭自己的隋军时,一股闷雷似的声音传来,远处尘土飞扬,整个大地仿佛都抖动起来。

    “大可汗,不好,数万隋军正奔向这里。”一名外围斥候大声向沙钵略汇报。

    沙钵略丢盔弃甲,背上还有一道可怕的伤口,昨夜混战时被人砍了一刀,看刀伤倒是象自己人所砍,全身正疼痛难忍,闻言在马上晃了晃,差点栽下马背,旁边两名金狼卫连忙将他扶住。

    “大汗,咱们走吧。”

    “是啊,大汗,汉人有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避其锋芒再说。”

    “大汗……”

    沙钵略身边的贵族脸上都是一片惶然之色,纷纷向沙钵略建言。

    “走。”沙钵略拨转马头,他知道再不走,手头还剩的这点力量就要丢个干净。

    沙钵略一撤,正在围攻隋军的突厥大军也慌忙跟着逃跑,李充,李彻两人连忙命令:“追,千万不要让沙钵略跑了。”

    一场有趣的追踪开始了,沙钵略由三千多金狼卫护着跑在最前头,后面是突厥还剩下的三万左右人马,却被不到四千余人的隋军追杀。

    “啊!”不时有掉队的突厥人被隋军追上,惨叫着被隋军捅下马背,摔到地上不死也会被踏成肉泥,在隋军身后,另一支大队隋军正紧紧跟了上来。

    损失了三万余精兵,沙钵略虽然无比心疼,但他这次带着的人马有二十万,只要与其他两路汇合再与隋军交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沙钵略狠狠的打着马匹,现在最重要的是摆脱隋军追击。

    “轰隆隆”白道川的左侧又传来了一股雷声,接着尘土飞起,一支隋军将沙钵略正要逃窜的方向拦住:“杀!”无数的喊杀声传来。

    “唏律律。”沙钵略一呆,连忙将马勒住,马儿高高扬起前蹄才止住脚步,后背上的伤处传来一阵疼痛,差点将沙钵略摔下马来。

    “向右走。”不用沙钵略吩咐,已经丧胆的突厥人已纷纷掉转了马头,仗着马快,在两边隋军合击前沙钵略和他的金狼卫大部分都冲了出来,不过,免不了又有许多突厥骑兵被隋军包围,然后吞吃。

    “杀,活抓沙钵略!”逃不过数里,右侧一股尘烟又起,接着传来如雷般的马蹄声,所有还剩下的突厥骑兵都大惊失色,隋军竟然三路埋伏。

    “走,出长城。”没奈何,沙钵略只得打消了与其他两路大军汇合的意图,准备逃出长城后再重新整理队伍。

    “可汗,不能走长城。”这次沙钵略的坐骑刚要调头就被一人拦住,沙钵略定眼一看,正是安遂迦。

    “让开。”眼看隋军与自己相距不过数里,马上就要追上来,再不走就迟了,沙钵略举起鞭子狠狠的向安遂迦抽去。

    “啪啪。”数声,鞭子打在安遂迦手上,安遂迦没有避让,抓住沙钵略爱马缰绳的手也没有松开:“大汗,不能向后逃,长城内还有我十四万大军,一旦他们得知大汗先逃,军心浮动下被隋军趁势击破,突厥就要完了,何况,隋军既然三路埋伏,后路又岂会没有埋伏的道理?”

    “这……”沙钵略顿时迟疑起来。

    “大汗,别听他胡说,隋军追来了,再不走就迟了。”旁边的突厥贵族连忙劝道。

    沙钵略心中顿时一阵悲凉,前一次自己率四十万大军攻入大隋,结果便宜了别人,这次率三十万大军重新出击,难道自己还要战死于此不成。
正文 第十八章那一场雨
    第十八章那一场雨

    沙钵略不亏为枭雄人物,尽管旁边许多贵族都催他向后面逃走,还是采纳了安遂迦的建议,拨出自己的弯刀,向周围的金狼卫大声道:“大突厥的勇士们,今日我军已陷入困境,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活命,你们怕了吗?”

    “可汗,长生天在看着我们,大突厥的勇士永远不会害怕!”数千金狼卫一起举刀向沙钵略致敬。

    “好,勇士们,随本汗的狼头大纛前进,杀!”沙钵略当先向前冲去,他身边的亲卫将狼头大纛高举起来。

    “呼嗬!呼嗬!”看到狼头大纛的方向,其余的突厥人也不迟疑,跟在金狼卫的后面,向右侧的隋军狠狠杀去,一方是成功伏击,一方是情急拼命,不一会儿,双方就狠狠的撞在一起,呐喊声,嘶叫声,到处是兵器相交,鲜血飞洒。

    这次杨爽出动五万大军,虽然突厥人损失惨重,但隋军分成数路,其实哪一路也没有突厥人多,沙钵略临危拼命,很快就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隋军包围,不过,能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不过数千人,其余人在沙钵略带着最精锐的金狼卫远去之后,重新陷入隋军重重包围之中,再也无力冲出,激战半天之后,见大势已去,许多突厥人只得扔下兵器投降。

    杨广第一次真正参加战争,他虽然一直待在杨爽身边,根本没有机会战斗,却是热血沸腾,大隋如此轻易的赢得了此次战争,让杨广既激动,又让他觉得打仗也不过如此,此战如他来指挥,一样能做到。

    沙钵略带着数千人逃往恒州方向,那里还有他八万大军,只要到了恒州才会安全,朔州离恒州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大概有二百里的距离,若是平时,骑兵一日一夜就可以到达,只是隋军对他的追赶一直没有放松,有时不得不打打停停,甚至偏离大路。

    而且长城内毕竟是隋军的地盘,许多郡县听到沙钵略大败,也派出郡兵对沙钵略堵截,若论战力,这些郡兵自然不得金狼卫的对手,沙钵略生怕被郡兵缠住时后来的隋军追上来,却是不敢和隋军郡兵作战,遇到了只得避开,一路上不知多走了多少弯路,直到恒州兵马得知他大败后,派出大军迎接,沙钵略才安全到达恒州,此时他身边只余二千人了。

    沙钵略虽然与一路兵马汇合,但白川道失陷,等于将他的另一路兵马隔绝开来,沙钵略不停派出信使,盼着取得联系,或重新打通白川道,或合攻隋军薄弱之地,将隋军调动起来,他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凉州数百里外的高越原,三万隋军已被围困多日,史万岁从突厥人那儿抢来的水早就没了,营中越来越多的军士因缺水倒了下去,没倒之人也全都嘴唇干裂,浑身无力,再也无力出战。

    史万岁后来虽然又向突厥人追击了一次,只得突厥人发现这些隋军的目的是抢水之后也学乖了,他们的清水统一贮存在后方,身上并不带水囊,史万岁连一囊水也没有抢到,只得停止了这种白白损伤士卒的行为,和其他人一样,只能呆在营中。

    窦荣定不得没有想过逃跑,只是刚开始犹豫不决,等到士卒宰杀马匹时,他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如今军中尚余三千余匹战马,这些马同样干渴无力,又如何骑乘。

    军士为了解渴,马尿,人尿,只要是水,什么都喝,还是无用,突厥人在外面耀武扬威,现在根本连退却一下都不用,每天都在处面喝令隋军投降。

    窦荣定虽然纨绔,但却还有几分骨气,拒绝了突厥人的投降,这些世家子弟眼光还是有的,眼下隋庭强盛,他投降虽然逃得性命,却不知突厥人会如何对他,如果是做奴隶,那还不如死了好,还省得连累家族,就是不做奴隶,如果日后突厥人战败,他还是会被突厥送回朝庭,依然无法活下去。

    夜已经深了,整个隋军军营安静的就象一个死城,军士已经不愿多说一句话浪费哪怕是一点唾液,外围的突厥人兴高彩烈的燃起一堆堆篝火,烤着肥美的全羊,他们从来没有打过如此轻松的仗,眼看再围个三五天,这些隋军不投降也得全部渴死。

    一阵风吹了过来,正在燃烧篝火被风吹得闪烁起来,脸上感到一丝丝的凉意,一名突厥士兵突然大叫起来:“不好,是不是要下雨了?”

    他的同伴笑着打了他一下:“胡说八道,这里是沙丘,如果会下雨的话还会是沙丘吗?”

    同伴的话其实不对,这里只得沙漠边沿,就是沙漠深处也有时会下雨,只得雨下得极少,一年也说不定不会有雨,那名嚷道会下雨的突厥人打消了疑虑,眼看着隋军再过数天就要渴死,哪有那么巧就会下雨,就算下点小雨也没关系,隋军最多苟延数天。

    风越来越大,突厥人点燃的篝火一堆一堆被风吹熄,人在外面连眼睛都睁不开来,所有的突厥人只得钻进帐蓬,这里是在沙漠外围,并不用担心沙尘暴,否则如此大风,突厥大军就要考虑被活埋的风险。

    “哗啦”一道亮眼的闪电划过,将整个高越原照得发亮,这下连隋军军营也醒了过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许多军士伸出舌头舔向空气,感觉到水的味道,顿时整个军营沸腾起来。

    “哈哈,要下雨了。”

    “老天保佑,我们有救了。”

    “感谢老天爷,老天爷睁眼了。”

    ……

    “哗啦啦。”豆大的雨点开始下落,将地面的沙子打成一个个小坑,阿波和他的部下面如死灰的看着营帐外的大雨,帐蓬里一股巨大的压抑之气,许多人都忍不住暗想,难道是老天特意帮隋军。

    雨越下越大,转眼已成了倾盆大雨。这场雨足足下了数个时辰,自到雨收云歇,已快到第二天午时,隋军军营处在一个岩石堆成的高坡上,大雨对隋军并无影响,高坡的低地还形成许多水塘,所以隋军都用工具拼命装水,战马在水塘边大声嘶叫。

    突厥人的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都是直接驻扎沙丘上,大雨很快形成洪水,卷杂着泥沙在沙丘上形成一道道沟壑,人若一不小心卷进去,马上就会被泥沙吞没,阿波只得冒雨命令士兵搬迁到高地上。

    隋军虽然解决了水的问题,困难依然不少,昨夜许多军士冲到大雨中,被雨一淋,天气又转凉,不少人得了风寒,就是正常的士兵被围困如此久,也早已疲惫,见突厥人暂时将外围松开,窦荣定在帅帐召开会议,认为可以趁机撤离。

    长孙晟大声反对:“元帅,我军马匹只有三千,伤病众多,一旦撤离时遭到突厥大军追击,后果不堪设想,末将以为绝不能撤。”

    “不撤,难道我们在这里等死?”李敏向长孙晟嘲笑道,其余人也都笑起来。

    “突厥累胜,兵骄将燥,明日可派一使者到阿波处,要求双方各派一人决战,突厥人必定答应,到时我军选出一稳胜胡人之士决战,趁机斩其首,然后以三千精骑掩杀,必可取胜,到时再撤不迟。”长孙晟不慌不忙的道。

    众人的目光都向史万岁看去,知道让他出战,突厥人难予找到对手,窦荣定为了自己小命作想,勉强答应长孙晟的建言:“那好,就辛苦长孙将军前往突厥人营地一场。”

    “末将领命。”长孙晟知道自己是最好的人选,并没有推迟。

    昨夜的洪水至少卷走了数百突厥人性命,对于十万突厥大军来说虽然微不足道,但造成的士气低落却是非常惊人,几乎所有的突厥人都认为隋军得到长生天的庇佑,否则久难见水的沙丘为何会下如此大的雨。

    听到长孙晟来到自己的军营,阿波还是以礼相待,一口答应长孙晟的要求,现在突厥上下皆无战心,阿波也需要一场胜利鼓舞自己的士气。

    第二天,太阳重新出来,沙丘上除了一些沟壑外,已经看不到雨水痕迹,两军在沙漠里摆开阵势,只见战旗如云,刀枪耀目。

    一名身高九尺,全身象铁塔一样的突厥附离先行出场,明盔鲜甲,手提一把鬼头刀在两军阵前,此人仍是阿波帐下最出名的勇士,他一出场,突厥全军都欢呼起来。

    史万岁盔甲陈旧不堪,银枪上血迹斑斑,比那名突厥人矮了整整一头,马也是瘦弱无比,虽然隋军对史万岁的武艺都有自信,还是情不自禁的替史万岁担心起来。

    两人一出场,眼神马上对上,此战关系到双方胜负的转折,谁也不敢轻视。

    “大突厥勇士巴布尔,来将通名!”

    巴布尔在突厥语中有猛虎之意,史万岁不屑的道:“好,那本将就将你变成一只死虎。”

    巴布尔大怒,顾不得再问史万岁名字,手持一柄长刀向史万岁冲来:“杀!”

    “杀!”史万岁在巴布尔刚动时,也拍马向巴布尔冲下,史万岁的战马虽然瘦弱,速度却并不比巴布尔慢上半分,双方刚好在中间相遇。

    “铮,铮,铮……”刀枪相撞,中间溅出一连串火星,双方都没有试探,一开始就是生死相博。

    “咚!咚!咚!”鼓声大作,双方都在为自己的勇士加油。

    “万胜!万胜!”

    “呼嗬!呼嗬!”军士的喝彩声丝毫不弱于鼓声。

    两匹战马在中间缓缓地挪动着,进而复退,退而复进,猛然间,史万岁抓住巴布尔鬼头大刀的空隙,枪尖一抖,毒蛇般钻进了巴布尔的咽喉,一抹鲜红的血色从巴布尔脖子间迸射而出,巴布尔在马上晃了晃,象一座小山一样砰然倒地,他的战马一声哀鸣,围住主人团团打转。

    突厥人顿时全部失声,长孙晟大喜:“冲!”

    三千精骑从隋军阵中冲出,突厥人根本没有抵抗之意,刹那间纷纷拨转马头便逃,顿时乱成一团,隋军三千人马以排山倒海的声势冲入突厥阵中,杀得突厥人鬼哭狼嚎,血肉横飞,突厥大军很快便自相残踏,崩溃而散。

    隋军一直追赶了数十里,战马疲累不堪长孙晟才命令出兵,突厥人向四面八方逃散,直到第二日阿波才重新收拾残军,点了点人数,损失了万余兵马,其实死伤最多不过五千,还有其他人逃得远了,陆续会归来,只是这一仗却将突厥人的士气彻底打光。

    阿波无奈,只得遣使到隋营,要求罢战请盟,长孙晟奉命到阿波牙帐议盟,阿波置酒待客,酒至半酣,长孙晟请阿波屏退左右道:“突厥大可汗本是可汗所有,却被沙钵略持强夺去,他时时担心你和他重夺汗位,如今你丧师辱国,元气大损,沙钵略尚能相饶否?”

    长孙晟的话正说中阿波隐忧,否则他大可退走,而不必与长孙晟会盟,阿波顿时愁眉不展的向长孙晟道:“长孙贵使文武双全,一箭双雕,威振大漠,还请贵使代筹一策。”

    “这有何难,如今达头可汗与隋连和,沙钵略对他束手无策。你若南依大隋,西连达头,还怕沙钵略不成?”

    “善,就依贵使之言。”阿波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听从长孙晟之言,将军队撤居狼山西麓,指派副手随长孙晟入朝向大隋投诚。
正文 第十九章大兴寺
    第十九章大兴寺

    隋军的这两场胜利先后送到长安,整个长安都轰动起来,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大胜,杨坚大喜之下发出命令,继续进攻突厥人,务必使突厥实力削弱,为下次全面反击作准备。

    突厥人的连年入侵,已使杨坚意识到若不将突厥彻底打败,大隋将无法放开手脚南下,他想起武帝那次无果的北征,心中不免有点惭愧,周武帝如此匆忙要先征服突厥,何尝不是因为看清突厥才是中原真正的威胁,南陈君臣现在正在醉生梦死,大隋可以暂时不考虑南下攻陈,而是先将人力物力集中打败突厥,到时才能一统南北。

    虽然不是自己领军,但大隋能将突厥击败,杨勇还是非常高兴,这天上完早朝,杨勇没有从延喜门直接回到自己的东宫,特意和官员们一起从皇城正门出来,看到杨勇,经过的官员连忙向杨勇拱手为礼。

    皇城前面就是朱雀街,这条宽一百五十米,全部由巨大青石铺成的道路贯穿全城,站在皇城台阶上,整个城市仿佛尽收眼底,让人心中豪气顿升。

    李渊看到杨勇站在皇城台阶前,不由格噔一下,他从南陈回来后已数月之久,一直没有拜见杨勇,平时上朝他的位置也在后面,尽量不与太子对视,这无论从哪方面都说不过去,以为杨勇特意在此等他,只得硬着头皮来到杨勇跟前:“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看到李渊一幅猥琐惶恐的样子,杨勇心中一股火气蹭蹭窜了起来:“原来是唐国公,恭喜唐公数月前高升,本宫应该设宴为唐公庆贺才是。”

    太子分明是话中带刺,李渊更是不安,讷讷的道:“微臣全靠太子推荐才得以出使南陈,能够升职,全是太子之功。”

    “嗯,既如此,当日为何不来东宫,累本宫等你一日。”

    “太子有让微臣前往东宫?微臣愚顿,没有领会太子之意,还请太子恕罪。”到了此时,李渊只得装傻充愣。

    “算了,既如此,下次记得多到东宫走走。”杨勇今天并没有找李渊麻烦的意思,要找早找了,也不用等到今天,只是看着李渊的样子才莫明其妙来的火气。

    李渊顿时如蒙大赦:“多谢太子殿下。”低身退下台阶,到最后一个台阶时差点绊倒。

    杨勇摇了摇头,这个未来的唐高祖也不过如此,皇城下面一阵马蹄声传来,一匹红色的高头大马兴奋的向杨勇打着响鼻,听到太子从皇城前出来,杨石已知道太子有意外出,急忙将杨勇的爱马牵到前门。

    杨勇走下台阶,一踩马蹬,跨到赤影的背上,轻轻一磕,赤影已经迈着欢快的步子沿着大街慢走,杨石和其余侍卫也连忙翻身上马,跟在后面。

    “殿下,我们去哪里?”杨石从后面策马上来问道。

    “走,咱们先去喝碗羊肉汤。”杨勇下意识的道。

    杨石为难的道:“太子,郝老伯留在旧城,没有搬过来,咱们到哪里去喝羊肉汤?”其实新城也不是没有卖羊肉汤之人,只得杨石自然知道杨勇要喝的是谁做的汤。

    杨勇才记起,如今已经搬到新城数月,郝老伯却没有搬到新城来,即使有朝庭分给宅地,象郝老伯这样的人也一时无力在新城建房,杨勇不是不肯帮他,只是老人恋旧,加上身边熟悉的邻居都不搬,他也不肯搬迁。

    提起羊肉汤,杨勇想起以前作为国公府长子的日子,顿时不胜唏唏,现在虽然已是太子,却终究还是那时快意,感慨道:“日子过的真快。”

    杨石也身有所感,数年前他还是一个小混混,饥一顿饱一顿,如今已是太子府中的一名六品武官,而且已经成家,再过数月就要当上父亲,他的妻子也是杨勇替他亲自挑选的东宫秀女,这一切都是拜眼前太子所赐。

    杨勇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郝老伯现在的羊肉汤生意好不好?”

    “殿下,旧城七成的人口已搬过来了,恐怕不会太好,不过殿下不用担心,属下每月都有按殿下之意给郝老伯送上一贯钱,足够郝老伯生活有余。”

    “如此甚好。”杨勇点了点头,猛然间觉得不对:“本宫什么时候吩咐过你了?”

    杨石一愣:“殿下莫非忘了,就在刚搬进新城时殿下就有此吩咐,还是由媚儿姑娘亲自传达的。”

    “这么说你每月的一贯钱也是云媚儿送给你的。”

    “正是,殿下,有什么不对?”

    “没有,以后继续如此送。”杨勇暗想:一贯钱,这丫头心肠不错,她的月例应当只有一贯二百文,每月将一贯钱以自己的名义送出,也难为她了,回头将她的月例增加一贯才是。

    “是。”杨石虽然从杨勇口气中听出一丝不对,不过他不是那种寻根究底之人,既然太子说了继续送那就继续送好了。

    “噼哩啪啦。”大街上到处响起了鞭炮声,隋军大胜突厥人的消息已经在长安普通百姓嘴中传开了,到处放起了鞭炮,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万岁的欢呼声。

    中原已经乱了数百年,往上延伸三代,几乎每家每户都遭受过兵灾,大魏分裂后,先是柔然,柔然倒下后,继而是突厥,几乎成了压在中原百姓头上的大山,即使他们不来抢劫,每年数十万匹绸缎,加上瓷器,铁器,金银……的进贡一样也少不了,突厥人不耕不收,生活过得比中原百姓还好上数倍,这一切又怎能不让百姓对突厥人产生刻骨仇恨。

    如今先是大周一统北方,而继起的大隋连突厥人也击败,眼看着分裂了数百年的国家有望统一,到时再也不用担心兵祸来临,百姓的高兴用鞭炮声表露无疑。

    朱雀街两边多是高门大户,鞭炮更是格外响亮,赤影头一次听到如此响的声音,嘶叫了一声,流露出几分不安,而后面那些侍卫的坐骑更是打着团团转,若不是侍卫紧勒住缰绳,恐怕马早已惊走了。

    杨勇一拨马头,转入与朱雀街并行的一条支路,鞭炮的声音才小了下来,这条路虽然比朱雀街要小不少,却也是青砖铺就,笔直向前,正是这些横竖的官道将新城隔成一个个四方形的坊。

    这里的房屋比起朱雀街的高瓴大屋当然不如,多是一些中等人家的小院,有些地方还是空地,或者是搭建的木屋和草房,这些人无疑是处于下层的贫民,随着朝庭官员和城中富户都搬进新城,为了养家糊口,他们也不得不扔掉旧居,搬进新城。

    新建的工作机会比旧城多了许多,虽然住着简陋的房子,大多数百姓脸上还是弥漫着笑意,许多孩子捡前面那些大户人家没有当场爆炸的鞭炮回来也玩得兴高彩烈,还有小孩干脆在门口烧着干燥的竹子,每一个竹节爆开,响声也绝不下于点着的鞭炮。

    大隋将会越来越强盛,就是为了眼前这些人数十年后不再遭一次乱世,自己也绝不会让别人对自己太子之位有机可乘,杨广,这次你也立功了,父皇和百官都对你赞不绝口,不过,你千万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否则别怪大哥会先下手为强。

    远处钟声悠悠传来,在鞭炮声中显得分外清脆宁静,杨勇从走神中醒来,侍卫听到钟声都是精神一震,杨石高兴的道:“殿下,不如去大兴寺看看吧,那里许多大师都佛法高深,抽中的签更是灵验无比。”

    杨石虽然知道太子对佛门有微辞,但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反对佛门,说话自然不会有顾忌,事实上杨勇也没有铲除佛门之意,以周武帝的强势在灭佛之前也不得不展开多场辨论,而且将一些佛门高僧授予官职,还要出动大部分军队才将多数佛寺拆除,只是他一死,佛门势力马上死灰复燃。

    据杨勇所知,后世唐也有过灭佛之举,却不可能根绝佛门,杨勇莫说现在只是太子,就是已经成为皇帝也不会学周武帝行如此强烈之举,他只得想限制佛门规模而已,使之不成为国家的负担,在导人向善和侵吞国家财产方面取得一个平衡。

    “大兴寺离这里有多远?”

    “殿下,不远,再过二坊就到了。”

    “那就去大兴寺一场罢。”杨勇以前只是听说大兴寺香旺盛,至于有多旺却没有亲眼见过,今日难得有空,见一见也好。

    众人骑马只是慢步小跑,不到一盏茶时间已经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寺院,寺院全由青砖瓦房组成,上面的黄瓦显得金光灿灿,烟雾环绕间,显得庄严肃穆。

    寺院的占地和修建都是由朝庭统一规化,修得再大,杨勇也不会惊讶,令杨勇惊讶的是寺院门口的人群,让杨勇有种前世小时候老家赶集或者双休日闲逛超市时的感觉。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大兴寺每日都是如此?”杨勇忍不住问道,放眼望去,光是寺院外面就不下万人,加上里面的人哪还了得。

    “公子,平日不可能有如此多人,公子稍等,小人去问一下。”这里人多嘴杂,杨石不敢称呼太子名号,只得改口,眼前的这个人群莫说是杨勇,只得众侍卫也吓了一大跳。

    杨石跳下马,拉住一个人问了几句,很快就回来:“公子,我们来的真巧,今天是佛诞日,难怪如此多人。”

    杨勇松了一口气,若大兴寺平时就有这么多人,那么拼着得罪父皇,自己也要上书限制佛教规模,否则过不了几年,大隋就会回到周灭佛以前,全国十分之一的人成为僧人。

    “那好,咱们进去看看吧。”

    杨石迟疑起来:“公子,人太多了,是否改一个时间再来?”

    “人多正好,本……嗯,我刚好也想看看大兴寺的大师在佛诞日有什么活动,那些人又到底所求何事。”杨勇差点说漏了嘴,以本宫自称。

    见太子殿下坚持,杨石也不愿扫了太子之兴,何况这是佛门净地,又是皇帝亲封的寺院,谅没有什么宵小之徒作乱,没有再劝。

    一行人全都下马,让一名侍卫看管,其余人护着杨勇挤进人群,寺庙的前方是一个大广场,此刻广场上搭了一个高大的平台,数名身穿黄衫的僧人正在台上念念有词,而台下的信男信女也是跟着念得如痴如醉。

    杨石抓住一人问道:“念的是什么?”

    那人大为不耐,正待不予理会,只是见杨勇一行人都是衣着光鲜,而且全是青壮,腰间还鼓鼓而起,拒绝的话只得缩回去,道:“这是圣无量寿光明王咒,持诵此咒能使众生消除短命夭折,增寿吉祥,速证菩提!”

    杨勇摇了摇头,若是只得念念咒就能得到如此之多,又如何会有夭折之人?离开那些念咒的人群,杨勇直接跨进了寺庙。

    一进寺庙,入眼便是一尊高大肥胖,笑口大开的坐佛,杨勇知道这是弥勒佛,号称未来佛,这尊佛前正有无数香火在燃着,发出一阵阵擅香的味道。

    杨勇目测了一下,单是此佛如果全是实心的话,用铜不下数万斤,若是用来融铸铜钱,起码也在五千贯以上,未来佛尚且如此巨大,释迦牟尼佛肯定更大,何况还有过去佛,众多尊者,罗汉……

    “贵客留步!”杨勇脸上刚露不豫之色,正想向里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杨勇转头看去,只见刚才弥勒佛的旁边站着一名白眉老僧,正低头合什向自己敬礼,杨勇心中大讶,刚才明明没有看到弥勒佛旁有人,这名老僧是从何处而来。
正文 第二十章算盘落空
    第二十章算盘落空

    “大师可是呼唤在下。”杨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眼前的老僧从他的脸上来看至多五六十岁,可是从他垂下的白眉和胡须来看,说八九十岁甚至一百岁也不为过,出于尊老,杨勇也不能对他无礼。

    “老僧所唤正是贵客,今日早晨老僧已算到有极贵之人光临本寺,特意在前门等待,如今终于等到贵客来临。”

    “吹牛不打草稿,自己也是临时起意才来到这里,早上连自己都不知会不会出门,就算他能掐会算,也不可能知道。”杨勇撇了撇嘴,心中暗暗诽谤,嘴里却回道:“大师客气了,小子只得靠父母余荫之辈,小有薄产而已,又有何贵?”

    “极贵,极不可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老僧缓缓的道,这其实已经点出了杨勇的身份。

    杨勇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他已换上便服,身边的侍卫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这里是京城,到处是高官显爵,象他这样带着十余名手下出来闲逛之人数不胜数,这个老和尚自己以前绝对没有见过,现在又没有什么相片之类的东西,这个老和尚怎么会认出自己?

    不过,既然认出来了,不管是老和尚是暗中窥视过自己,还是真的能掐会算,杨勇索性大方承认:“大师既然知道在下身份,不知唤住在下有何事?”

    “施主进了大兴寺,就是与佛有缘,老僧想与施主结一善缘。”老和尚边说边迈开步子,仿佛脚不沾尘,一下子就来到杨勇身边,杨勇的眼睛看得直了起来,这个老和尚莫非会传说中的轻功。

    内功杨勇已经见识过了,许胤宗传给他的练气功夫确实有用,不但气力有长进,就是练过之后精力也充沛,却远没有后世武侠小说所描写的神奇,至于其他的绝世武功更是连影子也没有,世家子弟所传的武功多是从沙场上千锤百练的外家功夫。如今突然看到老和尚露出的这一手,杨勇只感到无比惊奇。

    “站住。”看到老僧步伐有异,明显不是普通人,刘虎连忙挡在太子身前,这数年,杨勇对刘虎悉心培养,他的箭法武艺都是大进,又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见老和尚存心在太子面前卖弄,他身负护卫之职,干脆挡在杨勇前面。

    杨勇被这一喝顿时回过神来,这个老和尚即使真有轻功又能怎样,这种功夫在战阵上也是华而不实,两军交战,双方都是成千上万人一起冲击,即使有轻功也无用。杨勇脸上露出笑意:“大师,何谓善缘?”

    老和尚见一名侍卫挡在杨勇前头,心中苦笑一声,心道:太子对佛门果然有偏见,务必要使太子打消这种念头才行,否则若等到太子登极,再来一次灭佛那还了得。

    “施方刚才面含不豫之色,可是对我佛有所误解?”

    “误解?大师说笑了,今日在下正是前来参佛,又有何误解?只是看此佛笑容灿烂,若他得知自己此身可供千户人家一年生活所需,不知会不会责怪浇铸此像之人。”自己现在无力对佛门做什么,杨勇自然不愿轻易得罪佛门,但忍不住还是要小小刺一下。

    “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此仍信徒自愿所捐,本寺念在他们对佛一片诚心,才以铜浇铸,没想到遭施主怪罪。阿弥陀佛!”老和尚脸上一幅悲天悯人。

    杨勇心中冷笑一声,当然是信徒自愿,只是如果没有那些和尚坑蒙拐骗,又怎么短时间就集聚到这么多的钱财,这只是一个大兴寺而已,以后大隋不知还会兴建多少个寺院,说不定现在新铸的五铢钱就有许多已经被化成铜汁浇铸成了象眼前一样的佛像。

    当然,如果中原不缺铜的话,这种行为对国家只有好处,等于朝庭可以铸的铜币而不用担心通货膨胀,可是偏偏大隋现在是贫铜国家,这么多铜流入寺院化成佛像,杨勇就不相信这些和尚会想不到此举对朝庭,对百姓的害处,只是他们偏偏还乐此不疲,恨不得所有的佛像都用铜来浇铸。

    “或许站在大师的立场无可后非,在下也不是要与大师辨论,只是一时感概而已,大师见笑了。”杨勇素性不承认自己对佛门有看法。

    老和尚顿时有一拳打空的感觉,他总不能逼着杨勇硬说自己对佛门有看法吧,只得连宣数声佛号,看到杨勇向前走去,连忙跟了上去。

    被这老和尚一阻,杨勇已没有了游兴,偏偏老和尚还一直陪在杨勇身边,对杨勇介绍各个佛像的来历和事迹,杨勇不置可否,即不反对,也不同意,让老和尚空有一肚子话只得烂在肚子里。

    不出杨勇所料,里面的释迦牟尼佛像更是外面佛像的数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像,整个大兴寺铜像有五六十尊之多,许多都是新铸之像,看来寺中的铜像一直在增加,说不定过个几年,这大兴寺院有数百尊铜像杨勇也不会奇怪。

    这里的佛像越多,香火越旺盛,杨勇就看得越气闷,在大兴寺匆匆转了一圈,再也没理老和尚的哆嗦就带着侍卫扬长而去,老和尚本想留杨勇等人吃一顿素斋都没有机会开口。

    一直目送杨勇离开,老和尚才转身朝后院走去,大兴寺占地广阔,后院竟然是一片数十亩大小的森林,显得分外幽静,数人合抱的大树随处可见,这些树木至少有数百年树龄,显然是建寺时保留下来的,在大兴城中,这样的树木在每个坊都可以见到,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设计大兴城的宇文恺确实考虑周到,不过这么多大树集中在一起末被破坏却是少有。

    此时林中道路上,两棵高大的松树下正摆放着一幅棋盘,一边是一个中年僧人,另一边却是一个脸上已长满络腮胡子的少年,若是杨勇看到的话马上就会认出来,那少年正是李渊。难怪老和尚虽然没有见过杨勇,却能一眼认出。

    老和尚走路几乎是悄无声音,直到身边两人才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老和尚,两人连忙起身,单掌合什,同时叫道:“师叔,大师!”

    老和尚摆了摆手:“唐公,方丈,不用多礼。”

    “大师,太子一行可是走了。”李渊忍不住发问。

    老和尚点了点头,慧远还是在李渊小时就和李家来往密切,李渊父亲死后,李渊还借住在当时慧远主持的寺庙数月时间,为自己父亲念佛送经,新城建好之后,大兴寺由慧远主持,李渊经常来到此寺与慧远交往,今天突然发现太子出现在寺中,李渊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太子是想再找他训一通,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才告诉了慧远。

    慧远一听太子到来,马上就想摆开阵式迎接,却被他的师叔智炫所止,太子妃虽然来过寺庙不少,太子却是第一次来,太子不喜佛事,他们自然也有耳闻,既然太子这次微服前往,智炫就要利用这次机会给太子留下一个佛门高深的映像,没准能让太子改变想法也未可知,才有智炫突然莫测高深的出现在佛像前。

    听到杨勇走了,慧远不由跌坐叹道:“师叔,你何不留太子在本寺用一顿素斋?”吃人嘴短,慧远也深知此理,听到智炫就这么将太子放走,即使是他师叔,也忍不住埋怨。

    智炫苦笑一声:“老僧又何尝不想留,只是太子根本没有给老僧开口的机会。”

    听到此话,慧远脸然顿时大变:“莫非太子真有厌佛之意,若是日后登极,再行灭佛之举,岂不又是我佛的一场浩劫?”

    智炫摇了摇头:“方丈不必惊慌,太子厌佛或许有之,不过,要行灭佛之举却是不会,老僧观太子只是对佛门颇有微辞而已。”

    慧远听了心中稍安,却还是感觉象一块大石一样压在心中,当年武帝灭佛时,他正是三十多岁,连武帝也敢直言恐吓,如今重新得到皇帝优待,成为大兴寺住持,他绝不想再面对一次朝庭的禁佛。

    杨勇从大兴寺出来就一直沉默,让杨石,刘虎等人也都跟着象闷胡芦,不敢多言。

    数天过后,杨勇刚下朝东宫不久,家令邹家腾来报,云定兴带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求见,杨勇心中一阵狂喜,莫非自己让云定兴改进纺织技术有进展,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正文 第二十一章敬献
    第二十一章敬献

    不一会儿,云定兴已经跟在邹文腾身后进来,后面还有两人抬着一具怪模怪样的大木架,云定兴手上还拿着一根铁棍,满脸都是兴奋,进入大厅后,连忙命令两人将木架放下:“拜见太子殿下。”

    “唔,云卿今日脸上如此高兴,可是有好消息告诉本宫?”

    “正是,太子请看,有了这具东西,日后纺布至少可以快上二三倍。”云定兴献宝一样将木架拿到杨勇跟前。

    杨勇大喜:“是吗,我看看。”杨勇将这个木架拿起来仔细观看,木架上方有三个并排的轮子,下面还有一个踏板,杨勇前世是农村出身,对于那种家用缝纫机还有映像,这具木架显然是吸收了杨勇对云定兴所讲的脚踏设计,踏脚与三个轮子用滑绳相连,只有用脚踩上去,轮子就会飞快旋转,杨勇一看就是明白,这正是自己要的织机。

    杨勇到过织场参观过现在的纺织,都是女子使用手摇的单锭纺车,有了这个木架,不止可以同时形成三锭同纺,而且脚踩的速度大大快于手摇,还将人双手解放出来,这一优势和以前相比又何止快上三倍。

    这个纺车其实已经相当于数百年后黄道婆创造出的三锭脚纺车,此纺车一出,一百余年后,大明凭此成为吸纳世界财富的海洋,黄道婆家乡淞江一带一跃成为全国纺织中心,历几百年而不衰。十六世纪初,当地农民织出的布,一天就有上万匹,淞江布远销世界各地,直到十九世纪英国的珍妮纺织机和蒸汽机出来,才打破东方在纺织方面的优势。

    “好!好!”杨勇看得连赞不已:“云爱卿,仅此一项足可以留名清史。”

    虽然看似简单的改变,但若没有人去研究,就是数百年后也不一定有人能做出来,有了这个纺车,很快北方就会超过南陈,成为新的纺织中心,到时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南方都无法抗衡,何况有了这个利器,对付草场各个民族也有大用。

    云定兴被说的有点受宠若惊,讷讷的道:“卑职不敢居功,这都是太子指点之功。”

    “该你那份功劳还会是你的功劳,你放心,我会如实向朝庭汇报,到时少不了你一官半职,对了,你手上拿一根铁棍干什么?”。

    云定兴脸上兴奋的通红,听杨勇问起,连忙道:“殿下,对了,这铁棍是用来脱棉籽使用,有了他,可以加快脱籽七八倍,以后棉布可以大大降低价格了。”

    所有布中,以棉布工序最多,种植,采摘,去籽,弹棉,纺纱,最后才是织布,每一项都要耗费大量劳动力,因此棉布现在还没有普及,杨勇第一次问价时才发现棉布价格竟然是丝绸价格三四倍,听到这根铁棍就可以将脱籽效率提高七八倍,杨勇不免怀疑:“怎么使用?”

    云定兴早有准备,直接从身上拿出十来个还没有脱籽的棉球放在地上,用铁棒上下一碾,里面的棉籽顿时被碾了出来。云定兴将已脱籽的棉球递到杨勇手上,得意的道:“殿下,你看,如此岂不是要加快数倍。”

    这也太简单了吧?杨勇忍不住问道:“以前是如何给棉花脱籽?”

    云定兴一愣,太子好像一直是无所不知,怎么会问出如此简单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殿下,以前都是棉妇用手直接剥开,摘去棉籽,不但速度缓慢,而且久了容易伤手,微臣遵从殿下指示,在纺织的各个环节都展开研究,多数都有改进,尤其是此两项改进最大,才呈现给殿下。”

    “用手剥?”杨勇这才知道现在的农业生产是多么落后,难怪棉布会比丝绸还贵,一个国家连数十万件棉衣也拿不出。杨勇心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其实以他前世在农村的经历,随便就可以找出数种比用手剥棉籽快上数倍的方法。

    要知道后世中国的土地可是承载了十三亿人口,农业比现在先进了一千多年,后世平平常常的一件农具用在现在说不定就是一种翻天覆地的突破,就算现在没有后世的高产作物,没有化肥,只要把自己所知后世一些先进的农业方法和农具传播开来,养活二三亿人口都没有问题。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多数王朝所以推翻,都是人口增长到一定限度,又加上贪官污吏横行,老百姓活不下去才起义,如果农业能够来一个大跃进,朝庭就有能力养活的军队,开拓的土地,大大延长兴亡交替的时间,大隋鼎立千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到杨勇只是微笑不语,云定兴有点忐忑不安:“太子,莫非卑职所言有何不妥?”

    “没有,很好,明日你先在宫门外等着,随时等候皇上传诏,这二件物品暂时留在东宫,明日本宫会将它呈现给父皇,记住,此事暂时保秘,谁也不要告诉。”

    “是,卑职明白,多谢太子。”云定兴感激递零的下去,连云媚儿都忘了看上一眼。

    看着这两件物品,杨勇一直处于兴奋中,从纺织开始,大隋将会远超后世盛唐的繁荣,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杨勇才命人用红布盖上,开始写奏章。

    第二天早朝差不多处理完毕,杨坚正要宣布退朝时,杨勇站了起来:“禀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杨坚微笑道:“太子有事请讲。”

    太子难得发言,只是一发言往往一语中的,听到太子有事启奏,众臣都连忙竖起耳朵。

    “父皇,儿臣有两件东西要呈现给父皇,还请父皇恩准!”

    杨坚大感兴趣,太子呈给自己东西,当然是太子孝顺的表现,他点了一下头:“准!”

    “皇上有旨,准太子进献贡物!”侍卫将皇帝的旨意一层层传下去,一直到皇宫外,云定兴早已等在宫外多时,听到传诏,连忙带着身后三人向内殿走去。

    对于太子敬献的东西,众臣都是十分好奇,一直伸长脖子看向殿外,只见四人在侍卫引导下跨进大殿,其中一人身无长物,另一人手捧着一个盒子,可惜上方却让一块红绸盖着,看不出是什么物品,另外两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物体,遗憾的是上面也盖着红绸。

    四人进殿后不敢怠慢,连忙将东西放下,跪地磕头:“小人参见皇上!”

    杨坚脸色难看起来,他登极以来鉴于国事艰难,一向提倡节约,连各个王府伙食都规定除了节庆不能有酒肉,可见勤俭到何等地步,刚开始有官员不信,一人向杨坚进贡了十匹珍贵的华丽绸缎,杨坚让人当场在殿中放火烧了,将进献之人降职。

    还有一次一名官员进献的虽然是普通生姜,只是装在上好的羊皮毡里,结果杨坚大发雷霆,不但将此人降职,还让人杖打了四十板,如今不管杨勇进献的物品是贵是贱,用上好的红绸盖着,无论如何都是太过奢华,高颖,苏威等人都是替杨勇暗暗着急,暗道太子鲁莽,还有一些人却是兴灾乐祸,要看看皇帝如何处理太子。

    “太子,这就是你要进献给朕的礼物?”杨坚口气满是失望。

    “臣要向皇上弹劾太子奢华过度。”

    “臣亦要向皇上弹劾太子不忠不孝,有失皇上教导。”

    “臣亦要向皇上弹劾太子。”

    ……

    听到皇帝的口气,顿时有不少自作聪明的大臣跑了出来,纷纷向杨勇弹劾,云定兴和其他三名普通工匠正跪在地上,见众臣突然弹劾起太子来,不由吓傻了,一下子几乎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杨勇心中冷笑起来,这些年自己这个太子做的颇为收敛,可以说很少得罪人,没想到一试之下,就有如此多的大臣迫不及待反对自己,可惜他们今天的做法注定白费,因为他们根本料想不到红绸下盖着的东西足可以让大隋短时间就富足起来。

    高颍猛向杨勇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向皇帝认罪,杨勇嘴角露出笑意:“禀父皇,儿臣一直在父皇身边,聆听父皇教导,如果大隋尚不富裕,儿臣又岂敢奢华,若是父皇见过下面的东西还认为儿臣奢华,儿臣甘愿认罪。”

    杨坚不由哦了一声,杨勇自立为太子以来一向尽心尽职,数次所献国家大计也颇有见地,又不与官员随便结交,杨坚对自己长子至少现在还是很满意,闻言脸色和缓下来:“太子即如此说,那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物?”

    “是,父皇。”杨勇首先将盒上的红绸掀开,露出了里面仅有手指粗细的铁棍,众人都是大为惊讶,怎么也没有想到红绸下面既然是一根铁棍,茫然的望着杨勇。

    “太子,这就是你要献给朕之物?”

    “荒唐,殿下身为太子,也不该戏弄皇上。”元楷首先指责道。

    杨勇知道元楷为何会与自己作对,无非是那次自己拒绝卢贲对高颍和苏威两人的指责。这些天自己从暗衣卫手上频频收到关于元楷刘昉李洵卢贲等人聚会的消息,没想到自己也在他们算计中。

    杨勇不理会元楷的指责,转身向杨坚道:“禀父皇,正是此物,此物虽然不起眼,却可以使百姓受益,国家富强,实在是难得的宝物,儿臣才敢敬献给父皇。”

    说完,杨勇将铁棍的作用亲自展示了一遍,众臣都傻了眼,没想到一根小小的铁棍还有如此作用,这些人虽然大多是世家出身,有不少人却也算得清其中厉害关系,虽然脱籽只得棉布生产中的一项,但提高数倍效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意。

    工部尚书长孙毗首先道:“恭喜皇上,太子敬献此物当可算无价之宝,于国于民大有助益。”

    高颍苏威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向皇帝贺喜,刚才弹劾杨勇的大臣都懊恼不已,此物作用真如此之大的话,莫说是红绸,就是用金银包裹也可接受。

    “好,好,太子,另外一物又是什么?”杨坚迫不及待的道。

    “皇上请看!”杨勇将红绸掀去,现出了那台织机,看到怪模怪样的织机,众人纷纷摇头,不知作何用途。

    “太子,这又是何物?”

    “禀皇上,儿臣想让制出此物的工匠亲自演示一遍!”

    “准!”

    杨勇向还瘫在地上的云定兴踢了一脚,他才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可怜云定兴虽然以前做过一个小官,却从来没有见过皇帝,刚才又被惊吓,手脚早已发软,失误了数次,才让织机真正转动起来。

    尽管如此,听到此物的功用,所有人都惊叹不已,连杨坚也走下龙椅,细细的观摩起来,要知道现在布是什么,布就是钱,对大臣军队赏赐可以用布,买卖货物可以用布,而且此物不象则才的铁棍,只限于棉布可用,丝绸,葛麻等物的纺织无不可加快数倍,只要将此物推广开,大隋百姓很快就能人人有衣穿,府库也会很快充实。

    众人都是啧啧称奇,围绕着纺织机转了半天杨坚才重新回到龙椅上:“太子今日敬献之物,实仍我大隋强盛之根本,朕不能不赏,来人,赏东宫黄金千两,绸缎二千匹,珍珠千颗,狐皮十张,虎皮……”

    正当杨坚对东宫重重赏赐时,杨勇却打断了皇帝的话:“且慢,父皇,儿臣还有本奏。”
正文 第二十二章农学院
    第二十二章农学院

    虽然自己的旨意被儿子打断,杨坚却丝毫不以为许:“太子请讲!”

    “禀父皇,此两物儿臣不敢居首功,儿臣虽然出钱出物将精于纺织的一百余人召集起来,可是集体负责之人还是眼前的云卿和那一百余名织工,还望父皇不要忘了他们的赏赐。”

    杨坚大笑起来:“难得太子不居功,朕又怎会吝啬赏赐,不过,既然你打断了朕的赏赐,那余下的就不赏了,这位想必就是负责研究出新型织机的云卿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曾做过什么事?”

    东宫有什么动静杨坚虽然都会收到消息,只是云定兴一个工匠,在之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兴趣,杨坚自然不会知道。

    “回皇上,微……微臣……不,小人姓云如定兴,以前曾做过大周军械处做过八品文官。”云定兴哆哆嗦嗦才把话说全。

    “哦,你还做过官。”杨坚顿时大喜,他刚才赏赐杨勇一不小心说多了,千两黄金,二千匹绸缎既使是现在的国库也是一笔不小开支,还要继续赏赐云定兴,若是少了过意不去,若是多了又实在心痛,如今云定兴曾做过官,赏赐一个官位是最好不过:“那好,这次爱卿研究的新型织机,有大功于国家,云爱卿功不可没,朕就赐你工部员外郎之职。”

    员外郎是正七品之职,云定兴从一阶白丁一下跃升七品,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云定兴不由感激道:“多谢皇上!”

    “长孙爱卿,此番太子组织研究出新型织机的工匠,朕就一并转给爱卿,此前有功者,爱卿皆可着情赏赐!”

    “臣领命!”长孙毗大声应道,新型纺机不是出于工部,如果是其他部门的官员呈现给皇帝的话,可以说是工部严重失职,好在太子是例外,如今这些工匠重新归到工部,就算日后不会研究出更好的织机,只要将织机推广下去,也是工部的功劳。

    杨勇愣了一下,这些人可是自己花大价钱请来了,父皇随口一句就归到工部去了,杨勇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他既然要把后世的一些先进农耕技术传过来,手下必须要有这么一批工匠,否则他可没办法将见过的东西自己做出来。

    好在杨勇早有准备,连忙道:“禀父皇,农为国家之根本,只是各地耕作水平却是参差不齐,儿臣以为,朝庭当成立一个农学院,派遣官员收集各地先进的耕作技术加以研究,然后编写成册,统一推广,此举关系到大隋根本,这是儿臣的奏章,还请父皇明察。”

    为了这份奏章,杨勇昨天几乎花了半夜的时间,里面详细列举了农学院的功用以及给大隋带来的种种好处,皇帝不可能不动心。

    一名内侍连忙将杨勇的奏章接过去交给杨坚,中原王朝一直以士农工商将百姓分成四级,如今还没有实行科举考试,士由世家代替,农排在工之前,只是如今实行的三省六部制中,六部却没有农部而只有工部,农业依附在工部之下,分由两名两名屯田侍郎和一名水利侍郎统管,杨勇的奏章中农学院的地位位于工部尚书之下,但是却在各个侍郎之上,这才能整合整个工部的资源为农学院服务。

    杨坚看得连连点头,不过如今的六部职完整,官员也齐备,六部共二十四曹三十六侍郎,单单在工部增加一个农学院,地位仅次于尚书,还在侍郎之上,将马上打破各部的平衡,杨坚微皱了一下眉头。

    将奏章合上,杨坚先宣布退朝,只将杨勇和左右仆射六部尚书留下,将杨勇的奏章让内侍大声念一遍,才向八人道:“太子要在工部成立农学院,各位爱卿认为如何?”

    众人都面面相觑,杨勇的提仪无疑很好,只是打破了官场平衡,本来六部并列,现在工部多出一个农学院的怪胎,岂不是让工部一下子跃居六部之上,除了工部尚书长孙毗暗自高兴外,其余人都是沉默不语,太子现在风头正劲,刚才那些人就是前车之鉴,谁也不想冒然反对太子的提议,引起太子不悦。

    六部尚书中,礼部尚书韦世康和杨勇在营州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两人关系最熟,见众臣不愿开口,韦世康首先道:“回皇上,臣以为太子成立农学院之举开历代先河,实仍聪慧之举,只是六部已有序,贸然在工部增加官职,似有属不妥?”

    杨勇被韦世康一提醒,才似乎知道自己提议不妥,连忙道:“父皇,韦卿顾忌的正是,儿臣疏忽了,只是农学院对我大隋关系重大,不可不设。”

    对于杨勇奏章中描绘建立农学院之后的情景,杨坚不由不心动,只是帝王之道,关键在于平衡,三省六部制是杨坚想出来消除相权设置和得意之举,绝不能打破,让一部独大,而农学院又非设不可,还需要工部配合,这可就难了。

    此时见太子颇知进退,杨坚心中一动:“即如此,朕就将农学院设在东宫属下,农学院分授正副院长之职,其正院长为从三品,副院长为正四品,太子,你以为如何?”

    各部尚书为正三品,下面的侍郎为正四品,农学院院长为从三品,正好介入尚书与侍郎之间,杨勇大喜:“儿臣谢父皇信任,不过,农学院关乎国家社稷大事,儿臣愿意亲自担任院长之职。”

    杨勇这个农学院院长本来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他身为太子,虽然可以参预处理国家大事,其实多数只是提提意见,最后的主意还是皇帝自己来定,杨勇早就想摆脱毫无自由的生活,成为农学院院长之后,自然有借口出城,甚至出京也不是没有可能。

    “准!”杨坚想也不想的答道,这个农学院既然是太子提出的,又是东宫属下,太子亲任院长并无不可,只要让副院长能挑起重任即可:“各位爱卿,你们可有副院人之人选?”

    听到太子亲自担任农学院院长,众人脸上都微微失望,虽然眼下农学院还没有影子,但直属太子,又是从三品高官,谁都想能为国举才,为自己家族争得这个职位,只是太子竟然要亲自担任,众人只得打消念头,不过,皇帝的问话众人又心动起来,能争到一个四品的高官也不错。

    工部尚书长孙毗自以为当仁不让,首先道:“臣以为都水使者吕文钦精通水利,可担任副院长之职。”

    副水使者是从五品之职,与从四品相差两级,杨勇大为不乐,他已将农学院看成是自己的地盘,哪容长孙毗插一个人进来,连忙向杨坚道“父皇,农学院副院长儿臣已有人选,长孙爱卿推荐之人虽然精通水利,可是水利只关系到农学院一小部,并不适合由一个都水使者担任。”

    一听太子已有人选,其余正想与长孙毗争执的人顿时住口不言,杨坚连忙问道:“太子举荐何人?”

    “父皇,此人正是刚封为工部员外郎的云定兴,云定兴曾有大周军械处为官的经验,又有新式织机的功劳,正适合担任副院长之职。”

    “不妥,不妥,升迁太速。”杨坚不由摇头,从一个白身升到正七品已是破例了,若是连正七品的官服都没换,又升为从四品,传出去恐怕会让人以为大隋的官职不值钱了。

    “父皇,现在农学院只是草创,何妨就让云定兴以工部员外郎的身份暂代副院长,若是日后有了成果再升迁不迟。”杨勇只得极力争取。

    “好吧。”杨坚勉强同意,今天他颇为高兴,毕竟他是杨勇的父亲,看着大儿子成长迅速,心中只有欣慰,心中想道这个农学院既然是太子弄出来的,那么由太子折腾也无妨。

    正副院长都让太子定下了,其他职位也没什么好争,对于这个小小的农学院,众臣都没有太放在眼中,虽然太子的奏章说得有道理,可是千百年形成下来的农耕技术哪有那么好改进。等到日后农学院推下一项项成果,许多百姓都视农学院为神时,在场的大臣才发现当时看走了眼。

    今日几乎得到了所有自己想要的,杨勇迈着轻松的脚步回到东宫,第一件事就是默写下数十个人名,这些人都是今天在殿上还没等他献出礼物就对他弹劾之人,写好之后,又重新看了一遍没有遗漏,才唤吕沐霖过来:“把这张纸传给暗衣卫,对这些人暗衣卫进行重点监视。”
正文 第二十三章难封的长孙晟
    第二十三章难封的长孙晟

    接过这张名单,吕沐霖不由一呆,这上面尽是六七品的小官,五品以上官员只有数名,而且十之七八出自御史台,里面的名单几乎占了御史台一半官员。

    御史的职掌是纠察弹劾,有风闻奏事之权,吕沐霖不由疑惑,这样的官员哪有监视的价值?

    御史台长官为御史大夫,现任御史大夫正是清河公杨素,如今杨素正领兵在前线,这些御史在御史大夫不在的情况下,敢于向太子弹劾,若不是急于表现,便是身后有人指使,杨勇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正是杨素掌握了御史台,才能不停的利用御史台在杨坚面前构陷他的坏话,最终导致太子被废,只是杨勇自然深知积毁销骨的道理,现在杨素不在,御史台就有这么多人反对他,如果以后杨素回来,又下决心与自己作对的话,御史台恐怕就会成反对自己的一块铁板。

    看着吕沐霖发呆,杨勇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吕沐霖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太子,暗衣卫现在的实力还不足,同时监视这么多官员恐怕力不从心,何况他们都是一些小官,有必有花如此大的代价吗?”

    杨勇微微一笑:“暗衣卫力量不足,本宫又不是要他们一下子就达到要求,这样,你可令袁浩从这张名单的先后顺序排定监视人选,本宫要他将这些人平时与哪个大臣联系最紧,他们有什么把柄都一一呈报,至于你说他们都是小官,你别小看这些官员,他们就靠弹劾别人才能获得政绩,若是对本宫群起反对,你说说在父皇心目中会留下什么后果?”

    吕沐霖一惊:“他们真敢如此?”

    “为什么不敢,反正本宫手又伸不进御史台,为了名利,朝庭历代都不缺投机取巧之人,又有板倒谁能比太子更能天下闻名,本宫不能蹈刘据的覆泽。”

    吕沐霖听得大汗淋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让暗衣卫将这些人紧密监视,就是他们与妻妾在床上的谈话也一字不漏全都要知道。”

    刘据是谁,吕沐霖当然明白,那是一代雄主汉武帝的儿子,从七岁起为太子,做太子三十年,仁恕温谨,一直得到大臣和百姓交口称赞,却遭到汉武帝身边近臣江充的陷害,在巫蛊之案中被逼反,最后死于非命。

    其实杨勇的地位现在和刘据何其相似,父亲都是开创一代皇朝的雄主,汉武帝虽然不是开国之君,却和开国之君相似,刘据做了三十年太子还有人陷害,何况杨勇,难怪吕沐霖听到杨勇以刘据自比会如此紧张。

    现在已是大隋开皇三年的五月,就在杨勇获得组建农学院的权力时,前方又传来了好消息,在黄河边,大隋中路行军元帅李晃和杨素两人在黄河渡口击败了沙钵略另一路大军,突厥人死伤数万后仓皇逃走。

    沙钵略听到自己另一路大军死伤如此惨重后,急的吐了数口鲜血昏了过去,剩下的八万突厥大军在他的卫队长安遂迦带领下慌忙撤出长城才没有遭到大隋军队的围歼。

    在阴山北麓,一直昏昏沉沉的沙钵略才清醒过来,马上得到了一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阿波可汗已先一步与大隋达成协议从凉州撤军,沙钵略痛心之余,猛生一计,他将众特勒诸伯克召集起来道:“此次惨败,全是阿波叛变投敌的结果,为了严惩败类,必须迅速移军围歼阿波。如此既可为阵亡将士报仇,也可劫彼辎重救我一时之饥。”

    众人都是大喜,早在去年阿波部下抢得盆满钵满时,沙钵略手下的贵族对阿波就大为不满,只是为了再次入侵大隋才勉强联合,出兵时阿波部下虽然过了一个冬天,无论人马皆依靠去年的抢劫养得骠肥体壮,而沙钵略的部下都是衣甲破旧,人马皆瘦,这种不满更是加剧,如今从大隋非但没有抢过物质,反而损失惨重,带来的辎重丢得一点不剩,不从阿波手上抢更待如何。

    “大汗,我们支持你!”

    “大汗,阿波这小子早就该教训了。”

    ……

    众伯克特勒们一致叫好,眼前救饥活命就是一切,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安遂迦极力反对:“大汗,千万不可,如此一来,我突厥自相残杀,只会白白便宜了大隋,大汗千万要三思啊。”

    对于安遂迦的劝解,众人都是大声嘲笑,一名特勤大声道:“安遂迦,别以为你代替大汗指挥了一下军队就可以指手划脚,阿波已是突厥的叛徒,你为叛徒开脱,莫非与阿波早有勾结?”

    安遂迦死死的望着沙钵略:“大汗,值此突厥民族生死存亡之际,请你务必听取奴才的意见。汉族人有句话:一言兴邦,一言丧邦。”

    沙钵略大恼,一脚将安遂迦蹬开:“滚,阿波不听本汗命令,擅自与隋勾结退兵,本可汗若不剿他,又有何威信?出发!”

    漫天的烟尘从阴山北麓滚滚升起,八万大军向阿波的驻地开拔而去,阿波擅自回兵,本来还有点忐忑不安,生怕沙钵略怪罪,只是到知沙钵略连续两次大败之后遂放下心来,如今沙钵略的实力连他都不如,有什么好怕,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沙钵略会偷袭。

    趁着阿波迎接自己时,沙钵略悍然下令对阿波的部众全面攻击,阿波人数虽然比沙钵略多,只是长期在沙钵略积威之下,被这么一攻击,阿波的部下全都蒙了,马上崩溃,阿波只得落荒而逃,他的母亲却落到了沙钵略手中,被沙钵略下令杀死。

    阿波逃出去后,收拾残兵投奔达头,听到沙钵略火并阿波之事,沙钵略的另一个堂弟勒察生怕步了阿波的后尘,也叛离而去,不久,阿波从达头处借得十万精骑杀了回来,以哀兵之势连赢数场,将沙钵略抢去的地盘全部恢复,如此一来,突厥正式分裂成两部,达头与阿波成立西突厥,沙钵略只能称为东突厥。

    突厥的消息传到大隋,无论君臣都是大喜,大隋的这次反击取得空前的成功,一个四十万精骑的大国分裂成二半,其中西突厥还成为自己的盟友,以后不但不用再担心边境被突厥人的劫掠,突厥人反而要对大隋百般讨好。

    杨坚下令停止了这次反击,志得意满的将立功将士召回,并颁下将赏,卫王杨爽增加千户食邑,李充再策勋三转,升为上往国武阳郡公,拜朔州总管。李彻再策勋二转,升为上大将军。窦荣定晋爵安丰郡公,增邑一千六百户,赐缣万匹,拜右武卫大将军,余勋转授其子为安康郡公,赐缣五千匹。擢史万岁为上仪同领车骑将军。连李敏也得以授柱国大将军,袭爵广宗公……

    唯有长孙晟没有任何封赏,他依然是五品的车骑将军,这次倒不是杨坚故意对长孙晟不赏,而窦荣定生怕自己先前的失误被皇帝知道,味着良心将长孙晟的功劳抹掉。

    对于长孙晟得不到封赏,史万岁为之愤愤不平,没有长孙晟的计谋,虽然老天降雨,他们能否回来都未可知,更别说让阿波退兵,史万岁拉着长孙晟要找杨勇告状,只是长孙晟却死活不肯,他坚信如今圣君在位,不会埋没了他的功劳,若是找太子,等于是走后门,史万岁只得作罢。

    杨勇现在的精力都放在刚刚成立的农学院,所谓万事开头难,又要选地,又要建房,每天都城里城外两头跑,各级行军元帅报上来的封赏名单中没有长孙晟,杨勇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深究。

    现在大隋依然是地多人少,只是关中却例外,天子脚下,向来都是人员集中的地方,新城筑好之后更是又占了一大片土地,农学院占地的面积不能小,少说也得几千亩,如今到哪里才能找到那么大的荒地。

    最终直到在城外十余里处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这里有山有水,只是土地贫瘠,还没有被开垦出来,杨勇完全不在乎土地贫瘠,大隋这样的地方很多,农学院第一个项目就是怎么把低产田改成高产田,刚好拿这里进行试验。

    除了云定兴以前召收的那一百多兵工匠,杨勇并没有向工部要一个人,如今这数千亩荒地中已经搭起了不少木屋,不但是新招来的农户,就是工匠也暂时只能住在这些木屋中,至于瓦屋,则至少要半年之后才能盖好。
正文 第二十四章穿牛鼻
    第二十四章穿牛鼻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农学院所在之地就一片忙碌,还没完工的木屋前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不远处十余头健壮黄牛正在低头啃食着地上的青草,不时抬头发出一声“哞,哞”的叫声,周围的溪水汩的流过,若不是木屋前全是一片野草,无疑是一片完美的田园风光。

    溪水前面,二十余名汉子正在低声的谈论,这些人都是穿着粗布衣裳,手上长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之人,他们每人手上都扶着一把木制的耕犁。

    “你说,太子殿下是不是闲着没事?要搞什么农学院研究提高耕种技术,每年春种秋收,这还有什么可研究的。”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低声说道。

    “二蛋子,你闭嘴,太子殿下何等尊贵,要干什么岂是你能议论的。”一声五十余岁的老农喝斥道,虽然眼前这些人都是乡里乡亲,二狗子的话大多数人也同意,只是祸从口出仍是至理名言。

    听到老农的喝斥,议论声马上低了下来,一个个弯腰擦试起耕犁来,将耕犁的尖头越擦越亮,毕竟他们能见到的最大官员以前也不过是县令,太子无疑是离他们太远之人,也远不是他们所能议论的。

    今天是农学院第一次开耕动犁的日子,这些农夫都是云定兴从附近以每日十文钱请来之人,等下太子还要亲自来观看。

    云定兴一身官服,身上还沾了不少泥土,带着数人仔细的查看着要完成的木屋,这一个多月来,他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从一阶白衣跃居正七品,而且前面还有一个从四品的官职已有一半戴在他的头上。

    “云大人,太子殿下来了。”一名小吏匆匆赶来向云定兴汇报。

    “哦”云定兴连忙从木屋上走出来,抬眼一看,前面刚修整的道路上果然有十余骑正掀起一股烟尘向这边而来,连忙丢下手头事务,恭敬的站到路边。

    杨勇在离云定兴十余步前才减速翻身下马,云定兴连忙迎了上去:“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杨勇抬了抬手,看着眼前的荒地和木屋,心中一喜,眼下农学院已经初具形状了,到了明年这里就会成为一片农田,到处是长满绿油油的庄稼,看了看远处十余头黄牛和数十名农户,杨勇兴致勃勃的道:“让他们开始吧。”

    “是。”云定兴向前大声喊道:“太子殿下来了,你们快过来拜见。”

    那些农夫看到十余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时,一个个都忍不住偷偷观看,此时听到是太子都唬的一大跳,脚下战战兢兢起来,半响没有挪动脚步。

    云定兴大怒,他身边的数名小吏气势汹汹的走到那群农夫跟前,手中的鞭子就要抽去:“让你们拜见太子殿下,莫非耳朵聋了。”

    杨勇摇了摇头,向几名小吏喝道:“不用拜见了,让他们做好自己的事。”他前世还是一个小职员时,见了集团老总都不免心中打鼓,自然知道这些农夫心中对自己的惧意。

    “是。”云定兴挥了挥手,几名小吏连忙喝道:“把牛牵过来,开始耕地。”

    听到耕地,这些农夫总算恢复了勇气,两人一组,把不远处正在吃草的大黄牛拉了过来,给它们套上犁头,一人扶犁,一人在前面牵着黄牛,大声吆喝起来,尖尖的犁头插入泥土中,犁出了一道道沟渠。

    杨勇看得大讶:“这耕地还要两人一组么。”杨勇可是记得前世小时候无论是旱地还是水田,都是父亲一人赶着牛耕地。

    云定兴心中苦笑,太子出身显赫,连耕地要两人一组都不知道,连忙解释道:“回殿下,黄牛性犟,必须要一人在前面牵着才能前行。”

    杨勇摇头:“不对,这样太浪费人力了,只要牵着牛鼻子,前面根本不需要人。”说完,杨勇独自向前走进观看。

    “牵牛鼻子?”云定兴被说得糊里糊涂,后面的人怎么能牵到牛鼻子?见到杨勇朝前面走去,连忙拨腿跟在后面。

    看到太子向自己走来,那些农夫都紧张起来,全都停了出来,杨勇走近一瞧,哑然失笑,原来此时的耕牛根本没有穿牛鼻,只是象马一样套笼头,难怪前面要一个人牵着黄牛才肯走路。

    “为什么不给它穿牛鼻?”

    众农夫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杨勇说什么?杨勇摆了摆手,亲自朝一棵小树走去,选了一根手指粗细大小的枝丫,用随身所带的匕首砍断,截成比牛鼻子稍宽的长度,并在枝丫的一头刻了一道小圈作为拴绳子之用。

    众人都疑惑不解的看着太子,不知太子要干什么,杨勇将丫字形的树枝削好,递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农夫手上:“把它从牛鼻上穿过。”

    那名农夫呆呆的接过,顿时不知所措,一名老农连忙跪了下去,嘴里嘟嘟嚷嚷的道不可,其余人都反应过来,丢掉耕犁,跪成一地,一个个哀求起来。

    对这些农夫来讲,耕牛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如今太子殿下要用这么粗的一根树枝穿到牛鼻子里面去,岂不是要把牛害死。

    杨勇前世在农村时,经常看到过大人怎样穿牛鼻子,基本上就是采取野蛮的办法直接从牛鼻上穿过,事后最多抹点典酒消毒,甚至连典酒也不需要,自然知道穿牛鼻对牛无害,只得开头免不了痛几天而已,痛过之后就完全没事,穿过牛鼻的耕牛,后面的人只要甩一甩绳子,要牛往东它就不敢向西,虽然是不起眼的一根小木棍,却可省下一倍的劳力。

    看着这些农夫一个个哀求,杨勇连忙解释:“你们放心,本宫并不是要害你们的耕牛,只是让你们以后耕地时少用一个人而已。”

    那些农夫哪里肯信,一个个更是磕头不已,杨勇知道对他们解释不通,只得自己走向一头黄牛,拉住缰绳,向几名侍卫道:“把这头牛按住。”

    杨石等人听到杨勇吩咐,不敢怠慢,死死的将黄牛按住,杨勇一手抬起牛头,一手将树丫的一头向牛鼻中插去,刚进去三分之一,一股厚厚的肉膜将树枝挡住,杨勇用力猛的一送,树枝已将牛鼻中间的阻碍刺穿,伴着鲜血从另一头露了出来。

    黄牛在杨勇刺破它鼻吼的一瞬间,哞的一声大叫,差点挣脱开来,不过,被几名侍卫紧紧按住,还是没能摆脱,杨勇将沾着血迹的树枝那头用绳子打了一个死结系住,道:“好了。”示意侍卫可以将手放开

    这头黄牛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睁着血红的眼睛死盯着杨勇,杨石等人都看得暗暗惊心,却是不敢松手,杨石连忙道:“殿下,不如把它杀了吧。”

    一个跪在地上的农夫再也忍不住了,从地上窜了起来,把杨勇身边的侍卫都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要袭击太子,连忙抽出兵器,那名农夫却没有理会杨勇,而是抱着耕牛大哭起来。

    几名侍卫却不敢收起兵刀,若是有谁对杨勇产生威胁,无论是牛还是人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用刀格杀。

    杨勇皱了一下眉:“好了,把兵器收起来吧。”

    那头黄牛见主人抱住自己,眼中的红色渐渐褪了下来,大大的眼眶中也流下了数颗眼泪,显然黄牛痛的不轻,杨石等人放心的松开按住黄牛的手,见没有危险,数名侍卫也咣当数声收起兵器。

    见这名青年哭得伤心,杨勇拍了拍他肩膀:“好了,你的牛又不会死,不用哭了。”只是杨勇的安慰丝毫没有取效果,那名青年还是哭过不停。

    杨勇无奈的道:“云卿家,你对他说,官府将他的耕牛买下了,给他十贯钱吧。”

    “是。”云定兴让一名小吏从已建好的木屋中取出了十贯铜钱放到大哭的青年手上:“诺,拿去,便宜你了。”

    这里是北方,耕牛并不贵,一头最好的耕牛也只值七八贯,那名青年却将云定兴给他的钱哗啦一声丢到了地上:“我不要钱,我要我的阿黄,你们还我的阿黄来。”

    杨勇估计阿黄就是这头大黄牛的名字,眼下这个青年也一时转不过弯来,只得哄道:“你再哭牛就要死了,现在赶快把牛牵回去用白酒洗伤口还有救。”

    “真的?”那名青年半信半疑,停止了哭声,想将穿好牛鼻的绳子解下,杨勇连忙吓唬道:“千万不能把树枝拨一来,否则就无救。

    青年一惊,顿时不敢乱动,不理杨勇等人,就这么牵着自家的黄牛向家里走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宣诏
    第二十五章宣诏

    见那名青年独自回去,杨勇随后向还剩下的二十多人问道:“你们谁家的牛还肯穿牛鼻,本宫保证穿上之后牛会安然无事,若是耕牛有事,本宫每头耕牛支付你们十贯钱如何?”

    其余农夫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耕牛无论在哪家都是命根子,朝庭在授田时有耕牛的农户还可多援三十亩田,可见耕牛的重要。有些农户攒了一辈子才有钱买得起耕牛,这还要碰上太平年景,若是荒年或者碰到兵荒马乱,可能一户农家一辈子也买不起耕牛,只能用人拉地。

    这么粗的树枝从牛鼻中穿过,真的能保证没事?只是杨勇太子的身份让这么农夫不敢置疑罢了,不过,也有心思灵活的农户心中活动起来,若是无事则罢了,万一耕牛死了,太子真能赔十贯钱,那完全可以买两头半大的牛犊,只要养上半年家中岂不就有两头牛。

    “大人,若是耕牛有事,真能赔十贯钱?”一个中年人怯生生的问道。

    “大胆,太子殿下的话你也敢怀疑!”云定兴在一旁不由大声喝斥。

    杨勇扬了一下手,止住云定兴继续说话:“去,把钱搬来。”

    云定兴无奈,只得示意两名小吏去搬钱,不一会儿,一个大木箱抬了出来,杨勇将木箱打开,顿时从箱子中发一片黄澄澄的光芒,农户们眼睛顿时睁大,他们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崭新的铜钱。

    “怎样,只要你们能愿意穿牛鼻,每人可以马上拿十贯钱回去,如果耕牛死了,那么这十贯钱就归你们了,如果十天后耕牛无事,你们只需要还九贯钱回来就可以。”

    这样一来,若是耕牛无事,他们也至少有一贯钱收入,若是耕牛死了,他们能赚到二三贯,几个年青一点的农夫顿时心动起来,只是心中还有疑虑:“大人,若是耕牛死了,衙门追究起来如何是好?”

    “放心,你们现在的耕牛等于买给官府,若是死了,和你们一概无关。”

    一个老农自言自语的道:“听说南方有人给牛穿鼻孔,老汉还以为是无稽之谈,看来倒是真的可行了。”

    其实穿牛鼻早在春秋时就有,倒不是杨勇先发明,只是古代交通不发达,各地都视耕牛如性命,那些尝过穿牛鼻好处之地才会就会一直保留下来,只有南方牛少,他们的耕牛都是本地传下来,所以多有穿牛鼻的习惯,才能发挥出牛最大的效率,而北方的牛多数来自草原,草原上牛群都是自由自在,根本没有穿牛鼻的习俗,即使听到南方的行为,没有亲眼见过牛可以穿鼻子之人也以为只是以讹传讹,不肯相信。

    “周叔,牛穿了鼻子真的没事?”听到老农自言自语,几名已经意动的汉子更是大喜。

    叫周叔的老农还是摇了摇头:“我只得听说过而已,并不能打保证,你们自己决定吧。”

    看到他们嘀嘀咕咕的商议,杨勇也不去打断,果然,不一会儿五名青年农夫一起走到杨勇面前:“大人,我们愿意给牛穿鼻子。”

    杨勇点了点头:“好,那你们自己动手。”

    几人连忙转身朝附近树林走去,学杨勇的样子折下一根丫字形手指粗细大小的树枝,只是他们身上没有刀具,折下树枝后只得折返回来,看着杨勇护卫身上的佩刀,一人大着胆子问道:“几位大人,能不能借佩刀一用?”

    几名护卫冷若冰霜的看着他们,心中大为不爽,自己杀人的刀哪能给他们砍树枝,看着护卫的冷脸,那名胆大的农民顿时心虚起来,将手缩回。

    杨勇连忙命令:“把匕首给他们。”

    听到杨勇的吩咐,几名护卫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随用携带的匕首递到刚才要借佩刀的几名农民手里,几人讪讪的将匕首接过,有了匕首,他们很快便将树枝削好,走向自家的黄牛。

    几头黄牛警觉的看着主人手上拿着的树枝,刚才杨勇给那头黄牛穿鼻子时其它黄牛都看得清清楚楚,见到主人手上拿着同样的东西,数头黄牛鼻子里都呼出粗气,低声的发出警告。

    不过,这几名青年却没有太在意,他们嘴里发出数声“哞,哞”的叫声就将几头黄牛安抚住,趁机走近,将黄牛的头扣在手里,开始为牛穿鼻孔。

    刚才他们看杨勇给牛穿鼻孔时简单,轮到他们却是无比吃力,其实给牛穿鼻孔要在牛半大时才好,这几头黄牛都是正当壮年,鼻孔的肉早已长得厚实,并不容易刺穿,而且牛一感到疼痛,牛头马上连甩,数人忙得满头大汗都没办法将树枝穿过去。

    杨勇看得暗暗心惊,生怕这几头牛发起狂来发生什么意外,连忙道:“杨石,你带几个人过去帮忙按住牛头,小心黄牛发狂。”

    杨勇刚说完,传来“哞”的一声大叫,一头黄头被主人连刺数下,鼻子疼痛难忍,用力一挣,将缰绳甩脱,正在给这头牛穿鼻孔的汉子脚下一松,顿时甩倒在地,挣脱了绳子的黄牛嘴里呼哧,呼哧喘气,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被甩到地上的主人,头一低,就要用牛角顶过去。

    那名汉子顿时吓得脸声惨白,若是被牛角顶到,恐怕不死也得重伤,好在杨石已经走近,他嘿的发出一声大喊,生生在黄牛顶到人之前将牛头按住,那名农家汉子才逃过一劫。

    另外数人忙了半天也没有穿好,见到一名同伴差点出事,连忙停了下来,不敢再穿,杨勇无奈,从刚才那名差点被牛伤着的汉子手上抢过削好的树枝:“让我来。”

    杨勇带着树枝走近杨石按着的那头黄牛,见过杨勇过来,黄牛已明白杨勇的用意,发出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前面两只蹄子乱动,在地上划出数条深深痕迹,拼命想挣脱开来,无奈它头上的杨石似有千斤之力,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扑哧”一声,杨勇用力一捅,树枝已穿过黄牛鼻孔,数滴鲜血洒落在荒地上,杨勇快速用绳子在穿过的那头打上死结,示意杨石放手。

    杨石的手一松,黄牛顿觉身上压力消失,它心中恨极了杨勇刚才带给它的痛苦,哞的一声大叫就向杨勇冲去,杨勇手一抖缰绳,一股酸酸麻麻的难受滋味顿时从它的鼻孔上传来,这头黄牛又是哞哞叫了数声,却再也没有了怒气,反而象是求饶。

    杨勇将缰绳丢到它主人手上:“接着,你牵一下试试。”

    一根粗如手指的树枝从鼻孔穿过,黄牛却没有流多少血就直动止住,虽然黄牛一旦死去他能得到十贯铜钱,这名汉子还是小心翼翼的拉动缰绳,生怕给黄牛造成伤害,黄牛在主人牵扯下,鼻间传来的酥麻让它只得顺着绳子的方向迈动脚步,那名汉子连试了几次,往日犟强无比的黄牛在他的指令下都乖乖顺从,心中顿时大喜,大喊:“真的有用。”

    杨勇喝道:“黄牛现在伤口还没好,不要牵动太多。”

    “是,大人。”青年汉子心服口服的放下缰绳,任由刚刚穿好鼻子的黄牛自由活动,杨勇已穿过二头黄牛鼻子,又有护卫帮着按住牛头,架轻就熟,不一会儿就连给五头黄牛穿好鼻孔,被穿过鼻孔的黄牛无不痛的哞哞大叫,一时之间,农学院前面全是牛叫声。

    穿过鼻孔的黄牛都给它们的主人小心的拴上绳子,如今现场还有六头没有穿过鼻孔的黄牛,杨勇想再穿时,却被几名老农跪下苦苦哀求,虽然看到第一头黄牛已经可以低头吃草,但听到牛叫的痛苦,他们都是心疼的要命,几名已经打定主意给牛穿鼻孔的农民也改变主意,宁愿不赚一贯钱也不让自己的耕牛受罪。

    杨勇也不强迫,过几天等黄牛伤势全好,看到给牛穿了鼻孔的好处,他们自然不会再抗拒,由于五头黄牛暂时不能耕地,加上开始被牵走的那头黄牛,现在还能出力的也只有六头黄牛,杨勇不想让他们使用没有穿过鼻孔的黄牛耕地,浪费一个劳力,宣布此次垦荒暂停,五天后再继续。

    六头没有穿过鼻孔的黄牛都让他们的主人带回去,杨勇让云定兴给他们每人发了五天的补助,另外五头已穿好鼻孔的黄牛就留下由农学院照看,他们的主人每人可以带十贯钱回家,十天如果牛没事,他们只需交还九贯钱,牛还归他们所有。

    等到这些人走后,杨勇查看了一下木屋的建设,见没有太大的问题,也就返回东宫,只是刚在东宫坐下没多久,一名内侍匆匆赶来:“太子爷,皇上有旨,让太子见驾。”
正文 第二十六章突厥来使
    第二十六章突厥来使

    派来宣诏杨勇进宫的太监名叫潘亮,潘亮四十余岁,长的白白胖胖,仍是内常侍之一,内常侍职五品,仍是内侍省次官,除了两名内侍首领太监,下面就是内常侍,在宫中权力极大。此刻要麻烦他来宣旨,恐怕不会是小事。

    杨勇不解的问道:“潘公公,可是有何大事发生?”

    潘亮在周武帝时就进宫当了太监,可以说在宫中已是人精,眼下太子之位极稳,听到杨勇问话,不敢隐瞒:“回太子殿下,沙钵略的使者已经到京了,听说是想向大隋求和,皇上才让殿下和众臣到宫中商议。”

    杨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下,自己这些天一直忙着农学院之事,差点把这件事忘了,沙钵略在受到达头和阿波两人攻击后,铁勒人趁早脱离突厥的统治,而契丹人在罗艺的统领下也开始步步进逼,沙钵略已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这位心比天高的突厥大可汗也不得不向大隋低头了。

    杨勇拍了一下手,吕沐霖从后面转了出来,手上托着一锭五两的银子,杨勇从吕沐霖手上接过银子递到潘亮手上:“公公辛苦了。”

    潘亮顿时眉开眼笑:“太子殿下,这怎么好意思。”只是嘴里拒绝,银子却被他笼进袖中。

    若是后世明清时期,宫中正五品的太监对于五两纹银恐怕瞧也不会瞧上一眼,掉在地上都懒得捡起来,只是此时银价极贵,新五株钱造出之后,五两纹银依然可以换到十二贯零五百文铜钱之多。

    大隋财政困难,官员俸禄虽然比以前有提升,却依旧不高,京官正一品,禄九百石,其下每以百石为差,至正四品,是为三百石。从四品,二百五十石,其下每以五十石为差,至正六品,是为百石。从六品,九十石,以下每以十石为差,至从八品,是为五十石。食封及官不判事者并九品,皆不给禄,只能从地方自筹。

    这样算下来,正五品的京官只有二百石,而内侍与京官同品级减半,潘亮的年俸只是一百石,现在一石粮价大约为五百至六百文,换而言之,潘亮的年俸折成铜钱只有五十至六十贯,杨勇给他的五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他三个月的俸禄。

    潘亮在周宣帝时品级太低,没有多少机会捞钱,投靠新朝后虽然获得提升,只是杨坚厉行节约,太监绝不敢主动索贿,否则被发现马上就是杖死,他隐约听到太子对传旨的内侍打赏一向大方,每次有什么旨意宫中太监都争先恐后抢着往东宫跑,这次自己总算不虚此行,笑容越发灿烂,低声道:“太子,奴婢刚刚听到一个消息,长安府尹接到一个刁民状告农学院虐待耕牛,有几名御史准备联名弹劾农学院。”

    “什么?”杨勇大吃一惊,谁不知道自己就是农学院的院长,弹劾农学院,那不就是弹劾自己吗,虐待耕牛不会就是指今天早上给耕牛穿牛鼻之事吧,难道此事会传得如此之快,杨勇沉声问道:“可知告状之人是谁?”

    “这个咱家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听到好象是一个普通农户。”

    杨勇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不要说自己虐待耕牛,就是杀几头牛,父皇知道了也最多喝斥几句,几个御史就敢跳出来参劾,自己是不是太好欺了。

    杨勇心知水滴石穿的道理,这种事虽然拿自己无可奈何,也很好解释,但日积月累,必然会在皇帝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像,难道现在只做了三年太子就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推动,想让自己的太子之位动摇。

    “哼,一个普通农户也敢告农学院,这里面没人搞鬼本宫绝不相信,来人,把李纲找来。”杨勇朝外面大声喊道。

    不一会儿,李纲匆匆进来,杨勇命令道:“李爱卿,你马上派人调查今日长安府有人状告农学院之事。”

    李纲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回道:“遵命!”

    潘亮并不答话,他的消息已传到,自觉对得起杨勇给的赏钱,见杨勇已经吩咐完毕,连忙催道:“太子,快进宫吧,千万不能让皇上久等。”

    杨勇摇了摇手:“不急。”向吕沐霖重新使了一下眼色,吕沐霖从身上又拿出一锭五两纹两,杨勇将银子转手交到潘亮手上:“潘公公,多谢你告诉本宫消息了。”

    潘亮听到杨勇说不急时,正要反驳,只是见到又一锭白哗哗的银子,顿时脸上泛起一片笑意:“太子客气了。”毫不脸红的将银子揣了起来。

    杨勇心中叹息了一声,太监身体残缺,自古以来都对金钱贪得无厌,日后若是自己登极,要么不用太监,要么就得定下太监不得出宫的规矩,防止他们与外臣联系,否则宫中什么消息都会被泄漏。

    杨勇到达皇宫时,杨爽高颍苏威杨素等人都已先到,正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见到杨勇过来,高颍苏威等人纷纷向杨勇行礼:“拜见太子。”

    杨勇连忙虚扶了一下:“各位爱卿不必多礼。”又连忙走到杨爽身边,恭身行礼:“侄儿拜见五叔。”

    杨爽用手搀着杨勇,忍不住哈哈大笑,欣喜的道:“上次见过阿摩,孤王就不胜欣慰,心想杨家的第二代子侄已经长大,这次见到太子,孤王更感到我杨家后继有人。”

    杨爽其实只大杨勇数岁,才二十岁出头,他是杨坚的异母兄弟,小时候由孤独氏抚养过数年,可以说和杨勇一起长大,只是在杨天代替杨勇的思想后,杨爽已经加入军队,从一个小校尉做起,数年也难得见一次面,杨勇现在见到过一个五叔的次数加起来也不到十次。

    后世的隋唐演义中隋朝有一名靠山王杨林,他几乎一人支撑起大隋后面的江山,在靠山王死后,隋朝才被推翻,杨勇自然知道这个靠山王杨林是虚构人物,他的事迹都是取材于卫王杨爽。

    “多谢五叔夸赞。”虽然年龄相差不大,杨勇对他却不敢丝毫露出不恭之意,紧挨在杨爽下方坐了下来,以示对杨爽尊敬。

    杨勇坐下不久,各部尚书和此次击败突厥的几位行军元帅也陆续来临,这个殿上几乎集中了大隋权力最大的十余人,一时之间,殿上一片紫色,到处是紫带飘飘。

    大隋衣服以青色最贵,皇帝可选青黄两色穿着,官服则是朱紫最贵,需四品以上大员才能用紫衣,大典时,官员也可穿黄衣,皇帝为示区别,往往加十二金环,而官员则加紫绶,金银缕(般革)囊金饰剑水苍玉佩朱袜赤晨等。

    突厥虽然分裂成两半,但东西突厥都各自有近二十万骑兵,对于此次沙钵略使者的到来,大隋依然显得慎重无比。

    “皇上驾到!”内侍首领张权阴柔的声音响了起来,穿着一身青色皇袍的杨坚走进大殿,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参见皇上。”见皇帝坐了下来,杨勇和杨爽两人带头站在最前面向皇帝行了一个躬礼,殿上之人都是三品以上大员,非正式朝会时可以不行跪拜。

    “免礼!”

    “谢皇上!”说完这句话,众人重新坐了下来。

    “各位爱卿,突厥沙钵略可汗的使者已来到京城向我大隋求和,这里有沙钵略使者的书信,是否要答应沙钵略的请求,就请各位爱卿今日拿出一个章程。”杨坚的话语中不无得意。

    杨坚确实可以得意,大隋建立才三年时间,契丹人首先依附了,突厥人分裂成两半,西边的达头,阿波两人已先遣使者归附,如今一直桀骜不驯的沙钵略也向大隋低头,想数年前沙钵略只带十万兵马,大周上下也是惊慌失措,相比现在如何能不得意。

    高颍道:“禀皇上,可否让臣等先行看过突厥使者的求和表。”

    杨坚点了点头,示意张权念出来,张权阴柔的声音响起:“从天生大突厥贤圣天子伊利居庐莫何沙钵略可汗致书大隋皇帝:皇帝,妇父,乃是翁比。此为女夫,乃是儿例。两境虽殊,情境如一。自今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亲好不绝。上天为证,终不违负!此国羊马,皆皇帝之畜,彼之绘彩,皆此国之物。”

    沙钵略书中自称儿例,只是后面两句却让众臣听得都皱眉,此国羊马,皆皇帝之畜,彼之绘彩,皆此国之物。明显有平起平坐之意。
正文 第二十七章殿前争论
    第二十七章殿前争论

    杨爽腾的站了起来:“皇上,臣以为沙钵略依然没有心服,此或为沙钵略缓兵之计,皇上可宣沙钵略使者上殿,直接拒绝就是。”

    “嗯。”杨坚面上现出一丝奇怪的神色,他大杨爽二十多岁,其实把这个五弟当成子侄看待,对他十分信任,此时却没有点头:“卫王请坐,各位可有其他想法?今日都可畅所欲言。”

    杨爽一愣,知道皇帝可能对这个方案不满意,还想再说,杨坚已经摇手,杨爽只得坐了下来。

    “禀皇上,儿臣以为卫王所说有理,沙钵略屡次侵我中原,如今只是说一句软话就想大隋对他既往不咎,那有如此便宜之事,不如令大军再度出击,与西突厥契丹一起三路合剿,彻底将沙钵略消灭。”上面的话一半是杨勇真心,一半只是附合杨爽而已。

    窦荣定冷哼一声:“太子此言差矣,眼下东西突厥分裂,若是发兵剿灭沙钵略,只会白白便宜达头与阿波两人,太子到底年少,不知事情深浅,臣以为当答应沙钵略请求,务必使东西突厥一直分裂下去,如此,才符合我大隋利益。”

    众臣都有点愕然,没想到刚拜武卫将军的安丰郡公在殿上敢如此对太子不客气,杨勇望着窦荣定得意洋洋的表情,心下也有几分不解,窦荣定固然说得有道理,但他话中有必要如此得罪自己吗?

    杨爽马上反驳:“安丰公,别忘了,达头和阿波两人都是大隋盟友,而沙钵略是大隋的敌人,若朝庭接受沙钵略的请求,达头与阿波两人必定不会善罢干休,达头与阿波进攻沙钵略,大隋到底是帮还是不帮,若是帮忙,为了一个敌人得罪盟友,此事决不可为,若是不帮,朝庭已接受沙钵略为臣属的请求,岂不是白白失去朝庭信誉。”

    杨爽的话使众人都沉思起来,连杨坚也开始动摇,初看到沙钵略国书时,杨坚兴奋之下没有考虑完全,只以为接受了沙钵略的投诚大隋边境就会安定下来,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南陈,如今看来,若是接受沙钵略,恐怕大隋边境也无法安定。

    “高爱卿,你怎么看?”

    高颍听到皇帝点名,连忙站了起来:“回禀皇上,臣以为太子和卫王所言有理,沙钵略狼子野心,目前只是暂时走投无路才向大隋低头,若是打蛇不死,当心其反噬。”

    杨坚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这么说高爱卿的意思也是不接受沙钵略的求和。”

    “不,回皇上,沙钵略向大隋求和,无论如何都是好事,不可轻言拒绝,不过,沙钵略必须拿出诚意,证明他日后不会反噬大隋。”

    “希奇,高大人,如何让沙钵略证明日后不会反大隋?难道是让他送质子,突厥人鹰狼之性,根本不会顾及子嗣。”窦荣定几乎是以嘲笑的口吻说道,他一说完,兵部尚书元岩,吏部尚书虞庆则都露出一丝微笑,显然是乐意看高颍受窘。

    高颍虽然在建立大隋时立下颇多功劳,却全是谋划之功,真正的军功只有剿灭尉迟迥时一次,不过,那次他只是一名监军而已,而且太子当时还为副监军,没有军功却高据左仆射之位,不知有多少人对高颍之位眼谗,元岩,虞庆则两人就自认功劳远比高颍要大,更适合当仆射之位。

    高颍洒然一笑:“突厥人送质无用,本官又岂会不知,其实要沙钵略证明诚意也很简单,千金公主是前朝余逆,她父兄都死于非命,对本朝岂有不恨之理,如今千金公主是沙钵略的可贺敦,听说很得沙钵略宠爱,有一个仇恨本朝的可贺敦在沙钵略枕边每日细语,又怎能体现沙钵略的诚意,沙钵略若真心与本朝求和,就该赐死千金公主才是。”

    数人微张着嘴,对高颍的提议显然大为惊讶,大隋篡周自立,许多大臣都是周室旧臣,对于前皇室并没有仇恨,许多人反而是暗中同情,听说要逼沙钵略杀千金公主,一些人都大为不忍,只是杨坚篡位三年来,大臣都知道皇帝多疑的性恪,对千金公主无人敢多言。

    杨坚听得大为心动,自己在千金公主下嫁突厥人是并没有对她多看重,只是突厥连续二年对大隋以倾国之力入侵,要说没有千金公主在中间捣鬼,杨坚怎么也不相信,如今可以借沙钵略之手除去千金公主,杨坚当然乐意:“高爱卿之言有理,诸卿还有何意见?”

    皇帝已定下基调,众人即使有意见也得拈量拈量,一时都沉默下来,杨勇隐约觉得不妥,连忙问道:“父皇,若是沙钵略愿意赐死千金公主,大隋是否就同意沙钵略的求和。”

    “当然。”杨坚有些奇怪的道。

    “禀父皇,孩儿以为不妥,正如卫王刚才所言,达头与阿波已是大隋盟友,两人与沙钵略都有怨在先,阿波更是与沙钵略有杀母之仇,若大隋接纳了沙钵略必然导致达头与阿波不满,大隋徒失一盟友,突厥人鹰狼之性,即使沙钵略同意赐死千金公主也只是被迫无奈之举,根本不代表他对大隋有何忠心,反而更加激起对大隋的仇恨。儿臣以为对沙钵略切不可掉以轻心。

    至于突厥分裂的问题,窦大人看似有理,其实却不通,大隋如果将沙钵略剿灭,完全可以扶持处罗侯重立东突厥,甚至可以让阿波从达头处独立出来,使突厥分成三部,如此岂不是比留一个对大隋血债累累,威胁更大的沙钵略要好。”

    对于沙钵略,杨勇素无好感,沙钵略数次入侵大隋边境,每次都是造成数十万人流离失所,甚至自己精心培养的一百学员也有十一人在沙钵略前年的入侵中死于非命,无论为国为己,都不愿看到沙钵略有翻身的余地。

    被杨勇如此毫不客气的反戈一击,窦荣定惊疑的看着杨勇,仿佛重新认识杨勇一样,他心有不甘,却不知如何反驳,脸色涨得通红。

    虞庆则站了起来:“太子所说未免太简单了,沙钵略身经百战,深通谋略,岂是说剿灭就能剿灭。”

    “正因为沙钵略身经百战,深通谋略,才不能让他休养生息,否则大隋错失良机,日后悔之晚矣。”杨勇马上驳斥。

    “好了,好了。”杨坚被吵得头痛,摆了摆手,望着其他人:“杨爱卿,你有何意见?”杨坚目光迥迥的看着杨素。

    杨勇表情一凝,杨素的地位在皇帝心中恐怕与高颍也不相上下,心中微有一丝悔意,在自己任东京冢宰时不应该得罪杨素才对,不过,转眼就将这个念头抛开,既然得罪了就不要去后悔,自己是太子,没有必要对一个臣子害怕,想起吕沐霖呈给自己杨约的那些贪污证据,杨勇更是心安,心中冷笑:“杨素,你要怪只能怪自己的兄弟太贪了。”

    “回皇上,沙钵略该死,只是此时却不是时候,如今达头和阿波的实力强于沙钵略,太子曾以二千兵马就击败处罗侯数万大军,若是沙钵略身死,处罗侯根本对付不了达头。”言下之意自然就否定了扶持处罗侯的提议,不过也暗捧了杨勇一下,算是两不得罪。

    其余大臣也都七嘴八舌起来,有同意接受沙体略议和的,也有同意趁着沙钵略势力衰退,将沙钵略趁底剿灭,顿时大殿上吵得不可开交,直到天色快黑了还没有定下来。

    杨勇的提议其实让杨坚颇为动心,比起处罗侯来,沙钵略无疑更加不确定,只是沙钵略困难,此时大隋也需要舔好伤口,无法迅速出兵,杨坚其实是倾向接纳沙钵略,让东西突厥交战不休,大隋可以坐收渔利。

    “咳,咳。”听到皇帝的咳声,各人停止了争吵,高颍跨前一步:“微臣等争论不休,还请皇上圣心独断。”

    众臣也都反应过来:“还请皇上圣心独断。”

    “朕以为各位爱卿所说都有理,明日殿上接见沙钵略使者,可以先要求沙钵略赐死千金公主,再派使者赴漠北施之以恩威,且察其虚实,再决定是战是和。”

    “皇上英明。”这个决定等于照顾了两边分歧,让沙钵略先赐死千金公主以示诚意,大隋无论怎样都不会吃亏,众人心中都是暗道皇帝果然精明。

    “今日之议到此为止,各位爱卿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臣都施礼陆续走出大殿,杨勇和杨爽并肩而出,边走边向杨爽邀请道:“五叔难得在京,明日侄儿在东宫举起酒宴,还请五叔赏光才是。”

    “也罢,明日就叨扰了。”杨爽也不客气。

    杨勇心中大为欢喜,杨爽虽然不如后世演义中靠山王那么厉害,却也不逊多让,他十余岁就在军中从小校做起,一直到统领数万大军,虽然不是从无败绩,却也是败少胜多,杨勇却更看重他的几次失败,那都是在杨爽十五岁以前经历过的几次败仗,他当时并非主将,失败之后也能保持败而不乱,损失轻微,从杨爽独立领军以来就从来没有失败过。

    百胜百战未必是好事,这样的人有可能失败过一次就难予翻身,有胜有败,而且败后能百折不饶才是最好的将领,若有杨爽支持自己,日后自然可以让他多统军作战,剥夺杨广立军功的机会,尤其是南下灭陈,自己宁愿让杨爽统军,决不能让杨广指挥大军灭陈。

    历史上隋在开皇八年灭陈,当时杨爽在开皇七年已经病逝,死时才二十五岁,否则统领大军灭隋的机会很可能落到杨爽头上,杨爽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都比杨广更适合作统帅。

    杨勇不知道杨爽会如此早死,除非隋朝将灭陈的时间提前两年,否则他想用杨爽恐怕不可能,不过,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开皇六年南下灭陈也并非不可能。

    与杨爽分手后,杨勇正想返回东宫,内侍陆中保匆匆走了出来:“太子留步,皇上有请。”

    陆中保只有三十余岁,虽然品级只有六品,却是皇帝御书房的值班首领太监,就是四品的内侍对他也要正眼相看。

    天色已经快黑,各处宫门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关闭,杨勇不由一愣,不过,还是只得跟在内侍后面重新返回皇宫,经过数座大殿,内侍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带着杨勇向太极宫的方向而去,过了太极宫便是后宫所在,独孤氏虽然对杨坚管得很紧,但宫中美貌的宫女也有不少,纵然是太子,入夜之后也不便前往后宫。

    杨勇在太极宫门口停下脚步:“陆公公,是不是搞错了,父皇难道要在后宫召见寡人?”

    “哟,太子爷,奴婢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带错路。”陆中保嘴里叫起屈来。

    杨勇当然不会怀疑陆中保敢假传圣旨,只得继续跟在陆中保后面,此时太极宫已开始燃起宫灯,都是直接用灯油,此时蜡烛都是由上好的动物油脂做成,极为贵重,即使是皇宫也用不起,只有杨坚的书房或者寝宫才会用蜡烛,油灯不但有烟雾,而且亮度也不够,杨勇只能勉强看清数十步远之路,路上不时有小太监和宫女看到陆中保到近前,都赶忙请安。

    穿过太极宫,跨过一座大门就到了内宛,杨勇在大门再次停了下来,望着大门上灯火掩映的三个大字出神。

    玄武门到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二十八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宫内有两座玄武门,一座是太极宫北门,一座是大明宫南门,数十年后发生的玄武门之变显然就是这座太极宫北门,此刻玄武门前空无一人,只有数盏灯芯燃烧发出轻微的毕剥声,杨勇幽幽的看着玄武门三个大字,心中想道:若是杨广发现无法以正当手段夺取太子之位时,是否也会演出一幕玄武门之变。

    若不以成败论,李世民和杨广两人确实很相像,都是排行第二,从小就开始显露出聪明才智,杨广平突厥,灭南陈,李世民领兵打下大半个唐朝,区别在于杨广军功里面有太多虚假成份,杨广虽然为主帅,但无论是平突厥之战还是平南陈之战,大隋都占有压倒性的优势,统帅只是作为一个居中调停的角色,只要不是太无能,基本上没有失败的可能,而李世民却完全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几次还差点失败,这也决定了两人掌握政权后各自的命运不同吧。

    杨勇并非初次到太极宫,只是以前都是白天行走,从来没有感觉到异样,今日灯火闪烁下,玄武门三字却仿佛充满狰狞之情。

    陆公公每日都要进出这座门数次,见杨勇停下来看着门上的三个大字,脸上神色变幻,不由大为好奇,玄武门三字再平常不过,太子为何会如此感兴趣,若不是怕皇帝等急了,他恐怕也要研究一番,这三个字莫非有什么奥妙不成?

    “殿下,殿下。”看到杨勇半响不动,陆公公不得不大声喊叫。

    听到陆太监的喊声,杨勇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陆公公,前面带路吧。”历史已经改变,没有大唐,又何来玄武门之变,这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宫门罢了。

    穿过西苑就是含光殿,此时整个含光殿一片明亮,里面只点了两支蜡烛,其余旁边还是点着油灯,杨坚和独孤氏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主位上,中间正摆满了一桌酒菜,旁边还侍候着数位宫女太监。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杨勇躬身行礼,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从汉武帝独尊儒术时就开始实行,不过由于五胡乱华,向来是以力服人,儒术势微,直到周武帝重新排列三教,以儒为首,道次之,佛最末,儒学才有重新抬头之势,从周武帝重新尊儒开始,毕竟时日还短,现在的规矩相对于汉武帝之后,还是宽松了许多,起码杨勇不用动不动就下跪。

    见到杨勇到来,杨坚和独孤氏都露出笑容,独孤氏用手招了一下:“睍地伐,你坐到母后身边来。”

    “是,多谢母后。”见是摆下家宴,杨勇顿时放下心来,自从成为太子后,虽然一般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杨勇才会和父母一起吃饭,只是元清儿进宫看望独孤氏时,独孤氏也经常会将元清儿留下用饭,有时也会把杨勇叫到宫中作陪,杨勇以为今天也是同样情况,只是他左看右看,元清儿却不在,心中稍微纳闷起来。

    听到独孤氏的召呼,不容杨勇多想,只得紧挨着独孤氏身边坐下,旁边一个宫女马上为杨勇摆上碗筷,独孤氏笑语盈盈的向杨勇碗中夹菜:“睍地伐,你在东宫过得颇为俭仆,多吃一点。”

    杨勇虽然有钱财,除了刚发现自己转世重生时过了一段大手大脚的日子外,本质上并非奢侈之人,又加上知道杨坚厌恶奢糜,自然不会在这点上犯错,平时东宫所用颇为节俭,这点自然得到杨坚夫妇的赞许。

    “多谢母后,儿臣祝母后青春永驻,越活越年轻。”杨勇一阵甜言蜜语灌了过去。

    此刻独孤氏才三十出头,加上平时保养有方,依然有如二十几许的丽人,听到儿子的赞美,轻轻的在杨勇手上打了一下:“都这么大了,怎么变得油嘴滑舌。”脸上却全是笑意。

    杨勇以前进宫吃饭时,最少也有元清儿陪着,如今只有自己单独一人,心头未免有点忐忑,先抱住母亲的大腿再说,省得等下有什么事也可以由母亲给担着。看到杨勇轻滑,杨坚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母后,这是鲤鱼汤,最是养颜。”坐下之后,杨勇打定主意继续讨好独孤氏,一说完,就将盛好的鲤鱼汤端到了独孤氏旁边。

    “母后,这是鸭舌,清肝明目,儿臣给你夹着。”

    这桌菜丰盛无比,杨勇几乎每一样都亲手夹给独孤氏,让独孤氏眉开眼笑,杨坚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连咳嗽了数声,无奈这母子两人就是充耳不闻。

    五个儿子中,独孤氏最喜欢的无疑是杨广,只是这些年大儿子也得到她颇多赞许,现在几个儿子都分封到外地,经常能见到的只有杨勇,独孤氏也不免将疼爱儿子的心思大部分放在杨勇身上,这么多菜她虽然一半也吃不下,见儿子孝顺,却是分外高兴。

    “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请求,还请父皇和母后允准。”眼看吃得差不多,父母还不说明让自己来后宫之意,素性先抛出自己的要求。

    “睍地伐,说罢,什么事,母后一定答应你。”

    “慢。”杨坚总算找到机会插话:“皇后,不是还有一件事需要询问一下睍地伐。”

    独孤氏恍然大悟,却是白了杨坚一眼:“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一头牛吗,睍地伐在营州一战为我大隋剿获一万多头黄牛,即使杀一头牛又有何不可?”

    杨坚哭笑不得,独孤氏白天得知儿子虐待耕牛时还表示一定要痛斥一顿,没想到一顿饭吃到半响就改了主意,营州已是数年之事,怎么可以拿到现在来比,暗道了一声:“慈母多败儿。”

    听到牛,杨勇心中已经有底,心中苦笑,怪不得突然会有这顿家宴,父母不会是认为自己平时俭仆,突然之间想吃牛肉,才给牛穿鼻孔吧。

    “杀牛?父皇,母后,儿臣不明白,杀什么牛?”杨勇只得装糊涂。

    “睍地伐,是这样,今天有两个御史进宫言道农学院出十贯钱购买一头耕牛,把耕牛鼻子弄破,死去可以宰杀,十贯钱虽然值一头耕牛,只是朝庭终究有法令,耕牛不能随便宰杀,你是太子,还是要多注意才是。”独孤氏说得轻描谈写,天知道今天二名御史进宫时说得多么严重。

    杨勇鄙视了这两名御史一下,这不是捏造谣言吗,自己什么时候说要杀牛了,嘴里哈哈大笑起来。

    杨坚脸色一沉,周室就是前车之鉴,若不是摊上如此荒唐的周宣帝,何至于让自己篡位:“睍地伐,你虐待耕牛,若是一般百姓,免不了数月牢狱之灾,你虽是太子,更该谨言谨行,做错了事非但不认错反而大笑,你莫非要故意气父皇不成。”

    “父皇,孩儿非是虐待耕牛,只是笑这两名御史不学无术,没有弄清情况就胡乱加人罪名,实在可笑。”说完,将给耕牛穿鼻子的好处详细说了一遍,杨勇才道:“父皇,此事古书早有记载,若是农民没有见过世面也就罢了,偏偏两名御史还以此来弹劾儿臣,儿臣不笑他为何?”

    其实杨勇也不知古书是否有穿牛鼻记载,他根本来不及查询,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才借用古书,反正穿牛鼻是切实可行之事,若是父皇要问自己从哪里看到的,大不了推说忘记了。

    杨坚脸色有点尴尬,他读书不多,只得望向独孤氏,独孤氏被儿子一提醒,倒是记了起来,以前看书确实有穿牛鼻之说,她出身富贵,连牛也没有见过几次,若不得得到提醒,自然不会联系起来:“睍地伐说的不错,此事古书早有记载,这些御史也真是无用。”

    其实封建社会正是这样,有能力读书识字之人根本不会把心思放在劳动上,平民百姓却是大多不识字,这也难怪古代许多生产技术长久得不到发展,而且还经常有些技术失传,杨勇建立的农学院第一次对全国的各种技术进行全面整理,能有多大成就,即使杨勇也不能预料。

    杨勇暗叫侥幸,否则至少要等到十几天后才能洗清自己,连忙将自己的要求提出来:“父皇,母后,现在农学院初创,只是各地情况不同,孩儿想亲自到全国巡游才能掌握资料,农学院的成果也可以在各地进行推广,比如给耕牛穿鼻子就是一件简单之事,儿臣相信有地方已有此习俗,许多地方却没有,若是推广一下,用牛耕地就能减少一半劳力,实在是利国利民之事,穿牛鼻只是一件小事,若能将各地的优势归纳统一推广,我大隋富强将远胜历朝。”

    独孤氏一愣:“你要出京?”

    “正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孩儿年龄还小,不愿一直困在京中,何况我大隋立国已经三年,孩儿正想看看在父皇治理下的大隋百姓如何安居乐业,还请父皇和母后允许。”

    太子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得离京,只是历朝历代太子向来很少有离京之事,除非太子已经失势,无他,这是名份问题,起稳定人心之用。

    吕氏春秋中慎子道:“今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一兔足为百人分也,由未定。由未定,尧且屈力,而况众人乎?积兔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兔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

    慎子的寓言说明了名份的重要,太子在京,一个国家的继承人已定,其余皇亲才不会相争,这正如其他皇子成年就要分封外地一样,正是防止皇子之间的互相倾轧,反而便宜了外人,杨坚虽然给其余四子早早封王,为了不使诸子争位,甚至在其余四人全未成年就让他们到各地就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杨坚夫妇何尝不想数个儿子都环绕膝边承欢。

    如今听到杨勇主动要去外地,杨坚夫妇不由发愣,独孤氏不舍的道:“睍地伐,凡事该三思而行,出京之事母后决不同意。”

    “母后,孩儿此去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全是为国事着想,还请母后应允。”

    “这……睍地伐,广儿,俊儿,秀儿,凉儿他们都在外地,一年母后也难得见到他们一面,你又要出京,这叫母后如何舍得。”

    “这好办,孩儿不在时,可叫清儿多进宫陪陪母后,若是父亲和母后实在想念孩儿,何不让四位弟弟轮流进京看望,也可慰父皇,母后思子之心。”

    杨坚倒是动容:“睍地伐,难道你不怕几位兄弟有……”下面的话杨坚却不好说出来,他相信杨勇听得懂。

    杨勇笑道:“父皇,四位弟弟都是父母亲生,又何尝不是儿臣的亲弟,儿臣对他们也想念得紧,何疑之有?”

    “睍地伐,你确有兄长之风,即如此,朕可以答应你出外巡视,不过最多半年时间必须返回京城。”

    杨勇大喜:“多谢父皇,母后成全!”

    只要有一次出京的机会,就会有第二次,以后重掌兵权也未可知,积兔满市,行者不顾,名份固然重要,但实力也不可小瞧,若是百金在市,行者还会不顾吗,恐怕每个人的眼睛都会贪婪的盯着,自己没有实力,又如何保护百金?

    皇位无疑远胜于放在街上的黄金,若拥有者实力不够强大,即使名份早定也打不消别人窥伺的念头,何况杨勇早知道就是自己在京城不动,等杨广,杨秀他们实力够强,夺位之争也元可避免,又何必死守在京城。
正文 第二十九章送别
    第二十九章送别

    这一顿饭吃吃谈谈,一直吃了一个多时辰,一家人其乐融融,等杨勇出宫时早已是满天星斗,杨坚特意派了四名宫女打着灯笼送杨勇回东宫,这四名宫女都是杨坚身边的女官,勉强够得上中人之姿,让杨勇看的都不禁为父皇叫屈。

    回到东宫时,元清儿和杏儿两人正睁着大眼不支的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桌上还摆着三两个小菜,见到杨勇回来,杏儿拍了拍手:“好了,殿下终于回来了,小姐,我不陪你了。”说完,杏儿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元清儿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杏儿挥了挥手:“没用的丫头,就知道睡觉,去吧。”

    杏儿小声嘟嚷了一句,向杨勇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元清儿虽然已经嫁给杨勇三年,此时只有十七岁,只是脸上的稚气早去,东宫除去侍卫外,也有一百多名下人都是归元清儿管理,已经养成了雍容华贵的气度。

    此时元清儿一身单薄的凉衣,胸前鼓鼓涌起,已有几分少妇的风韵,杨勇轻轻的刮了一下元清儿的鼻子:“这么晚了,就不用等我了,以后早点休息。”

    “那怎么可以,殿下一心操心国事,臣妾自然要为殿下做好份内之事。”元清儿脸上露出数分娇痴的模样:“对了,这菜可能坏了,妾身再为殿下炒两个小菜。”

    杨勇心中涌起一股柔情,连忙将元清儿拉住,轻抚了一元清儿的头发:“不用了,我在父皇那里已经用过饭。”

    元清儿“哦”了一声,顿时不动。

    “清儿,嫁给我,你会不会感到太累?”皇帝提倡节俭,太子自然也要以身作则,东宫明明有上百下人,元清儿有时还有为杨勇缝衣做饭。

    “不会,不知有多少女子想嫁作太子妃还嫁不了,臣妾怎会嫌累。”元清儿感到一丝不安:“殿下,今日为何如此说,是不是殿下又看上谁了?”

    杨勇用手指弹了一下元清儿的脑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又看上谁,难道我以前看上过别人吗?”

    “没有吗,那你身边的云媚儿是怎么回事?”

    杨勇才恍然大悟,原来元清儿吃醋了,随着云媚儿渐渐长大,出落的越来越秀丽,谁都知道杨勇不可能将云媚儿嫁给别人,加上元清儿出入宫中频繁,与独孤氏婆媳两人恐怕没少交流,元清儿自然会感到威胁。

    杨勇听得打了一个哈哈,将话题转移:“对了,清儿,再过数天我就要出京一场,即是为农学院搜集各地的资料,也是奉旨巡视各地。”

    元清儿一惊,果然不再纠缠云媚儿之事:“殿下要出京,出京多久,去哪里?”

    杨勇含糊的道:“可能几个月吧,至于去哪里,洛阳,荆州两地一定要去,其它暂时还未定下来,等出了京再说。”

    “那臣妾可以一起去吗?”元清儿脸上全是希冀之色。

    杨勇坚决的摇头:“不行,你必须留在京中,多陪陪母后,何况你身子骨弱,不可以长途跋涉。”

    元清儿从小到大还没有出过京城,自然难免向往外面的世界,明知不太可能还是忍不住提出来,听到杨勇拒绝,脸色一黯:“那你带杏儿去吧,一路也可由她照顾你。”

    “这不好吧,杏儿可是你的贴身丫环,和你从来没有分开过,骤然离开数月,你肯定会不便。”杨勇其实更想带在身边的是云媚儿,倒不是因为云媚儿的姿色更胜一筹,杏儿其实也长的不差,只是这个丫头却有几分泼辣,杨勇自然希望带更加温柔可人的云媚儿在身边。

    何况杏儿在自己身边,倒象是妻子的一双眼睛,杨勇还想着路上是否有什么艳遇,将杏儿带在身边,什么艳遇根本就不用想了。

    “没什么不便,除了杏儿,臣妾身边又不是没有丫头,以前没有分开过,总有分开的时候,再说有杏儿在殿下身边,臣妾才能放心。”元清儿淡淡的道。

    “好吧。”刚刚元清儿还为云媚儿之事吃醋,杨勇现在可不会蠢得提出来。

    数天之后,杨勇已经得到皇帝的正式旨意,太子奉命巡视各地,朝中众臣忍不住嘀咕,不过皇帝现在春秋正盛,也没有人敢打着太子出京,京中不稳的旗号反对,至多是几名御史上书太子出巡,恐费糜国库,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只是杨勇只带数百人护卫,算得上是轻车简从,出京的理由又正当,国库并不至于节俭到如此地步,杨勇在朝堂上随口驳了几句,此事就此定了下来。

    大兴城外,元清儿强忍欢笑的看着杨勇,今天是杨勇成为太子之后的第一次出京,免不了有许多官员亲自相送,杨勇左推右推,此时城外依然还有数十名前来送行的官员,众目睽睽之下,元清儿心中虽然不舍,却不好表露出什么情绪。

    这些天,杨勇已处理好了京城之事,农学院正式上了轨道,那些给牛穿过鼻子的农民欣喜的发现自家的牛鼻子被穿之后,毫无影响,唯一有影响的就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使唤,使用牛耕地时,前头再也不用一人牵牛,只要手里的缰绳一抖动耕牛就会乖乖听令。

    东宫的官员也找到给牛穿鼻子的出处,这一找不禁吓了一大跳,原来早在春秋时就有给耕牛穿鼻子的记载,给耕牛穿鼻子也成为农学院的第一项成果在关中地区开始推广,算是为农学院取了一个好头。

    “清儿,我出了京,你若觉得孤单,就多进宫陪陪母后,还有可以多与安平公主来往,多保重身体。”

    “嗯,你也要保重,路上小心。”元清儿低声的道:“若是路上实在忍不住,就把杏儿收房吧。”

    “啥?”杨勇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有独孤氏在前面作出榜样,前几天还跟自己吃酸捻醋,这是元清儿说出来的话吗。

    元清儿脸上一红,神色有点哀怨:“妾身至今未有孩子,皇后已经多次向我询问过了,杏儿如果怀孕,也可以让皇上和皇后安心。”

    杨勇刹时间明白了元清儿的意思,如今他们已结婚三年,独孤氏早就想抱孙子了,元清儿迟迟没有怀孕,虽然杨勇认为彼此年龄还小,并不在意,但元清儿肯定会承受诸多压力。

    这个年月,没有孩子百分百是女子之事,这可是写进七出之条,尤其是杨广成婚后,元清儿的压力更大,若是让晋王妃先生下嫡孙,元清儿更要左右为难。

    独孤氏虽然不喜欢男人讨小老婆,但若是太子妃不能生育,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太子无后,真等到晋王妃生下孩子,恐怕独孤氏就会亲自为太子挑选侧妃了,与其等到如此,还不如让杨勇将杏儿收房,毕竟杏儿一直是元清儿身边之人。

    杨勇脸上有点尴尬,心中却隐约有种欢喜,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身边经常美女环绕,又如何会不心动,尤其元清儿体质娇弱,经常不能满足他的要求,这种需求就更加强烈,不然当初在营州也不会受不了冯小怜的诱惑,和冯小怜颠鸾倒凤,胡作非为了一番。

    这几年杨勇忍得颇为辛苦,一方面是怕元清儿伤心,一方面是不想让独孤氏反感,如今得到元清儿的鼓励,杨勇心中顿时蠢蠢欲动,只是在元清儿面前自然不便表现的太明显,嘴不应心的道:“清儿,这不太好吧。”

    元清儿白了杨勇一眼,却不答话,杨勇知道她说出此话,心中肯定充满委屈,自己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忙随手在路旁折下一段柳技,交到元清儿:“清儿,我走了,多保重!”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看着手上的柳枝,元清儿倒一时忘了应当是自己折柳给杨勇,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来,杨勇朝四周看了一眼,许多官员都是脸色带笑,津津有味的看戏,看到杨勇的目光扫了过来才赶紧扭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现在已是七月,天气炎热,再等下去今天就不用赶路了,杨勇只得一狠心,跨上马背,赤影咴律律的一声大叫,在主人还没催促时已迈开大步。

    数百名护卫将杨勇夹在中间,一簇烟尘激起,数百匹马放开脚步,跋剌跋剌的前进。元清儿只能看着杨勇在马上渐行渐远,刹时间眼睛已经迷糊,已经看不清杨勇的身影。
正文 第三十章杀鸡骇猴
    第三十章杀鸡骇猴

    行走了二十余里,大兴城高大的城墙才渐渐隐去,杨勇回头看时,仿佛还可以看到元清儿依然站在杨柳树下的身影。

    杨勇虽然有马车随行,他却更喜欢骑在马上,如今马车坐着的是杏儿和云媚儿两个丫头,杨勇还是找了一个借口将云媚儿也带上,或许元清儿知道反正云媚儿早晚也是杨勇之人,并没有反对。

    现在是夏天,两名丫头嫌热,除了车顶外,两边的车帘都被她们两人掀开,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逝,一路上都是娇笑不断,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龄,又是人比花娇,四周护卫的军士听到两人的笑声,仿佛赶路都轻松了一半。

    虽然现在国家安定,也不能不防有人铤而走险,这次出巡,杨勇整整带了三百名护卫,这三百人除了一百人是东宫选取的精锐外,另外二百人却是从左卫大将军府中选取的精锐,左卫大将军是十二卫大将军之首,现任左卫大将军之职的正是杨勇的五叔杨爽。

    杨勇在确定出巡的第二天刚好宴请杨爽,席间叔侄两人都重温了一段小时候的时光,大部分是杨爽在说,杨勇听着,两人的感情迅速重温,杨勇一露出出巡护卫不足的口风,杨爽马上表示可以从左卫抽调精兵供杨勇使用,杨勇当然笑纳。

    在这样的大热天,奔行二十多里,三百护卫的队形依然不乱,杨爽给他的二百精兵丝毫不下于从东宫挑选出来的精锐,要知道东宫的侍卫可是经过层层选拨,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杨爽的左卫大将军府力量有多大。

    三百人的马队在道路上急驰,激起的声势已经很浩大了,百姓远远望见就连忙让路,道路两旁正在劳作的百姓也纷纷抬头观望,直到马队离开还忍不住议论纷纷。

    离开京城不到四十里,太阳已是挂在中空,无论人马都是挥汗如雨,只有云媚儿和杏儿两人坐在马车上不怕太阳晒,又有风吹凉,依然是兴高彩烈。

    吕沐霖骑马靠近杨勇身边,大声道:“殿下,天气太热了,是否入树林暂避,待日头过了再走。”

    杨勇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毒辣的太阳,点了一下头:“好,传令全军,进树林暂避。”

    这里离城四十里,已算是荒郊野外了,官道上除了来去匆匆的商队,很少再看到其他行人,四周除了起伏的山丘,就是一片片树林,甚至道路两边都是数人合抱的大树,前面的人听到命令纷纷拨转马头,直接驶进树林。

    一进林中,一股清凉的微风便迎面而来,让人头脑一清,在两名护卫首领的指挥下,中间很快便平整着一小块地方供马车停放之用,其余人巡视的巡视,休息的休息,同时各人马匹肚子上的绑绳也都松开,让马匹恢复体力。

    云媚儿和杏儿两人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边吱吱喳喳的说笑,一边从马车上取出数张锦凳摆放在中间,杨勇在其中一张凳子上坐下,向一名东宫侍卫招了一下手道:“把吕沐霖叫过来。”

    “是。”侍卫匆匆下去,不一会儿吕沐霖就来到了杨勇身边:“殿下。”

    杨勇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下说话。”

    “是。”

    等吕沐霖坐下,杨勇只是挥了挥手,东宫侍卫自觉散于十米开外,连两个丫头也坐到了另一边,这是东宫出来的规矩,杨勇如果要单独和人谈话才会挥手。

    “那两名御史之事查得如何?”杨勇问的两名御史是指前些天状告他虐待耕牛的严达,范义两人,虽然杨勇在杨坚面前解释了自己根本不是虐待耕牛,而且穿牛鼻的方法也得到朝庭认可向各地推广,只是御史可以风闻奏事,两人只是被杨坚斥了几句学术不精,丝毫无事,反而因为两人弹劾太子,落得了一个诤臣的名声。

    杨勇可不相信严达,范义两人真是什么诤臣,让吕沐霖一查,知道了原委,向京兆丞状告农学院虐待耕牛的农夫就是杨勇第一次亲自给他的耕牛穿鼻子的周二蛋,周二蛋虽然心疼自己的耕牛受伤,也不肯接受杨勇的十贯铜钱补偿,只是凭他的胆子也不敢去告什么状,完全是严达,范义刚巧碰到后,被连吓连哄,周二蛋才会告状。

    这两人如此故意找自己麻烦,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否则凭两个只有八品的监察御史,如何敢得罪自己。这些天杨勇一直让吕沐霖抓紧追查,务必要追出他们背后之人。

    只是此时杨勇一问,吕沐霖却惭愧的低下头:“回殿下,暂时还查不出,严,范两人官职低微,以前暗衣卫根本没有注意,区区数日,根本无法查出他们与谁来往最密切。”

    杨勇似笑非笑:“你现在知道这些御史的能量了吧,虽然只是区区八品官,但若是咬你一口,一不小心就要吃大亏。”

    “是,属下明白了,以后会交待暗衣卫,所有御史都是重点关注对象。”

    “暂时查不出来也罢,反正本官已经决定杀鸡骇猴,免得这些家伙在本宫出京后更加不安份,严达,范义两人都是万荣县人,这点没错吧。”

    “禀太子,这两人正是万荣县人。”吕沐霖应道。

    “万荣县真是人杰地灵啊,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向皇上呈奏《兴衰要论》七篇的王隆也是万荣县人吧。”

    吕沐霖赞道:“太子真是记性惊人,王隆不过是一名国子博士侍诏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国子博士侍诏?王隆恐怕马上就要高升了,父皇夸王隆言六代之得失,让本宫好生学习,又怎会忘记,万荣不但人杰,所产的大黄牛也鼎鼎有名,这个地方本宫当然不能不去。”

    吕沐霖已经查清范,严两人虽然是八品的小官,平时却颇为奢华,家中的下人有数十人之多,八品官员的年俸只有六十石,若他们不贪污受贿,或强取豪夺,恐怕只能比普通人过得稍好一点,又怎用得起数十名下人。

    他们是御史,京城根本没有贪污的机会,那他们的钱财只能从老家送来,家中必定壕富,杨勇可不相信现在的地方壕强会遵纪守法,只要找到数条他们违法乱纪之事,杨勇马上可以下令将两人的老家查抄,他们的官职也就做到头了。

    “是,属下马上吩咐屈突通和段达两位将军,咱们的第一站行程将安排在万荣县。”吕沐霖会意。这两人不知是为谁冲锋陷阵,算是撞到太子的刀口上。

    段达是这次杨爽安排给杨勇二百精兵的带队军官,现任七品的镇远将军之职,而屈突通却是六品的太子内直监,比段达高一级。

    “且慢,你去把段达和屈突通两人都叫来,本宫亲自对他们吩咐。”

    “是。”

    吕沐霖下去不久,屈突通和段达两人就来到杨勇身边,段达很年轻,只有二十五六岁左右,此时进入树林,他已脱下甲胄,单衣下隐藏着鼓鼓的肌肉,脸上有点发黑,显得久历风霜。

    “拜见太子殿下。”两人异口同声的抱拳行礼。

    “坐,不用紧张。”

    屈突通已跟随杨勇数年,自然知道杨勇的脾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段达却是习惯站立,迟疑了一下,见屈突通坐下,段达才跟着坐了下来。

    “段达将军,本宫已定下行程,第一站将奔赴万荣县。”

    “卑职遵令。”

    “万荣只是一个小县,三百人的马队太过庞大,本宫怕惊忧了地方,所以暂时决定进万荣县时身边只带十余人,两位将军的马队将会停留在离万县数十里的村庄待命。”既然要查范,严两人的家族是否会违法乱纪,当然不能带三百人进入县城,否则知道太子来了,谁还敢作出头鸟。

    屈,段两人都迟疑起来:“殿下,我们……”

    “你们放心,一个小小的县城有十多人难道还保护不了我,何况你们距离县城不过数十里,若真有事发生,用得着你们,本宫自然会派人送信。”

    两人一想也确实如此,万荣只是一个中县,若不是战争时期,县中只有一百多名衙役,除非万荣县造反,否则十数名东宫侍卫,就是全县一百多衙役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卑职,未将遵令。”
正文 第三十一章入城
    第三十一章入城

    在林中歇了二个时辰,大家都趁机啃食了一点干粮,饮水,太阳已偏西,众人才重新出发,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天色已黑,只得找了一个平地安营,一些人开始生火做饭,一些人伐木作营寨,这里虽然是国内,但事关太子安危,屈突通和段达两人都不敢大意,一切都按照正规的行军来布置。

    所谓穷家富路,在没有火车,没有汽车的年代,一般平民百姓基本上没有多大机会出远门,即使是杨勇太子之尊,路上也免不了吃苦头,象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能露宿野外,

    这些军士护卫都已习惯,草草吃完晚饭后,一个个和衣而卧,除了哨卡,一会儿就传来了他们的呼噜声,杨勇则回到马车上休息,这辆马车杨勇专用,比一般马车都要大上不少,数人躺下并不觉得拥挤,两名小丫头也和衣而卧躺在杨勇身边,两人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一直小声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当夜自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第二天刚刚蒙蒙亮,众人就拨营继续前进,为了防止太过招摇,杨勇已将三百人的护卫分开前后三队,互相呼应,一路过穿村过寨,只作短暂逗留,饮食打尖之用,其余时间都用来赶路。

    十余天之后,已到了此次的目的地万荣县附近,按照先前的安排,屈突通和段达两人在县城二十里左右扎营,而杨勇自带着杨石,刘虎,吕沐霖和云媚儿,杏儿等十余人进入万荣县。

    杨勇开始还怕这行人太过扎眼,哪知道上了去万荣县的官道,望着人来人往的行人,杨勇才发现自己是小巫见大巫,路上已连续有三起由数十名家丁部曲簇拥的公子哥呼啸而过,发现云媚儿和杏儿两女的姿色时,几名公子哥都流露出贪婪,淫秽的目光,赤果果的盯着观看,只是见到四周护卫之人都是高头大马,腰带武器之后才不舍离去。

    万荣县属于河东地区,河东多壕强,杨勇总算见识过了,吕沐霖有点不安,低声向杨勇请示道:“公子,万荣看来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觑,十余人太过单薄,是否再请调三十人过来。”

    隋以户数对各州各县区分,六千户以上为上县,三千户至六千户为中县,三千户以下为下县,中间又细分上上,上中,上下,中上……等,相差一个等级,无论是官员职位,俸禄还是向朝庭举才的数量都有提升,比如上上县,县令的年俸为一百四十石,只比从五品的京官差十石,到了下下县,县令的俸禄只有六十石,只相当于正八品的京官。

    从上报朝庭的资料上看,万荣只是一个中中县,户数只有四千多户,以一户六至七口人计,整个县不会超过三万人,可是眼下从官道上人群的密聚来看,恐怕是上上县也不及万荣的繁华。

    君子不立下危墙之下,既然万荣和先前预料的不符,杨勇自然犯不着冒险,向吕沐霖点了点头:“准,就再调三十人过来。”

    吕沐霖得到允许,在杨石耳边低语了数句,杨石转而吩咐了一个东宫护卫数句,那名护卫顿时拨转马头,向大军所屯之地而去。

    马车上杏儿和云媚儿两人还在四处顾盼,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注目观看,两女的姿色若是没有实力保护,无疑会引起麻烦,杨勇只得拍了拍车厢:“把车帘放下吧。”

    杏儿的嘴嘟了起来,大为不乐,车帘放下后,虽然还有纱窗可以透气,不至于让车内太热,只是车内的人却不可能再看到两旁的景物,免不了气闷,云媚儿却毫无怨言,马上遵从杨勇之令,将车帘全部放下。

    不多时,万荣县的城墙已经在众人眼前,高达数丈的城墙在阳光下分外显眼,既使说成是州府城墙也不为过,杨勇心中疑团更大,官员从来都希望辖下评级越高越好,这样自己的俸禄增加,而且容易得到提升,当然,伴随着所交的税收也会增加,万荣县评一个上上县都有余,当地的县令何以向朝庭呈报万荣只是中中县,难道万荣县令到了为民众少交税收,宁愿自己得不到提升,加俸的大公无私境界。

    杨勇才发现自己来到万荣县,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向吕沐霖问道:“万荣县令是何人?”

    “回公子,万荣县令为宇文成。”

    听到万荣县令姓宇文,杨勇顿时一惊:“他和宇文述是什么关系?”

    宇文述本姓破野头,起先因在鲜卑族俟豆归当仆人,便随主人改姓为宇文氏。其父宇文盛,北周时因有战功而位至上柱国,宇文述从小便少骁锐,便弓马,现在是十二卫将军之一,手撑重兵。

    前世杨勇对宇文述的名字陌生,但他的儿子宇文化及却是大名鼎鼎,若不是宇文化及造反杀了杨广,大隋或许还能支撑几年,宇文化及的年龄和杨勇差不多,如今已是京城一名恶少,不守法度,专爱勾引一些商人之妇,被人称为轻薄公子。

    京城许多商户都对宇文化及恨之入骨,只是宇文化及小恶不断,大错却不会犯,宇文述正受皇帝宠信,京城的衙役自然也拿他无可奈何,有时不得不避他而走。

    对于宇文述,暗衣卫自然不会放松监视,前周皇室已经基本被杨坚杀光了,现在朝中姓宇文的官员只有区区数家,一听对方姓宇文,杨勇马上就联想到了宇文述。

    出乎意料,吕沐霖却是摇了摇头:“万荣县令和宇文述无关,他是长安宇文氏出身。”

    长安宇文氏指的是宇文忻,宇文恺兄弟两人,宇文忻宇文恺两兄弟本朔方人,其祖祖莫豆于,魏安平公,父亲宇文贵,任周大司马许国公。

    宇文忻幼而敏慧,为儿童时,与群辈游戏,辄为部伍,进止行列,无不用命,有识者见而异之。年十二,能左右驰射,骁捷若飞。谓所亲曰:“自古名将,唯以韩白卫霍为美谈,吾察其行事,未足多尚。若使与仆并时,不令竖子独擅高名也。”

    宇文忻年十八,即从周齐王宪讨突厥有功,拜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隋代周后,宇文忻又多次立功,如今宇文忻为骠骑将军,进爵化政郡公,邑二千户。

    宇文恺在工部任职,现在的京师大兴城就完全由宇文恺设计督造,虽然地位不如其兄宇文忻,对朝政却颇有影响,一般朝庭的大型工程,都离不开宇文恺的设计。

    听到万荣县令是宇文忻族人,杨勇却更加警觉,尉迟迥叛乱时,宇文忻是韦孝宽手下六大行军总管之一,只是大军行进到沁水附近时却迟迟不前,军中长史李洵密报宇文忻梁士彦崔弘度三人有受尉迟迥重贿迹象,之后才有高颍和杨勇到前线的监军,后来隋军对叛军马上势如破竹,可见宇文忻三人受贿并非空穴来风。

    战后,杨坚虽然没有对三人之事追查,只是立功受赏时却不免打了一个折扣,杨勇对宇文忻印像深刻,还在于宇文忻视百姓如草芥的态度,隋军初战不利,宇文忻曾提议纵兵杀邺城观战的市民,搅乱叛军队伍,若不是被杨勇所拒,那次邺城平民不知会有多少人因宇文忻的提议无辜身亡。

    两人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接近城门口,城门口十余名兵丁在懒洋洋的把守,百姓进出都要根据所带的物品交纳一文至数十文不等的进城费,有些无钱的百姓干脆送几个鸡蛋,青菜,或者是其他农产品凑数,兵丁也同样收下。

    “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

    看到杨勇等人都是骑着高头大马,中间还护着一辆马车,又是外地模样之人,这些懒洋洋的兵丁都精神抖擞起来,这样的人无疑最受兵丁欢迎,很有可能又是一大笔收入进入荷包。

    杨石点了点头,一各东宫护卫跨前一步,将一份官府文书交到兵丁手中:“看好了,这是陇西李家的公子出游。”

    接过文书一看,守城的小头目脸色一变,重新恢复了懒洋洋的神色,挥了一下手:“放行。”

    其余兵丁虽然不解,还是依令而行,将城门让开,不但连一文进城费也没有收,而且连一行人所带的物品也丝毫不查。

    直到杨勇一行人离城门已远,一名守城士兵忍不住向小头目问道:“大人,陇西李家是什么人,大人为何不收取他们的进城费?”

    小头目骂道:“你找死啊,陇西李家的公子出行,谁敢收进城费,陇家家主可是当朝第一的太师李穆。”

    那名兵丁顿时缩了一下头,不再询问,此时正是高门大阀最盛行之时,陇西李家可是目前大隋第一高门,家主李穆官拜太师,虽无实权,地位却是最尊,在李穆做太师时,李家甚至连襁袍中的婴儿都得以封官,眼前的公子既然出身于李家,说不定已是公侯之位。

    一进城,杨勇更是感觉到万荣的繁华,周围到处是酒楼,客栈林立,各处店铺的货物应有尽有,看着周围的客栈,杨勇不由感叹,以万荣县的繁华,恐怕定为一郡也有资格,要知道酒楼客栈最是能衡量一个地方的繁华程度,酒楼多,就说明百姓有余钱,才能入得酒楼吃饭,而客栈多,更是说明此地有众多的外地人来往,客栈才能建立起来。

    “公子,是否找一个地方打尖?”

    “嗯,那就找一间大一点的客栈住下来吧。”杨勇点头道。

    吕沐霖指了指街上一间三层的客栈:“公子,就这间如何?”

    三层的小楼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鹤立鸡群了,这家客栈能建三层,可见实力不凡,杨勇点了一下头,一名东宫侍卫进入客栈交涉,很快定下了一个小院,连同马车,一行十余人直接进入后方的小院中。

    这个小院布置的清雅,幽静,有山有水,里面有七间独立的房间,还有独立的澡堂,院中有独立的水井,这样的客栈就是放在京城,也算得上中等,不过,价钱也是贵得吓人,一天的费用就要十贯,足可以买到一头耕牛还有余。

    杏儿和云媚儿两人早在马车中闷坏了,一进院中连忙跳下马车,杏儿首先嚷嚷着要洗澡,云媚儿也是满脸希冀,在路上这么多天,天气又热又闷,两女虽然坐在马车上,也出了不少汗,护卫的军士还可以在宿营时寻找附近的小河每日洗澡,而两女则只有住进客栈或者在乡村人家借宿时才能清洗一下,今天离她们最近洗澡的时间已有三天了,浑身痒的难受。

    两人都是香汗淋漓,脸蛋红扑扑的,身上穿着单薄的锦衣,把她们的胸脯衬得鼓鼓涌起,明艳的脸蛋上全是青春的色彩,杨勇心中暗呼,这两个小丫头真的长大了,想起元清儿在城外分别时说的话,允许他将杏儿收入房中,那云媚儿自然也逃不掉,这些天,每当在野外宿营时,杨勇都是和两女同住在马车上,不知忍得多辛苦,此时听到杏儿的提议,差点要化成为狼,提出与她们同洗。

    周围还有十多个亲信手下看着,杨勇再荒唐也不能在大白天宣淫,勉强点了一下头:“你们去吧。”

    两女欢呼一声,马上指挥侍卫从井中提水进入澡堂,等到水提得差不多时,才将侍卫赶得远远的,房门关闭,不一会儿,澡堂中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正文 第三十二章不速之客
    第三十二章不速之客

    两女洗澡时,在侍卫的吩咐下,客栈已做好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凡是客栈,必带酒楼,酒楼却不一定有客栈,这家客栈实力不凡,酒菜一摆上来,顿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众人都忍不住狂吞了几下口水。

    这也难怪,众人自出京后,要么就在野外啃几口干粮,要么就是在市集中随便买点吃食,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吃一顿饭。

    杨勇首先坐到主位上:“来,咱们开吃吧,不用等她们,等下让客栈替她们另做一份就是。”

    若是在东宫,这些人自然没有和杨勇同桌的资格,不过出门在外,一切从俭,杨勇也有意让部下更亲近自己,何况眼下的这些人可以说都是自己的心腹亲信。

    “多谢公子。”众人也不客气,道谢之后便放怀大嚼起来。

    等到他们吃饱喝足,两女还没有从澡堂里出来,杨勇只留下一半人,其余人都派出去打探消息,又等了片刻,杏儿和媚儿两人才披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出澡堂。

    两女本来就是娇艳无比,刚刚沐浴后更是发出惊人魅力,杨勇看得忍不住心中直跳,这两个丫头基本上是自己的碗中肉,杨勇倒不太急于下嘴,含笑对两人道:“瞧你们洗个澡还这么久,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桌上刚才众人吃得杯盘狼藉的模样已经让客栈伙计收拾好了,如今换上的是客栈加做的几个小菜,这个客栈的酒菜确实做的有两手,只是几个小菜确整得色香味皆全,两人的小肚子也早饿了,媚儿还不忘道谢一声,杏儿却是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拼命送菜。

    就在杏儿两人只吃到一半时,小院的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接着声音越来越近,杨勇朝还留在客栈内的杨石使了一个眼色:“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杨石起身离座,很快便带来了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中年人,中年人一脸精明,来到杨勇身边,赶忙躬身行礼:“下官万荣县令宇文成参见李公子。”

    杨勇命人在城门口出视李家信物,自然会猜到万荣县令接到消息后恐怕会赶过来拜见,只是没想到这个万荣县令来的如此之快,看来宇文成的效率还不错。

    “宇文县令不必多礼,说来惭愧,本公子在朝中并没有担任官职,只是挂了区区一个侯爵衔。”

    隋朝正是公侯最多的时候,在周时,因为宇文护与各个高门大阀之间的争斗,加上皇权之间的争斗,几任皇帝都拼命给部下封爵,而宇文护也不甘示弱,导致爵位泛滥成灾,仅国公就有上百人,侯爵更是不知有多少,至于伯,子,男的爵位更是多如牛毛,大隋篡周之后,为了拉笼原来的贵族,爵位又大封了一批,反正爵位是虚封,朝庭只是付出一个名义而已,若眼下杨勇不是冒充陇西李家之人,一个侯爵确实不算什么,说不定一个县令可能头上就有县公之衔。

    “原来是李侯爷,侯爷客气了,本官只是开国县伯,与侯爷差了一级,自然是应该向侯爷行礼。”宇文成并不因为杨勇说没有担任官职而看不起,既然出身于陇西李家,就是你不做官也不成,眼前之人年龄还轻,可能不想让官位束缚住,一旦做官,起点就有可能比他高。

    宇文成的话,更加印正了大隋的爵位不值钱,一个中县的县令竟然已是开国县伯,再上面一级就是侯了,若是做到上县县令,加侯衔也不希奇。

    “宇文县令既然如此客气,那本侯就生受了,请坐!”

    “谢侯爷,不知侯爷父执是那位大人?”宇文成对杨勇的身份并不是完全相信,毕竟只是靠城门官瞧了一眼,若是这个李公子是假的,恐怕就要闹出笑话来了,忍不住试探了一下。

    “宇文大人,莫非你不相信本侯,本侯父执的名讳岂能随便道出,本侯只是到处游玩而已,并不需要万荣县的接待,若宇文大人心中存疑,尽管发文去陇西李家查便是。”杨勇冷笑着道。

    “哪里,哪里,侯爷误会了,本官绝无此意,只是想更好的与侯爷亲近。”宇文成连忙解释,心中却是苦笑一声:“查,怎么查,陇西李家封侯之人恐怕至少有数十人,自己连这个李公子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查。”

    “即如此,那是本侯错怪宇文大人了,宇文大人,本侯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一下大人?”

    “侯爷请讲。”

    “本侯看这万荣县繁华之极,就是评上一个上上县也不为过,为何如今万荣仅是一个中县,莫非朝中有人故意压制大人的功绩,若真有此事,本侯必定上报太师大人,让太师为宇文大人作主,直达圣听。”

    “侯爷不可。”宇文成听得大吃一惊,若是上报朝庭万荣县已可列为上县,他必定会因功调离,而且万荣县向朝庭所交的赋税也会大幅度提高,坏了他的大事。

    杨勇故意奇道:“宇文大人这是为何?”

    宇文成顿时吱吱唔唔,他如何能说出真正的原因,而万荣县的繁华又不能抵赖,只要在街上走上一遭便知,正当宇文成绞尽脑汁想出应付杨勇的问话时,院外又是一阵喧闹声传来,接着一人大声嚷道:“公子,就是这里。”

    “砰。”的一声大响,院子的大门顿时被人一脚踢开,杨勇和宇文成相顾愕然,眼下万荣县令在此,谁敢来闹事?

    随着门被赐开,十余名家丁模样打扮之人簇涌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进来,此人虽然年轻,脸上已经透出青色,显然是酒色过度所至,青年一进院中,双眼就死命的盯着杏儿,媚儿两女,嘴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果然美人,少爷真是艳福不浅。”

    他一说完,其带来的家丁就嘿嘿笑了起来,杏儿和媚儿两人早已用完了饭,此刻正一左一右的伴着杨勇,见那青年不但闯进院中,还盯着自己猛看,心中都是大怒,杏儿双眼圆睁:“哪来的野狗,竟敢闯进这里狂吠。”

    “好,够野,够辣,我喜欢。”青年非但不因杏儿的辱骂而生气,反而更加涎起脸来,任谁都可以看出青年不怀好意。

    “疯子,滚出去。”杏儿虽然泼辣,嘴里却没有多少骂人的词汇,反而云媚儿在贫民窟呆过一段时间,懂得骂人之语,只是她生性温柔,却不轻易骂人,反正有公子在,自然会教训这样的登徒子。

    宇文成见那名青年视自己无物,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有几名家丁眼尖,看到宇文成的身影,连忙拉扯着青年的衣衫,青年目光全都放在两女身上,连杨勇都好象并不存在:“小子,乖乖把这两名女子献给本公子,否则本公子要你走不出这万荣县。”

    一个家丁头目实在看不下去,用力扯了扯青年的衣服:“老爷,老爷……”

    “什么老爷,这里少爷最大。”青年反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拍的一声打着那个拉他的家丁脸上,向杨勇逼了过来:“两位美人,乖乖跟本少爷回去享福,只有你们从了本少爷,本少爷包你们衣食无忧,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宇文大人,你看这是怎么回事?”杨勇使了一个眼色,这名青年若是再敢前进几步,就要让杨石和侍卫动手了,眼下院中连杨石在内还有五名侍卫,对方虽然有十几人,可是要解决他们只是一件小事。

    “畜生,畜生。”宇文成终于忍不住了,大骂起来。

    “谁敢骂本少爷?”青年转过脸来看到宇文成,失声叫了起来:“爹,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文成脸上更是无光,一个巴掌朝自己儿子打去,拍的一声,青年的脸上顿时现出一道红印,气急之下,宇文成这一掌打的颇为用力。

    “爹,你打我?”青年仿佛不敢相信的望着宇文成。

    看到儿子脸上的红印,宇文成心中忍不住一阵心痛,只是眼下万不可得罪陇西李家过来的公子,狠了狠心道:“畜生,谁要你疯言疯语,这是李侯爷,还不过来陪礼。”

    青年用怨毒的眼神看了一下杨勇,猜测此人肯定和自己父亲有关系,今天之事只能作罢,恨恨的道:“不。”冲出院门,他带来的家丁也慌忙跟了出去,院中除了大门趟开,上面还留了一个脚印,刚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正文 第三十三章谋算
    第三十三章谋算

    宇文成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走后,也没有心思待下去,又和杨勇聊了几句,将杨勇刚才的问题含糊过去之后就匆匆离去。

    到了晚上,杨勇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回来了,另一队三十人的军士也进入城中,就住在离杨勇不远的一座客栈,两队人马装做互不认识,这队军士由段达亲自带队,他们的身份证明是另一家高门的子弟出游,杨勇在出京时,早已准备好数个身份备用。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还被自己父亲狠狠打了一个巴掌的青年为宇文成的长子宇文远,宇文远身为县令之子,最重要的朝中还有一个大将军和一个工部侍郎做靠山,在万荣县可以说从来没有看上却得不到的东西,今日在回城的路上偶然碰到杨勇一行人,看到马车上的杏儿和媚儿两人姿色时心下大动,恨不得马上就抢回家中对两女凌辱。

    只是当时是在官道上,杨勇一行人看上去并不好惹,宇文远虽然平时胡作非为惯了,却并不代表他傻,见到这行人前进的方向正是万荣县时,宇文远更是打消了在路上动手的主意,到了万荣县,还不是他的天下。

    回到县里后,宇文远派手下一直盯着城门口,等到他的手下看到杨勇一行人进城时马上向他汇报,中间耽搁了一点时间打探杨勇等人的住处,确定之后宇文远才兴冲冲赶来,没想到却碰到自己父亲在里面,非但自己的希望破灭,反而挨了一巴掌,这让宇文远心中怒气冲天。

    等出了客栈的小院,宇文远怒火稍降,想起两女的姿容,以前玩过的女人顿时通通成了庸姿俗粉,心中实在难予割舍,向刚才被他打了一掌的小头目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头目赶忙来到宇文元远跟前:“公子,有何吩咐?”

    这主仆俩人一人脸上一个掌印,倒是相映成趣,旁边的路人都是大为惊讶,不知道是谁敢打万荣县的衙内巴掌,不过,以宇文远在万荣县的强势,谁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嘀嘀咕咕,最多是走远后再小声论议而已。

    “你马上去查一查那小子是什么来路?”

    “是。”家丁头目连忙下去。

    宇文远之所以先前没有查杨勇一行人的来历,是认为在万荣县他不用顾忌任何人,如今既然自己的父亲都向着杨勇,宇文远自然知道对方来头不小,必须查清楚再说,对于宇文公子派人的问话,守门的军士自然不敢隐瞒,宇文远很快就得到杨勇是来自陇西李家的消息。

    一听到陇西李家,宇文远顿时泄了气,宇文家虽然也有靠山,但比起陇西李家来无疑是小巫见大巫,只是两女绝色的姿容不停的在宇文远脑中闪现,让宇文远简直是心痒难忍。

    “来,喝酒!”在万荣县的百花楼中,宇文远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频频举起酒怀猛向自己嘴中灌去,旁边两名作陪的青年有点摸不着头脑,宇文远连灌十余怀后,其中一人忍不住将宇文远的酒怀夺了下来:“宇文兄,你急匆匆把我们叫来,什么都不说,光喝寡酒有什么味道,待我叫几名美人上来,咱们几人乐呵乐呵。”

    说话的人叫姓严名种,正是监察御史严达的长子,长得眉清目秀,只是一双三角眼却破坏了他整体形象,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阴恨,另一人姓范名楞,正是监察御史范义的长子,却是长得一身肥肉,倒不负他父亲给他单名取一个愣子,三人同是万荣县的官宦人家,自然是此熟悉,结成好友,被万荣县的百姓称为万荣三公子。

    听到严种的问话,宇文远摇了摇头:“你们不懂,万花楼的女子又怎能跟她们相比?”

    严,范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宇文远今天有点不对劲,严种问道:“宇文兄是不是看上哪家女子?以宇文兄的家世,把她娶过来就是,难道在万荣县还有宇文兄顾忌之人?”

    “若是万荣县人,为兄自然不用烦恼,可是她们并不是万荣县人,只是经过万荣县,说不定过几天就会离去,想起如此天仙化人,我宇文远能看到却不能得到,苍天真是无眼。”说着,宇文远激动起来,将手中的酒怀砰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顿时酒水四溅。

    严种和范愣两人都听得一愣,这个宇文远家中妻妾不下两位数,包括府城的欢场都是常客,还没有见到过他对女子有如此上心的时候:“宇文兄,那女子真有那么美?”

    见到两个好友怀疑,宇文远不悦的道:“当然,难道你们不相信我的眼光,不是一人,而是两人,她们简直是春兰秋菊,难分仲伯,一个野性泼辣,一个温柔娴淑,若能对她们一亲芳泽,我就是减寿十年也愿意。”

    两人都被宇文远说得心驰神往,范愣拍了一下桌子:“即如此,那还等什么,把她们夺过来就是。”

    宇文远顿时唉声叹气:“愚兄又何曾不想,只是……”宇文远将今天发生之事说了一遍,甚至连自己挨了父亲一巴掌也不隐瞒,两人才恍然大悟,难怪宇文远脸上现在还有一个淡淡的掌印。

    “兄长真想得到这两名女子,那也不难。”严种听完宇文远的诉说,一双三角眼顿时闪出精光。

    “当真?愚兄就知道二弟平时最有主意,若二弟能让愚兄得到这两名女子,以后我当以二弟马首是瞻。”宇文远一听有办法,顿时精神大振。

    听到宇文远的保证,严种也是高兴万分,万荣三公子自然是以宇文远排在首位,严种自许比宇文远样样要强,无奈家世不如人,只得屈居在下,如今宇文远肯为了两名女子甘愿让位,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严种高兴,他马上就在宇文远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宇文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有马上答应,迟疑道:“严兄,这样是否太冒险了?”

    严种激到:“宇文兄,难道你乐意两名美人就这样白白离开万荣县,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想起两女的姿容,宇文远顿时热血涌了上来:“干了。”

    山西浦州刺史府,刺史梁士彦焦急的在府中踱来踱去,梁士彦字相如,是安定乌氏人,从小好读兵书,颇涉经史。二十岁时就以军功拜仪同三司,周武帝闻其勇决,自扶风郡守除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随从武帝攻克齐晋州,进位柱国,除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

    周取晋州后,武帝率军返回长安,齐后主亲率六军而围之,梁士彦独守孤城,外无声援,众皆震惧,梁士彦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部下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以一当百。

    等到周武帝重率大军解围,晋州军民死伤大半,梁士彦妻妾儿女皆上阵守城,见到周武帝,梁士彦大哭道:“臣几不见陛下!”武帝闻之,同样落泪,齐平后,梁士彦封郕国公,进位上柱国雍州主簿。宣帝即位,除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

    隋代周后,梁士彦为行军总管,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叛乱,梁士彦非但没有提升,反而由行军总管转为蒲州刺史,刺史之位虽然不差,只是蒲州位于晋陕豫交界的边远地区,民不过数万,地疲民穷,梁士彦如何甘心。

    当初在周时,杨坚虽然是随国公,只是身为大前疑,才位于众臣之首,可是他梁士彦也不差,除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单单一个徐州刺史就不知比现在的蒲州好上多少倍,何况他还持节三十二州诸军事。

    梁士彦有时不免会想,若是尉迟迥造反时,自己也跟着呼应尉迟迥,杨坚还能不能当成皇帝,非但不能,恐怕全家都要死于非命,这样一想,粱士彦心中更是不平衡,好你个杨坚,用过我就过河拆桥,杨素高颍苏威这些人算什么东西,为何能窃据高位,我梁士彦反而被打发到这个地方来。

    “郕公,化政郡公来了。”他的家将梁默走了进来。

    梁士彦大喜:“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宇文忻的身影出现在梁士彦的刺史府大堂,两人各自抱拳道:“郕国公!化政公!”

    待梁士彦与宇文忻分宾主坐下,梁士彦朝梁默使了一下眼色:“你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梁默恭声应道,梁默是梁士彦的家奴,天生神力,一身武艺更是有万夫不挡之勇,当初平定尉迟迥叛乱时,军中诸将挑选勇士,唯有史万岁能和梁默平分秋色,如今史万岁已是当朝的四品大将,梁默跟随梁士彦所立的功劳未必比史万岁差,却一直甘意做梁士彦的家奴。

    宇文忻自然也知道梁默的勇名,对于梁士彦有这样忠心耿耿的武将,大为羡慕:“有苍头把守,本公就放心了。”

    梁士彦微微一笑,梁默本来是突厥中擒获的奴隶,突厥人为擒他,损失了数十名好手,本来要处死,自己听到后,爱惜梁默的勇名,以极大的代价才把他从突厥人手中换回来,只是换回来之后,梁默已经被突厥人折磨的奄奄一息,梁士彦又不惜重金请来名医,才将梁默从死亡线上了回来,别人就是羡慕也无济于事。

    看着梁默象一截铁塔一样将大门把守住,宇文忻低着头向梁士彦伸了过去,兴奋的道:“郕公,太子出京了,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梁士彦点了点头:“本公也听说了,只是你我两家实力是否太弱了一点?”

    “哼,杨坚有功不赏,倒行逆施,又何止你我们两家,本官与和刘昉元谐卢贲张宾数人联络上了,他们也愿意和我们联合在一起,到时平分了这天下。”

    梁士彦大喜:“刘昉张宾卢贲也就罢了,刘昉不学无术,张宾也只是一州刺史,卢贲虽然以前是杨坚的亲信,现在也只是一名五品将军,元谐可是与杨坚有同学之谊,又位列上柱国,他也愿意反对杨坚?”

    宇文忻不屑的道:“上柱国算什么,正因为他是杨坚的同学,才了解杨坚的缺点,既然杨坚可以当皇帝,他为什么不能当?”

    “是极,是极,到时就与他约定三家分天下又何妨?”

    宇文忻摇了摇头:“不是三家,是四家?”

    梁士彦顿时闪过一丝怒气:“怎么,刘昉张宾卢贲他们难道也想自立一国。”

    “不是他们。”宇文忻掀开桌上的茶怀,沾着茶水写了两个字,然后迅速抹去。

    梁士彦惊讶的合不笼嘴:“若能将此人拉入我方,起码也有八成胜算,只是他们家族已是尊宠到极点,何以愿意冒险,万一是故意试探我们,岂不糟了?”

    宇文忻道:“郕公放心,此人有把柄抓在刘昉手中,若是我们失败,他家族也没有好事,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们的详细计划不能告诉此人,等到起事后,才逼他站在我们一边,目前关键是将太子抓到我们手中。”

    梁士彦点了点头:“化政公放心,太子一出京,本公就留意他的信息,虽然他突然乔装潜行,现已失踪,但有几个地点他必定会去,洛阳肯定是其一,本官马上派梁默带着精锐前往洛阳,一旦发现,马上就他擒下。”
正文 第三十四章洞悉
    第三十四章洞悉

    杨勇一行人在万荣县住了四五天,已将万荣县的情况大概摸清,万荣县属于河东郡,位于黄河边沿,中间汾河与黄河交汇,河东人文荟萃,春秋时富贾大商猗顿,汉代绛候周勃,三国名将关羽都是出于河东。

    在万荣县境内的黄汾两河交汇处还有一座祠庙,为后土圣母庙,后土圣母即为女娲娘娘,这座祠庙据说是黄帝经涿鹿之战打败蚩尤部落,完成一统华夏后,怀着对祖先崇拜的强烈愿望,在母系社会至高无上的女性君王后土生息繁衍过的地方——汾阴庙前村的一块高地上扫地为坛,因此后世将这里的后土祠庙尊为海内祠庙之祖。

    汉朝时,朝廷把祭祀后土定为国家礼制,明确规定:“汾阴后土三年亲郊祠,泰山五年一修封。”大汉分崩离析后,天下纷乱,朝庭的大规模祭祀虽然不曾有,但附近州县对后土娘娘庙祭祀的香水一直不断,万荣县能如此繁华,得益境内的后土娘娘庙不少。

    万荣县繁华的另一个原因却是因境内的大黄牛,万荣大黄牛体高,身长,骨架大,狮头,虎脑,四肢粗,比草原流入中原的黄牛更抢手,每年各地到万荣县贩卖黄牛的商贩一直是络驿不绝,所以万荣县内才有如此多的酒楼客栈。

    现在是七月,不是贩卖黄牛的高峰,若是九月以后,牛贩涌进万荣县时,县里的客栈酒楼都会爆满,若是碰上三四月份后土娘娘生辰,万荣县更是人山人海,后来之人连落脚之处也难寻。

    万荣县虽然有这两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在周齐分裂时,由于万荣处于边境两军交战处,万荣县依然不可避免的衰弱,直到齐被周统一后,这里才不再是边境,成了内陆地区,宇文成就是那时走马上任,成了万荣县的县令。

    宇文成刚刚上任时,由于战事的频繁,万荣县残破不堪,户不过二千,被评为下中县,宇文成如今已经在县令上坐了七年之久,七年时间万荣由一个下中县评为中中,人口户数翻了一倍多,已经算是能吏了,若是宇文成上报朝庭万荣县已经可以评为上上县,恐怕朝庭不是怀疑其作假,就是要竖立成典型,对宇文成加官进爵。

    杨勇这几日带着侍卫在万荣县的大街上转悠,自然知道万荣县不用作假也可以评上上上县,既如此,宇文成为什么不上报朝庭实情,要知道新丰县令房恭懿,只因为政绩为三辅第一,皇帝便把房仁懿直接拨为德州司马,司马为正五品,与七品县令相差四级,如果宇文成治理万荣的政绩上报上去,得到朝庭证实,那么待遇至少也不会比房仁懿差。

    在客栈的正厅内,除了两人把门外,杨勇将身边的人都召集过来:“大家说说看,对万荣县的观感如何?”

    刘虎首先道:“公子,小的以为万荣县非常繁华,事情反常即为妖,万荣县不过一个中县,何来如此繁华。”

    杏儿在旁边撇了一下嘴:“小虎子,万荣繁华还不好吗,我倒是巴不得大隋处处都有万荣县的繁华才好。”

    小虎子自然是杏儿给刘虎取的外号,刘虎已经十八岁,兵法武功都大有长进,自认为跟着太子,日后至少也是统领一方大将,这个小虎子的外号非常有损他的形象,只是面对着牙尖嘴利的杏儿,刘虎只得装作没听到。

    吕沐霖沉声的道:“万荣县的繁华自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存心向朝庭隐瞒那就其心可诛,万荣县已达到上上县标准,却只向朝庭报中中县,若他按朝庭的标准向每户收取税收,每年截留的税收恐怕早已超过上交的税收,何况万荣除了农赋外,商赋恐怕,这笔巨额的费用岂不是全落到宇文成手上。”

    杏儿拍手叫道:“我明白了,这个宇文成是一个大贪官,公子,那赶快把他抓起来。”

    抓宇文成当然不成问题,就凭他隐瞒的那么多国家赋税,就足以将宇文成削职为民,再判他个流三千里,去戎守边疆,何况抓了宇文成,严,范两家也必定会牵扯进去,杨勇到万荣县本来就是来抓严,范两名御史把柄的,没想到还牵了一个万荣县令进来,此举必定会让朝中官员震骇,不敢再对东宫小觑。

    只是杨勇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妥的感觉,仿佛这个宇文成轻易动弹不得,只是却想不出这种不安来自哪里,不要说一个县令,就是一府一州之长官,只要查明他确实有违法乱纪的情况,杨勇也可以当场拿下。

    一州一府,杨勇终于知道这种不安来自哪里了:“沐霖,河东郡郡守是谁?”

    “回公子,河东郡郡守为张续。”

    “张续,可有此人详细资料?”

    “公子难道怀疑此事张续也卷入其中?”吕沐霖一阵兴奋,到万荣本以为只是小事一桩,没想到会牵连到一郡太守,大隋地方分州郡县三级,实际上由于南北朝的混乱时期,州划分的愈来愈小,大郡的太守比小州刺史的地位还要高,河东郡属于中郡,太守已是从五品官员,而一些小州刺史不过六品。杨坚已有意将郡去掉,变为州县两级,只是目前还没有大规模实行。

    要说郡里对下面的县一无所知,肯定说不过去,张续至少也是包庇,或者干脆是同谋,不过,大隋有一百多个州,三百多郡,吕沐霖能知道张续是河东郡太守已是了不起,任他记忆超群也不可能记得所有官员的履历,听到杨勇问话,吕沐霖连忙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书册翻看起来。不会一儿,吕沐霖脸上现出一丝笑容:“公子,找到了,张续是长安人,曾为道士,其堂兄张宾,开皇元年张宾向皇上献《开皇历》有功,张宾被调为华州刺史,则张续则为河东太守。”

    历法是皇朝的象征,杨坚在篡周前,打算以符命曜于天下,好为改朝换代作一些铺垫,向天下公开征召有识之士编写历法,当时有数人应征,其中有北齐的历官刘孝孙,深通天文的刘焯,刘晖,还有一个就是道士张宾。

    当时无论是刘孝孙还是刘焯,刘晖三人编的历法都比张宾更符合实际,准确,杨坚偏偏采用了张宾的历法作为《开皇历》,张宾的历法大力宣传杨坚有帝王之运,刘晖窥破了杨坚的心思,也转而支持张宾,结果刘孝孙和刘焯两人以“妄相扶证,惑乱时人”为由赶出京城,张宾获得完胜。

    天体运行,不为尧存,不以桀亡,张宾的历法极力迎合杨坚的帝王之道,自然免不了疏漏,却并不妨碍张宾得享高位,甚至其堂弟也因功受封。

    其实张宾武帝时就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当时周武帝正是采纳了张宾和另一个道士卫元嵩之言,于天和四年(569)令佛道二教辩论优劣。

    提起张宾,杨勇猛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卢贲到东宫诉说高颍等人的坏话,章仇太翼就曾道卢贲与元谐张宾刘昉等人过往甚密,想废了高颍,苏威等人,这一点也得到暗衣卫的证实,只是自己拒绝卢贲后,却没有见到他们再有什么后续动作,如今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难道他们就此放弃了吗?

    从范,严两名御史对自己的发难,到发现万荣县令宇文成隐瞒自己的政绩,截留朝庭大量赋税,宇文成与宇文忻同族,宇文忻梁士彦,崔弘度三人曾受尉迟迥重贿,平定尉迟迥后,这数人都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他们对朝庭是否有怨气?而宇文成的上司是张续,张续又是张宾的堂弟,张宾与卢贲刘昉元谐等人联系紧密,这些人野心勃勃的想取高颍,苏威等人而代之。

    将这些人串联起来,杨勇顿时大为震惊,这些人若是发难,规模虽然远远不如尉迟迥的叛乱,但尉迟迥的叛乱毕竟只限于齐地,而华州,蒲州,河东郡完全连成一线,最近的华州离长安不过数百里,可以说是大隋的腹心之地,造成的振动可想而知,何况他们在朝中还有元谐,卢贲刘昉等人为援。

    “你们都下吧,我和沐霖单独有事谈一下。”

    杨石,刘虎等人心中都奇怪无比,从吕沐霖说出河东郡太守张续是张宾堂弟后,太子就一直沉默不语,难道太子还会怕一个道士不成,他们哪知道杨勇脑中已转过了这么多的念头。

    待众人都退下去之下,杨勇才把自己的发现用茶水在桌子上划了出来,吕沐霖顿时凝重起来:“太子,若真如此,那我们就遭了,等于钻到这些人的中间。”

    “所以我们决不能动宇文成,万一打草惊蛇,这些人暴起发难,区区三百人,就是人人能以一当十,也不够他们塞牙缝。”

    “太子,是不是我们太敏感了,或许事情并不是那么遭。”吕沐霖还有一些迟疑,他毕竟年轻,虽然聪明,却没有经历过太多争斗,不明白为什么在大隋基业已稳的情况下,有人还敢铤而走险。

    “那你能解释为什么宇文成不愿升职?万荣县能有如此繁华,肯定不是一年之功,张续身为上司,对于万荣县难道真的不知?若是知道,为什么要隐瞒?升官发财,历来升官都是排在前面,若非有更重要之事,宇文成为何不愿升官?”

    吕沐霖被杨勇一连串的发问问的瞠目结舌,他顿时心慌起来:“太子,那我们赶快离开万荣县。”

    “离开之后呢?”

    “自然是上报朝庭,将这些人一一抓起来。”

    “这些只是推测,除了宇文成,其余根本没有证据,怎么抓?朝庭又如何相信,若是事后抓对了还好,万一抓错,你可知会引起多大反应,若只抓宇文成,万一我们的推测是真,等于直接将他们逼反,会给大隋带来多大损失?”

    “那还请太子先行离开,微臣留在此地调查掌握他们的证据。”

    “留在此地未必危险,离开此地反而有可以出事,本宫出京,他们必定收到消息,好在本宫到此地并未惊动过任何人,否则在经过蒲州时就有可能落在梁士彦手中,想必此刻他们正在寻找本宫踪迹,若是再回蒲州时被人发现,难道凭三百骑兵就能冲出去。”

    虽然只是猜测,吕沐霖还是一阵后怕,蒲州和华州之间刚好隔着黄河,若是太子的身份被发现,那真是走投无路。

    吕沐霖恨恨的骂道:“暗衣卫真是饭桶,去年一年就花费了二十多万贯钱财,如此大的事竟然没有丝毫消息。”

    吕沐霖也是急不择言,暗衣卫纵然得到金钱支持,也不过发展三年,哪会有精力投到县一级,发现不了万荣县之事也不奇怪,不过,杨勇也觉得对暗衣卫应当敲打一下,省得日后不好控制,至少对暗衣卫的负责人袁浩免不了痛骂一顿。

    杨勇与吕沐霖还想商议时,刘虎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那个宇文远又来了。”

    宇文远自从第一天挨了他父亲一巴掌后,第二天就象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但登门向杨勇道歉,还自高奋勇,借口杨勇等人对万荣县不熟,充当起了向导,这数天每日都来报道,象狗皮膏药一样,撵都撵不走。

    杨勇叹了一口气,只得结束了与吕沐霖的谈话:“让他进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各逞心机
    第三十五章各逞心机

    不一会儿,一身锦袍,脸上堆满了笑容的宇文远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手上提满东西的家丁,这些东西多是一些珠花,脂粉等女孩所用之物,一进门宇文远就让两名家丁放下东西:“侯爷,小弟又来拜见你了。”

    刘虎小声的嘀咕道:“不要脸,我家侯爷才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宇文远脸皮够厚,假装听不见,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杨勇轻声喝斥道:“怎么能如此和宇文公子说话,宇文公子到此即是本侯的客人。”

    这下宇文远就想装成听不见也不成了,只能尴尬的道:“侯爷出身名门,是我高攀了。”

    杨勇不知可否,无论自己是哪个身份,宇文远确实没有和自己称兄道弟的资格,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如此低声下气,作为高门大阀出来的子弟,必要的礼节还是要做:“宇文公子客气了,今天宇文公子过来不知有何事?”

    宇文远一脸讨好的笑容:“侯爷,上次两位小姐说要前往后土圣母庙祭拜女娲娘娘,只是当时天色已晚,今日天气晴朗,正好出游,小弟刚好陪同各位前往圣母庙。”说完,宇文远已经是探头探脑,眼睛左右转动,显然是寻找杏儿和媚儿两人的踪迹。

    后土圣母庙誉为中国祀庙之祖,以前一直供着皇家香火,两女听到过后自然会想去祭拜一番,只是圣母庙位于县城西南数十里的庙前村,若从县城前往,非一早不可,否则很可能天黑也到不了,不过倒不用担心,因为每天经县城到圣母庙祭拜之人都络驿不绝,中间可以投宿打尖。

    这已不是宇文远第一次邀请了,从宇文远第一天接近自己开始,杨勇就知道宇文远是打两女的主意,杨勇却故作不知,虽然这里是宇文远的地盘,对杨勇来讲,收拾宇文远就如同收拾一只苍蝇,若不是因为对万荣县尚不熟悉,根本不会任由他整天在身旁嗡嗡作响。

    所谓有失有得,这些天虽然要忍受宇文远这只苍蝇,不过,从他嘴中也得到很多情报,宇文远为了引起两女的注意,不停吹嘘他父亲的能量有多大,还有在万荣县做过那些事情,杨勇才能在短短数天就将万荣县的情况基本掌握。

    前几次宇文远的邀请杨勇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次却是心动一中,宇文远是宇文成唯一的儿子,若以前的猜测成真,宇文远应当知道不少事才对,不过这些事关系到宇文家的生死存亡,宇文远再怎么色迷心巧也不会透露,只有擒下他严刑逼供才行。

    要擒下宇文远并不是太困难之事,只是若在城中进行,最多只有半天时间,一个不好还会将消息泄漏,若是出城去圣母庙,路上一来一去,耽搁三五天也是正常,有这么长的时间,包管连宇文远小时候尿裤子之事也能榨出来。

    想到这,杨勇也换上一幅笑容:“那就有劳宇文公子了,只是今日赶路时间已过,路上又需要准备,明日前往如何?”

    宇文远顿时大喜,在城中他同样有顾忌,最主要还是得不到他父亲支持,可是若出了城,这个李侯爷身边只有十来个护卫,只要自己调来一队精兵,到时将这些人全都杀了,往城外一埋,神不知鬼不觉,对方就是出身陇西李家又如何,没有真凭实据,陇西李家也找不了自己的麻烦。

    想到这里,宇文远马上心热起来,他被杨勇连拒了几次,这次也不知能否请动,根本未作准备,有一天时间刚好布置:“那好,侯爷,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小弟就过来为侯爷领路。”

    杨勇点了点头,宇文远还想见两女一面再走,不过刘虎已经走到他跟前,伸手驱客道:“宇文公子,请吧。”

    宇文远恨恨的瞪了刘虎一眼,他知道这个李侯爷身边的人没有一人喜欢他,这也难怪,他第一天的表现任谁都知道他的用意,不过想到过了今天,这些人统统会变成一具尸体,宇文远也懒得和刘虎计较,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之色,向杨勇抱了抱拳:“如此,小弟就告辞了。”

    杨勇脸上同样闪着笑容:“宇文公子好走,本侯就不送了。”

    宇文远强压着激荡的心情走出客栈大门,连客栈老板向他行礼都毫无所觉,一出客栈,宇文远马上就吩咐自己带过来的两名家丁:“你们两个马上回家取钱,多买酒肉,咱们到军营去。”

    “是。”这两名家丁都是宇文远心腹之人,一听就知道宇文远要干什么,若是只买酒肉到军营犒赏自然无事,可是此番公子明显是要动用兵力,若是对付普通人还好,这次对付之人明显是老爷看重之人,一人迟疑道:“公子,此事是否要向老爷汇报。”

    宇文远板起脸:“汇报什么,难道本公子就不能作主,你们听着,若是谁敢在之前泄漏给老爷知道,别怪我不客气。”宇文远自然知道若是汇报给宇文成,绝对不会同意他这种行为。

    “是。”两名家丁不敢再多嘴,匆匆下去。

    一个时辰后,宇文远和两名家丁亲自赶着一辆大车从县城南门出,车上装着的是满满一大车美酒,在车后还跟着数头半大的牛犊。现在天气炎热,军营离城有三四十里,若是从城中运肉过去,说不定到了军营肉就已经发臭,宇文远一咬牙,干脆掏钱买了数头黄牛,到了山上直接宰杀岂不更好。

    城南的官道正是杨勇一行人来时的路线,三人赶着大车行进十余里,从官道下来转入了另一条分叉的小路进入密林中,又将近走了七八里,三人走出密林,远处顿时全是连绵起伏的山势,中间有一条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山路,这条山路平平整整,路上偶尔有一两株小草顽强的生长出来,不过,在阳光的灸烤下,还是蔫蔫的低着头。

    前面全是高山峻岭,可从路面上来看,这条路却是经常有人行走,宇文远三人毫不犹豫的赶着车进了山路,走不到数里,山路前面已被一座寨门挡住,十余名身穿黑衣的军士笔直的站在两旁把守着寨门,见到宇文远过来,其中两人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公子来了。”同时寨门吱吱作响,已经打开。

    宇文远扬了扬手,示意赶车的家丁停下来,笑道:“兄弟们辛苦了,搬上两坛美酒给大家解渴。”

    两名士兵顿时不客气,一人从马车上搬上一坛美酒,向宇文远道:“多谢公子。”

    宇文远见他们将酒拿走,重新赶路,后面的马车紧紧跟着,山中不比县城,他们这些人无事又不准出山,肉还经常在军需中可以看到,美酒却是是难得之物,宇文远一走,守寨门的十余军士顿时忍不住拍开酒坛,每人倒上一碗,寻了一些熟黄豆之类,就这么喝起来。

    一名军士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碗酒,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又是哪家得罪了公子,可怜!”

    另一人满不在乎的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有酒喝就不错了,若非我们守着山门,公子对我们哪有如此大方。”

    众人都是深以为然,这种酒坛都是大坛子,一坛酒就有三十斤,宇文远的大车上只不过装了十五坛就满了,在场的每人平均可够上五斤,山中的军士恐怕除了外出的人,其他人根本喝不到酒。

    一人边喝边忍不住抱怨的道:“我们在山中已经三年了,三年连一次山也没有出过,若是能出去一次就好了。”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一个声音低声道:“三蛋,你找死啊,你守着山门,莫非不知道以前那些偷跑出去的人下场,这话你赶紧烂在肚子里,想也不要想。”

    三蛋争辨道:“我又不是说要自己出山,若是出任务时出山不可以吗?”其余人都不接三蛋的话,这顿酒顿时喝得沉闷起来。

    宇文远走过寨门,又继续走了数里,眼前的道路顿时豁然开朗,露出一大片平地来,平地上一片营房拨地而起,营房前方一队队的军士来回走动,这个山谷是一个葫芦谷,而葫芦谷里既然隐藏着一个二千人的军营。

    难怪宇文成要隐瞒万荣县的级别,原来是他要养一支二千人的军队,军队无疑是非常耗费钱财,若不是万荣县繁华之极,就是将一县赋税全部扣下来说不定也难予养起这样一支军队。
正文 第三十六章密令
    第三十六章密令

    听到明天要去祭拜后土娘娘庙,杏儿和媚儿两人都是特别高兴,对于她们来说,难得出门一场,自然哪里热闹就愿意到哪里去,何况这些天在万荣县街头,整个万荣县的百姓都对后土圣母传得神乎其神,她们自然愿意见识一番。

    那些侍卫整天听到后土圣母的事迹也忍不住想去见识一番,这可是传说中黄帝所建的祭坛,所祭的又是人类始祖,错过这次,以后就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只有杨石不置可否,对他来说,一切都以太子的安危为先。

    吕沐霖却有些忧心:“公子,宇文远对我们不怀好意,数次鼓动我们去后土圣母庙,属下已打听清楚,从县城到后土圣母庙有将近七十里,中间还要穿过数次树林和翻跃小山,虽然官道上人来人往,却不能不防备。”

    杨勇笑道:“人算虎,虎亦算人,你忘了刚才本公子的猜测,还有从谁身上打开缺口比得上宇文远简单?哦,宇文远不算虎,只能算一只苍蝇。”

    吕沐霖想了一下,也想不出有什么问题,明暗两队侍卫加起来有四十人,对付一般的衙役兵丁就是数百人也没有问题。若是他们知道万荣县竟然有一支秘密建立的军队,必定不会如此轻松。

    “与暗衣卫联络的如何?”

    为了保密,暗衣卫之间除了上下级,彼此都不认识,不过,并不妨碍暗衣卫之间的消息传递,暗衣卫有一套秘密辨识所属关系的密语,对要对上密语,上一级人员就可以对下一级直接调动。

    杨勇出行,本来就有捡验这套密语效果之意,以前是因为行程匆匆没有来得及和暗衣卫联系,到了万荣县,马上让吕沐霖发出了密语,只是万荣县显然没有暗衣卫安排的人员,并没有人与吕沐霖联系,吕沐霖只得派遣人员到附近府城联系。

    吕沐霖摇了摇头:“属下已派人前往附近州府发出二级密令,不过,就算消息顺利传递,最快也需要数天时间,眼下属下还没有接到消息回传。”

    杨勇只得罢了罢手:“抓紧联系吧,或许他们有更详细的资料。”

    “是。”吕沐霖脸有愧色的退下,若是能早点得到张续,梁彦光他们详细动向,太子现在就不用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况中。

    蒲州刺史府内,宇文忻已经离开了,一支一百余人的精锐骑兵召集齐备,而在蒲州城外,还有一支四百人的骑兵正等着加入,蒲州只能算是下州,按兵制正规军不到三百人,梁士彦任刺史之后,依靠原先积蓄的财富和命亲兵假扮盗贼,抢劫行商大户,才勉强维持了一支上千人的骑兵,这次为了劫持太子,一下子出动五百人,算是拼了老本。

    这些骑兵都是跟随梁士彦转战各地的精兵,大部分又是靠梁士彦自己出钱维持,完全是梁士彦的私兵,对他忠心耿耿,即使如此,除了主将梁默,其余士兵也不知道此行要干什么,毕竟劫持太子之事太大,梁默并不能保证他的亲兵知道此事后,还会如此忠心耿耿。

    梁默一身甲胄,手持长槊,跨上亲兵牵来的一匹高头大马,翻身上马,轻轻一碰,马儿咴律律的一声嘶叫,迈开四蹄,出了刺史府的大门,身后的一百余骑紧紧跟随。

    看着刺史府的一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出来,街上的行人都纷纷闪开,吃惊的看着骑兵从身边呼啸而过,忍不住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多是猜测哪里又发生了盗贼或者其他事情。

    望着梁默带着刺史府家将远去的背影,人群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忍不住自言自语:“奇怪,前几日骠骑大将军宇文忻连续在刺史府密谈,今天梁默又带着这么多人出城,莫非发生什么大事不成?不成,我的回去问问。”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名叫裴通,正是梁士彦的外甥,裴氏也是河东世家,隋未时大名鼎鼎的裴仁基,裴寂就是出身河东裴家,裴通目前暂住在梁府,他文武皆佳,梁士彦对裴通很是看重,有意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只是裴通却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暗衣卫的百户。

    暗衣卫效忠东宫而不是效忠皇帝之事,只有暗衣卫首领袁浩和另外三名暗衣卫副使才知道,暗衣卫是一个在黑暗中的组织,在杨勇没有登极之前无疑不能暴光,如何保持暗衣卫成员的忠诚就是一个大问题。

    光靠金钱和严厉的惩罚当然会有一定的效果,不过,没有目标的组织永远也无法发展壮大,杨勇在发展暗衣卫之前就有所考虑,直接将暗衣卫定性为朝庭秘密组织,目的是铲除各级贪官污吏和违法乱纪之徒,只是因为需要,他们才不能与各级官员联系,也不能公开身份。

    这种定性无疑会增加暗衣卫成员许多安全感和忠诚度,尤其能吸引那些对世家和官府腐败不满的青年加入暗衣卫,甚至还可以吸收到一些热血的世家子弟为暗衣卫效力,而且成员一旦被捕,暴露的可能也降到了最低点。

    眼下暗衣卫的成绩虽然还不如杨勇之意,不过,暗衣卫能在短短数年时间发展到二千余人,基本上全国一大半州府都有暗衣卫的组织,而且无一暴露,这种定性无疑取了很大的作用。

    若是被人怀疑为反对朝庭的秘密组织,象裴通这样的世家子弟,除非是拿捏住什么致命的把柄,否则不可能为什么秘密组织效力,只有为朝庭效力才可以招揽到他们。

    裴通一回到刺吏府就直奔向梁士彦书房,刺史府的下人见是表少爷,无人拦阻,到了书房门口,裴通正要敲门入内,书房中传来梁士彦说话声,裴通一时好奇,将正要敲门的手缩回。

    “薛长史,刚儿和谐儿回复如何?”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道:“回郕公,卑职还请郕公息怒?”

    “怎么,他们不同意?”梁士彦的声音有点惊怒交加。

    “三公子已经同意,他向卑职回道作猛兽须成首。”

    “不错,吾儿也,刚儿又如何说?”

    那个中年人的声音迟疑起来:“二公子,二公子……”

    “你照实说来。”

    “是,二公子道眼下大隋基业已稳,父亲当安享晚年,若是起兵造反,无疑是取死之道,梁家数百人将成齑粉。”

    “啪。”的一声,书房内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在桌子重重的拍了一掌,梁士彦咆哮的声音传来:“不孝之子,不孝之子,难道他不知道老子若是起事,他可以撇得开吗?”

    裴通听得心中大震,怎么也没有想到舅舅既然是在和别人商量造反之事,房中另一人裴通知道正是刺史府长史薛摩儿,深得他舅舅信任,裴通不敢再听下去,连忙悄声的溜走。

    梁士彦有五子,长子梁操,小时候就过继给了他兄长,官至上开府义乡县公长宁王府骠骑,只是早逝,二子梁刚,现为通政县公泾州刺史,三子梁叔谐,现为广平县公车骑将军,四子梁志远为安定伯,五子梁务为建威伯。

    梁志远和梁务两人都在刺史府任职,只有梁刚和梁叔谐掌有兵权,尤其是梁刚,因为平尉迟迥勋,击突厥有功,进位上大将军,手中军马足足有三千人,难怪梁士彦听到二儿子不同意起事会发如此大的火。

    裴通心乱如麻,刚出梁士彦的内院就迎面与一人碰在一起,他顿时一惊,差点摔了一跤,却被人扶住,抬眼一看,正是他的五表兄梁务。

    “表弟,你怎么呢,走路好象心神不定的样子。”梁务放开扶着裴通的手,关切的问道。

    裴通如何敢说,只得吱吱唔唔的道:“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梁务抬头看了看天空,此刻太阳才刚升起不久,可是周围的热浪已经一浪浪袭了过来,他也骂道:“我早就劝父亲在府中修个湖泊,可父亲就是舍不得,否则哪会这么热。”

    裴通成功转移了话题,又和梁务聊了一会儿急忙告辞,回到自己房中,裴通的心还卟卟乱跳:舅舅既然要造反,他该如何是好,有没有成功的可能,若是失败,会不会牵连到裴家?

    裴通头痛起来,若不是梁士彦是他亲舅舅,他肯定立马告发,只是此举关系到舅舅家中数百口人命,裴通却不敢轻举妄动。

    “哔剥,哗剥。”两声敲门声响了起来,裴通心中一惊:“谁?”

    “大人,是我。”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裴通赶忙拉开房门,将门外的人一把扯了进来,又朝四周看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才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埋怨道:“你怎么直接找我,不知道规矩吗?”

    来人正是裴通发展的一个暗衣卫什长,是梁府的一名家将,这名家将当然知道暗衣卫之间传递消息是不能直接面对面,一般都是选择几个移动的点来传递,不过,面对裴通的埋怨,梁府家将一点也没有不安,他将一张纸条交到裴通手上:“百户大人,上面传来紧密的二级密令,属下才不得不直接面见大人。”

    裴通将纸条拿过,上面写了数行在其他人看来莫名其妙的符号,裴通连忙从床头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来,按照字条上的提示一字一字的翻译:“速将蒲州剌史府动向汇报。”

    虽然是短短十余字,却让裴通看得心惊肉跳,自己刚刚发现舅舅有谋反之意,上面的指示马上就来到,难道舅舅的谋反朝庭已经知道了,现在只不过是对他考验而已。

    裴通却不知,吕沐霖发给河东,华州等地的密令也一模一样,正是因为不知道情况,才要暗衣卫将杨勇怀疑的那些州府都作出详细的汇报。

    裴通再不敢迟疑,将梁士彦要反,而且梁默已带着大批骑兵出城的消息用密语写好,交到梁府家将的手上:“你马上将密信交出去。”

    “是。”

    家将走后,裴通仿佛作了一次激烈的运动,全身大汗淋漓,心中默默的道:“舅舅,你千万不要怪我,你做的事不会成功,为了不牵连到裴家,我只得如此。”

    万荣县内,宇文远一大早就带着两名家丁骑马来到杨勇所住的客栈,将院门啪的砰砰作响:“李侯爷,李侯爷。”

    刘虎将院门哗的一声拉开:“吵什么吵?”刘虎本来就对宇文远没有好感,昨夜杨勇又交待了今日宇文远可能会不怀好意,刘虎对宇文远自然不会客气。

    宇文远半夜才从山谷的军营内赶回,又因为太过兴奋,基本上没有睡着,显得一脸的睡眼腥松,面对刘虎的喝斥,他只得勉强压下性子,不与刘虎计较。

    媚儿和杏儿两女听到声音,已经从内院走了出来,看到两女,宇文远顿时眼睛发亮,急忙上前两步道:“两位小姐,小子有礼了。”

    云媚儿还想还一下礼,杏儿扯了她一下,哼了一声,直接上了马车,宇文远心中大怒,偏偏不能形于脸上,憋得颇为辛苦。

    杨勇和侍卫也都一起出来,杨勇大声吩咐杨石:“先去把帐结了。”

    宇文远总算找到表现的机会:“不必麻烦侯爷,我已经与店家打过招乎。”

    杨勇微微一笑:“也罢,那就麻烦宇文公子了。”说完,和众人一起跨上马背,一行人缓缓向城外走去。
正文 第三十七章嚣张
    第三十七章嚣张

    虽然现在还是早晨,官道上已经是人来人往,宇文远的两名家丁趾高气扬的在前面开路,而宇文远却是挨在马车旁边,仿佛也是一名护卫,官道上的行人看到这群人都是鲜衣怒马,即使不认识宇文远之人也主动避到一边。

    走不到二十里,太阳已经挂在中空,阳光直辣辣的照射下来,逐渐热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开始减少,道路两旁也由一片片农田变成了山林。

    “侯爷,大路太热,不如我们走小道如何?”宇文远终于舍得离开马车旁边,策骑来到杨勇面前。

    虽然两边都是山林,只是大路上只是稀疏的树木,宇文远已经是汗流满面,而杨勇身上的汗水也滴答滴答的不停往下流淌,听到宇文远的话,杨勇好象意动:“小路当然好,只是能否过马车?”

    “侯爷放心,小路只是少有人走,而且要绕一下道,马车绝得可以过。”宇文远连忙保证。

    “行,那就走小路吧。”

    宇文远听得心中暗喜,吆喝了一声,带头朝旁边的树林子奔去,其余人也走下大路,树林之中果然有路可供马路穿行,只是路上长满了青草,显然是少有人行走。

    吕沐霖朝杨石使了一个眼色,杨石的马落后数步,待众人进了树林,在入口处折下几根树技摆好之后,才重新进入树林。

    一进林中,一阵清凉的微风吹来,让人舒爽无比,杏儿和媚儿两女已经掀开马车两旁的车帘,露出她们人比花娇的面容,宇文远却没有再向马车的旁边凑,反而和两名家丁逐渐挤在了外面。

    “唉哟,唉哟。”在林中前进了数里,前后左右再无行人时,宇文远的一名家丁突然大声呻吟起来。

    另一名家丁连忙跳下马,将呻吟的那名家丁扶下马,大声向宇文远道:“公子,阿福不行了,恐怕是吃坏了肚子。”

    “没用的奴才。”宇文远大声的痛骂:“给我滚上马背赶路,耽搁了侯爷和两位小姐拜祭后土娘娘,我扒了你们的皮。”

    “公子,我实在疼的厉害,不能走了,要不公子暂时将奴才放下,奴才疼过后再追上公子。”那个叫阿福的家丁应道。

    宇文远装作迟疑了一下才道:“好吧,你就暂且先留下。”

    “啪,啪,啪。”掌声传来,宇文远抬头一看,那个李侯爷和身边的十名家将也都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圈子将他们三人隐隐包围。

    宇文远一呆,本能的感觉不妙,强作镇定的道:“侯爷,在下这名家丁肚子疼,在下想让他留下来暂时休息一下。”

    杨勇点了点头:“肚子疼好啊,总比脑袋掉了强,你说是不是?”

    宇文远茫然不解:“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意思。”杨勇一说完,数名侍卫两腿一夹马肚,已分别来到宇文远和他的两名家丁面前,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只听“砰,砰。”数声作响,三人每人肚子上都连挨了数拳。

    “啪。”的一声,宇文远已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面孔已经扭曲变形,眼中射出怨毒之色,却还没有搞清这个李侯爷怎么会突然翻脸,他强令自己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狠色,心中暗想等下这些人若是落到自己手中,自己一定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说吧,宇文公子,你找了多少人,准备在哪里伏击我们?”

    杨勇平淡的话语落到宇文远耳中却仿佛石破惊天,勉强忍着肚子上的疼痛:“侯爷,千万不要开玩笑了,陇西李家虽然是大隋第一世家,可是宇文家也非任人鱼肉之辈。”

    “谁跟你开玩笑,老实点,快回答公子的问话,否则有你苦头吃。”刘虎在宇文远脸前挥了挥拳头,差点擦着宇文远的鼻尖而过。

    杨勇挥了一下手:“把他们三人带下去分开审,尽快搞清楚清况。”

    宇文远还想说什么,刘虎已经扭住宇文远的手,向一旁拖去,宇文远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一会儿,三面就传来卟卟的拳头入肉声,还有三人大声的惨叫声。

    杨勇悠闲的坐到马车上,身边伴着杏儿和媚儿两女,听到周围传来的惨叫声,云媚儿有点心软:“公子,会不会把人打死?”

    “打死了才好,这人就象苍蝇一样跟着我们,嗡嗡的吵个不停。”杏儿的心肠却比云媚儿硬得多。

    这些天,一起出门在外,两女同吃同住,关系倒是好了许多,不再象在东宫一样,动不动就针锋相对。

    杨勇微微笑道:“放心,他们有分寸,若是打死了向谁问情报。”

    惨叫声一直传来,这三人算是硬气,竟然不肯轻易招供,云媚儿扯了扯杨勇的衣服:“公子,会不会我们弄错了,这个宇文公子并不想害我们?”

    杨勇正要答话,杨石匆匆走了过来:“公子,一名家丁招了,对方埋伏在前方五里处,他们有一百人左右。”

    “一百人,好家伙,这个宇文公子还真有能耐。”此刻杨勇仍然不知道万荣县既然会有一支二千人的军队,还以为宇文远叫来的人都是他的家丁,一个县令有一百家丁已是大大超过规模了:“继续审,一定要让宇文远开口。”

    好汉也怕人多,杨勇身边暂时只有十名侍卫,又有两名女子要保护,那一百人即使再脓胞,若就这么迎上去,除非头脑发晕,素性就在这里边审边等其余三十人跟上来。

    “是。”杨石匆匆下去。

    “听到了吧,媚儿以后切不可滥用同情心,你们都是女子,若是落到此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云媚儿想起宇文远数次盯着自己的贪婪眼神,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拉着杨勇的手半耍娇的道:“公子,是小婢想错了。”

    云媚儿已经快十六岁了,此刻身穿着薄衣,身材凹凸有致,白皙的脸上因为阳光的照射染上红晕,身子半挨着杨勇,一丝淡淡的处子幽香钻进杨勇鼻子中,杨勇心中一荡,只是这该死的天气太过炎热,就是想亲热一下也提不起兴致。

    后面一阵马蹄声传来,整个树林都一阵轻微的震动,虽然猜到是自己人,两名侍卫还是连忙迎了上去,不一会儿,段达和三十名骑后出现在杨勇面前,杨勇顿时心下大定。

    待段达与众人拜见完杨勇后,吕沐霖匆匆来到杨勇面前,压低声音说了数句,杨勇忍不住惊叫起来:“什么,你是说小小的万荣县养了二千兵马,而来的一百人都是军队。”

    吕沐霖本来是想瞒着众人与杨勇相商,见杨勇说了出来,不再顾虑:“正是,虽然宇文远不肯说,但另外两名家丁口供相同,这一百人都是残忍嗜血之辈,不但经常替宇文远清除对手,强抢女人,而且远赴数百里,洗劫商队,落到他们手中的商队从无活口留下。”

    “难怪,难怪。”杨勇所说的难怪是指这几年在内陆也经常有商队遭到攻击而全军覆灭之事,万荣虽然繁华,但要养二千的职业军队还是太过吃力,想必洗劫商队也是他们收入的一个方式,只是商队在河东从来没有遭过劫,想必他们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朝庭才从来没有怀疑河东,屡次派军队清剿却找不到踪影。

    “把这三人押上来吧。”

    “是。”

    不一会儿,宇文远和他的两名家丁已经被押了上来,三人脸上都是鼻青脸肿,已经是面目全非。

    “宇文远,万荣县私募大军,足以让你们全家灭族,你若肯合作,本宫可以许你戴罪立功,饶你一命。”

    “本宫?”宇文远惊疑不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太子殿下,你还不跪下!”杨石在旁喝道。

    “你是太子,哈哈,你是太子。”宇文远反而大笑起来,宇文远的两名家丁却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不亏,没想到有一个太子为我陪葬,老子死了也值。”

    杨石大怒,一脚将宇文远踢倒:“你死到临头,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我没有胡说,再等一个时辰,我带来的人一旦发觉不对,肯定会追杀过来,就算你们能杀退一百人,那两千大军又如何,就算两千大军围不死你们,河东郡还有一万多大军,我看你们又往哪里逃。”宇文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觉悟。
正文 第三十八章陷井
    第三十八章陷井

    看宇文远如此嚣张,杨勇的侍卫都面露怒色,杨石更是又在宇文远身上连踩数脚,将宇文远的头颅压得紧紧贴在地上,使他无法张嘴。

    吕沐霖却听得暗暗心惊,宇文远无意间透露的消息无疑已确定河东太守张续和宇文家连成一线,如今太子在万荣县已是十分不安全,虽然太子的身份没有暴露,但万荣县令宇文成知道自己儿子出动军队失败后,必定会产生灭口的想法。

    河东东面是上党郡,上党郡的太守虽然不知有没有与张续勾通,但上党郡驻扎着宇文忻的骠骑将军府,南面是蒲州,蒲州刺史梁士彦也不可靠,而西面是黄河,一时之间不知能否找到渡河工具,就是能找到,此地离黄河还有数十里,到了黄河边也已经是晚上,无法开船,如今看来只有向北面突围。

    想通这一点,吕沐霖马上向杨勇建议:“殿下,此地太过危险,不如马上向北,只要过了汾水,殿下的安全才可无忧。”

    杨勇反问道:“那万荣怎么办,任他糜烂下去?”

    吕沐霖急了:“殿下,不要说一个万荣县,就是整个河东郡糜烂,也没有殿下的安全重要。”

    杨勇沉吟不语,河东郡有问题毫无疑问,但是否真如宇文远所说整郡都有问题,自己一走固然轻松,若是导致河东郡和其他州郡产生连锁反应,大隋再来一次尉迟迥之乱,又如何能安心。

    “殿下,快下决断吧,一切以殿下安危为重。”

    “嘿嘿,你们跑不了。”宇文远抬起头,吐掉了嘴里塞着的青草泥巴,有持无恐的道,杨勇告诉宇文远自己的身份,本来想让宇文远吐露实情,没想到宇文远认定自己已无活命的机会,不但不肯招供,反而象块滚刀肉,不时抓住机会冷嘲热讽。

    “你闭嘴!”杨石又是一脚狠狠的向宇文远踩下,让宇文远的嘴巴不能张开。

    杨勇向宇文远的两名家丁招了一下手:“你们过来,本宫有事问你们。”

    两人头磕的咚咚作响:“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这两人刚才被侍卫一顿狠揍,早已没有了脾气,此刻听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太子殿下,更是吓坏了,他们平时虽然跟随宇文远作了不少坏事,也知道私招军队等同造反,只是眼下事发,想起是诛族大罪,不由他们不惶恐万分。

    这两人一个劲的求饶,却让杨勇大为不耐,此刻哪有时间耽搁下去:“你们放心,只要将所知情况一一说清楚,本宫自然可以保你不死,不过,如果有半句慌言,不但是你,就是家人也会连累。”

    “真的?”听到杨勇的保证,两人连忙抬起头。

    “本宫是太子,要杀你们如杀一蚂蚁,又何必哄骗你们,本宫问你们,军营离这里有多远,这些人训练了多久,有什么武器?”

    两人不敢隐瞒,争先恐后的将所知如竹筒倒水般全部说出来,宇文远差点气破肚皮,狠不得将两名家丁的嘴用东西堵上,只是他被杨石的大脚踩在背上,不要说阻止,就是破口大骂也不能。

    听完两人的诉说,杨勇环顾一下左右:“诸位,眼下只有一百人埋伏在前方五里处,我军完全可以先吃下这一百人,万荣县的大军在城南数十里的山中,这里是城西,离万荣又有数十里,只要不漏掉一人,至少数天之内可以不必考虑万荣县的大军,到时再议进退不迟。”

    “遵令。”众人都明白杨勇之意,若是现在就逃离万荣县,那一百名准备伏击自己的军士久等不至,必定会寻找,到时发现宇文远失踪,肯定会马上追击,而若是歼灭了这一百人,即使宇文成知道这一百人没有回到军营也是一天之后的事,加上寻找,起码又需要一天时间,有两天时间,即使逃跑也可以从容许多,说不定还可以先期调兵剿灭宇文成。

    另外二百六十名护卫还在县城南面,要想将他们马上调过来不太现实,剿灭这一百人只能靠杨勇身边的四十名护卫,如果只是击败这一百人非常简单,只是要想全歼而不漏掉一人,无疑困难大增。

    五里的路程并不远,骑马只要数盏茶的时间,对方随时有可能会等不及过来或者派人查看,他们选的伏击之地很好,刚出树林不远的两山中间,只要一堵,杨勇一行人就别想逃走,现在对方虽然暴露,杨勇却无法绕过去伏击对方,能做的唯有在这里设下陷井,等对方不耐烦时主动走进陷井中,对杨勇有利的是,对方一直以为自己只有十余人。

    道路中间的陷井很快挖好,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方一直不见踪影,好在这条道路本来就少有人行走,杨勇才不用担心陷井暴露。

    中午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太阳开始西下,前方的树林终于响起了马蹄声,两名骑着马的汉子探头探脑的露了出来,看到路中间停了一辆马车,微微一愣,两人毫不犹豫的直奔向马车,将马车掀开一看,只是一辆空车,一人喊道:“遭了,一定是对方觉察到了,快回去向大人汇报。”

    一人闻言,拨转马头,连忙打马向后方奔去,另一人则干脆下马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蹄印,然后起身想将马车推开,只是他的手刚一搭上马车,“咻”的一声,一支利箭从树林中射了出来,那人微张了嘴,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砰然倒地,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支乌黑的长箭。

    三个人影从树林中快速走了出来,二人将尸体抬进树林,另一人在地上稍微踩了几脚,将血迹掩盖了一下,又迅速隐藏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树林中传来一声低音:“还有九十九人。”

    不到一刻时间,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一队骑士以五人并排的阵形驶了过来,这些人脸上都呈现出焦急之色,本来宇文远只是说请他们对付一个带有十余名护卫的富家公子,以十倍的兵力攻之,那还不手到擒来,没想到对方好象察觉到了,若是让对方溜走,宇文远又落到对方手里,那他们就不用回去了,否则宇文成会杀人不可。

    “咿。”看见马车停在中间挡路,正在急驰的骑士连忙提起缰绳,停下马来,后面的骑士也有样学样,数息时间,正在奔驰的马队就完全停了下来,显得非常训练有述。

    中间一名首领模样的的喊道:“把马车推到一边。”

    数人从马上跳了下来,依言用力推动着马车,只是这辆马车明明是空车,却仿佛特别沉重,数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推动,马车刚一移动,只听轰然一声大响,接着一阵人仰马翻,刚才好好的道路中间突然露出一个大洞,数十人措不及防之下,连人带马一起掉到洞中,顿时烟尘四起,洞下传来一片人马惨叫之声。

    后面幸运没有掉进洞中的骑士都呆呆的望着眼前突然出来的大洞,那名首领跨下的马匹后脚已踏进洞中,只听马儿咴律律的大叫数声,还是从大坑边挣了出来。

    “敌袭,敌袭,敌……”首领脱离了危险,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叫喊道。

    “咻!咻!咻!”没等首领喊完,无数的箭支已从树林中射了出来,那名首领喊得最大声,数支箭直奔他射去。

    此人反应却是迅速,往马下一躲,已滚到了地上,他的马却没有那么幸运,卟,卟数声入肉的声音,那匹刚刚躲过坑洞的良驹痛的大叫数声,已是轰然倒地。

    “咻,咻!”无数的利箭还在空中飞扬,那些没有掉入坑中的士卒不时惨叫着掉下马来,却只能茫然四顾,敌人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却一点也找不出敌人的痕迹。

    “下马,下马,快,躲入林中。”

    在损失了近一半人之后,总算有军官反应过来,纷纷弃马想躲入林中,只是林中好的位置早已被杨勇的护卫占了,哪会给他们机会,他们想进入林中,反而死的更快。

    这场战事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对方在道路中间就象一个个靶子,数轮箭雨之后,道路中间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到处是尸横遍地,鲜血到处流趟。

    “清点人数,不能少了一人。”林中总算传出了声音,接着是数十条人影闪了出来。
正文 第三十九章逃脱
    第三十九章逃脱

    一具具尸体被拖了出来,许多人身上都连插着数箭,这些人死的可谓冤枉之极,本以为手到擒来的肥羊突然之间变成了老虎,谁知道在自己的地盘上还会被人伏击。

    有一些人还没有死绝,侍卫毫不犹豫的补上一刀,他们不可能救助这些人,还不如让他们少受一点痛苦,说起来这些人应当也算是大隋子民,只是他们已经走上了邪道,象这些出来伏击之人每人手上基本都有人命,杀了他们也不算冤枉。

    “铮,铮。”数声兵器相格的声音传来,死尸下突然飞起一个人影向一名护卫杀去,幸亏护卫早已料到死尸下还有可能藏着活人,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才没有让对方得手。

    只是此人武艺明显比护卫高了一筹,护卫虽然已有准备,还是被此人杀的步步后退,这人与护卫交手数招,见不能马上杀死护卫,周围又有数人围了上来,心中大急,连忙翻身跳上一匹空马,打马便跑,众人措不及防,竟然被他冲出了包围。

    “嗡。”的一声弓弦颤动,一支黑色长箭直奔向逃跑的那人后心,那人却象背后有眼睛一样,身子一扭,本来射向他后心的长箭射到了他的胁下,卟的一声,血花飞溅,那人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掉下马。

    “咻,咻”又是数支长箭射了过去,只是那人已经跑出了射程,长箭无力的落在他的身后。

    杨勇收起手中的长弓,恨恨的命令道:“追,决不能让那人逃到官道。”

    刚才众人都在查验尸体,唯有杨勇有空,才及时射出了那一箭,没想到还是被对方逃了,若是让此人逃出去,那么这次伏击将变得毫无意义。

    刘虎首先怒吼一声,跨马追了上去,刚才没有拦住敌人逃跑的那名护卫也满脸羞愧的翻身上马,随后追击出去,杨勇怕人数不够,又命令五人一起上马追击,前面的那名敌人已经拐过一道弯,消失在众人眼前。

    逃了一人,众人心中顿时象压上了一座小山,只得寄希望于刘虎几人能将那人追到,不过,该做的事还得继续做,剩下的人继续查验着尸体,果然死尸中又发现了数名装死的敌人,不过,他们远没有第一人的本领,数下交锋就被护卫杀死,直接丢进坑中。

    路中间的大坑其实不深,掉下去的人马若是站立,差不多与大坑平行,只是里面斜插了不少尖锐的木桩,只要掉下去,人马很难有活命的机会,对于坑中的人马护卫也懒得查验,只是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具具尸体就直接丢进坑中,等下将一起掩埋。

    “殿下,查验完毕,共九十八具尸体。”

    杨勇点了点头,原先射杀了一人,加上刚才逃走的那人,若宇文远的两名家丁没说谎的话,那么没有其他人逃脱了:“埋了吧。”

    “是。”数十名护卫一起动手,半刻钟后,整个大坑已经填满,众人又将土踏平,这里少有人行走,只要过个十数天,新土长起草来,谁也不会怀疑大路下竟然埋了近一百具尸体。

    杏儿和媚儿两女有点脸色发白的坐在马车上,她们是头一次见到杀人,而且是尸横遍地的情景,已经大吐了数次,如今这些尸体虽然掩护了,现场依然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林中的阳光越来越少,天空中已是一片红彤彤的颜色,太阳已开始下山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从太阳下山到真正天黑还有近半个时辰左右,若是不赶快出林,他们今晚只能在树林中过夜。

    “公子,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好不好。”杏儿完全没有以前的泼辣,脸色苍白,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旁边的云媚儿同样仰着脸蛋,脸上全是楚楚可怜的神情。

    杨勇看得心中一软,本来这次出来的是带着两人游玩的性质,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好,咱们先返回官道再说。”

    如今时间过去这么久,刘虎等人还没有返回,只怕是要让那人逃了,其实无论刘虎能不能追到逃走的那人,这个后土娘娘庙肯定是去不成,当然不如回官道再作打算。

    护卫很快重新给马车上好马,赶车的护卫吆喝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接着越来越快向官道方向前进。

    走到半路,刘虎带着六人垂头丧气的回来,看着刘虎的神色,杨勇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没有追到?”

    刘虎从马上跳了下来,跪倒在地:“殿下,属下无能,追之不及,还是让那人跑了。”

    “跑了。”吕沐霖大急:“你们七人追一个受伤之人还让他跑了,你们知不知道此人一跑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若是殿下有事,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刘虎低垂着头,不敢分辨,那人先跑了一段,又熟悉道路,只是他身上有伤,刘虎才能与那人拉近到一箭之地,还向他射了数箭,明明人马都中了,只是那人一咬牙,转入树林中后,刘虎等人的速度就不得不慢下来,三转两转,对方已不见了踪影,眼看天快黑了,更加找不到人,刘虎只得返回。

    杨勇制止了吕沐霖埋怨的道:“好了,此事已不可挽回,我们还是想想该如何办吧?”

    虽然宇文成很想和陇西李家拉好关系,只是这几天忙碌的要死,宇文忻突然传令让他留意太子的动向,一旦确定,不惜暴露那二千秘密训练的军队也要将太子控制在手里,虽然宇文成不认为太子会进入他的辖区,只是还是有备无患的好,以至于不得不冷落那位李公子。

    这天,宇文成同样在衙门处理公务,直到天黑才回到自己府第,到了吃饭时却不见宇文远的人影,宇文成不由对一名管家道:“去,把公子叫来。”

    管家连忙回道:“老爷,公子从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个畜生,昨晚半夜才归,今日又不知何时能回,家中已有十几房妻妾,还不收心。”宇文成骂了一句,却并没有在意,儿子夜不归宿也是常事。

    听到老爷骂自己亲生儿子畜生,宇文府的下人连忙低头,不敢笑出声来,宇文成的夫人却不干,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远儿是畜生,你又是什么?”

    宇文成只得缩了一下头,不再说话,他的这位夫人姓崔,仍是博陵崔家出身,崔家仍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族,如今崔家又与皇室联姻,崔氏当代家主之女已许配给三皇子杨俊为妃,崔家更上一层,崔氏素来善妒,虽然不是正宗嫡出,却将宇文成管得死死的,连只有宇文远一根独苗也不让纳妾。

    管家在旁边嗫懦道:“回老爷,夫人,公子今日不是去青楼宴游,而是陪同陇西过来的李公子前往圣母娘娘庙,需数天方可回来。”

    “陪同李公子?第一天若不是老夫在场,这个小畜……”宇文成差点又说漏了嘴,连忙改口:“第一天若不是老夫在,远儿差点与李公子冲突,今日怎么会主动陪李公子前往圣母娘娘庙?”

    “老爷有所不知,公子自从得到老爷教训后,知道李家重要,已向李公子陪礼道歉,这数天公子都和李公子在一起游玩。”

    宇文成听得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总算能听进老夫的话,做点正事。”

    宇文夫人声音也放低下来:“老爷,远儿其实颇知大体,他也不小了,该给他做个一官半职,远儿总是要继承宇文家家业,不要动不动就漫骂。”

    宇文成苦笑一声,这个儿子颇知大体才怪,但愿他不会给自己捣乱就好了,只是夫人的话反驳不得,只得含糊的道:“为夫知道了,过完年就托人举荐远儿为官就是。”

    吃完饭,宇文成休息了一会儿,刚要睡去,县府的大门被拍的咚咚作响,宇文成以为儿子又回来了,连忙吩咐家丁:“去,快开门。”

    县府大门吱讶一声大开,一个衙役闯了进来,嚷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宇文成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不好了?”

    “死人,死人。”衙役好象受到惊吓,说话含糊不清,万荣县的治安一向很好,这名衙役还从来没有死人,激动也是难免。
正文 第四十章瓮中捉鳖
    第四十章瓮中捉鳖

    “死人,哪来的死人?”宇文成听到有死人也是一惊。

    “回老爷,就在东门外。”

    宇文成也顾不得休息,连忙道:“走,带本老爷去看看。”

    众多衙役和家丁连忙打着火把护送着宇文成向东门方向而去,路上宇文成才得知详细情况,原来酉时过后,东门值守的兵丁听到门外突然传来马匹的叫声,接着有人拼命打门,兵丁急忙登城查看,借着月色和火把勉强看清城下一人骑在马上,浑身是血,身上还中了两支明晃晃的箭支。

    那人中的明显是军用长箭,守城兵丁这一惊非同小可,还以为有人造反或敌军攻城,如何敢让那人进城,再说没有县令的命令,城门一旦关上也没有人敢私自开启,只得派人向宇文成报告。

    宇文成听得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心中有鬼,不由胡乱猜测,此人是谁,为什么受伤,遭了,难道是朝庭密探,这么一想,宇文成顿时急了起来,不停的催着手下加快脚步。

    此时东门城头一片通明,许多兵丁围在城墙上伸着脑袋往下看,刚才叫门的那人已经支持不住,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唯有他带来的那匹马不停的发出悲鸣。

    “死了没?”

    “不知道,或许死了。”

    “要不派人下去看看?”

    “不行,没有县令大人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城,谁知道外面有没有敌人埋伏?”

    城上的兵丁莫衷一是,直到一声大喊:县令大人到,所有兵丁才停止了议论,纷纷让开一条路,让宇文成挤到了前面。

    “怎么回事?”

    “大人,你看,他就在那里。”

    宇文成扶着城垛,低头往下察看,只见城下丢了三四支火把正在发出哔哔剥剥燃烧的声音,火光旁边,一人头朝下卧着,一动不动,背上两支乌黑的长箭触目惊心,此人身上大半已被鲜红染红,也不知是死是活。

    众兵丁都望向宇文成,等待他下令,开头此人还大喊大叫要求开门,要面见县令,只是众兵丁问他身份来历此人却是一概不答,守城士兵自然不会轻易开门,任由他叫破了喉咙也无用,慢慢的此人不知是流血过多还是体力不支,声音逐渐低下去,直到渐不可闻。

    宇文成看着城下的人总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心中还有一点莫明的不安,只是此人面目朝下,根本看不清楚,甚至身上的衣物也因为鲜血浸染了大半,让人无从分辨,宇文成心下已同意了衙役的判断,此人已经死了,流了这么多血不可能还活着的道理。

    “来人,打开城门,把此人抬进城。”宇文成果断下令。

    众兵丁左看右看,并没有应令,宇文成大怒:“你们敢违令?”

    一人嗫懦的道:“大人,非是我等要违令,只是现在是黑夜,城门一开,若是有敌人伏在暗处如何是好?”

    众人对于莫明其妙出现的此人不免有各种猜测,猜得最多的便是有贼寇作乱,这些年,万荣县虽然太平,但是周边各县却有不少贼寇出没的消息,甚至深夜潜入县城杀人越货之事也有发生,众人越猜就觉得越象,城外黑暗的地方仿佛已经潜伏了数不清的贼人,单等一开城门就要杀入县中。

    “胡说,现在天下太平,哪来的贼寇?”宇文成自然知道临县出现的贼寇是怎么回事,其中八九成都是藏在山中的那支秘密军队干的。

    没有贼寇,那城下之人又是怎么回事,众人心中都是大为不服,只是县令大人坚持开城门,众人也是没奈何,几人只得战战兢兢的下城开门。

    城门在吱吱声声露出了一丝门缝,接着数门衙役象兔子一样从门里窜了出来,抬起地上伏着的人就回跑,连马也无人顺手一牵,几人一进城,城门顿时咣铛一声大响,重新关得严严实实,见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一名衙役在那人鼻子下摸了一把,惊喜的叫道:“老爷,此人还有气。“

    “快,抬上来。”宇文成总觉得此人和自己有关。

    数名衙役不敢怠慢,将人抬到了宇文成面前,小心翼翼的将他翻转过来,大家总算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紫膛脸,高鼻隆目,额下留着卷曲的胡须,胡须呈黄色,观此人相貌,更象是鲜卑人。

    虽然隋已代周数年,现在已是汉人的天下,鲜卑人不再高人一等,也没有了以前的种种特权,只是皇后却是不折不扣的鲜卑贵人,许多鲜卑人依然是朝庭的高官显贵,一些汉人长久形成的自卑并没有完全消除,见到此人很有可能是鲜卑人,许多人都啊的一声惊叫起来,要知道,就是数年前若是一个鲜卑贵人死在辖区,必定有许多无辜之人要遭殃,如今宇文县令正是鲜卑人,不知会不会迁怒到他们。

    地上之人面目一露,宇文成顿时如遭雷击,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当然认出这人正是山中秘藏着的那支军队首领,身份还在他之上,仍是宇文忻的副将,实际上宇文成只是出钱供养这支军队,并无权对这支军队节制,当然,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有什么事,宇文成还是可以让这次军队派人帮忙,这也就是宇文远为什么会请动军队的原因。

    宇文成脑中一片乱麻,也藏着一肚子疑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县门外,又怎么会身深重伤。

    “大人,这人要不要救?”一人壮着胆子问道,许多人已经看出宇文成脸色不对。

    “快,拿水来,另外赶快去请郎中。”宇文成反应过来后,连忙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眼下必须将此人救活,否则谁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何况一旦山中的军队没有首领约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当夜,注定了万荣县会鸡飞狗跳,先是县太爷由衙役簇拥着向东门赶去,接着不久县里的郎中就被衙役在半夜从床上拎起,全部往东门方向赶去。

    月色下,万荣县城数十里外的地方,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在赶路,这些人都骑在高头大马上,除了马蹄踏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整个队伍基本上都上默不作声,偶尔传来的轻声细语,也只是夹杂着快点,小心之类的提醒。

    这支队伍当然就是杨勇和他的护卫,如今杨勇和其他护卫已经汇合,这是一支三百人的骑军,而且装备精良,杨勇已决定连夜突袭山谷中的二千叛军,当初杨勇只带二千人马就敢冲向突厥数万大军,如今有三百人,没必要在一个县城落荒而逃。

    支持杨勇冒险的还是万荣县这支二千大军藏身的地形,所谓葫芦谷,故名思议就是象葫芦的地方,出口小,中间大,这样的地形适后藏兵,但一旦让人堵死出路就宛如瓮中捉鳖,兵再多也无用。

    杨勇已经从宇文远的家丁口中问出这个葫芦谷只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出口还是山间的小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另一个出口虽然大一点,却也只能容两匹马车并排行走,两旁都是高达数十丈的山坡,很容易将就山谷堵死。

    白天虽然逃脱了一人,但此人已经受伤,估计要么回城,要么躲起来养伤,决无可能连走近七十里,返回山谷的道理,也就是说他们伏击失败的消息至少在今晚不会传到山谷,只要他们在天亮前先期赶到,将山谷出口堵住,谷中再多兵马也只能在山谷中困死。

    一夜行七十里,并不是太困难,其实宇文远安排的伏击人员也是一夜之间从山谷中潜行过来的,杨勇至少有八九成的把握自己的计划能实现,只是事关太子的安危,众人依然是心头忐忑,导致赶路时,队伍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停!”

    队伍依次停了下来,一骑从队伍前头奔向杨勇身旁:“殿下,前方十里处就是叛匪藏匿的山谷了。”

    杨勇和云媚儿共乘一骑,马车太过笨重已经丢弃,听到汇报,杨勇抬头看了看天上,月亮还挂在半空中,知道时间还足:“传令,所有人下马步行!”

    “是。”

    “哗啦啦。”队伍中顿时传来一阵下马的声音,整个队伍顿时象矮了半截,开始牵马慢行。

    宇文远和他的两名家丁一起在前面带路,两名家丁由于配合,都没有再吃苦头,宇文远却是被五花大绑,嘴里还用一块破布塞着,尽管宇文远心中愤慨,却是毫无办法,此刻大概猜到了杨勇的用意,心中更是又惊又怒,后悔的要死,早知道对方有这么多人,昨天应该全体出动才对。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赶到了葫芦谷的入口,静静的伏了下来,而杨勇另外派杨石带着一个小队正在绕向山后的另一个山口。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杨勇默默的估算着时刻,两个出口最好是同时发起行动,就是不能做到同时,时间也不能相差太长,否则就有可能让对方发现后拼命抢夺出口,所以杨勇才要等待。

    另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正行进在山顶上,杨石不停的催促着带路的宇文远家丁:“快,快一点。”

    山谷中就是叛匪的营帐,从山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山谷中间星星点点的火把,这个山谷太大了,从前方赶到后方,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担搁。

    “哗。”一名护卫只觉得脚下一软,一块石头松动向山下滚下,半响,山下传来一声啪的回响,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觉停下脚步。

    山谷中依然静悄悄的毫无反应,山石落下的情况太过平常,或许是自动脱落,或许是有动物行走,何况山上听着声音挺响,其实叛军宿营之地在山谷中间,离两旁有一段很远的距离,他们根本听得到,倒是让杨石等人虚惊一场。

    见山下毫无反应,众人放下心来,重新开始前进,不过,脚步不觉放的更轻,杨石也不敢再催。

    眼看天空已经快翻出鱼肚白,杨勇吐了一口气,从潜伏的地方站了起来,挥了一下手,数百骑直接从潜伏的草丛中站了起来,大赫赫的向山谷出口走去。

    寨门旁点燃着上好的松脂火把,将四周照得纤毫毕现,十数名守寨门的兵卒正在打着瞌睡,马蹄声引起来几名守卫的警觉,一人喝道:“什么人?”

    没等带过来的那名宇文远家丁回答,另一人守卫已经帮他回答了:“还有什么人,肯定是将军回来了。”

    听到是将军带队回来,正在打磕睡的守卫连忙都站了起来,排成两排,他们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有敌人会来到这里,这个山谷已经被万荣县令亲自划为禁谷,平时除了自己人,连一个村民都不会过来。

    两方越来越接近,终于有人发现不妥,这些人好象都是陌生面孔,衣服也不对:“你们是什么人?”

    回答他们的是一簇急速的箭雨,几乎是喝问的同声,站成两排正想着迎接他们将军回来的守寨士兵就射得向刺猬一样,连一声警告也没有发出。

    看着这个仅能容两辆马车前进的谷口,杨勇长松了一口气,事情其实比想象中还有简单,这个地方简直是绝路,即使现在对方就发现了也无法冲出山谷。

    “找大石,伐木,封谷!”
正文 第四十一章进退维谷
    第四十一章进退维谷

    宇文成基本上一夜没睡,一直守在救回来的那名副将身边,这两箭虽然都没有射中要害,但他受伤后不但没有包扎,反而进行了长时间的激烈运动,若不是他身体强壮,早已流血过多死去。

    宇文成生怕此人不能彻底救活,错过了醒来的时间,只得守在旁边,不得不说,副将的命还是挺硬,在天亮之后醒了过来,副将一醒,宇文成连忙询问发生了何事,当副将以微弱的声音将事情说了一遍后,宇文成顿时呆若木鸡。

    “逆子,逆子。”宇文成忍不住破口大骂,亏自己还以为这个逆子有长进,没想到如此胆大包天,竟然为了两个女子就敢私自调兵截杀陇西李家出来的公子,截杀也就罢了,只是非但没有成功,自己还落入对方手里,这下麻烦可大了。

    儿子是什么德性,宇文成当然清楚,不用猜就知道定是垂涎李公子身边两名侍女才惹得祸,这两名女子确实长得万里挑一,可是又怎能和结交李家公子的利益相比。

    若是儿子在场,宇文成肯定会命令拖出去狠狠打一场,只是如今儿子在别人手上,而且最担心的就是万荣县的情况已经暴露,这可是诛族的大罪。

    正当宇文成六神无主时,那名副将勉强开口叫道:“宇文县令。”

    “本官在。”

    “快,快些派人进山调兵,一定不能让这些人逃脱。”

    “是,是,本官马上办。”得到提醒,宇文成总算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连忙叫来数名亲信,令他们火速赶往山中调兵,同时派人开始追查杨勇等人的下落。

    杨勇平静的站在葫芦谷出口处一侧的山岭上,身边是杏儿和媚儿两女,微风吹来,衣衫猎猎而响,三人宛若神仙中人。

    此时杨勇干的事却和神仙相差太远,他的身后已堆满了护卫们拉上来的大石和滚木,由于守寨的士兵来不及发现警告,整个葫芦谷的叛军根本没有发现谷口已被人占了,杨勇得以从容布置,派出一部分人在出口处堆集石块,大木,又让另一部分人在山岭搬运大石到谷口边上。

    如今下面已经堵得差不多了,再要往上堆积石块就要费力许多,杨勇已命所有人都撤到了山上。

    山谷中的叛军已开始起床了,他们的说话声隐约可以传到山上,一队士兵已向谷口走来,可能是要换岗哨,杨勇的手狠狠往下一压:“开始。”

    “轰隆隆。”无数的巨石和滚木从山上滚下来,砸起无数烟尘,整个山谷传来一阵摇动。刚想去山谷的那一小队士卒更是脚下打晃。

    “这是什么声音?”

    “不好,一定是地龙翻身。”

    “不对,好象是什么东西从山上掉了下来。”

    ……

    山谷中的叛军顿时乱成一团,纷纷胡乱猜测,轰隆隆的声音仍旧响个不停,只是他们所处的山谷却稳如泰山,既没有天塌地陷,也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掉下,一些人开始平静下来,总算听出响声来自谷口。

    一人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喊道:“不好,是不是谷口被堵住了。”

    这一喊众人都是心头一震,一些心急之人已连忙向谷口跑去,跑到半路刚好碰到去谷口接班的那一小队士兵,这队士兵全都惊慌失措,大喊起来:“不好了,不好了,谷口被人堵上了。”

    这一喊无疑证实了刚才的猜测,所有人都象炸开了的锅似的,纷纷大嚷起来。

    “是什么人干的?”

    “快,从后山杀出来。”

    这个葫芦谷的谷口长达数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辆马车并排而过,虽然大部分地方会宽得多,也不容易堵死,但竟然有人在山上谁也不敢打着从谷口冲出去的主意。

    山顶高近百丈,只要上面随便扔一块小石头下来就足可以砸死人,自然想到了后山那条小道,那条小道隐秘无比,又是有一半进入山腹,只要不是山顶塌陷,从上面扔东西并不能堵死,许多人狠狠的想道,等出去之后倒要看看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堵山谷,定要杀的他们死无全尸。

    “大人,他们过来了。”

    葫芦谷后方的那条隐秘的小道上,杨石带着五十人正虎视眈眈的看守着,由于谷口迟迟没有动手,他们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谷口处轰隆隆的声音一传来,所有人就知道这条小路马上就会迎来叛军,一个个都睁大着眼睛盯着。

    这条小道弯延曲折,最宽处能容四五人通过,最窄处却仅能容两人通过,这才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

    “快,快。”小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无数的人头颤动。

    看着这些急急忙忙赶上来的叛军,杨石心中古井不波,手向下一压,一块数人合抱的大石被两名护卫用力一推,石头慢慢沿着小道滚了下去,由缓到急,越滚越快,最后简直如奔马般迅速,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道最前面的叛军听到声响,连忙抬军一看,只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仿佛从天而降,直向他们逼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要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块铁板被这样的大石撞上一下,恐怕也要凹陷下去,人撞上哪有活命的机会。

    “妈呀!”许多人大叫起来,转身就向后跑,只是后面全是人,根本无法跑动,山道上顿时乱成一团,一些人却是腿脚发软,连跑都不知道,呆呆的看着石块离自己越来越近。

    “轰。”石块撞在一个突起来的弯道上,接着一偏,离开山道,直往山下掉下,良久,一声沉重的巨响从山下传来,叛军却是虚惊一场,这块石头虽然声势惊人,根本没有伤到任何人。

    “啊。”一声惨叫传来,却是一名军士被自己人挤出山道,向山下摔去,卟的一声,掉下去的那名军士顿时没有了声息。

    山上的东宫护卫看到石头没有造成杀伤,又将数块石头推了过来。

    “快退,快退。”虽然刚才那快石头没有伤到人,却已将前面众人的胆吓破,如何敢再留在原地等山上的石头砸下来,只是这条山道长达数里,一时之间,后面的军士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往前方挤,等消息传到后来时,后队也拼命重新撤到山谷。

    见到叛军狼狈而退,山上的东宫护卫都纵声大笑,杨石并没再命令将石头推去下,山谷中有二千人,杀几人无济于事,这里只要困住他们就好,何况即使将石头推下,也大有可能还没伤人时就掉到山谷,不如不推。

    副将大人不在,山谷中还剩下四名平行的幢主,听到前后两条路都堵死了,顿时一个个脸色发白,作声不得,他们连敌人是谁,何以对山谷如此熟悉,一概不知,又如何能拿出应敌之策。

    一人勉强安慰道:“山谷中粮食足够半年用有余,难道对方能围山半年之久,多半围不了就会撤军,到时我们自可出谷。”

    谷口处轰隆隆的巨响已经停了下来,谷口堵截的高度已有数十丈之高,数百名护卫守在山顶两侧,随时等着对方冲出来时再往下砸上滚木檑石,没想到对方根本是毫无反应,连派人试探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又等了一段时间,杨石那边已派人传递过来消息,山谷中的叛军见小道上也有人防守,马上就退了下去,根本没有冲击的意思。

    这种情况让众人都面面相觑,本来以为对方必不甘心被困,肯定会派兵冲击,杨勇已作好了一切准备,对方却突然不来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来的难受,仿佛困住的自己一样。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毒辣辣的晒在山岭的护卫身上,护卫们全身甲胄,一个个已经汗流浃背,山谷中的叛军依然没有出来打开谷口的意思。

    “殿下,阳光太热了,不如让军士们到阴凉处暂避,山上只留数人看着就行。”吕沐霖向杨勇建议道。

    杨勇看了看周围的军士无一不挥汗如雨,就是杏儿,媚儿两个丫头跟在他身边也是大颗大颗的流着汗水,点了点头:“也罢,告诉将士们,甲胄不能脱,要随时准备作战。”

    “是。”

    听到可以到阴凉处躲藏,众人哪还顾得那么多,命令一下,山顶上的众人纷纷躲到大树下。

    眼看中午都要快过去了,山谷中叛军依然没有一点冲出来的意思,杨勇和吕沐霖,段达等人反复商议都猜不出对方打的是何主意。

    云媚儿手上拿着一份干粮,悄声来到杨勇身边:“公子,吃点东西吧。”

    杨勇这才惊觉起来,原来已经到了中午,他没有接云媚儿手中的干粮,而是吩咐道:“把宇文远带过来。”

    “是。”

    不一会儿,五花大绑的宇文远就被押了过来,他此时的神情比以前委顿了许多,由于他的不合作,护卫们没少给他吃苦头。

    “宇文远,本宫问你,这山谷除了两个出口是否还有其他出口?”

    “其他出口?”宇文远自然知道这个葫芦谷除了两条出口外并无第三条出口,听到杨勇的问话心中却是一动,他对杨勇恨之入骨,巴不得让杨勇头痛,眼睛转了数下:“当然有,你们等着,很快谷中的军队就会出来,到时你们一个也逃不脱。”

    “快说,出口在哪里?”一听真有其他出口,刘虎顿时急了,手中的长刀已架到宇文远的脖子上。

    “哈哈,你有种就杀了我,我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宇文远大笑起来,根本不以刘虎手中的长刀为意。

    刘虎的脸气得通红,他一直自责没有追到那名逃跑的敌人才害得太子要冒险,如今见宇文远如此顽固,手上的刀一紧,宇文远脖子上顿时渗出细细的血珠,宇文远感到一阵刺痛,顿时停止了笑意,不过,脸上依然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吕沐霖低声喝道:“刘虎,把刀收起来。”

    “铮。”刘虎不甘的将刀插入鞘中,用脚狠狠的踢了宇文远一下:“你等着,早晚要让你死在我刀下。”

    杨勇皱了一下眉头,刘虎如此威胁,这个宇文远更加不会合作,只是却不好当着宇文远喝斥刘虎,只得挥了挥手,让人把宇文远重新押下去。

    宇文远押下去后,杨勇对宇文远的家丁又问了一遍,宇文远的家丁赌咒发誓山谷中再无第三个出口,回想起宇文远说话时眼神闪烁的情景,杨勇基本上排除了山谷中另外有出口的可能。

    “殿下,我们攻又不能攻,对方又不出来,三五天还好,对方若是一直如此,我们如何是好?”段达粗声的问道。

    是啊,堵住了对方,又何尝不是堵住了自己,只是无论如何,杨勇也不可能拿三百护卫与对方二千大军硬拼,本以为对方会着急抢出口,那么倚着地利优势给山谷中的叛军大量杀伤后,再行逼降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虽然围住了对方,但对方好象完全不急,那么急的反而是自己,自己根本没有时间耗下去。

    “本宫问你,谷中还有多少存粮?”

    “回太子爷,谷中存粮甚多,老爷每半年才运一次,现在距上次运粮之日不足一月。”家丁老老实实的回答。

    “半年。”杨勇更是心凉,不要说半年,就是半月也没有时间,没想到围住叛军后,进退维谷的反而是自己。
正文 第四十二章进城
    第四十二章进城

    “对方不出来,大家说说,该怎么办?”杨勇的目光扫向众人。

    众人摇头,对方不出来,除非自己进去,要不就逼对方出来,逼人出来最好的方法无非是水淹火烧两种方法,可惜山顶上的水只有一条小溪,至于火么,虽然现在天干物燥,只是山谷阴凉,下面多是平地,又有溪水流过,若是冒然放火,恐怕没往下烧,反而会烧向山顶,这才应了引火烧身之语。

    “大人,要不投毒吧。”总算有一名护卫提出建议。

    “投毒,哪来的毒药,又怎么投?”这名护卫一说完,马上就有数人反对,小批量的毒药还可以从药店买来,要两千人中毒的毒药从哪里找,何况谷中的水源并不是从山岭流入,而是在半山腰有一口清泉,根本无法从水源投毒,即使有毒药也无法投。

    这条提议本来就异想天天,被否决也是正常,那名提议的护卫并无沮丧,只是除了硬拼,大家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远处谷口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两名探头探脑之人,看到谷口被堵住,他们显然大感意外,正要转身离开,云媚儿眼尖,叫道:“公子,山下有人。”

    众人转眼向山下看去,果然见到两人转身就跑,刘虎率先打马追了下去:“殿下,卑职把他们抓回来。”

    不一会儿,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就被刘虎和几名护卫从山下提溜了上来,一把将他们摔到地下,两名家丁看着这些人明显不是谷中军士,心中疑惑不解,却知道不妙,面上不由带着惊恐之色。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这里,快说!”数名护卫大声喝问。

    两名家丁支支吾吾,一名家丁壮着胆子道:“好汉,不,官爷,我们只是附近的村民,偶然路过这里,求官爷放了我们。”

    这名家丁一说完,跟随宇文远的那名家丁已经叫了起来:“他们是宇文老爷身边的人。”

    两人顿时面如死灰,知道再也瞒不过去,吕沐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护卫将两人分开询问,互相印证,两人见识破身份,又不知对方会说多少,不敢隐瞒,对护卫询问都一五一十的交待,

    这两人都是宇文成的心腹,比宇文远的两名家丁又知道的,刘虎听到逃走的那人竟然是谷中叛匪的头领之后更加懊恼,同时也隐约知道对方不向外冲击的原因,首领不在,恐怕谷中四人谁也不服,都不想派自己的部下先送死,只得寄希望于首领回来发现山谷被围后,会另外调大军救援,才会形成如此微妙的局面。

    “问一问他们,平时宇文成和河东哪些县令关系最好,哪些县令不和?”尽管河东太守张续已确定有问题,杨勇现在还是不相信河东各县都会有跟随张续造反之心。

    “是。”吕沐霖下去不久就回禀:“回殿下,据两名家丁交待,宇文成常和临猗,荣河两县来往,至于不和,稷山县令有一次遭到盗匪袭击,怀疑盗匪是来自万荣,只是宇文成坚决不承认,又不许稷山县令派遣的捕快越境,双方闹的很不愉快,至于其余各县,宇文成来往不多,也不曾交恶。”

    杨勇扭头向后:“把地图拿来。”

    云媚儿连忙从包裹中拿出十数张简易的地图,将包括有河东郡的那张地图交到杨勇手中,甜甜的道:“公子,是这张不会错吧?”

    此时的地图被视为国家机密,非朝庭重臣根本就看不到,若是普通人胆敢偷看或绘制地图,那都是杀头大错,不过对于杨勇来说自然不是问题,出巡时早已准备好各处地图以备查询,这些地图虽然粗糙,但大至的方位不会错。

    杨勇接过地图,赞许的道:“不错,就是这张。”

    地图显示万荣正处于河东郡中部,临猗,荣河两县位于河东郡西南面,靠近蒲州,而稷山县却是位于河东郡北部,更靠近汾州,稷山县往东,还有曲沃,绛,闻喜等县,与绛县相接的就是上党郡,宇文忻骠骑将军府所在之地。

    杨勇重重的指了指万荣:“本宫亮明太子仪仗,直接进驻万荣县如何?”

    “什么?”众人都是呆了呆,进入万荣县后,万荣县种种迹象表明了此地危机四伏,众人多是想让太子脱离这个险境再说,根本没有想过太子亮明身份之事。

    如今万荣的最大危机已经解除,至少这两千大军暂时无法从山谷中冲出来,以万荣县的衙役,只要杨勇身边分带数十人,他们根本无法和太子护卫抗衡,虽然县里还有府兵,可是府兵需要临时召集,没有一定的时间根本召集不到,何况面对太子仪仗又有多少人敢冲击还难说,毕竟一般普通的衙役,府兵不会主动想造反。

    “殿下,现在万荣县并无多少人马,宇文成并不知李公子就是殿下,不知道他的不臣之心已经暴露,殿下若要进入万荣容易,或许宇文成恭迎殿下入城时还会暗中窃喜,只是殿下拿下万荣又有何用?”吕沐霖不解的问道。

    “拿下万荣有何用,因为本宫不想大隋再来一次大乱,只要本宫亮明太子身份,就可以派人召张续,梁士彦,宇文忻等人到万荣县进见,到时直接将他们逮捕,自然可以消除一场兵祸,就算不能将三人全部逮捕,至少也可以减少内乱的规模。”杨勇平静的道。

    除了张续,梁士彦,宇文忻三人,其实现在怀疑有反意的还有张宾卢贲刘昉元谐等人,只是这些人除了一个张宾有兵权外,其余人都是京官,若没有外围的配合,京官根本掀不起风浪,张宾暂时无法顾上,至于其他人,杨勇暂时不必把他们计算在内。

    “殿下,此举还是太过冒险,若张续,梁士彦,宇文忻等人带兵来犯又如何?”吕沐霖还是不放心。

    “他们仍是大隋的臣子,如何敢带兵来犯,何况万荣县有他们二千大军,至少张续必定会放心前来,只要拿下张续,河东郡群龙无首,谁敢造反,就是梁士彦,宇文忻两人带兵前来,能带多少人马,只要调集河东郡的兵力,足可以对付两人,何况本宫可即刻派人前往汾州调兵,万荣县城高墙厚,守上数天也不成问题。”

    张续虽然有反意,只是他还没有造反,只要没造反就会有顾虑,杨勇正是抓住张续这一弱点,引他上钓,只要拿下张续,杨勇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至于宇文忻和梁士彦两人则只能凭运气,不过,梁士彦有没有参予进去,杨勇还不能肯定,若是梁士彦没反,只对付宇文忻一人更是容易得多。

    西边太阳开始下山了,万荣县南城的兵丁正要关门时,前方一支骑兵激起一阵烟尘,泼剌,泼刺的赶了过来,马上的骑士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甲胄当中,夕阳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前方一面数丈高的黑色旌旗猎猎飘扬,这面黑色旌旗左右各有四面描着虎豹的旌旗。旌旗之后,是一辆装饰豪华无比的马车,马车上坚起一柄青色的大伞,整个队列行进速度并不快,只是气势森严无比,虽然只有一百人左右,却仿佛是千军万马。

    万荣县无论是城上城下,士兵百姓,看着这一支直奔向城门而来的骑兵都呆了,许多人心中忍不住呻吟一声,天哪,这是哪里来的兵马,如此威武雄壮。

    不过,无论从旗帜还是来人的军服上,都可以轻易分辨出是大隋自己的军队,倒是没有引起骚乱,一名兵丁捅了捅看得发呆的上司:“大人,要不要关城门。”

    那名头目模样的人啪的一掌打向手下:“关什么城门,有大官过来了,你想找死啊,快把大门打开,迎接大人的到来。”

    “是。”挨打的士兵不敢出怨言,老老实实的和数名同伴将刚刚关上一点的城门重新打开,然后所有兵士都努力的站得笔直,等待着过来的大官检阅。

    整个骑兵方队越来越近,一种压迫式的感觉扑面而来,加上整齐的马蹄声,仿佛要将众人的心都震出来,众人更是骇得连头都不敢抬起。

    “吁。”一声吆喝声传来,众人只觉得一阵劲风刮起地上的黄沙扑面而来,接着刚才如响雷般的马蹄声一下子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一队骑士只是错觉,根本就没有过。

    城门口的士兵连忙偷偷的抬起头向前看去,只见一队整整齐齐的骑兵已经停在跟前,双方伸手可及,这些骑兵以居高临下的气势正在对他们冷眼观看,中间一人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们这里谁是头领。”

    “大人,卑职正是城门卫,请问来的是那位大人?”万荣县的南城门卫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

    “快通知你们县令,太子殿下到。”

    “我的妈呀。”城门卫心中大叫了一声,他只是一个未入流的小军官,连从九品都不是,听到来的是太子,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跪倒在地:“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其余人等也恍然大悟,连忙跪倒在地,大声嚷道:“参见太子殿下。”

    刹时间,城门口跪倒一大片,人人心中都是又惊又喜,没想到今天可以见到太子,日后老了也有向儿孙吹嘘的资本,没人敢怀疑有人冒冲太子,单是那旌旗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打,何况如此精锐的仪仗,除了太子又有谁敢用,只是这里兵民都有,叫声未免参杂不齐。

    “免礼。”杨勇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充满了威严。

    “谢太子殿下。”又是一阵参杂不齐的声音,众人才敢陆续起身,那名南城卫连忙捅了一下身边的一名兵丁:“土蛋,快,向县令大人报告,太子殿下驾临万荣县。”

    得到吩咐的士兵连忙拨腿就向县中跑去,路上也不知跌跌撞撞了几跤,才找到了匹骡子骑坐,等到了县府门外时,那匹骡子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连忙跳下骡子,拼命的打门。

    宇文成正坐在府中焦急的等待派出的家丁回来报告,听到有人打门,急匆匆的命令领进来,见到不是自己的家丁,而是一名身穿普通守城士兵衣服的兵丁,不由一怔:“你有何要事,赶快奏来,不然擅闯本县府衙,当心吃大板。”

    那名叫土蛋的兵丁连忙嚷道:“不得了,不得了,县尊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什么?太子殿下,你说什么胡话。”宇文成听得差点跳了起来。

    “大人,真的是太子殿下。”见县尊大人怀疑,土蛋连忙将杨勇的威势形容了一番。

    宇文成听完土蛋的形容,心中已确定是太子无疑,心中马上转过无数念头:“前几天还以为太子不可能到万荣县,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只要擒住太子,那个李公子又何足道哉,真是天助我也。”

    他越想越高兴,马上吩咐:“快,快给本官更衣,准备软轿。”说完,马上觉得不妥,连忙改口:“准备快马,马上迎接太子。”

    整个县府内顿时忙成一团,等宇文成穿好了官衣官帽,他的家丁已牵来数匹快马,宇文成跨上快马,在数名家丁的族拥下,“泼剌,泼剌”的向南门赶去。
正文 第四十三章轻擒,钓鱼
    第四十三章轻擒,钓鱼

    宇文成行进到了半路就与杨勇的仪仗队相遇,见整个队伍气势威严,旌旗招展,宇文成不敢冲撞,连忙翻身下马,在一侧高声叫道:“微臣万荣县令拜见太子殿下。”

    “停!”前方一名骑士大喊了一声,整个行进的队伍“踏踏”数声,顿时凝立不动,中间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万荣县令,前方引路吧。”

    “是!”宇文成虽然听着声音好象有点耳熟,却不敢多想,重新上马,朝县府方向引路,城中街道上的居民都是探头探脑出来望着整个威武的队伍,心中啧啧称奇,不亏是太子的仪仗。

    到了县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县府挂满了灯笼,迎接太子的到来,得到消息的县丞和县尉两人已守候在县府大门口。

    县丞掌文书和仓狱,县尉掌治安捕盗之事,县尉大县为二人,分户曹和法曹,中县及下县仅有一人,万荣只是中县,所以县丞和县尉都只有一人,万荣县丞姓黄名梁,年过六旬,已垂垂老矣,县尉姓苗名猛,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大汉,一身肌肉紧绷,一看就知道孔武有力。

    见到太子仪仗过来,黄梁和苗猛两人也急忙跪伏旁边行礼,只是他们两人的待遇比宇文成却差了许多,太子的护卫对他们理也没理,直接从他们身边进入县府。

    见到太子仪仗队完全进入县府,黄梁和苗猛两人才连忙爬了起来,相视苦笑了一下,却是无可奈何,两者的地位实在相差太大,太子不理他们也是应当。

    黄梁年龄大了,刚才跪了一会儿,双腿已经微麻,这一起身顿时打了一个跌跄,苗猛连忙将他扶住:“黄大人,当心一点。”

    黄梁连忙向苗猛拱手为礼:“多谢苗大人了,若非苗大人相助,老朽非摔跤不可。”

    苗猛呵呵一笑:“你我份属同僚,应该的。”却是压低声音道:“黄大人,你看这次太子殿下驾临万荣县,是祸是福?”

    苗猛虽然看上去四肢发达,却不是蠢人,他作为县尉负责治安,捕盗两职,位置重要无比,宇文成几次想换成自己腹心之人却找不到机会,只得将县尉之职削到最弱,万荣的治安也一直良好,苗猛找不到理由扩张县尉职权,只得向宇文成投靠,宇文成才勉强容下了他。

    至于黄梁此人,仍是万荣本地人,在县衙数十年,从小吏做到县尉,可以说是根基深厚,宇文成虽然强势却不好轻易动他,黄梁也深知为官之理,甘当一个木头人,在县丞位置上一事不理,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若是在其他县,象黄梁这样的人早已革职查办,在万荣县却正符合宇文成的要求,虽然无权,位置却稳当无比。

    黄梁翻了翻浑浊的眼睛:“苗大人,你说什么,太子殿下到来,自然是万荣县上下的福份。”

    苗猛不由暗骂:“老滑头。”他们身在局中,自然知道县令宇文成很不对劲,尤其是苗猛,隐约知道了谷中藏着兵马之事,只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就是想向上告也无门路,得罪了宇文成,一不小心,他这个小小的县尉就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太子突然不打招乎就驾临万荣县,即使太子没有看出万荣县有问题,万一宇文成有不轨之心,那时他是跟随宇文成还是不跟随为好,想到这里,苗猛打了一个寒颤。

    “你们两个快点,太子殿下召见你们。”

    两人连忙抬头一看,只见一队十人的军士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正是刚才过去的太子护卫,和他们说话的是当中一名护卫头领。

    “是!”两人不敢怠慢,顾不得再想是祸是福,连忙向县府内堂走去。

    两人刚走数步,身后传来了一阵吆喝声,以及大门的吱吱响声,苗猛扭头一看,原来这队太子护卫已代替了县里的衙役守在大门口,而原先守门之人却被赶到一旁,县府的大门正在缓缓的关闭。

    这怎么象是关门打狗,苗猛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急忙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紧跟在黄梁身后。

    内院中,巨大的油烛点了起来,照得整个内院亮如白昼,整个内院中原先的仆人已被杨勇的亲兵驱赶到外面,只有宇文成留在院中,不过,一看到马车中走下来的三人,宇文成顿时目瞪口呆,三人中男的英气勃勃,女的娇艳无比,这当然不是宇文成震惊的原因,他手颤抖着指向杨勇:“你是李公子?”

    “大胆,太子殿下出来,还不下跪。”两旁的护卫大声喝斥。

    宇文成脑中一片空白,腿一软跪了下去,心中惊骇万分,反复念道:李公子怎么会是太子,李公子怎么会是太子?

    “宇文成,你好大的胆子,私瞒国家赋税,供养私兵,纵容儿子行凶作恶,你说,该当何罪!”

    被这么一说,宇文成反而豁了出去,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忍不住双腿发抖,却还是大笑道:“既然殿下都知道了就不该自投罗网,本县已派人进山调兵,只要大军一到,就凭殿下区区百人,恐怕护不了殿下的安全。”

    众人看着宇文成都默然不语,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种看白痴的意思,谷中大军已被困住,对方龟缩不出,二百人守和三百人守并无两样,眼下太子身边只带一百人过来,其余二百人自然可以守住谷口,宇文成想靠谷中的军队来救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宇文成看了众人的反应,心中大感不妥,只是却不知这不妥在何处,正要再说,黄梁和苗猛已来到,他心中一动,大声喝道:“苗县尉,此人假冒太子,你赶快出府召集县衙兵丁把他拿下。”

    苗猛被说的一愣,疑惑的望着杨勇,黄梁却根本想也不想,率先跪了下去:“微臣万荣县丞黄梁参见太子殿下。”

    苗猛也马上反应过来,想起刚才护卫接管府门的情形,连忙跪下,高声叫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不管眼前这个太子是真是假,现在对方已控制了全府,若是反抗只要死路一条。

    看着这两人,杨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看他们的反应倒象是没有和宇文成同流合污,虽然有些奇怪,对眼下的局势来说却是好事,虽然凭据武力将宇文成不费吹费之力逮捕,只是若没有人协助,一旦城中骚乱,一百人根本不足矣应付,而有了本地衙役的协助,事情则好办了许多。

    “本宫问你们,宇文成阴蓄私兵,私扣国税,指使私兵装成盗匪滥杀无辜,你们可曾参与。”杨勇的话说到后来不觉语气森然。

    二人大吃一惊:“太子殿下,卑职等人确实不知,还望殿下详察。”

    刘虎从外面扛着一名身上绑着白绫之人大步走了进来,将此人重重的丢到了地上,那人唉哟的呻吟一声,身上顿时又渗出血来:“殿下,这名逃犯就在府中,这次他总算没有逃掉。”

    杨勇松了一口气,此人若是逃了终究是一个麻烦,擒获了最好,向刘虎吩咐道:“去,把宇文成家中所有人收押。”

    “是。”

    不一会儿,数十名仆役和妇儒哭天沧地的从后方押了出来,看到宇文成站在一旁,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抢了出来:“老爷,老爷,我们犯了什么罪,太子殿下要如此对我们?”

    宇文成脸色抖动,大声喝道:“本官没罪,他们是假冒的。”

    崔氏呆了呆,还有人敢假冒太子,她顿时趾高气扬,指着周围的护卫大嚷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博陵崔家,若是得罪崔家,你们无论跑到哪里都没用。”

    众人脸上都露出笑意,没想到还有如此愚蠢的妇人,杨勇挥了挥手:“把他们全押下去。”

    崔氏还想叫骂,护卫已将寒光闪闪的兵器伸到她面前,崔氏总算知道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闭上了嘴吧,宇文成也并未反抗,护卫将宇文成夫妇和数十名仆役下人一起关在数间并排在一起的房内,外面轮流两个小队值守。

    刘虎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黄梁,苗猛两人,问道:“殿下,这两人如何处理?”

    这一连串的变化让黄梁,苗猛两人都心头忐忑,听到刘虎之语,两人连忙喊冤。黄梁倚老卖老:“太子殿下,微臣人老昏花,早已不理公事,宇文成大逆不道,微臣并不知情,有失察之罪,望殿下明察。”

    “对,对,微臣也有失察之罪,望殿下明察。”苗猛在一旁也连忙附合。

    “失祭之罪,说的轻巧,县尊私募两千大军,意图造反,你们两人身为仅次于县尊的官员,若说全不知情,谁可堂塞过去。”

    两人都大吃一惊,他们虽然知道一些宇文成之事,但确实不知宇文成竟然私募了二千大军,不要说一县,就是一州也养不起二千大军,一些大州有过万兵力多是登记在册的府兵,除了训练时有少量钱粮外,平时官府根本就不用出钱,甚至打仗时,府兵也需自备马匹,兵器。

    而宇文成竟然整整养了二千募兵,这需要多大的财力物力支持,以前宇文成种种不合理之处一一闪过,只是他们虽然发现不妥,为了自保,根本不敢多管闲事,如今谁还能相信他们是清白的,两人的脸色都颓废起来,一起伏身:“微臣有罪,请太子殿下责罚。”

    看到两人揉捏的差不多,杨勇向吕沐霖看去,见吕沐霖点头,知道吕沐霖也同意自己的意见,杨勇声音转为温和:“能够练兵二千,决不是宇文成一人能做之事,否则单是兵力来源就是问题,若你们能协助本宫,将其余幕后之人擒获,当可算大功一件,本宫可以向皇上求情,赦免你们不察之罪,如何?”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喜意,刚才两人还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会死里逃生:“多谢殿下,微臣愿戴罪立功。”

    “很好,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县府的名义,将本宫到万荣的消息传给张续,本宫会另传命令让张续来万荣拜见,记住,对外只可说县尊大人忙于接待本宫,无瑕过问县务,不准将宇文成之事泄露一句。”

    “尊令!”

    “好了,你们下去吧,宇文成被抓,为防宇文成府中有漏网之鱼铤而走险,你们两人身边也不可没有护卫,本宫会每人给你们每人派遣两名护卫,还有,回去后,可将你们的家人带到县府,这样才更加安全。”

    “是,多谢殿下关心。”两人知道这是对他们家人的变相软禁,却不反感,这才是正常之举,毕竟他们不可能马上摘清和宇文成的关系。

    有了黄梁和苗猛两人出面,第二天万荣县上下丝毫没有查察到原来的县尊已被关押,城中秩序井然,只是城中的壕门大户纷纷想上县府拜见太子殿下,却被一一拒绝,让众人遗憾不已。

    数十匹驿马分向四门奔驰而出,整个万荣县的驿站顿时一空,那是向周围各县和州府发出的太子诏令,近的诏令一天就可以到,而到河东郡,上党郡,蒲州三地的诏书也不过三五天的时间而已。

    “什么,太子在万荣?”

    张续,宇文忻,梁士彦三人接过杨勇的诏令时,说得都是同一句话,张续首先大笑起来:“天意助我等成功,本太守马上赶到万荣,只要将太子掌握在手中,再行刺杀杨坚,大隋天下将为我等所有。”

    他的幕僚皱了一下眉:“大人,既然太子已在万荣,宇文成完全可以马上将太子扣下,为何没有见宇文成的书信。”

    张续迟疑了一下:“或许路上耽搁了。”

    张续话声未落,一个家仆走了进来:“报,大人,万荣来信。”

    “快,把信给本官。”

    “是。”

    家仆一送上信,张续就急不可耐的撕开,他一目十行的看完,顿时露出笑意:“宇文成道太子所带数百护卫皆是精锐,他怕一不小心让太子逃脱,不敢轻举妄动,让本官过去主持大局。”

    幕僚轻哼道:“恐怕是宇文成怕死才对,太子出京不过三百护卫,再精锐又如何能冲出二千大军的包围。”

    张续不以为然的道:“不管他怕死也好,真担心太子逃脱也好,只要本官到了万荣,一切皆可结束。”

    幕僚想想也是,向张续拜了拜:“如此,卑职就先行恭喜大人了。”

    张续哈哈一笑,向外面喝道:“来人,备马,本官马上前往万荣。”

    不到半个时辰,张续将河东郡各项事务交待给副手,马上在数十名家将的拥护下,骑着快马向万荣方向出发。

    与此同时,吕沐霖手上也拿了一封书信交给杨勇观看,正是梁士彦的外甥裴通呈上来的秘报:“殿下,梁士彦果然参与其中。”

    杨勇匆匆将吕沐霖翻译完的秘报看完,马上将信卷成一团,狠狠的道:“该死,蒲州如此穷地,梁士彦手上竟然可以训练出一千骑兵,本宫回长安后一定要向父皇建议严查各地将领的私兵,否则大隋各地将永无宁日。”

    吕沐霖轻轻的道:“殿下,此事还须慎重。”

    晋室南渡之后,为了抵御乱军,各地壕强纷纷结寨自保,这就是各地高门大阀蓄有私兵的由来,大隋虽然一统北方,几乎所有高门大阀仍然蓄有私兵,只是不会象梁士彦,宇文成这么多而已,毕竟养兵需要钱,而且人数太多容易引起天子猜忌,只是若太子真向皇帝上奏,要求各地门阀将家族私兵解散,恐怕会将各地的高门大阀都得罪一遍。

    杨勇勉强压住自己的怒气:“爱卿放心,本宫不会冒然提出。”

    吕沐霖才放下心来,梁士彦不知自己的叛迹已露,接到杨勇的诏令,叹道:“可惜,可惜,若是苍头现在没有派往洛阳,必定可以将太子手到擒来。”

    梁务正在梁士彦身边,闻言忙道:“父亲,万荣属于河东郡,张续和我们是盟友,太子落到他手里,岂非一样,又何必叹气。”

    梁士彦扫了自己小儿子一眼,摇了摇头:“蠢材,太子落到张续手里怎会和落到我们手里一样。”
正文 第四十四章林中伏击
    第四十四章林中伏击

    梁务被父亲骂得莫明其妙,长史薛摩儿连忙解释道:“公子,张续虽然和我们结盟,可是若太子落到他手里,对我们也是大大不利。”

    梁务哦了一声,心中却还是糊涂,尽管梁士彦对这个儿子早已死心,此刻还是忍不住产生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念头,想起二儿子,现在的通政县公泾州刺史梁刚,梁士彦更是头痛,这个儿子是他五个儿子中最优秀的,而且成就也最大,可他偏偏就不同意自己老子的主张。

    “不行,太子必须掌握在本公手中。”梁士彦狠狠的道,颌下胡须飘动。

    “大人,梁默不在,莫非大人要亲自带队?”薛摩儿问道。

    梁士彦点了点头,薛摩儿提醒道:“大人,如今蒲州只有五百骑兵,大人若想成功,必须赶在张续前头才行。”

    “不错。”梁士彦转身吩咐:“传本公命令,马上集合全军,向万荣县出发。”

    “是。”梁士彦身边一名家将大声应令。

    裴通一走出自己所住的小院,马上就发现今天刺史府有点不同以往,不时有军士从他身边走过,他连忙拉住一名家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家将猛然被人拉住,正要喝斥,见是裴通,连忙换上笑脸:“回表少爷,老爷接到太子诏令,要领兵到万荣县拜见太子。”

    “万荣县?太子在万荣县。”裴通心头大震,猛然一惊:“不好,舅舅是要劫持太子,我该如何是好?”他不知自己往上传递的情报已到了杨勇手中,不由大为着急,暗衣卫忠于朝庭,自然也要忠于太子,见太子有难,哪有不救之理。

    “表少爷,小的还要集合了。”家将见裴通有点神色不思,心中暗暗奇怪。

    “去吧。”裴通无力的挥了一下手。

    等那名家将走后,裴通左思右想,暗暗道:“不行,我必须也跟随舅舅前往万荣县。”他心中打定主意,马上向军士集合的方向而去。

    蒲州剌史府外,五百骑兵已经集合完毕,梁士彦骑马立在前方,手持长槊,长长的白须随风飘动,他虽然年近七旬,却是老当益壮,周围的军士仿佛又看到他们的主帅带着自己向敌人冲锋的岁月。

    梁士彦满意的看着他这些部下,这些人一半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精锐,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另一半却是吸收各地的盗匪,择其精壮而录之,手上都沾染了多条人命,虽然比不上他的精锐部下,却也是难得的精兵,当初他调任蒲州刺史后,虽然明知蒲州不是养兵之地,他还是用自己的积蓄组建了这支军队,如今已到了收获的时候,只要能将太子抓到手里,一切都值得。

    看着这些士兵,梁士彦还是有一点遗憾,可惜梁默和其余五百名将士不在蒲州,一时之间无法追回,否则这次行动,将会更加万无一失。

    “出发。”梁士彦的长槊往前一伸,数百人同时轻磕马身,轰轰的蹄声顿时响起。

    “等一下,等一下。”众人都愕然的转身看去,只见一人从剌史府内骑马飞快的赶了过来。

    “什么人敢如此大胆?”梁士彦到底年龄大了,眼睛并不好使。

    “大人,是表少爷。”薛摩儿连忙回到。

    看到是裴通,军士并没有阻拦,说话间,裴通已来到梁士彦身旁:“舅父大人,听说太子在万荣,通儿也想到万荣县拜见太子。”

    梁士彦正要拒绝,薛摩儿轻轻的在梁士彦耳边说了一句:“裴家。”

    造反是何等大事,即使梁士彦与裴家是甥舅之亲,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梁士彦也没有和裴家通气,薛摩儿这一提点,梁士彦马上就反应过来,此举无疑是拖裴家下水的时候,如果这次劫持太子之事让裴通也参与,除非裴家不要这个儿子,否则必定会牵杂不清。

    “好吧,太子年轻,正要与你这样的年轻人交往。”梁士彦一脸微笑的道。

    裴通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说词,没想到舅舅会这么轻易的同意,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涌起一阵愧意,只是马上将之抛到脑后,舅舅不可能成功,我这是忠于裴家与朝庭。

    裴通的加入,只让大军稍停了一会儿,马上重新开始出发,“泼刺,泼剌”的马蹄声远远就可以听到,官道上的百姓纷纷闪避,看着远去的骑兵背影,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何事,需要刺史大人亲自带大军出发。

    梁士彦先前让梁默带兵出发时还要偷偷摸摸,不让人知晓,这次为了赶时间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在城中就纵马奔驰,出了城门更是快马加鞭,一路上晓行夜宿,向万荣县的方向赶去。

    万荣县内,杨勇和吕沐霖,刘虎数人正在讨论现在的局势,吕沐霖满脸喜色:“殿下,张续身边只带数十名家丁,再有一日就可赶到万荣县了。”

    “好,本宫估计张续恐怕不会先来万荣县,而是会与谷中的军队汇合,这几天山谷中的军队可有异动?”

    “殿下放下,谷中军队并无异动,他们没有首领,又不知道我们多少人马,大概还是想耗着,只是虽然如此,也不能让张续直接到达谷口,否则让谷中军队听到喊杀声,很可能冒死一冲,将谷中打破,是否先行抽调数十人埋伏远处,等张续到来再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唔,此事可行,不过,山谷中围困的护卫不能减少,只能从这里抽调五十人作好准备。”杨勇目光顿时落到了刘虎身上:“刘虎,此番由你带队对张续伏击,你可有把握?”

    刘虎从椅子上腾的一下起身,脸色通红:“殿下放心,卑职愿写下军令状,若不抓住张续,愿提头来见。”

    “记住,死活不论,坐下吧。”杨勇温和的拍了拍刘虎的肩膀。

    刘虎眼睛一红,他的年龄虽然比杨勇大一岁,只是杨勇处处给他有兄长的感觉,他深受重恩,一心想在杨勇面前表现,偏偏第一次就将人追丢,虽然此人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却并没有将他的压力和愧疚减轻,这次无疑是太子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宇文忻,梁士彦两人是否有消息?”杨勇已转向了吕沐霖。

    吕沐霖摇了摇头,轻声的道:“还没有两人消息。”

    杨勇只得暂时放下,道:“那再等消息,先拿下张续再说。”

    梁士彦的消息并没有让杨勇等多久,当天下午,吕沐霖就拿着梁士彦出兵五百的密报来到杨勇面前。

    接过密报一看,杨勇顿感敕手,梁士彦领兵数十年,身经百战,他的部下又是精锐,即使双方兵力相同,杨勇也不敢有把握对上他必胜,何况现在杨勇手头上能动用的兵力只有一百人,只是梁士彦的五分之一。

    “梁士彦还要几日可到达万县?”

    “回殿下,梁士彦一直是马不停蹄赶路,依据他们先前的脚程,最快后天,最迟大后天就可以到达。”

    “后天,那么只隔张续一天时间了,来的还真快呀!”杨勇不由感叹了一句,的确,蒲州虽然与河东郡相连,可是比起张续,路程最少多了一倍,他带的人还比张续多,若是后天就能赶到,等于只比张续慢了一天,确实称得上神速。

    “汾州的军队什么时候可以到达?”杨勇不由把希望寄托在汾州的援军上。

    吕沐霖脸色沉重:“回殿下,汾州的二千人马已经过了汾河,不过,有一千五百人是步卒,要到达万荣,需要五天时间。”

    “这么说,万荣县只需顶住梁士彦三天攻击,梁士彦一路紧赶而来,三天时间恐怕至少要花两天时间打造攻城器械,本宫虽然身边只有一百人,可是加上衙役,府兵,万荣县召集千人并无困难,梁士彦想一日破城,那是妄想。”杨勇紧凝的双眉舒展开来。

    吕沐霖却没有如同杨勇一般轻松下来,提出一个疑问:“殿下,若梁士彦见万荣有备,与谷中守军联系,凭段达,杨石的两百护卫,根本无法承受前后夹击,那时殿下将处于险境,不可不防。”

    杨勇听得一阵凛然,刚才下意识的没有去想梁士彦可能知道谷中二千人马之事,万一梁士彦先救出这二千人,就是汾州的援军到了恐怕也无法抵敌,杨勇思付良久才道:“若真如此,本宫只好弃万荣而去。”

    听到太子愿意逃走,吕沐霖才放下心来,如果到时形式真的如此险恶,城中的护卫先行送走太子,并无多大危险,只是留在山谷的二百护卫恐怕就要死伤惨重。

    第二天刚过辰时,城南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泼剌,泼剌”的声音,一队二十多骑的军士在官道上急驰而过,直冲万荣县方向而来,奇怪的是离城还有二十多里时,前方的骑士却一拨马头,驶入了道路一旁的树林中,接着所有人都消失不见,若是被万荣县的百姓看到,必定知道这些人驶入的区域就是被县令数年前划为禁区的地方。

    这队人当然就是张续一行,河中郡太守府离万荣县有二百多里,三天时间就从府城赶了过来,他们的速度并不算慢。

    进了树林,虽然中间道路还算开阔,一行人的速度也不觉放慢了下来,七月天色亮得早,众人都是一大早就起程赶路,此时其实已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无论人马都有点疲惫,林中没有阳光,空气清新,加上又快到地头,众人都是难得的放松下来,素性让坐骑带着自己慢步而行。

    “刺史大人,再过十里就可到到山谷了。”一名幕僚笑着凑到张续身边道。

    幕僚和眼前的二十多名家将都是张续最信任之人,来过这里数次,所以对山谷并不陌生,张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幕僚继续道:“真不知宇文成为何如此胆小,若是他早点领兵出来,太子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宇文成只是一名小小的县令,面对太子,进退失据也是常事,此番功劳仍是天赐给剌史大人。”另一名幕僚拍着马屁。

    张续正要答话,他突然感觉到周围有点不对,这种感觉就好象他还没发迹前,经常和其兄张宾一起翻山跃岭时,被猛兽盯上了的感觉,当然,无论是他的兄长张宾还是他自己,都有一身好武艺,并不惧怕什么猛兽。

    “停。”张续举了举手,正在前进的家将们扯了扯缰绳,用疑惑的目不望向张续。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一名幕僚忍不住问道。

    “你们听,有什么声音?”

    众人都坚起耳朵,除了他们身下坐骑的喘息声,周围顿时一片宁静,一名家将道:“回大人,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是夏天,正是各种昆虫最活跃的季节,怎么会没有虫鸣,一名幕僚反应过来:“大人,快退!”

    这名幕僚的话声刚落,一个声音在树林中响起:“射!”
正文 第四十五章准备
    第四十五章准备

    “咻!咻!”刹时间,数十支长箭向张续和他身边的家将射去,张续一个翻身已藏身在马下,他身边的家将多数也反应过来,及时躲过箭雨,“卟,卟”箭支落空,多是射在周围的树木或草地上,队伍中只有数人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接着是啪搭掉地的声音。

    刘虎气得拍了拍身边的大树,他昨夜就率人埋伏在这里,路中间还挖了陷井,没想到仅因为没有虫鸣声竟然让对方发觉,不但陷井无用,连箭支偷袭效果都大打折扣。

    “射马!”

    “咻!咻!咻!”又是数十支箭雨飞了过来,这次准头好了许多,黑色的长箭狰狩的插到张续和家将所骑的战马上,引起战马一阵“咴律律”的大叫,一些战马痛得乱蹦乱跳,将藏在马肚或马侧的骑士甩下数名,这几名倒霉的骑士只感到眼前一黑,身上被碗大的马蹄踏过,眨眼便失了知觉。

    “轰。”两名走在前面想逃离被箭雨追杀的家将只觉得全身一震,连人带马掉进了一个大坑,“卟,卟”数声,坑中锋利的长矛穿过两人的马腹,跨下的马匹唏律律一声大叫,倒了下去,他们来不及跳起,一阵剌痛从胸口出来,低头一望,数支长矛从他们胸前穿过。

    见到前方突然多了一个大坑,正要逃走的众人大吃一惊,连忙勒住马匹,趁着这一会儿功夫,树林两边又射过一轮箭雨,顿时又有数人死在箭雨之下。

    虽然及时发现了埋伏,大部分人躲过了第一次箭雨,但连续数轮箭雨射过来,就是每次只能射杀一二人,张续也吃不消,他带的家将连自己在内才二十五人,如今身边的家将已快死伤一半。

    “弃马,进树林。”前面是陷坑,虽然还可以向后,张续却不知道后面对方会不会有布置,他们只需吊数根绳子作拌马索就足以挡路,再耽搁下去他的部下就要死光了。

    一番慌乱过后,张续和还剩下的十几名部下依靠马匹的阻挡已经冲向东边的的树林,这边正是刘虎所在的方向,刘虎手一挥,埋伏在东边的二十五名护卫收取了弓箭,取出身边的腰刀,齐声呐喊一声向张续等人攻去。

    张续看清埋伏的人比想像中要少,松了一口气,谷中的二千人马是张续和宇文忻两人共同组建,只是因为在河东郡内,副将却让宇文忻的人担任,所以他刚才受到袭击时还以为是宇文忻要吞并他的人马,才指使人埋伏在这里,如果是这样,他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只是排除了宇文忻的人,张续却搞不清到底是谁会在这里伏杀他,林中树枝横行,根本无法骑马,双方都是弃马步战,“铮,铮”到处传来兵器相格的声音,两方狠狠的撞在一起。

    看着对面两人向他冲来,张续脸上现出狰容,他长刀横扫过去,狂吼一声:“杀!”他本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两名军士,挡不住自己一刀,只是出忽张续意料的是铛的一声巨响,对方两人连退数步,毫发无伤。

    张续不由咦了一声,顿时明白对方扎手,若对方所有人都有这两人的水准,今天很有可能就无法脱身。

    周围的惊呼声四起,双方都是精锐,都以为对方碰上自己不堪一击,哪知第一次交手,基本上都没有沾到便宜,张续被两人缠住,越战越是心惊,这两人虽然被他的长刀逼得步步后退,步伐却丝毫未乱,总是在抵抗不住时使出两败皆伤的招式,让张续不得由攻转守。

    “嘿。”张续怪叫一声,一刀将身前一名敌人逼退,接着长刀扬起,狠狠的斩向另一名敌人,铮的一声大响,两刀相接,那名护卫受不了张续的大力,长刀脱手而飞,张续大喜,刀光凌厉,毫无手软的向敌人追去,那名护卫失了长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只得一招懒驴打滚,向地上滚去。

    “咝。”张续的刀还是在对方手臂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名敌人握着手臂大声呻吟,张续大喜,正要一刀结果他时,刚才被他逼开的敌人已经上来,将他缠住。

    张续以一敌二还占着上风,他的手下情况越来越遭糕,对方人数差不多是张续的两倍,以二敌一,对方大占上风,树林中不时响起了惨叫声,基本都是张续部下所发,张续已经了一人,但很快就变成以一敌三,以一敌四……

    “大人,快走!”两名部下浑身是血的撞了过来,只是离张续还有数尺时,这两人都发出啊的一声惨叫,胸前一段刀尖露了出来,却是给对方追上来之人杀了。

    张续向四周扫了一眼,他身边已经围了十余人,林中其本上已经听不见打斗声,他的部下已经伤亡殆尽,对方也停止了进攻,冷冷的望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张续以刀驻地,刚才的战斗已经清耗了他不少力气,眼看脱身无望,只是若连杀自己的人是谁也搞不清楚,张续怎么也不甘心。

    “杀!”刘虎挥了一下手,前后各四人手持长槊向他刺去,将张续所有退路都封死。

    “卟,卟”八支长槊一起刺入张续的身体中,张续根本避无可避,临死依然不知道伏击他的是谁。他最后只听到一句:“打扫战场,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死活不论,刘虎贯彻杨勇的话很彻底,即然是死活不论,那活的当然没有死的简单,何况一场伏击下来,刘虎点了一下,已有三人死亡,伤十数人,刘虎哪还有让张续活命的道理。

    打扫完战场,刘虎马上返回县城,面对张续死不瞑目的头颅,杨勇只得看了一眼就没有兴趣,淡淡的交待刘虎:“把他埋了吧。”

    “是。”刘虎应声,却没有逻动脚步。

    “怎么,还有什么事?”杨勇奇怪的看了刘虎一眼。

    刘虎嗫懦道:“卑职指军不利,牺牲了三名护卫,请殿下责罚。”

    死的三人都是东宫卫士,跟随杨勇至少也有二年时间,要说不心痛肯定不可能,只是杨勇已见惯了生死,当然知道冷后器作战免不了伤亡,以三人之死,换得张续之亡,无论如何也是划算,他叹了一口气:“本宫不会忘记三人的牺牲,必定厚待他们的家室,你先下去吧。”

    刘虎咧了咧嘴,无言的走了下去,相对于太子的平静,他倒是宁愿太子能将他大骂一通。

    一名护卫匆匆过来:“报,殿下,万荣县丞黄梁,县尉苗猛求见。”

    杨勇将刚刚激起的伤感放了下来:“传!”

    不一会儿,黄梁和苗猛两人已到来正堂:“参见太子殿下。”

    “两位爱卿,这几天辛苦了,请坐。”

    “微臣不敢!”两人迁让了一番,才半挨着椅子坐下。

    虽然对两人表现出来的战战兢兢,杨勇不以为然,却并没有纠正的意思,向苗锰点了点头:“苗爱卿,这几天府兵召集如何?”

    苗猛连忙啪的一声站了起来:“回大人,万荣县一共九千一百户,口四万五千余,其中丁口一万二千五百三十七人,按十抽一,择其精壮,卑职已重新登记在册府兵一千二百人,请殿下过目。”

    “难为你了,短短数天,又要统计户口,又要抽丁在编。”

    苗猛连忙道:“回殿下,微臣不敢居功,其实这些宇文成已经处理好,全县人口户数他全部有登记,只是向朝庭隐瞒而已。”

    从杨勇进入万荣县到现在不到十天时间,万荣县好呆也是方圆数百里的大县,若是临时统计,恐怕将全部衙役派出去,也走不完一遍。

    “府兵有多少已到达县城?”杨勇关心的问道。

    “回殿下,到今日为此,接过官府命令的府兵有八百六十人已到达,现在还陆续有人过来,都是一些较远的乡村,微臣已命所有人最迟必须在五日后到达,逾期不到者,将严惩。”

    “五日。”最多明天或后天,梁士彦的五百精骑就要到了,哪等得了五日,不过,现在已到了八百多人,用他们来守城已经绰绰有余,杨勇也不在意,向吕沐霖道:“传令各护卫,让他们对入城的府兵抓紧训练。”

    “是。”吕沐霖大声应道,现在杨勇身边大部分人都不得不派下去担任府兵的队正,幢副等职,将府兵权利牢牢抓到手中,府兵每年都有专门的时间训练,现在只是临军磨枪,不快也光。

    黄梁和苗猛两人听得疑惑不已,太子这个样子倒是象要打仗,不过,还是明智的没有发问,大隋天下虽然已稳,只是根基不深,宇文成仅仅一个县令敢私藏二千兵马,里面必定牵涉到更大的官员,他们还没有和宇文成完全摘清,自然不方便询问。

    杨勇脸色温和起来:“四万五千余口,九千多户,万荣完全可以升为上上县,嗯,本宫会将此上报朝庭,把万荣提为上县,同时会对你们嘉奖,县令之职将会从两人爱卿当中选取,即使没有当上万荣县令也不要紧,本宫会推荐另一人到他县担任县令。”

    “多谢殿下。”黄梁也巍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县丞,县尉到县令,虽然是一级之差,很多人却一辈子也熬不过去,黄梁也就罢了,毕竟他已六十多岁,基本上做到县令就到了头,苗猛却是激动的难予言语,他这个县令可是太子亲自提拨,干上几年马上就又会得到提升。

    “这两天,范,严两家可有什么动静?”

    范,严两家与宇文成交往很深,为了万荣县暂时的稳定,杨勇并没有动他们两家,只是让黄梁派人密切监视两家的动作。

    “回殿下,范,严两家的公子这两天都深居简出,并无任何动作。”黄梁连忙回答。

    “很好,你们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吁。”梁士彦嘴里吆喝了一声,他身后的五百骑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激起的漫天烟尘没有了后续的支撑,慢慢随风飘散。

    前面一名斥候迎面赶了过来:“郕公,前面是高村,过了高村就是万荣县县城,卑职已在高村找了一家店家,让他们准备饭食,是否在高村打一下尖?”

    梁士彦摸了摸发麻的双腿,心想到底老了,才四天四夜的赶路就有一点吃不消,年轻时七八天不眠不休也无事,不由挺了挺身子,问道:“万荣县有何动静,张续是否已到?”

    “回大人,万荣县没有张续的消息,只是附近各县的县令已多数到达,太子分别接见了他们,就让众人都回去。”

    “好,好,好。”梁士彦连说三个好字,显然听到张续没有先期赶到很高兴:“到前面打一次尖,休息半个时辰再赶路。”

    “是。”众人轰然应令。

    斥候找的店家仍是大路旁的一家小店,一下子要供应五百人的伙食,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招待,只有一些馒头和羊肉煮汤,才还是请了村中不少人帮忙才做了出来,只是对于四天来一直啃干粮的梁士彦和众部下来讲,羊肉汤配馒头,依然是难得的美味。

    这些天,店家已见过一拨拨的官员经过,五百人的队伍还是头一次见,心中疑惑万分,生怕招待不周,惹起这些人的性子,好在这些人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饭钱照给,马上就跨马离去。

    “大人,前面就是万荣县了。”薛摩儿指着远处高耸的城墙喊了起来。

    梁士彦看得一热,太子就在万荣县里,只要抓了太子,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他猛的一打马,马儿咴律律的一声大叫,向万荣县城门狂奔而去。
正文 第四十六章城下交锋
    第四十六章城下交锋

    “殿下,他们来了。”一名护卫指着远处骑兵激起的烟尘叫了起来。

    杨勇站在城楼上,正对着远处过来的骑兵眺望,远处仿佛一支黑线在沿着官道快速前进,黑线上方上飞起大片烟尘,烟尘逐渐在上方形成烟柱,轰隆隆的蹄音传来,刚开始还很微小,慢慢越来越大,渐渐的耳中除了那种骑兵奔驰的轰鸣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好精锐的骑兵!”杨勇身边的屈突通和段达两人同时出声赞叹。

    屈突通和段达两人本来是在谷中看守那二千叛军,昨天才刚刚由新组建的四百府兵将他们换了下来,杨勇将谷中所有护卫都提为临时的什长,每人配备十名府兵对谷中叛军看守,这样一来,谷中只需要四十名护卫就可以,另外一百六十名护卫得已调到城中。

    虽然府兵个人实力比杨勇带来的精锐相差甚远,若在平地,就是五六人齐上也抵不住一名护卫,只是用来守谷却没有问题,毕竟人多力量大,伐木,搬运巨石这样的粗活,一个护卫和一个府兵做起来相差不大,若是谷中守军敢向外冲击,他们只从山上扔下重物砸击即可。

    四百府兵换回一百六十名护卫,谷中人数增加一倍,实力自然是增加了不少,不过,这样的府兵组成的军队,一旦遭到外部攻击,极易崩溃,只是如果真受到梁士彦的攻击,就是不将那些精锐的护卫换下来照样抵挡不住,而精锐的护卫撤到城中之后,万荣县的守城力量得以大大加强,加上抽调出来的四十名府兵精锐,城中重新有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

    骑兵是否精锐,并不一定要交手,有经验的将领单看行军的队列和上方的烟柱就能估八九不离十,梁士彦这队骑兵头顶上的烟尘聚而不散,蹄声清而不杂,几乎是一个整体,形成一种可以撕毁一切的气势,众人站在城楼上就可以感觉到,可以想象,若是一队步兵站在空地上,面对这样的骑兵冲击,恐怕没有交战就会首先崩溃。

    看到这队骑兵,杨勇不由联想到与突厥人和高丽人交战的两次情景,突厥人弓马娴熟,只是毫无纪律,胜时固然气势如虹,败时却也有如山崩,才会有自己二千人击败数万突厥人之事发生,而高句丽人弓马虽然不如突厥人,只是已经有了严明的军纪,相对于突厥人,高句丽人反而更是难缠。

    自从回到长安当上太子之后,杨勇心中仿佛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历史的宿命,皇家的无情,加上杨坚多疑的性恪,让杨勇不得不时时对自己压抑,做事瞻前顾后起来,杨勇终于知道一名强势皇帝老子下做太子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难怪历史上处于这样处境的太子要么落得被废的命运,要么是做太子时懦弱无能,当上皇帝后则变得荒淫无耻,盖因做太子时压抑太多的缘故。

    自己若不想被废,或者变得懦弱无能,就必须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看着远处只有不到数里奔腾而来的骑兵,杨勇恨不得在城楼上狂吼一声,将以前的种种都发泄出来。

    “关城门!”杨勇压下心中激动的心情,尽量让声音平静,只是心中止不住热血沸腾起来,来吧,就看看你五百骑兵如何破城。

    “是!”一名护卫大声应令,南城门顿时响起吱讶的声音,接着一声砰然大响,整个城门已经闭合完毕,梁士彦的骑后离城只有数百步了。

    “吁!”看到眼前城门紧闭,梁士彦不得不扬手让骑兵停了下来。

    “咴律律。”的马叫声响起,整个骑兵队伍停了下来,这种一下子从狂奔到静止,不过十数步的距离,让人感觉协调无比,整个队伍以五骑排列,丝毫不乱。

    梁士彦由数名部下护着,慢慢走到城下,一名亲随上前喊道:“城上的人听着,蒲州剌史郕国公在此,快开城门,让我等入城拜见太子殿下。”

    杨勇向身边的苗猛道:“你去回答,问问他,既然是拜见太子,为何带如此多兵马?”

    苗猛刚才也见到梁士彦所带骑兵的威势,心中暗暗咋舌,这才是大隋精骑,城中的府兵相差太远了,若是平时,他恐怕马上就要大开城门对梁士彦巴结,此刻有太子撑腰,苗猛自觉腰杆都直了许多,将杨勇的话大声传达了下去。

    亲随连忙回道:“郕国公担心太子安危,特带人来护卫,快开城门,否则耽搁郕国公行程,尔等吃罪不起。”

    “太子殿下在城中很安全,郕国公若要进城,请把兵马退后五里,郕国公可带十名随众入内。”

    “混蛋,把宇文成叫出来,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有何资格阻拦郕国公进城,当心郕国公向皇上弹劾他飞扬跋扈,目无上官。”梁士彦的亲随不由大怒。

    “万荣县的上官是河东郡,不劳郕国公大人费心。”苗猛马上反唇相激。

    喊话的亲随无奈,只得退到梁士彦身边:“郕公,他们要我军退兵五里,郕公才可入城,该如何处理?”

    梁士彦就站在旁边,城上城下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紧皱眉头,他来的时候就想过有可能不会轻松就将太子夺到手里,不过,没想到城门竟然会当着他的面关了起来,毕竟双方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暂时属于合作关系。

    城楼上的众人也紧张的看着下面,如果梁士彦真的会退军只带十数人进城,只要把梁士彦擒下,这场战事就可以消弥于无形。

    薛摩儿在旁边道:“郕公,好象不对劲,城中对我军很是提防,是不是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有可能。”梁士彦点了点头,看了看县城高高的城墙,心中不由躇踌起来,若是平时,他不会拒绝单身入内,只得眼下总觉得万荣县有古怪,本能的感到城中有危险,只是他若不单身入内,对方拒开城门,难道要强攻不成?

    梁士彦左右为难,只得亲自催马向前,向城上喊道:“本官是蒲州剌史,还请万荣县令到城头一见。”

    见梁士彦亲自出来,苗猛顿时不敢随便应答,将目光望向杨勇,屈突通打量了一下双方的距离,梁士彦离城不过百步,正在他的弓箭范围之内,连忙道:“殿下,卑职请求射杀此人。”

    杨勇曾在剿灭尉迟迥时与梁士彦见过一次面,当时梁士彦身为行军总管,手握数万大军,加上与宇文忻,崔弘度三人连成一气,若是倒向尉迟迥,则尉迟迥胜,若是忠于朝庭,则朝庭胜,正是梁士彦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当时虽然年过六旬,却是精神矍烁,满头黑发,如今才过去三年,梁士彦已头发全白,脸上尽里老态,这三年,梁士彦恐怕是日日后悔当初没有支持尉迟迥吧,才会一心想再反叛。

    对于这个戎马一生,对大周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杨勇不由生出一丝怜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若非贪财,接受尉迟迥的黄金,又何此于落得如此,如今更不该半截身子已入土,还想造反,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刹时间,杨勇对梁士彦的怜悯消失,点了点头:“准!”

    屈突通得到允许,顿时大喜,将身上强弓取下,弯弓搭箭,手一松,嗡的一声大响,长箭向一抹流星,飞快的向梁士彦射去。

    梁士彦见城上迟迟不答,正要再催,突然瞥见一抹乌光向自己的咽喉飞来,他久经战阵,马上反应过来,城上有人对他暗箭偷袭,只是刚要躲闪,身体反应却大不如以前,长箭眨眼之间已经临近,他的咽喉仿佛已感到了冰冷的箭锋,心中暗道,吾命休矣。

    “郕公小心。”一个黑影重重的撞在梁士彦腰间,梁士彦啪的一身掉到地上,仿佛整个骨头都已被撞散,他向自己的咽喉上一摸,咽喉上虽然布满了一道道皱纹,却毫发无伤,只是左方伏着的一个人影,一支乌黑的长箭从那人的咽喉射入,穿过整个后颈,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救。

    梁士彦知道正是这名护卫刚才重重一撞救了他,否则那支长箭现在插的就是他的脖子。

    “快,救大人。”薛摩儿刚才看到一支长箭向梁士彦飞过去时,吓得亡魂皆冒,好在他已看出城中不对,让一名护卫时刻注意梁士彦的安全,才救了梁士彦一命。

    不用薛摩儿吩咐,梁士彦身边的数名护卫已经纵马来到梁士彦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梁士彦和万荣城的中间。

    “咻!咻!咻!”城上的箭支如雨点般飞了下来,他们都是轻骑急进,身上并无甲胄,城上射下来的长箭又密又急,梁士彦的护卫不时发出惨叫声,从马上倒了下去,不过,其余护卫还是成功的将梁士彦扶到马上,脱离了城中箭雨的范围,只是已有十数骑倒在了城下。

    看着梁士彦逃走,杨勇心中叹息了一声,看来自己不适合下令对别人暗算,第一次下令暗算高句丽将领,虽然射中,却还是没有将他射死,这次暗算梁士彦,只是让梁士彦从马上摔了一跤,根本就没有射中。

    屈突通见第一箭没有射中梁士彦,心中大为懊恼,正想射第二箭时,对方的护卫已将梁士彦围住,他只得射向梁士彦的护卫,下面的十余名护卫,死在屈突通手下的到少有四五人。

    梁士彦虽然没有被箭所伤,只是先被护卫撞了一下,又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身体到底不比年轻人,其实已经受创严重,被护卫救下来之后,半边身子已经麻木,连站都无法站起,只觉得身上疼痛如刀割般难受,若不是顾已到自己的形象,恨不得大声呻吟出声。

    见到梁士彦痛苦的样子,梁务连忙跑了过来问道:“父亲大人,你怎么样了?”

    “国公大人。”

    “国公大人。”

    许多军士都忍不住围了上来,关心的看着梁士彦,梁士彦强忍痛苦,摆了摆手:“本官没事!”

    “大人,我们杀进城去,把宇文成揪出来”

    “对,国公大人,此仇非报不可,我们杀进城去。”

    自己的主公被城中的人暗箭所伤,许多人都忍不住破口大骂,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他们依然以为是宇文成的安排,一个县令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些军士恨不得马上将万荣县踏平。

    许多性急的将士已经跨上马,向万荣县方向跃跃于试,梁士彦心中虽然也怒急,却没有糊涂,万荣县墙高壁厚,和府城相比也不差,可不是一些小城一样,骑兵可以直接冲击,或者是垒土攻城,若是骑兵就这样直接攻击,只能找死。

    “回来,传本官命令,马上后退扎营,然后派出小队到附近各村收集粮食,就说万荣县令据城造反,要求附近各村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协助官军伐木打造云梯,再行攻城。”

    “是。”得到命令的各人暂时按耐住心中的怒火,只得不情愿的退却。

    看到梁士彦退了下去,城上各人都知道,等梁士彦再来时,就是大举攻城的时候。
正文 第四十七章攻城
    第四十七章攻城

    吩咐各人紧守城门之后,杨勇退下城楼,马上吩咐吕沐霖:“传令河中各县,梁士彦狼子野心,图谋不轨,已然造反,让各县速派援兵。”

    “是!”

    “派人催促汾州援军,让他们加快行军。”

    “是。”

    “从今天起,城中开始戒严,过了酉时在街上乱逛者,杀无赦。”

    “是。”

    ……

    杨勇连续下发了七八条命令,才停止了下来,想了想没有什么遗漏,才挥了挥手:“就这些了,照此执行吧。”

    “是。”吕沐霖迟疑了一下才道:“殿下,郇阳,临晋两县县令还在县府,他们否认与宇文成有过勾结,是否可以放他们回去。”

    河中郡大部分县令都接到太子的诏令都来到万荣拜见杨勇,杨勇接见他们后,只是温言抚尉了数句,就让他们回去,唯有郇阳,临晋两县县令因与宇文成过往甚密,被杨勇扣在万荣,只是两人坚决不承认与宇文成密谋过,宇文成虽然也否认了两人是他的盟友,杨勇却不敢轻信。

    这两县正与蒲州相临,位置重要无比,刚好可以切断梁士彦的退路,若是县令不能回去,根本就无法组织起府兵来支援,放他们回去,又怕两人倒戈,真是让人头痛。

    “嗯,把他们两人带上来吧,本宫要见他们一面。”

    “是。”

    吕沐霖一退下,万荣县东,西,北三门每门都是十数骑并出,将太子的诏令传往各地。梁士彦身边只有五百骑,连围困南门都勉强,自然无法将其余三门堵住。

    郇阳,临晋两县县令被带了上来,他们两人接到杨勇的诏令,不敢怠慢,急忙赶到万荣县,却并没有见到太子,只是被反复盘问与万荣县令和蒲州刺史的关系,问完之后就形同软禁,此时被太子召见,心中又惊又喜,不知是祸是福,见到杨勇,连忙跪下。

    “郇阳县令姬顿拜见太子殿下。”

    “临晋县县令猗权拜见太子殿下。”

    杨勇仔细的打量着两人,郇阳县令姬顿相貌清瘦,一袖青衫,三十岁左右,而临晋县令猗权则微胖,年龄在四旬之间,此时两人伏在地上,没有杨勇的命令,连头也不敢抬。

    “免礼!”

    “谢太子殿下!”两人连忙起身,束手站在一旁。

    “万荣县令宇文成私募二千大军藏于深山,妄想图谋不轨,已被本宫拿下,如今蒲州刺史带着五百精骑就在城下,想将本宫扣留后造反,对于两人之事,你们可曾知晓?”

    杨勇一说完,姬顿和猗权两人顿时大汗淋漓,扑通一声重新跪下:“微臣从未知晓两人包藏祸心,望太子明察。”

    “起来吧,若你们真的参予,就不会见到本宫,而是直接斩首。”

    “多谢太子殿下。”两人重新战战兢兢的起身。

    “姬爱卿,郇阳是一个好地方啊,猗顿富兴;沃饶近盐,尧舜时即为甸服之地,夏代建有猗国,你为郇阳县令,当忠于职守,尽忠朝庭,才不负郇阳之地。”杨勇半是感慨的道。

    “殿下博闻强记,微臣拜服。”

    昨天才刚与吕沐霖聊到的事,怎么会不记得,杨勇又转向猗权,大大夸了一通临晋县,才转向主题:“两位爱卿,此番梁士彦胆大妄为,以期图谋不轨,本宫决定在万荣县亲自对付梁士彦,尔等去后,当整顿本县府兵,将梁士彦后路堵住,防止他逃窜回蒲州,尔等可否做到。”

    “微臣万死不辞!”

    “很好,两位爱卿可以告退了。”

    “是。”两人退了下来。

    刘虎看着两人的背影连忙道:“殿下,他们会不会有诈,要不要派人对他们监视?”

    “监视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见刘虎脸上不服气,杨勇却没有解释,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直白,对黄梁和苗猛两人派人监视那是因为他们两人就在城中,家眷也是如此,可以方便监视,而姬顿和猗权则要回到他们的老巢去,如果派人监视,只会适得其反,若他们有造反之意,只得白白让监视之人送命,若他们无反意,却给了他们一种不信任的感觉。

    离万荣县南城门最近的高家村算是倒了大霉,中午才尽全村之力刚刚接待完五百骑军,到了下午这些人又回来,却全无上午的和善,不但抢粮,抢钱,而且抓人,基本上家中有男丁的都被征用,这些人宣称万荣县县尊胁持太子造反,好这这些军士还没有完全穷凶极恶,并没有遭踏妇女,只是如果不愿交粮或男丁不肯被征用,吃鞭子是免不了的。

    其他村庄的待遇也和南村差不多,前些天,县城在各村发出通告,所有登记在册的府兵都要到县城报到,当时没有人联系到造反上,如今经过梁士彦的人一宣传,倒真有几份像是万荣县令造反,不过,胁持太子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搞不好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一时之间,各村都愁云惨淡,即是为被抢走的粮食和抓走的壮丁着急,那些有府兵的人家更是担心自家男人走上造反之路。

    梁士彦在县城外面强抢粮食和乱抓壮丁之事很快就传到了杨勇耳中,杨勇连忙向众人问道:“梁士彦会不会胁迫百姓攻城?”

    所有人都被问得大叫一惊,若真如此那就麻烦了,城中的府兵许多都是从各村召集过来,若是梁士彦驱驶百姓攻城,那些府兵很可能不忍将刀对准自己的乡人甚至是亲人。

    吕沐霖迟疑的道:“殿下,梁士彦非是贼寇,也不是异族,应当不会做如此下作之事。”

    众人心中才稍为放心一点,唯有苗猛却大为以然,人若是逼到急处,什么事会做不出,他今天之前并不知召集的府兵是用来对付梁士彦,心下对太子不分青红皂白射梁士彦一箭不免有几分怨言,只是他位卑职小,却是不敢出声。

    杨勇想了一下,也只得作罢,没有到攻城时,谁也不能确定梁士彦是否会驱百姓攻城,现也无从提防。

    由于梁士彦抓了不少壮丁,打造攻城器械的速度快了不少,仅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已经打造好了不少攻架器械,当然,多是一些简陋的云梯和木盾。

    经过两天休养,梁士彦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可以骑马,不过,摔伤的地方仍然不时会隐隐作疼,器械一打好,马上杀气腾腾的奔向万荣县城,看着前面万荣县城的城墙,蒲州兵眼中都冒出怒火,就在两天前,城中之人卑鄙的用箭暗算了他们的剌史大人。

    “杀!”鼓声咚咚的响起,担任前锋的两百人从马上跳了下来,扛着粗糙的云梯,呐喊着朝万荣县冲去。

    “嗯。”看到对方并没有驱使百姓攻城,杨勇总算松了一口气,默默的看着城下的敌军越冲越近。

    “嗡。”的一声响起,一名府兵太过紧张,将弓箭提前射了出去,接着城墙上响声一片,箭支稀稀拉拉的射到前方的地上,只有数支长箭勉强飞到敌军队中,也被人轻易打落。

    看到落到前方绵软无力的箭支,城下正在进攻的蒲州军精神大振,更是加快脚步。后方的梁士彦,薛摩儿也看得微微一笑,看来守城的都是一些新丁,不足为惧。

    苗猛抹了一把冷汗,太子将护卫尽数抽调,加上数十名府兵精锐,组成一支三百人的骑兵,准备在蒲州军疲惫之后突袭,如今城中留的尽是刚刚组建的府兵,府兵虽然每年都有训练,许多人却是初步上战场,难免紧张,一人脱手,顿时众人跟随,导致第一轮箭雨落空。

    孙子兵法曰十倍攻之,如今对方只有五百人,而城中光府兵就超过六百,加上衙役一百多人,对方纵然精锐,人数被自己还少,若是被对方攻上来,苗猛可以想像,即使太子不处罚他,必定不再会被太子重视。

    “大家注意,听到命令再射!”

    传令兵将命令一个传下去,府兵射完一箭,忙重新搭上长箭,看着敌人越来越近,所有府兵都紧张的注视着。

    “射!”

    “咻!咻!”无数的箭支落了下来,这次城上总算做到了统一

    “哗。”城下的蒲州军将木盾高高举起,战场上到处响起卟卟的声音,多数箭支都被木盾挡住,只有偶尔一两支乱箭射中人身,被射中的蒲州军宛若无事,丝毫没有停止脚步。

    “杀!”数十辆木梯已斜搭上了城墙,悍勇的蒲州兵将刀咬在嘴里开始往上攀爬,宣告着惨烈的攻城战就要开始。
正文 第四十八章退意
    第四十八章退意

    “快,把云梯推开”

    “滚木,擂石,快丢滚木擂石下去。”

    看到敌人登城,城头上的府兵低级军官连忙大声喊叫,大隋的府兵制才建立了二年,万荣县又不属于边关,多数府兵毫无作战经验,见到敌人狰狞着脸冲上来,心中不免害怕,有人甚至下意识的就想转身逃跑,幸亏那些基层军官多数参加过一两场战事,在他们的拼命催促下,这些新兵才稳定了阵脚。

    巨大的滚木从数丈高的城墙上砸了下来,还未落地,被巨木带起的大风呼啸而下,正在半空中的蒲州军嘴中发出各种怪叫,纷纷躲藏,他们虽然是骑兵,进行的攻城战也不少,城头这样的反击根本难予对他们构成威胁。

    “砰。”落空的巨木砸到地上,溅起了无数的尘土。

    “咔嚓,咔嚓。”人虽然躲了过去,那些搭在城墙上的云梯却不免被巨木和石块砸中,有几幅质量不过关的云梯已经开裂,接着断为两截,正在云梯上的蒲州军惨叫着摔到地上。

    “啊”数中府兵往城下丢滚木时,不防身体探出太多,却被城下的蒲州军一箭射中,从城上倒栽了下来,砰,砰数声掉在城墙下,双方的箭支来来往往,有的箭支在空中就碰出火花,城上的府兵人数占据优势,又居高临下,偏偏压得抬不起头来。

    一名蒲州军灵巧的躲过头上抛下来的滚木,一个翻身已站到了万荣县的城头,手中单刀从一名慌乱的府兵脖子上抹过,“哗”的一声,鲜血从府兵颈部汩汩流出,那名府兵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轰然倒在城头。

    “万岁!万岁!”看着一人登上了城墙,城下的蒲州军发出海啸般的欢呼,的人开始跟在后面抢了上来,“杀!”数名蒲州兵手持单刀,将刺向自己的长矛格开,动作娴熟的连杀数人,那辆云梯旁边的府兵尽都骇然,开始步步后退,城上顿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苗猛大急:“顶住,把他们赶下去。”带着自己平时关系最好的几名亲信冲了上去,只是不过片刻,几名亲信就已倒在血泊中,连他自己也被杀得步步后退,这才知道,平时他对付一些混混威风,其实只是他这个县尉夜郎自大,在城头上,连对方一名普通军士也打不过。

    杨勇领着三百名护卫就站在城楼后方观看,这些人留在这里是准备养精蓄锐,等对方攻城疲惫之下再出城一举确定胜势,只是这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仅靠府兵就可以挡住对方的攻城,杨勇自然不敢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府兵身上,所有这些护卫也是准备随时参战。

    “殿下,敌军上来了!”刘虎在旁边提醒道。

    杨勇虽然想到过府兵有可能挡不住对方的进攻,只是没想到如此快城墙就会遇到危机,心中暗自庆幸将自己的大部分护卫从谷中换了回来,看到已经有数十名蒲军上了城墙,杨勇知道不能再等下去,转身道:“屈爱卿,你先带一百名护卫将他们赶下去。”

    “是。”

    屈突通向后挥了挥一手,一百名早有准备的护卫迈开大步,跟在屈突通后面,向那段被蒲州军突破的城墙急奔而去。

    刘虎和段达两人对屈突通大为羡慕,他们本来也是跃跃于试,只是没有杨勇的允许,只得老实的站在城楼后面观战。

    “闪开!快闪开。”一百名护卫手持长枪,排成紧密的阵式,仿佛是一股钢铁洪流,向前碾压而去,边走连大声呼喊,可惜一些被蒲州军追得惊慌失措的府兵还是先撞了上来,结果马上被串成了肉串。

    “啊。”前面同伴的惨叫声总算提醒了后面的府兵,连忙闪到一边,将前面的道路让开。

    城头的数十名蒲州军正在竭力扩大城墙上的立足点,将身边的府兵追杀的哭爹喊娘,突然前方一空,敌人全往两边分开,蒲州军大喜,正要追击,看见一片枪林碾了过来,不由一呆,这是什么?

    “杀!”两军交战,那容你发呆,就在蒲州军耽搁的时间,一百名护卫组成的枪队已经靠了过来,举枪便剌,刹那间,前面的蒲州军便发现左右前方全是枪影,唯有向后退却,退得稍慢之人马上被刺成了窟窿。

    哗啦,如林的长枪往后一缩,串在枪尖上的尸体顿时扑通扑通倒在地上。砰砰的脚步声传来,枪林继续向前碾去。

    “退,快退!”前面的蒲州军带着哭腔大喊起来,面对这样严密的枪林,除了远处的弓箭手,他们手上的单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只有被屠杀的命,只是后面爬上来的军士却一时搞不清状况,拼命的向前挤,让前方之人退无可退。

    “杀!”缩回来的长枪又是向前一刺,七八名来不及退下的蒲州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长枪在自己身上扎下一个个窟窿,鲜血飞溅而出,接着眼睛一黑,倒了下去。

    后面爬上来的蒲州军很快就发现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片片枪林,若是不退,只能成为枪下亡魂,许多人来不及从云梯下去,只得跳墙而下,不惜摔断自己的腿脚,很快城墙上的蒲州军就清理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二十多具全身是洞的尸体,后面的府兵精神大震,趁机重新占据城头,向城下拼命砸下各种滚木擂石,将许多来不及退走的蒲州军砸得狼奔冢突。

    “怎么回事?”梁士彦眼看着已经有数十人登上城,正想指挥后续队伍跟上时,突然发生刚才已上城的军士仿佛见鬼一样,又拼命的退下来,甚至有人不惜摔伤直接从城上往下跳。

    薛摩儿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在城下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收兵!”见这一波攻势已经进行不下去,梁士彦心疼自己部下的伤亡,连忙下达收兵的命兵。

    “铛,铛,铛”的鸣金声响起,城下的蒲州军连忙扛起还完整的云梯退了下去,城墙上顿时发起一阵阵欢呼声。

    梁士彦清点了一下退下来的人数,心疼得差得晕过去,二百精兵能退下来的只剩下一百五十人,这一百五十人当中许多人还身上带伤,能继续作战的恐怕只有一百多一点,也就是说刚才短短的攻城时间,已经快废掉了他战力的五分之一。

    其实攻城时蒲州军损失甚微,只有十来人伤亡,多是轻伤,其余将近一百人的伤亡基本上是杨勇出动护卫后短短时间造成的,直接死在护卫枪下的就有二十多名蒲州兵,而其他人都是因为从城上跳下来受伤,行动不便被城上扔下来的滚木擂石砸死,还有一些却是退兵时被城上守军从背后放箭时造反的伤亡。

    梁士彦带过一名攻上城的军官问道:“城上发生何事,为什么退下来?”

    “回郕国公,伏兵,城上有伏兵!”那名军官想起城中如林般的长枪,仍是心有余悸。

    听完军官的叙述,望着前方万荣县的城墙,梁士彦大骂:“可恶,小小的万荣县也敢阻挡本官,本官誓踏平万荣。”

    “大人,看来情况不对,万荣县何来如此精兵,莫不是张续已在城中。”薛摩手脸色凝重起来,不过,他马上又自己摇头:“不,不可能,若是张续,他不需要暗算大人,完全可以在沿途就阻止大人带兵前来,若不是张续,还有谁……难道是太子。”

    梁士彦顿时一惊:“你是说太子要杀我?”

    “不错,只有太子身边才有许多精兵护卫,这两天,卑职都让万荣县令气糊涂了,才没有想到这一层,大人,我们退兵吧,只要退回蒲州还来得及。”

    梁士彦顿时想起一事,连忙喝道:“快,把那份布告拿来。”

    “大人,是哪份布告?”亲兵莫明其妙的问道。

    “就是前天带回来的那份盖有太子官印的报告。”

    “是。”亲兵马上在一个包裹里翻找,终于找出了一份杨勇发给各县,上面指明梁士彦反叛,要求各县马上组织军队到万荣救援太子,并围剿叛军的诏令。

    这份诏令是蒲州军偶尔从一名传令兵上截获的,只是当时梁士彦被暗算后,心中充满了怒火,一心想快点打造攻城器械攻下万荣县,对这份诏令根本没有理睬,如今重新拿起来一读,里面的内容完全是太子在主导。

    梁士彦与薛摩儿两人面面相觑,本来想算太子,没想到算他们的也是太子,梁士彦顿时打了一个冷颤,这么说,从一开始太子就知道了他们有叛意。

    “退兵!回蒲州。”梁士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布命令。
正文 第四十九章重围
    第四十九章重围

    蒲州军的这次攻击,令万荣县付出了二百多人的伤亡,不过,好在以受伤居多,只有四十多人死亡,比起蒲州军来还少死了一些,死伤之人有的是因往下扔滚木,擂石时,身子探出城墙被城下的蒲州军射杀,有的是蒲州军登上城后不敌被杀,还有数个倒霉鬼是死在杨勇的护卫手中。

    一具具尸体从城头上被抬了下去,伤员也全部撤了下去,城墙上处处可以看到殷红的鲜血,许多初次见到血腥的府兵脸色发白,忍不住哇哇呕吐起来。

    苗猛脸上又是沉重,又是惭愧来到杨勇身边请罪,他的数名亲信一上阵就被对方如砍瓜切菜般杀的干干净净,连自己也差点死于非命。

    虽然对府兵的战力失望,杨勇并没责备苗猛,眼下万荣县的城墙还需要府兵来守,杨勇反而温和的安慰了苗猛数句。

    “殿下,梁士彦退兵了。”正当杨勇对苗猛安慰时,一名护卫匆匆来报。

    “退兵?走,过去看看。”杨勇大为惊讶,虽然由于提前出动了自己的护卫,暴露了实力,只是充其量只有一百名伏兵,梁士彦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怎么会一次攻击失利就退兵。杨勇却不知,正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才会知道如何舍弃,一味猛打猛冲,只有初出茅庐的年青人才会如此。

    站在城楼上,杨勇等人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的骑兵将那些攻城器械丢弃,正在转身后退,他们抓来的民壮也留在原地未动,确实是退兵的模样。

    “殿下,末将请求追击。”

    “殿下,末将请求追击。”

    看到敌军退走,屈突通,段达等人纷纷请战,杨勇没有理会他们,将目光转向吕沐霖:“吕爱卿,你看他们是真的退兵还是故作姿态,想引诱我军出击?”

    “殿下,卑职以为对方多半是引诱我军出击。”吕沐霖回道。

    “哦,怎么讲?”

    “殿下请看,对方丢弃器械,毫不掩饰,若真是退兵,何必做得如此明显?”

    的确,对方若当真退兵,大可以在营中故作疑阵,只是杨勇见惯了后世的虚虚实实,心中却不易下判断,梁士彦既然到了万荣县,万万没有让他平安回去的道理,只是如果追击,誓必要冒一定的风险,这个风险该不该冒。

    许多蒲州军边走边回头,恨恨看着万荣县城,这样的一个小县,让他们丢了五十名兄弟的性命,而且现在不得不接受失败的命运退走,每人心中都有一种深深的耻辱感。

    “父亲大人,他们会不会追击?”就这么大赫赫的退走,梁务虽然没有几个哥哥优秀,也少有上战场,但到底出身将门,对兵法多少有些知晓。

    梁士彦勉强骑在马上,数天前的摔伤又觉得隐隐作疼,哪有闲心回答梁务的问题,薛摩儿看了看梁士彦疼得发白的脸色,连忙接道:“回五公子,你看看士兵们的神情,对方追击,正好我们杀一个回马枪,若是能把对方的精兵击溃,我们重新杀回万荣县也不迟。”

    梁务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还是不甘心就此退去,才会故意暴露退兵的企图,若是对方看破也没有关系,到时真退就是。

    眼看已经退出二十里,后方丝毫没有追兵的迹象,梁士彦和薛摩儿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梁士彦正要下令加快行军时,一名亲兵喊了起来:“大人,快看,后面有追兵。”

    梁士彦扭头向后,只见后方四五里处有一股烟尘扬起,正是骑兵追击的迹象,梁士彦大喜:“停止前进,准备作战!”

    “吁。”所有的骑兵连忙喝止自己的坐骑,停了下来,随着梁士彦的命令,纷纷进入两旁的树林中潜伏起来,静等对方的追兵到来。

    过不了多时,“泼刺,泼刺”的蹄声响起,埋伏在两旁的蒲州军都紧张起来,心中暗道:“来了,来了。”

    只是令他们大失所望的出现在大路上的只有前后四骑,而且四骑都相隔了一段距离,蒲州军匆忙的埋伏留下不少破绽,路上的蹄印,两边的虫鸣,都轻易的暴露出蒲州军的位置。前面一骑刚刚进入蒲州军埋伏的地方就发现了左右两边树林中的异常,顿时猛拉缰绳向回跑。

    埋伏在两旁的蒲州军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斥候逃掉,无奈的从林中纷纷重新回到大路。

    杨勇虽然知道对方可能是引诱自己出城追击,只是最后还是不得不派兵出城追击,虽然已向各县发出梁士彦图谋不轨,阴谋胁持太子的诏令,要求各县组织府兵对梁士彦攻击,与蒲州相接的郇阳,临晋两县县令杨勇更是亲自交待,只是梁士彦退得太快,各县的援军根本来不及赶到,而郇阳,临晋两县县令只有数天时间准备,杨勇很难指望两县有能力阻止梁士彦退回蒲州。

    要阻止梁士彦回蒲州,唯有派人对他进行追击骚扰,拖延他们的速度,才能让其他各县的府兵能够从容集中,整个河东郡有十多个县,如果全部府兵集中起来,至少也有八九千人,加上汾州赶上来的二千援军,起码上万人,只要拖到一半的府兵赶上来,梁士彦的骑兵就是再精锐,也斗不过人多,只能活活拖死。

    正是基于这种情况,杨勇最后还是下令段达带着二百骑兵进行追击,段达跟随杨爽领兵多年,经验远比刘虎,屈突通两人丰富,何况这二百人也大部分是段达的部下,由段达领兵正好。

    蒲州军很快就发现他们有麻烦了,身后的追兵像吊鞋鬼一样一直跟着他们后面二三里处,他们快,后面的敌人也快,他们慢,后面的敌人也慢,等他们转身要迎战时,敌人却转身就跑。

    数里的距离,对于骑兵的冲击来说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后面的敌军虽然不多,但也有二百骑,稍有松懈,对方很有可能就发起冲击,这让蒲州军上下都充满愤怒,又不得不战战兢兢,他们吃饭时,对方要作势冲击一下,他们宿营时,对方要在远处发出各种怪声,让他们不得休息,蒲州军的行军速度陡然变得缓慢无比。

    今天已经是从万荣县撤出来的第三天了,从蒲州到万荣县,来的时候只花了四天时间,可是现在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没有走完,而且这些蒲州军可以感觉,沿途的百姓对他们充满了敌意,一看到他们过来,大多数人都躲了起来,就是没有躲起来的百姓,也不愿和他们合作,一见到他们就大门紧闭,连蒲州军手里拿着钱也买不到食物。

    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了数年,百姓当然不愿意重新陷入战乱,听到梁士彦要造反,所有人都唾骂不已,当然对梁士彦的蒲州军没有好感,虽然梁士彦也说万荣县令挟持太子造反,只是还是太子的诏令更让人相信些。

    梁士彦不是没有想过驱逐掉后面讨厌的尾巴,或者干脆来一个伏击,将那二百骑彻底解决,只是对方精明无比,又有百姓主动为段达报信,数次伏击都没有成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到了第四天,蒲州军上下都对这种没有没了的骚扰难予忍受了,薛摩儿建议道:“郕公,不如丢弃重物,全力行军,把他们甩脱。”

    梁士彦却是难予决定,全力行军固然可以暂时摆脱对方,只是马匹很容易疲惫,来的时候他们可以全力行军,那时因为河东郡和他是盟友,不必担心攻击,如今太子已发出诏令,指明他造反,谁知到前方会不会有敌人等着他们,再过数十里就是郇阳县,一旦郇阳县令组织府兵对他们阻击,没有了马力该如何是好,到时前后一夹击,非大败不可。

    “不行,我们要时刻保持马力。”梁士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薛摩儿的建议,若是没有了马力,骑兵就会变成步卒,这种情况太危险了。何况梁士彦自己浑身疼痛,能不能受得了纵马奔驰还是一个问题。

    薛摩儿只得作罢,他虽然意识到速度太慢可以会造成危险,但心中亦不是没有自持,如果耽搁时间久了,梁默所带的五百骑兵也有可能赶到。

    就在蒲州军退走后的第二天,先是附近各县的府兵纷纷赶到万荣,接着是二千汾州军也来到万荣,听到太子被人围攻,汾州剌史李顺吓了个半死,亲自领兵前来,州兵虽然也多是府兵组成,但比各县派过来的府兵要精锐不少,杨勇马上派李顺汇合各县过来的府兵对梁士彦进行追击。

    一拨一拨的府兵从万荣县官道上开了过去,又一拨拨的传令兵从前方带来消息,到了第五天,梁士彦在经过郇阳县时,终于被绚阳县和临晋两县县令合力阻住了去路,郇阳县令姬顿和临晋县县令猗权两人得到杨勇的鼓励,回到县衙后,积极性大涨,数天时间就将全县的府兵集中完毕,两人一共组织了两千大军拦在梁士彦回蒲州的必经之路上。

    若是在平时,梁士彦根本不用担心两千府兵组成的军队,可是在连续五天行军,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他们的战力不免打了一个折扣,并没有做到一鼓作气冲破姬顿和猗权两人的阻拦,反而在段达对他们发起突袭后,不得不由攻转守,结果汾州剌史李顺带来的人也赶到,顿时将梁士彦重重包围,让他们失去突围的良机。

    “殿下,大喜,大喜,梁士彦已被包围在郇阳了。”一名传令兵匆匆跨进县衙,大声嚷了起来。

    杨勇一下子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接过书信一看,顿时喜形于色:“好,好,本宫要亲自前往郇阳一场。”

    等到杨勇赶到郇阳时,梁士彦已经被围困三天了,三天来,梁士彦指挥着部下左突右冲了无数次,无奈他的外围已集了五六千大军,而且还在陆续增加中,蒲州军在梁士彦的带领下,每次一出击,就象是陷入汪洋大海中,敌人仿佛无边无际,最后只能困守在一个小山坡,身边的人数也下降到二百人。

    杨勇一来到郇阳,段达,李顺,姬顿和猗权等各级县令纷纷来拜见,由于是出兵救援太子,所以各县的府兵基本上都是由县令,县尉亲自带队。

    “怎么样了?”一见到段达,杨勇顿时迫不及待的询问。

    段达当然知道杨勇问的是什么,连忙回道:“殿下,梁士彦已被困在前面小山上,身边只有二百人,若不是担心死伤,马上就可以将他们攻下来。”

    “伤亡很大吗?”

    段达连忙道:“回殿下,梁士彦疯狂反扑,各县府兵伤亡已超过一千五百人。”

    一说起伤亡,姬顿和猗权两名县令顿时哭丧着脸,仿佛死了老子一般,刚才的兴奋也全然不见,他们两县开始独立承受着梁士彦的攻击,两千府兵伤亡过半,若不是两县合力,早已让梁士彦带人冲了出去。

    杨勇听得大吃一惊,梁士彦的这支骑兵确实精锐,竟然在被围困的情况下还能造成府兵数倍的伤亡,若不是靠着人多,还真难予围住。
正文 第五十章真假投降
    第五十章真假投降

    一杆黑色的旗帜插在小山坡上,旗帜上飘扬着一个大大的梁字,这杆黑旗曾经让齐人,突厥人都深深畏惧,如今却只能残破孤独的被包围在中央,它的四周只有二百余名伤痕累累的士兵,相比于山下旌旗如林,这杆黑旗就象是一粒沙子,随时会被大海淹没,而可惜的是,山下围着他们的人同样是高举黑旗。

    山下重重包围的府兵突然闪出一条道路,在段达李顺刘虎和众多精兵的簇拥下杨勇来到阵前,看到山上残破的旗帜还在高高飘扬,忍不住问道:“他们不肯投降吗?”

    “回殿下,这些人都顽固不化,无人愿意投降。”段达回道。

    杨勇听得默然,梁士彦这些部下无疑是难得的精兵,只是没有死在对外的战争上,却死在他们上司的野心下,实在是可惜了。

    李顺试探着问道:“殿下,要不要再劝降一次?”

    “嗯,再试一下也好,除了梁士彦,其余人等若肯降,死罪可免。”

    “是。”尽管心中几乎肯定梁士彦不会投降,李顺还是马上就安排招降事宜。

    一名健卒走了出来,朝山上大喊:“山上的人听着,太子殿下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愿意投降,除反贼梁士彦之外,余者皆可活命。”

    “呸!什么太子,不过是一个谋朝篡位的逆臣之子,只会倚多为胜。”一名蒲州军破口大骂起来。

    梁士彦坐在地上,他的年龄到底大了,这几天又率军连续冲击,只觉得全身象散了架似的疼痛,听到山下的喊声,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士兵们身上的衣甲已是多处破裂,沾满了黑色的血迹,脸上全是污渍,唯有双眼转动,才和死人有区别。

    “父亲,该如何是好?”梁务浑身污垢,蓬头垢面,活象是一个叫化子,这几天,若不是蒲州军拼死护着他,以梁务的身手,早死数回了。

    普六茹坚,没想到我连你的儿子也斗不过,梁士彦不禁心灰意冷,叹了一口气:“你带着他们投降吧。”

    “什么?大人,不能投降。”

    “不能投降啊,大人,即使我们留得一条命,也会落得发配边疆为戎卒的结果,早晚死在与草原各族的战斗中,与其如此,不如拼了。”

    “对,大人,我们拼了。”剩下的蒲州军都从地上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的嚷道,唯有裴通默不作声,他暗暗后悔这次跟随舅舅出来,本来他是想找机会为太子效力,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舅舅竟然落入了太子的算计中,连他也找不到机会脱身。

    梁士彦的目光扫过自己多年的这些部下,最后目光落到裴通身上,心中微有悔意,早知如此,何必将这个外甥拉进来,心中一动:“通儿,舅舅之事本来与你无关,可是却将你拖累了进来,你可以下山向他们说明,以裴家的关系当可无事。”

    裴通很想马上答应,只是看着周围的士兵紧盯着他,却是踌躇起来,这些天下来,裴通已知道士兵对梁士彦的尊敬态度,若是他要投降,恐怕马上会被众人愤怒的眼光杀死。

    “爹,那我呢?”梁务急了。

    刹时间,一片鄙夷的目光落到梁务身上,梁务虽然有所觉,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作想却顾不得了,心急的道:“要不,爹,我们就降了吧,太子向来宽厚,只要我们向太子求情,说不定太子不会杀我们。”

    “住嘴,你这个孽障。”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如此不成器,梁士彦气得浑身颤抖,大声咳嗽起来。

    薛摩儿却听得眼睛一亮,低声在梁士彦耳边说了几句,梁士彦摇了摇头:“不成,不成,如此只会将脑袋白白送上。”

    “大人,反正是死路一条,不如博一博,即使普六茹坚多疑,他拿不出证据也不能擅杀大臣,他本是篡位出身,更是会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什么污点,只要大人咬定没有造反,至多落个免职的处罚,二公子,三公子他们的官位普六茹坚也没有理由罢免,说不定大人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提到几个儿子,梁士彦心中一疼,尤其后悔没有听二儿子梁刚之语,如今梁刚也有可能因为牵连砍头,到时梁氏一族就会拨根而起。还不如博一下,即使自己难逃一死,说不定有可能为梁氏留下香火,遂点头应道:“好,薛长史,你去安排吧。”

    一名传令兵匆匆来到杨勇身边,大声嚷道:“殿下,梁士彦同意投降了,只是要确定殿下的身份。”

    劝降其实只是杨勇随口一说,连杨勇自己都不抱希望,听到传令兵的喊声,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当真?”

    “你不会说错了吧?”

    没等杨勇反应过来,李顺姬顿猗权等各级官令都纷纷斥疑起来,传令兵大感委屈:“小的不敢撒谎,梁士彦已派他的长史薛摩儿下山拜见殿下。”

    虽然现在梁士彦只有二百残兵,若是要将他们消灭,起码也得再死上一两百人,能不战不降当然是最好,杨勇毫不迟疑的点头道:“好,把薛摩儿带过来。”

    薛摩儿很快带到,他望了望杨勇,突然跪地,放声大哭:“殿下,殿下,微臣总算见到殿下了。”嘴里一边说道,一边向杨勇爬去。

    “站住!”两名护卫在薛摩儿还离杨勇数米远时,手持单刀,将薛摩儿前进的道路挡住,虎视眈眈的盯着薛摩儿,一旦他有什么异常,马上会毫不犹豫的挥刀而向。

    杨勇和众人都看得莫明其妙,这个薛摩儿根本不象是投降,倒象是见到亲人一般,薛摩儿见被护卫拦住,不敢再前进,嘴里却抽抽嗒嗒的道:“殿下,微臣还以为殿下受到屑小胁持,逼不得已才随梁大人攻打万荣县,如今天幸殿下无恙,臣虽死亦无憾了。”

    “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说你们没有造反?”吕沐霖在旁听得泣笑皆非,忍不住发问。

    “造反?殿下,实在是误会,我们接到殿下诏令,来万荣县拜见殿下,没想到万荣县不但拒不开门,反而放暗箭伤了郕国公,郕国公才以为是万荣县令造反,胁持了殿下,若是知道殿下安然无恙,我等万万不敢攻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莫说是要郕国公一人性命,就是要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我们也不敢反抗。”

    薛摩儿说得忠肝义胆,好象确有其事,周围的人听了一下子嗡的一声大响,交头接耳起来,众人虽然接到太子诏令说梁士彦谋反,只是谋反的经过除了小部分人清楚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其详,此时听了薛摩儿的话,心中不禁怀疑起来,莫非是太子有意找错,才让梁士彦起了误会。

    此时儒学势微,基本上是世家与天子共治天下,除了少数文士,一般世家出身的官员必须先忠于家族,再忠于朝庭,并不认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理,正因为如此,周宣帝的荒淫无度,也就使得杨坚以隋代周顺理成章,剪除了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人后,所有世家官员都平静的接受了改朝换代的现实。

    若真是太子故意射杀郕国公而造成郕国公产生误会,这个事情就严重了,李顺姬顿猗权等人都用狐疑的目光躲躲闪闪的看着杨勇。

    没想到竟然被反咬了一口,若不是杨勇早就接到裴通的密信,恐怕也会以为薛摩儿说的是真的,杨勇冷笑一声:“误会,好大的误会,薛长史,那你告诉本宫,什么是作猛兽须成首,什么是大隋基业已稳,父亲当安享晚年,若是起兵造反,无疑是取死之道,梁家数百人将成齑粉?”

    杨勇的话仿佛是一声惊雷,猛的在薛摩儿耳边炸响,这正是他和梁士彦在书房的密语,怎么会传到太子耳中,难怪太子会设局,完了,如今一切都完了,薛摩儿一下子瘫到了地上。

    见薛摩儿气焰全消,杨勇露出一丝笑意:“薛长史,你可还想活命?”

    薛摩儿精神一振,他在山上受众人感染,还有几分豪情,此刻下山之后,置身于密密麻麻的士兵当中,身上的豪情迅速消失,如今又被太子揭破心中隐秘之事,更是吓得不知所措,听到还有求生的机会,求生之念顿时大炽:“卑职是被梁贼所胁,本无意造反,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刚才众人对太子的怀疑,一下子转为对薛摩儿的鄙夷,只是薛摩儿为了活命,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诱降梁默
    第五十一章诱降梁默

    山上剩下的二百余军士经过梁士彦极力解释,众人总算是统一思想:他们都是看到剌史大人被城上冷箭暗算,以为万荣县令胁持太子造反,才会攻城想将太子解救出来,如今知道太子殿下就在山下,意识到可能有误会,否则所有人都会誓死殉国。

    当然,这话梁士彦不指望杨勇能相信,他身为蒲州剌史,太子并无权将他直接斩首,必定要将他押到京师,只要杨勇拿不出他造反的直接证据,就是杨坚相信了太子之语,也不能轻易给他定罪。

    听了梁士彦的解释,众人也都安心下来,只有裴通却是心怀愧疚,如果没有他上交给暗衣卫的证据,或许舅舅的做法有几分成功的希望,如今却连一分也没有了。只是他却不能揭破,这种情况对他无疑非常有利。

    既然下了决心投降,蒲州军以前紧绷的弦马上松了下来,一些人已经发出呼呼的熟睡声,一些人却紧张的盯着山下,等着薛摩儿早点带回来消息。

    良久,梁务叫了起来:“父亲,薛长史回来了。”

    梁士彦睁大着眼睛向山下看去,半响才看清一名骑兵正向自己的方向奔来,他晃了几下脑袋,薛摩儿已离他只有数十米远,薛摩儿到了梁士彦身边连忙翻身下马,嚷道:“郕公,太子已经答应我们的投降,只是郕公却不得不委屈坐囚车去京城了。”

    “嗯,命令大家放下武器,下山向太子投降吧。”梁士彦平静的道,对于坐囚车,他早有预料。

    所有人都默默起身,一个个从梁士彦身边走过,向他深深的弯腰。

    “郕国公大人,保重!”

    “郕国公大人,保重!”

    ……

    看着这幕情景,薛摩儿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色,只是谁也没有心思留意他,只有裴通看得心中一动。

    下来的蒲州军自觉丢掉了武器,身无寸铁,马上每人都被数名府兵看押起来,梁士彦最后下来,却被引到杨勇身边,见到杨勇,梁士彦愣了一下才认了出来,眼前的太子比以前长高了不少,身上完全看不到稚气,三年前,他对这个已是丞相之子的少年丝毫没有重视,没想到,三年后,自己却栽在这少年手上。

    “太子殿下在此,还不下跪!”

    梁士彦迟疑了一下,还是跪了下来:“罪臣梁士彦,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梁士彦,你自称罪臣,可知犯了何罪?”

    “回殿下,微臣遭人暗算,没有详查就误以为殿下被人胁持,以至挥军攻城,死伤数千人之多,实在是年老糊涂,死罪,死罪!”梁士彦脸上一片痛恨之色,仿佛是愧疚万分。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意图造反,本宫不过是例行召见,所有人都不过带十余名随众,唯有你领着五百精兵,你若无反意,何须带如此多的人马,为何又不肯将兵马后退数里,独自进城?”杨勇听得心中大骂,只是现在还不是揭穿他的时候,只得装腔作势的喝斥。

    梁士彦却听得大松了一口气,以为太子果然没有他直接造反的证据,连忙道:“殿下误会了,微臣带着五百精兵前来,只是听到风声,有人要对殿下不利,才带着精兵前来保护殿下,决无他意,殿下尽管详查。”

    “这……”杨勇好象被说得理屈词穷。

    梁士彦心中冷笑,原来太子还是一个雏儿,他却忘了自己刚刚败在这个雏儿之下。

    看着太子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都急得抓耳挠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轻声在太子耳边说了数句,只见太子眼睛一亮,急匆匆的道:“梁士彦,你说你是为了保护本宫,并无造反之意,那么梁默带着五百精兵正向此处扑来又是何道理?”

    梁士彦听得心中一喜:梁默来了,只是马上又黯然起来,可惜梁默却来得晚了一点,否则又何必自缚。

    “回殿下,梁默是微臣的家奴,他听到微臣被围,肯定会带兵救援,只要微臣和他说清楚只是误会,梁默必不敢对殿下无礼。”

    “好,如果要证明你的清白,那你现在就写信给梁默,让他马上放下武器,否则本宫会将梁默和你同视为叛乱。”

    “是。微臣这就写信。”

    “给他纸笔。”

    梁士彦从杨勇的护卫手中接过纸笔,就这么在地上将信写好,然后一展信纸,交到旁边的护卫手中,杨勇从护卫手中接过信一看,里面通篇都是劝诫梁默放下兵器,不要抵抗之语,并竭力解释以前的交战只是一个误会。

    梁士彦偷偷打量着杨勇的神色,见太子神色并没有太大反应,咬了咬牙道:“殿下,梁默不识礼仪,光是此封书信恐怕不肯放下兵器,还需要有一熟悉之人带信过去劝说才行。”

    “哦,那需要谁带信过去?”

    梁士彦心中一个个过滤人选,当然最好是让自己的儿子梁务带信,只是太子末必愿意,那就只剩下薛摩儿和裴通了,对于裴通,梁士彦还是不完全放心:“回殿下,薛长史是微臣身边之人,梁默对薛长史也尊敬有加,由薛长史传信,必然万无一失。”

    “很好,那本宫就依你,别怪本宫没给你机会,若梁默不肯放下兵器,那时两罪并罚,若梁默当真愿意放下兵器,本宫会彻查此事,是否有人对本宫蒙蔽,才造成了误会,来人,把梁士彦押下去。”

    梁士彦这才站了起来,并没有抗拒,随着押送他的两名士兵老老实实的走进一辆临时拼装的囚车,杨勇最后一句给了梁士彦无限希望,在他看来,杨勇话中之意,一旦梁默愿意放下兵器,太子没有证据指证他造反的情况下,只得找一个替死鬼。而有薛摩儿劝说,梁默一定会明白自己的苦衷。

    梁默带着五百精骑一直在洛州附近埋伏,只是连续十几天过去了,连太子的一点影子都没有看到,接到梁士彦的信才恍然大悟,原来太子去了万荣,他却守在洛州,完全是南辕北辙,他马上率军向回赶,只是从洛州返回蒲州毕竟有一段不近的距离,等他回到蒲州时,梁士彦发出的求援到达蒲州已过了一天多的时间。

    蒲州虽然有梁士彦的四子梁志远主持大局,但除了一千精兵,其他人皆不堪使用,而这一千精兵五百是在梁士彦自己手里,其余五百人就是梁默所领,梁志远虽然接到父亲求援的消息,在梁默没有回来这前也只能干着急,梁默一回来,梁志远就急忙命令梁默率军赶去救援。

    梁默顾不得疲劳,从蒲州又只得匆匆出发,只是路上听到的消息却是越来越不妙,最后甚至有梁士彦已经兵败身死的传言,让梁默心中着急万分,只是欲速则不达,他们从洛州赶回蒲州时,马匹已经很疲惫,又马上从蒲州起程赶往河东郡,路上只能走走停停,否则全力赶路,马匹只能累死。

    今天总算赶到离梁士彦被包围的地方只有十余里了,斥候也传来消息,前面有大批河东郡聚集起来的府兵,毫无疑问,这些府兵所包围的人就是他们的主公,梁默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却不得不命令停下来休整,再行驰援,否则没有马力,面对十几倍甚至数十倍的敌人,他们无论如何也杀不进去。

    梁默一行人刚刚休整不久,前面的大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声军士喊道:“大人,前面有人过来。”

    听声音来的只有一骑,梁默从地上一跃而起:“准备作战,将那人拦下来。”这里离战场不过十余里,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到这里来,何况梁默一听马蹄声就知道来的必是一匹良驹,十有八九是军马,他正要了解前面的战况,自然不会将人放过。

    “是。”数名亲兵忙在路上系着绊马索,然后藏到一边。

    不一会儿,蹄声越来越响,对方越来越接近,一会儿路中间就传来一阵咴律律的大叫,对方的马匹已经被绊倒,数名军士从树林后一跃而起,将马上摔下之人紧紧的按在地上。

    “把他押过来。”梁默越看押过来的人越惊奇:“薛长史,怎么会是你?”

    薛摩儿被摔得鼻青脸肿,又被几名军士反扭着手,听到梁默的声音总算清醒了一点,喊道:“快放手,快放手,自己人。”
正文 第五十二章再起风波
    第五十二章再起风波

    梁默的亲兵对于薛摩儿自然不会不认识,刚才只顾擒人,一时没有注意,听到薛摩儿的声音连忙松手赔礼,替薛摩儿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原来是长史大人,小的们一时没有看清,得罪了。”

    薛摩儿嘴里忍不住哼了数声,若不是他的马速不快,这一跤就有可能将脖子折断,只是眼下他还有重任在身,却是发不得火。

    “薛长史,郕国公现在怎么样了,你为何不在郕国公身边?”梁默惊讶过后,马上一连串的发问。

    “咳,咳。”薛摩儿的眼睛红了起来:“郕公被数十倍敌人围在前面不远的一上小山坡上……”

    “即如此,大人为何会在此?”梁默怀疑的打量着薛摩儿,梁士彦被围困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现在得到薛摩儿的确认而已,只是既然郕国公被围,作为长史的薛摩儿却出现在这里,由不得梁默对薛摩儿不起疑心。

    “梁将军,可惜你来晚了一步。”薛摩儿长长的一叹。

    梁默心中顿时一紧,一把揪住薛摩儿:“怎么,难道大人有什么不测?”

    “没有,没有。”见梁默一幅要杀人的模样,薛摩儿连忙摇头:“大人迫不得已,已经向太子投诚了,怕将军行错事,才让我赶过来通知将军。”

    “胡说八道,大人怎么会投降?”这简直让梁默听到郕国公已经兵败身死还难予相信,以为薛摩儿撒谎,提着薛摩儿衣服的手腾的往上,将薛摩儿的脖子掐住,往上一提,薛摩儿的双腿已经离地,他的脸上瞬间变得通红,眼睛中射出惊骇的神色,双腿死命的蹬着。

    待到薛摩儿眼睛突了出来,快成死鱼眼时,梁默的手才一松:“说,是不是你贪生怕死,降了太子,才故意胡说八道?”

    薛摩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刚才被梁默掐住脖子时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早知如此,应当先拿出书信来才是。

    “咳,咳,梁将军,郕国公有信在此,你看过就知道了。”薛摩儿边弯腰咳嗽,边从怀中将梁士彦的书信取了出来,递给梁默。

    梁默一把从薛摩儿手上夺过书信撕开,上面的字迹和平常见到的郕国公字迹倒是相像,只是这些字还可能认识梁默,梁默却不认识他们,他对薛摩儿已经产生怀疑,却不愿意让薛摩儿来念,转身向后:“你们谁识字?”

    看到薛摩儿来了,又有郕国公的消息,那些军士早已顾不得休息,一个个围了上来,听到梁默的问话,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些军士虽然英勇善战,但要让他们认字,还不如让他们与敌人大战数百合,梁默连问三遍,都没有一个人答话。

    薛摩儿听得冷汗禁禁,这才想起梁默的部下以前多是奴隶,戎卒以及山贼出身,连一个良家子也没有,又如何有人识字,若是平时他的话还有人听,只是现在梁默对他已产生怀疑,恐怕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解释。

    正当薛摩儿心中急得团团转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小的认识一些字,不过却不知道能不能认全?”

    众人都转向声音处看去,见开口的是一名年龄只有十八九岁左右的军士,这名军士有点瘦弱,个子也比较矮小,看到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他,有一点手足无惜的样子,脸色也渐渐红了起来。

    “瘦猴,你说你识字,笑死人了。”

    “就是,若你也识字,爷们恐怕都识字。”

    周围的人都指着那名军士大笑起来,瘦猴正是那名军士的外号,他是山贼出身,加入梁士彦部下时不过十六岁,因为长得瘦小,经常被人欺负,此时一般只有世家子弟才有机会读书,所谓的寒门士子也必定是祖上曾经阔过,才保留读书的传统,否则这年头选官都是由地方官举荐,没钱没势即使读了书也没有机会做官,还不如老老实实种田或者打熬一身力气加入军队,所谓功名但在马上取,寒家靠读书来当官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众人哪会相信一个山贼出身之人会识字。

    见众人笑他,被称着瘦猴的军士脸色更红:“我……我真的……识字。”虽然说得结结巴巴,口气却坚定的很。

    薛摩儿总算抓住了一根稻草,也顾不得这名军士说得是真是假:“你过来,向大家读一读国公大人的信。”

    梁默心中虽然怀疑,但实在找不到人,也只好将信交给那名叫瘦猴的军士,瘦猴接过信大声的读了起来,倒是没有一丝停顿,梁士彦知道梁默和他的部下都是大老粗,信写得尽量浅显,众人一听完,倒明白了梁士彦信中之意。

    梁默从瘦猴手中接过信,左看右看起来,自言自语的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却是将信将疑。

    “将军,此事另有隐情。”薛摩儿连忙展开如簧之舌,将梁士彦的抵赖之策道了出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梁默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公还想回头,只是既然真是梁士彦的意思,梁默就不能反对。

    由于梁士彦已经投降,围在山下近万名府兵必须尽快解散,否则每天的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梁默一路行来,只见到一队队府兵源源不断的开往各处,心中暗自思量,就是他的五百人及时赶到,恐怕累死也无法将国公大人解救出来,难怪国公大人要甘愿放下兵器,求一线生机。

    见梁默来到,一队千人的府兵迎了上来,将他们的兵器,坐骑全部解下牵走,若是双方交战,这队千人的府兵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如今他们却要乖乖交出兵器,坐骑,众人都是心中微怒,只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忍耐下来。

    听到梁默和所有部下都已放下兵器,杨勇才放下心来,对于梁默这样的勇将,杨勇心中委实有几分忌殚,当初在邺城下,梁默带着数百部下冲击尉迟迥的黄龙兵,直如一支箭头插入黄龙兵的阵列,无人阻梁默一步,若非尉迟迥的黄龙兵人数实在太多,恐怕梁默凭着数百人就能将黄龙兵凿穿,如今山下的这些府兵比起尉迟迥的黄龙兵差得太远,若是梁默发起狂来,被他来回凿穿也不是难事,到时不知会死多少人。

    “殿下,梁默即已降,这场乱事总算平定下去,需立即将梁士彦押解进京,并公布张续获诛的消息才是。”吕沐霖提醒道。

    杨勇点了点头:“不错,本宫会马上派人将梁士彦押解进京,至于梁默等人,就先将他们打散再贬为戎卒,为朝庭守边吧。”

    “殿下英明,如此边关又能多一批精壮之士。”

    这些人可以说是对梁士彦死忠之士,眼下趁着他们以为梁士彦还有机会翻身之际,将他们贬到边关,凉他们也不敢逃跑,等到梁士彦斩首的消息传到边关,至少也要大半年的时间,说不定一些人早已死在异族的战斗之下,就是没死,他们已被打散,也难予回到中原。

    梁士彦被擒,张续已被杀,只是上党郡的宇文忻却没有丝毫消息,若是说这次叛乱已经平定,吕沐霖恐怕说得早了一些。

    万荣县南面的山谷,杨石已经在这里守了近一个月了,自从杨勇将段达,屈突通等人都调回去后,整个谷中就全由杨石负责,他每天都要从后山到谷口来回巡视二次。

    山谷中的叛军中间也试探着冲击了两次,无一例外的被上面的巨石和滚木砸了回去,之后谷中的叛军就再无动静,若不是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和听到声音,杨石等人都会以为自己围着的是一座空谷。

    守住这个山谷中,杨石等人也并不轻松,山中没有房子,免不了刮风下雨,山顶上的帐篷很容易就被风吹坏,各种物质也必须从万荣县补充,每到下雨天,众人只得躲到山涯下,杨石倒是佩服山谷中的那些叛军,能在这个地方住上数年。

    谷中有供叛军半年所用的粮草,杨石不相信这些叛军能一直等上半年,就算他们能等,半年之后粮草总会用完。

    这天,天气睛好,谷中的叛军还是毫无动静,杨石照例从后山到前山巡视,突然听到一名府兵叫了起来:“大人快看,山下有人来了。”

    杨石望山下一看,果然,一队数百人的骑兵从树林中缓缓露了出来,离谷口不过五六里,这些人都是隋军统一的着装,只得隔得太远看不清人影,杨石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来的是谁,若是敌人就遭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议战
    第五十三章议战

    离万荣县百里左右的森林边上,一只肥硕的野兔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蹦蹦跳跳的在草丛中穿行,终于在一处青草旁边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林中的动静,确认毫无危险之后才快速的啃食着嘴边的嫩草。

    这只野兔吃得高高兴兴,却没有看见就在它左边不远处,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它,眼睛下一张露出两颗犬牙的大嘴正在流着口水,眼睛和大嘴的主人都属于一只数十斤重的灰狼,这只灰狠正借着树丛的掩护慢慢向野兔靠近。

    就在灰狼要一跃而起扑向野兔时,两只动物的耳朵同时坚了起来,那只野兔飞快的钻入了灌木丛中,而灰狼用不舍的眼光看了一眼野兔消失的灌木丛,也收起了尾巴,转身离开。

    远处茂密的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数十名衣衫破烂之人跌跌撞撞现出了身影,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单刀和弓箭,他们的身上还有浓浓的血腥味,难怪无论是野兔还是灰狼都掉头就走。

    这里都是茂密的丛林,少有人行,这队人走在前面之人有时不得不用单刀开路,将挡在前面的灌木丛砍倒,这是一个非常耗费体力的劳动,前面之人隔一小会儿就得交换,待这行人踏出丛林,见到外面明亮的天空,许多人都疲惫不堪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起来,快起来。”领头之人大怒,用脚向坐在地上的人踢去

    “大人,让大家休息一下吧,我们已在山中转了两日,实在是太累。”一名被踢之人哀求道。

    领头之人止住了脚,看着大家实在是无力再赶路,只得勉强道:“好吧,休息半个时辰后,马上赶路,我们必须把宇文忻来到万荣,山谷已经失守的消息尽快传给殿下,否则殿下若有闪失,我们万死也难辞其疚。”

    这些人就是在万荣县镇守山谷中两千叛军的杨石等人了,二天前,杨石突然发现数骑兵来到山谷,与之接触才知是宇文忻本人亲至,双方当即交战起来,论起人数,杨石还有多上一百来人,只是杨石的人马都是毫无多少经验的府兵,而宇文忻的队伍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战事一开始就呈一面倒之势,不多时,府兵就死伤惨重,一些府兵干脆丢下兵器求饶。

    杨石无奈,只得放弃镇守山谷,带着剩下之人从后山撤走,又被宇文忻追杀,到最后,杨石身边只剩下了这么二十几人,都是太子身边原先的护卫,至于那数百府兵,算是全军覆灭了。

    ……

    杨勇带着护卫暂时住进了最近的郇阳县,张续,梁士彦,宇文成等人叛乱的经过,还有宇文忻张宾,元楷等人可以牵入其中的消息,杨勇已派快马向朝庭呈送,万荣县严,范两名御史家中也被查抄,他们家就在万荣,又与宇文成交好,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他们参予叛乱,却洗脱不了嫌疑,御史之位肯定是当不成了。

    郇阳县令姬顿这几日可以说是喜忧参半,喜的自然这次围剿梁士彦的行动中,他功劳不小,而且得到太子亲口称赞,忧的就是县里的府兵死伤太多,急需一大笔钱财来抚恤,只是最后围剿梁士彦的地点就在郇阳县附近,各路兵马的物质补充都要从郇阳县来出,很快就将并不富裕的郇阳县府库掏了一个精光,虽然现在各县的府兵都在陆续遣返中,只是日后他又从哪里拿出钱财来给伤亡的士兵发放抚恤。

    许多府兵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这有了死伤,如果没有抚恤金发下去,眼下郇阳县大兵云集,无人敢闹事,若是太子一离开,其他兵马也解散,那些死伤之人的家属闹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这天,郇阳县令正在想是不是找一个机会向太子殿下说一下能不能从朝庭拨下财物对死伤府兵的家属抚恤或者是减免郇阳数年的钱粮时,一名府兵匆匆走进县衙,大声嚷道:“大人,不好了,反了,反了。”

    姬顿听得大吃一惊,一把揪住那名府兵:“太子在此,谁敢造反?他们不要命了。”他念念不忘那数百伤亡的府兵家属,还以为现在那些府兵的家属就敢闹事。

    “上党郡,上党郡的宇文忻反了,宇文忻的大军已占据了河东府,整个河东府已有一半县府落入宇文忻手上,眼下他正率数万人马向郇阳压过来了。”

    “什么,数万人马?”姬顿吓得呆住了,河东郡的人马全部集起来不过万人,宇文忻的骠骑将军府正规军只有五百人,哪来的数万人,那郇阳岂不也很危险。

    他呆了半响才想起要去通知太子,只是等他走到杨勇所住的地方时,才发现太子早已经知道了消息,汾州剌史李顺,临晋县令猗权,还有太子身边的吕沐霖,段达,屈突通等将领都已在场,反而是他这个郇阳县令来的最晚。

    姬顿暗暗叫苦,宇文忻这一反,太子正派人将已遣散的军队追回,就是郇阳县无事,也实在无力供养一万多大军。只是太子和众人都正在考虑如何应对宇文忻的大军,他却是有话也说不出口,只得悄悄的站在一边。

    “各位爱卿,宇文忻造反,该如何应对才是?”

    “回殿下,未将愿亲率本部人马迎战宇文忻。”请令的是汾州剌史李顺,他当初听到太子被围,差点吓得半死,只是急匆匆率军赶到,梁士彦已经跑了,好容易听到梁士彦被围,他再率军赶去时,梁士彦竟然主动投降,他的两千人马连刀兵都没有动,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功劳,如今听到宇文忻造反,他顿时以为立功的时候到了,迫不及待的请命。

    “李爱卿,探马回报,宇文忻有数万人马,你可有胜利的把握?”

    “殿下放心,所谓数万人马,多半是反贼的夸大之词,就算真有数万人马,不过是宇文忻驱良为寇,何惧之有?”

    李顺大大咧咧的应道,丝毫没有把宇文忻放在眼中,在他看来,宇文忻至多本部五百人算得上精锐,其余最多也是充数,河中郡虽然出精兵,不过,精锐的府兵都已预先抽调到这里,宇文忻想短时间内裹胁数万人马,恐怕里面多是老弱。

    杨勇却知道宇文忻既然拿下了万荣县,必定会将谷中的二千精兵解救出来,加上上党郡如果宇文忻也有秘密布置,恐怕他下面集起五千精兵都有可能,若李顺的二千人马冒然冲上去,多半是羊入虎口。

    杨勇摇了摇头:“李爱卿有所不知,宇文忻造反早有预谋,暗中蓄有兵力,并非全是驱良为寇,万万不可大意。”

    眼下李顺的二千人马最为精锐统一,这二千人一丢,虽然还有七八千府兵也无济于事,河东郡就要整个沦陷。杨勇可不能拿这二千人去冒风险。

    一听如此,李顺也不再言语,临晋县令猗权战战兢兢的道:“贼势浩大,殿下何不发出诏令,命令附近各州人马对宇文忻进行围剿。”

    “唔,本宫已向并州戎州建州,邺城都分别发出诏令,令他们火速出兵,只是远水不解近渴,眼下宇文忻已向郇阳县逼近,还是先说说如何应对宇文忻的攻势再说。”

    “殿下,微臣有话说。”姬顿咬牙站了起来。

    “原来是郇阳县令,有话请讲。”

    “微臣以为不如弃城。”姬顿战战兢兢的讲了出来。

    “弃城?”姬顿的话一说完,众人顿时以为姬顿发疯,嗡嗡的议论起来,官员有守土之责,姬顿身为郇阳县令,又当着太子说出此话,莫非不要命了。

    “哦?说说你的理由?”杨勇并没有象其他人预料般发怒,所谓的战略转移杨勇后世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因为姬顿说出弃城就喝令把他推出去斩了。

    姬顿见已说出口,索性豁了出去,说话也利索了许多:“殿下,郇阳城小墙矮,根本容纳不了多少人马,一万大军必须大半驻扎在城外,若是宇文忻的人马一到,这些人根本没有防护,很容易被宇文忻分割包围,到时救还是不救,若是救,有可能所有人马都陷进去,若是不救,外面的大军一旦被宇文忻消灭,光靠城内的大军,根本守不住,何况郇阳城的府库已空,再过上数日,大军就要挨饿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撤离
    第五十四章撤离

    姬顿的话让大家都作声不得,同时也本能的感到危险,太子万万不能有失,只是毕竟要他们主动开口逃跑,却没有人敢附合,都拿眼光偷偷的瞧着杨勇。

    杨勇看着众人沉默不语,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众人的顾忌,笑道:“姬县令所言有理,郇阳既然不能守,本宫就作主暂时撤出郇阳,不过,眼下河东府已被宇文忻的叛军所占,撤到哪里才合适?”

    “殿下,临晋离郇阳只有五十里,城池比郇阳高大坚固,物质也还算充足,微臣恳请殿下驾临。”临晋县令抓住机会,赶忙表态。

    “好,就先撤到临晋,为了防止宇文忻追击,必须有人留下断后,不知哪位爱卿愿担此重任?”

    “末将愿领此任!”

    “卑职愿领此任!”

    ……

    见众人纷纷请命,杨勇心中欣慰不已,眼下大隋国力日强,显然没有人看好宇文忻的造反,都想在太子面前趁机露面,一时连危险也忘了。不过,看着众人如此积极,杨勇倒是有点不好挑选这个断后的人选。

    临晋离郇阳虽然只有五十里,如果只是这些府兵一起开过去的话,只要一天时间就够,不过,郇阳还有二万多名百姓,如果要将这些百姓也全部迁走,三天三夜也完不成,杨勇只能迁走多少是多少,宇文忻来的越晚,迁走的人才,最好是给宇文忻留一座空县城。

    李顺的兵力最强,如果让他留下,二千兵力阻挡宇文忻一两天应当不成问题,只是杨勇怕这二千人最后一去不回,让宇文忻给吞了,至于其他各县的府兵,比起李顺无论是人数还是素质都要差上一筹,更加让人不放心。

    吕沐霖刹时想到太子烦恼的是什么,连忙道:“有现成的断后人选,殿下为何不用?”

    “谁?”

    “殿下莫非忘记梁默了。”

    “他?”杨勇听得一愣,梁士彦已被杨勇派人押解上京,而梁默等人还没来得及发配边关,目前还在郇阳城,梁默手上有五百精兵,加上梁士彦剩下的二百人,如果将马匹和兵器发给他们,立马就可以组成一支七百余人的精骑,若他们愿意效力,阻挡宇文忻应当有可能,最主要的这些人都是骑兵,任务完成后也方便撤走。

    只是用梁默却必须承担很大的风险,如果梁默与宇文忻合二为一,起码可以组成一支一千多人的精骑,不要说郇阳的百姓来不及迁走,就是一万府兵恐怕也到不了临晋城就要被叛军杀得大败。

    见杨勇迟疑不决,吕沐霖连忙道:“殿下,梁默对梁士彦忠心耿耿,否则不会主动放下武器,如果他与宇文忻合二为一,等于证实了梁士彦先前的叛乱,梁默必定不会如此做。”

    “殿下,不可,先前梁默愿意放下兵器,那是他自知无力和大军抗衡,如今形势有变,谁知梁默还会不会与梁士彦为念?”段达大声反对,他是杨爽的部下,自然顾忌没有那么多。想到就说了出来。

    “这个梁默到底用还是不用?”就在杨勇拿不定主意时,一名护卫匆匆进来:“报,殿下,探马来报,宇文忻的叛军离此只有五十里了。”

    五十里,现在是到了该决断的时候了,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杨勇。

    “传令,姬县令,你马上带领本县府兵,组织城中百姓迁移,若有不肯迁移者,以通敌论处。”

    “微臣遵令。”姬顿匆匆下去。

    “猗县令,你马上带领本县府兵返回临晋,作好接待大军的工作。”

    “微臣遵令。”

    “李剌史,你部所属二千人马暂时安排在最后撤离,段爱卿,屈爱卿你们留下,其余人等协助郇阳县令将全城百姓撤离。”

    “卑职等遵令。”众人得到命令,连忙转身向外鱼贯而出,准备执行太子之令,只有吕沐霖,段达,屈突通三人留了下来。

    “屈爱卿,你传本宫命令,将梁默等人的监视撤消,发还武器,马匹,并将梁默带到这里。”

    “是。”屈突通也连忙下去,杨勇身边顿时只留下段达和吕沐霖二人。

    “殿下……”段达嘴刚一张开,杨勇已经摆手,阻止了段达继续谏言。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本宫已决定取用梁默,若梁默真有反意,既使我军大败一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朝庭暂时退出河中郡,等朝庭调集了数州大军,宇文忻,梁默等人依然逃不了灭亡的下场,本宫相信梁默不会看不到这点,若梁默愿出死力,则不但可以在郇阳挫一下宇文忻的威风,而且朝庭也会多一员良将。”

    “是,末将明白了。”段达只得点头。

    其实杨勇还有话却不方便对段达讲,若梁默能如此忠心对待梁士彦,梁士彦虽然无法免除死罪,只是对于反对梁士彦造反的梁刚,杨勇完全可以向皇帝求情,对梁刚网开一面,并保留他的爵位官职,让梁默为自己效力。在杨勇看来,能得到梁默这样一员大将,既使拿一次失利交换也值得。

    “段爱卿,此次对宇文忻的阻击将会以你为主将,梁默为副将,除了你本部人马外,本宫还会从李顺的汾州军中抽出三百骑,这样,可以组成一支一千二百人的骑军,这是目前本宫能拿出手的最大骑兵了,如果梁默不听令,你们的任务即行失败,可不必与宇文忻交战,直接退回,尽量减少损伤。”

    “是,多谢殿下关心。”段达心中却打定主意,如果梁默真敢异动,他非先行击杀梁默不可。

    不一会儿,梁默被带了上来,他已经不得自由数天,脸上没有丝毫委顿之色,一双眼睛仿佛灯笼般明亮,见到杨勇,连忙跪下:“小人拜见殿下。”梁默以梁士彦家奴自居,虽然军中有职位,却是不肯称末将,或卑职,微臣等语。

    “起来吧。”

    “是,多谢殿下。”

    “梁默,宇文忻图谋不轨,裹胁数万百姓为乱,眼下正朝郇阳而来,既然先前郕国公造反是误会,说明尔等对朝庭仍然忠心,你可愿意为朝庭效力,率军阻击叛军。”

    梁默闻言大讶,他一路行来,已看到郇阳城兵马调动频繁,猜到肯定出了什么事,却没有想到宇文忻反了,而且已经杀到附近,心中暗暗为自己的主人可惜,若主人不急着赶来河东,此时在蒲州起兵,太子就是想逃也无路可走。

    “殿下,小人愿为朝庭效力,只得不知郕国公何在?”

    “本宫不必瞒你,郕国公之事眼下还没有定论,已经押往京城,能不能洗脱郕国公造反的嫌疑,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梁默心中顿时冰冷,他并非蠢人,太子此举分明是让他与宇文忻自相残杀,只是为了郕国公,他却根本无非推脱。重新跪倒:“小人愿为朝庭效力,万死不辞!”

    杨勇松了一口气:“起来吧,此番你与段将军同去阻击宇文忻的大军,不可与之硬碰,只要将他们拖延二三日即可。”

    “是。”

    杨勇又细细吩咐了两人几句,才命令他们马上起程出发。盏茶时分后,从城内城外汇聚起来的一千多骑扬起大片尘土,向宇文忻大军的方向而去。

    离郇阳县数十里的官道上,一队大军正在缓慢的行进,前往不到头,后望不到尾,刀枪林立,旌旗飘扬,军士全身披甲,脚下虎虎生风,只可惜中间一部却是穿着百姓的平常衣服,许多人还光着膀子,手中拿着兵器更是五花八门,让整个队伍的威严减少了许多。

    这些人就是宇文忻的大军了,宇文忻短短数天集起数万大军,除了原先暗藏的精兵外,其余裹胁之人顾不得为他们打造兵器,甲胄,只能匆匆拉入队伍以壮声势。

    宇文忻自然知道这样的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只是他不得不如此,加上山谷中解救出来的二千精兵,他实际上有五千人,这五千人要负责上党,河东两郡的防守,还要在朝庭反应过来尽快攻占的地盘,光靠这五千人怎么行,自然要越快扩军越好。

    “轰隆隆。”左边山上数快磨盘大的石块滚了下来,在半山腰时已经声势惊人,最后石头越滚越快,山下正在行进的队伍顿时一片慌乱,石块冲击之人的士兵更是撒腿就跑,只是还是有数人来不及跑开,刹时间,数千斤的石头从他们身上压过,道路中间顿时横躺着一块块碎肉。
正文 第五十五章行军
    第五十五章行军

    见到山上巨石砸下来的威力,其余人等都是骇然,这已不是头一次了,从他们上了这段一面靠山的官道以来,山上时不时有巨石砸下来,已经有数十名士兵死于巨石之下,这点死伤对于上万人的大军来讲微乎其乎,只是严重的影响了军心士气,士兵走起来不免战战兢兢。

    这些巨石并非自行掉落,而是有人在山上故意而为,只是这座山虽然不高,却是异常险峻,必须从后山才能上去,要绕到后山,非要大半天时间不可,从第一次山上石头砸下来之后宇文忻就知道山上之人并不多,但若不管的话,对于自己的士气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尤其是那些强征的壮丁,

    宇文忻马上派一名亲信带着一个百人队上山追杀这些胆大包天之徒,只是眼下派出的人还没有到达,行军队伍只得尽量远离官道左边。

    这条官道一面靠山,另一面却是河流和农田,除非他们跳下河游到农田那边,否则只有紧靠山体才能躲避大石,远离只是下意思的动作罢了,并不能为他们增加安全。

    山上对宇文忻大军捣乱之人就是杨石和剩下的二十多名护卫了,他们好不容易走出了山林,却发现匆忙之中竟然是走错了方向,到了大山中悬崖峭壁的一面,正在想办法下去时,远远的看到一支军队正向这边通过,只得停止下山,先行观祭再说,发现是宇文忻的叛军后,杨石等人自然不会客气。

    杨石本来是想寻找到宇文忻之后再发动巨石攻势,只是上万人的大军要想找到对方的主将也不是易事,只得随意乱砸,竟然生生让对方的行军速度慢了一大半。

    后面传来了树技折断的声音,一名护卫叫道:“大人,叛军上来了。”

    杨石扭头向后,他的脸上青一块,黑一块,头皮乱糟糟的在头上盘成一团,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许多地方已经露出一个个大洞,比乞丐也强不了多少,唯有一双眼睛还发出摄人的光芒,他扫了一眼自己的二十多名部下,他们的情况比杨石好不到哪里,六七天时间在密林中的穿行,又缺少食物,足已让一名甲胄齐整的军士化成一个野人。

    山顶上已经找不到合适的石块了,即使敌人没有来,他们也不得不另寻地方,杨石恋恋不舍的望了一下山下的叛军,嘴中喝道:“走!”

    一行人顿时钻进林中,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等到一百人的叛军出现在山头时,除了看到山顶上留下东一块,西一块的浅坑外,丝毫没有人影,一名叛军头目模样的人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各种痕迹,马上得出结论:“他们不过二三十人,追!”

    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若连对方人影也见不到,这群辛辛苦苦爬上山的叛军即没有有脸回去见宇文忻,也咽不下这口气。

    看到山顶上挥舞着自己人的旗帜,山下行军的队伍总算松了一口气,队伍也不知不觉的加快起来,只是半天的耽搁已使得宇文忻当天赶到郇阳县的计划落空,只行了十余里天色已黑,只得吩咐安营扎寨。

    梁默和段达两人出了郇阳城之后,并没有全力赶路,只是让马匹比人步行稍快的步子前行,面对着优势的敌人,他们当然要保存马力,本来以为斥侯回报叛军只有五十里,加上他们出发耽搁的时间,双方差不多在半道就会相遇,只是走了三十里,连叛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两人都暗自纳闷,只得命令暂时停止前进,等待斥候的回报。

    “梁将军,你看叛军行军如此缓慢,是否有何图谋?”段达笑吟吟的问道。

    “啊,图谋,能有什么图谋?”梁默出城后,一直心绪混乱,根本没有听清楚段达问的是什么。

    “没图谋就好,还是等斥候回来再说。”对于梁默的无精打采,段达自然不满意,他看得出太子对梁默很是看重,心中不免隐隐有妒意,这只是一个叛贼而已,值得太子如此看重,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何必冒险。

    梁默对段达虽然不放在眼中,但自己的恩主捏在朝庭手中,逼不得已要替朝庭卖命,不免有些垂头丧气,一时之间,两人都无言语。

    前方尘土四起。一名斥侯从远处打马而来:“报,大人,叛军在前方五里处已下寨安营。”

    敌人已安营,这自然是一件好事,起码郇阳的百姓又多争得一晚时间,连梁默心中也难得轻松起来。

    “对方有多少人马?”

    “回大人,小的观察到仅有一万至一万五千人左右,其中精兵不足三成。”

    一名优秀的斥侯往往从数百米开外就可以从敌人行军的步伐,扬起的尘土,知道敌人很多情况,如果有猎鹰辅助,甚至可以从十数里外就得到敌人的情况,不过,若是隔得太远,也有可能被对方故弄玄虚欺骗,前番斥侯相报叛军有数万人,现在斥侯回报叛军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段达将信将疑的问道:“你可看得准确?”

    “回大人,小的若有虚言,愿受军法处置。”

    “很好,你先下去休息吧。”段达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向梁默道:“梁将军,今晚咱们来一个马踏连营如何?”既然敌人要比估算的弱,段达的目标自然定得更高,若能杀败宇文忻岂不更好。

    梁默却不愿意冒险,眼下这七百人是梁士彦的根基所在,他又不图立什么功劳,自然不想有什么损伤,连忙道:“段将军,敌众我寡,夜袭太过冒险,不妥!不妥!”

    若敌人全是精兵,夜袭确实非常危险,弱者逼不得已才用,只是对方有七成以上是刚刚强行征集的新兵,只要让这些新兵炸营,很容易就会取得胜利,段达看出梁默是托词,冷笑道:“梁将军,莫忘了你们叛逆的罪名还没有洗清,若是不愿效力,休怪本将派人向太子殿下呈报了。”

    梁默无奈,只得道:“将军是主将,若将军执意夜袭,末将听令就是。”

    现在已是夜晚,整个郇阳城到处点燃着的火把,将狭小的城池照得亮如白昼一般,大街上不时传来呼天抢地的哭泣声,还有兵丁的吆喝声,为了给宇文忻留一座空城,整个城中的居民都将搬迁,大部分人听到叛军要来,都愿意配合官军,只是小部分人留恋世代居住的地方,又怕搬迁中财物会损失,死活不肯迁移。

    郇阳本地的府兵还好,大家都是同县之人,遇到这种情况多是耐心规劝,其他各地的府兵却没有这种耐心,对于不肯搬迁之人,都是强行将他们赶出家门,对于还不肯走的人,更是用马鞭狠狠抽打,那些呼天抢地哭泣之人,多半就是被强行赶出家门之人,由于他们的不配合,许多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不及拿出来,再想回头时,整个房屋都被官兵封掉,若是敢强行冲入,立马就是死罪。

    杨勇就站在郇阳南城门的上方,城内的情形尽收眼底,那些哭声隐隐传来,屈突通,吕沐霖等人都仿佛毫无所觉,云媚儿却听得不忍,娇声道:“公子,那些人既然不肯离去,何不就让他们留在城中,这些人只得少数,就算他们落入贼寇手中,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云媚儿本已极美,此时脸上尽是悲天怜人之色,火光照耀在她的小脸上,宛如一个坠入凡尘的仙女。

    杨勇晒然一笑:“傻丫头,正是为他们好,才让他们迁走,现在他们还可以哭,若是落到叛军手中,恐怕哭都哭不出。”

    宇文忻为人阴狠刻毒,这点在数年前平定尉迟迥之乱中就表现出来,当时朝庭军队处在下风,宇文忻提议将两边观战的百姓驱入战场,搅乱叛军阵式,若非杨勇阻止,他这一提议不知有多少百姓会死于非命,这些人留在城中,日后朝庭大军围剿时,肯定会落得炮灰的命运。

    “哦!”云媚儿点了点小脑袋,她只是听得不忍心而已,却不会去责疑杨勇之语。

    “殿下,府兵和百姓都已撤走了近万人了,殿下也该撤离了。”吕沐霖恭声的道。

    杨勇见整个撤离行动还算有序,知道留下来也没有多大作用,反而会让众人担心,点了一下头:“好,那咱们也走吧。”带着众人走下城楼,城楼下早有为杨勇准备的马车,杨勇和云媚儿,杏儿两女钻进马车后,马车缓缓启动起来,在众多卫士的左右护卫下,随着人流慢慢的离开了郇阳城。
正文 第五十六章夜袭
    第五十六章夜袭

    太阳下山后,微风中带来的凉意让酷热渐渐消去,只是叛军大营内行军一天的军士依然挥汗如雨,那些新征入军中的壮丁正在老兵的监督下挖着壕沟和各种陷井,陷井布满了削尖了木棍,从旁边经过的一些新丁都会忍不住冒出寒气。

    “大人,我们只是宿一晚而已,需要如此谨慎吗?”一名尖嘴猴舌,颌下留着两片鼠须的幕僚不解的问道,要知道,这些新兵白天行军一天,又在半途被敌人从山下砸下来的石块惊吓,无论身心都疲惫不堪,这些壕沟和陷井虽然可以确保宿营时的安全,但若对方不来,这些就白忙活了,反而会严重影响到第二天的行军。

    宇文忻正值四十岁的盛年,身材健壮,浑身肌肉鼓起,长着一张国字脸,腰悬长剑,只是随意一站,自有一股威严,听到幕僚的话,宇文忻淡淡一笑:“不管晚上是否有人会来偷营,本官正是要让这些军士都用掉精力才行,这些人都是强行征入军中,许多人心中都有怨气,用掉精力后晚上才不会想到逃路或惹事,而且还可以加强他们的军纪,正所谓一举两得。”

    “大人高见!”

    “大人英明,何止一举二得,简直是一举三得,卑职已经研究过太子数次领军作战的经历,太子胆大包天,喜欢弄险,若他今晚真敢派人偷营,必定会让他有来无回。”

    ……

    众幕僚纷纷称赞起来,宇文忻却毫无喜色,此番举事实在是迫不得已,他接到太子诏令之后就害怕是太子的陷井,迟迟没有成行,只派出数批探马打探消息,果然,梁士彦被太子诳去,虽然带了五百精锐,还是被围困,而张续迟迟没有动作,宇文忻马上就知道大势已去,他们的图谋已暴露,他不甘于束手就擒,只得举事,心中委实没有半分胜算,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白色的月光从天空中洒落,远远就能照见人影,这样的夜色并不适合偷袭,在段达的坚持下,所有骑兵还是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离叛军营地只有数百米处,眼下已经不能前进了,否则只要对方的哨兵没有全部睡沉,肯定会被发现。

    “梁将军,叛军就在前方,由将军先作前锋如何?”段达毫不客气的道。

    前方敌军的大营一片寂静,除了少数的哨兵来回走动,看不到丝毫不正常之处,数百米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讲只需一小会时间就可以到达,若对方真的无备,就是现在发现了恐怕也来不及应对。

    梁默却隐隐感到了黑暗中的一丝危险,只是如今已不容他拒绝,无奈的轻声将自己的命令传了下去:“上马。”

    伏在地上的蒲州军都长身而立,跨上了马背,从远处看,仿佛地上突然升起了一堵高墙,梁默首先夹了一下马腹:“冲!”

    马蹄上已裹上了棉布,骑兵刚动时声音并不太响,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骑兵启动,棉布到底还是遮盖不了数千支马蹄发出来的声音,地上很快便形成了闷雷般的响动,远处叛军的营帐已经有了反应,凄厉的声音响了起来:“敌袭!敌袭!”

    七百骑蒲州军闷声不响,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用最短的时间,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冲入敌营,到时就能对敌人展开屠杀。

    “轰。”冲在最前头的梁默只感到跨下战马一矮,正向一个大坑掉去,他大吃一惊,用力在自己的坐骑身上一拍,坐骑悲鸣一声,加速向坑中坠去,梁默却借着这一拍跳下马背,落到地上。

    “有陷井,停止。”梁默大吼起来,只是所有骑兵都正在高速行止,就是听到了梁默的喊声也无法停下,周围很快传来了“轰,轰”的声音,还有马匹和军士被陷井中的尖棍剌穿时发出的悲鸣惨叫。

    数匹马更是冲着梁默的方向撞了过来,眼看不但后面的骑士会掉入陷井,就是梁默不是要死在马蹄下,就是要被撞入陷井中,梁默狂吼一声,一拳向冲着自己的奔马颈部打去,“砰”的一声巨响,那匹撞向梁默的奔马咴律律的大叫,庞大的身躯一歪,轰的一声巨响,倒在陷井的边沿,马上的骑士被抛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分不清生死。

    被这匹倒下的马匹一阻,冲向梁默方向的骑士顿时乱成了一团,好在没有人再撞上来,大家纷纷死命的勒住马匹,急忙掉头。

    “射!”不远处的叛军大营传来一声大喝。

    “嗡!嗡!”弓弦响动,天上顿时黑压压一片,将月色几乎都遮盖过去,无数的利箭向那些刚刚在陷井边沿勉强勒住马匹的骑士飞去。

    梁默这才发现短短一时间,敌营边上既然已经集聚了无数的弓手,眼看着无数的利箭向自己射来,无处可避,梁默抓住刚刚被自己打断颈骨的死马后腿,嘿的一声大叫,将沉重的死马举了起来,挡在自己前头。

    “卟,卟,卟。”无数的利箭落了下来,将梁默前面的马尸插得密密麻麻,同时他感到肩头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传来,知道自己还是中了一箭,手上的劲力一泄,举起的马尸掉到地上,震得地上都抖动起来。

    梁默知道若不马上逃离对方弓箭覆盖的范围,下一次齐射就是自己变成剌猬的时候,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撤开腿向后跑去。

    “嗡。”梁默已听到身后弓箭的响声了,他顿时头皮发麻,以双腿的动作又岂能快过弓箭。

    “将军,快上来。”一名军士在月光下看清了梁默,伸出手向梁默拉去,梁默一用力,已经跃上马背。

    “咻!咻!咻!”身边全是利箭破空的声音,梁默身体一顿,闷哼了一声,背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将军,怎么样了。”前头的军士听到了梁默的闷哼,关心的问道。

    “死不了,快跑!”

    “是!”

    直到跑出数百米,身后利箭破袭的声音才完全没有,各人的马速也慢了下来,众人忍不住向后面看去,数百米的敌营已燃起了不少火把,完全可以看到他们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听到他们的欢呼声。

    梁默从马上跳了下来,身上的鲜血滴滴嗒嗒的流着,梁默毫无所觉,整个脸上铁青一片,这一仗打得太过窝囊,根本没有摸清对方有无陷井,又选了一个月色如此明亮的夜晚,简直是拿自己人送死。

    段达骑着马跑了过来,指着梁默大声责问:“为什么不冲进去?”

    梁默冷冷的望着骑在马上的段达,勉强止住怒气:“段将军,对方早有准备,四周布满了陷井,故尔只得返回。”

    段达在后面只相隔数百米,虽然借着月色看得模糊不清,只得眼看蒲州军就要冲进敌人的营帐时突然传来马嘶人吼声,还有对方的利箭破空声,大至也可以猜到前面的情景,蒲州军死活多少,段达并不会心疼半分,借着责问,只得免得梁默追究他指挥失当之罪而已。

    段达见梁默并没有口出不逊之语,不免也有一些讪讪之色:“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将军,今晚袭营到此为止,将军赶快包扎伤势,将伤亡清点一下,咱们后退数里休整。”

    梁默不再言语,转身向受伤的部下方向走去,段达退了下来,指挥着部下暂时担任警戒,蒲州军则互相给受伤的同伴拨出箭支,进行清洗包扎,同时统计伤亡,忙碌了大半个时辰,受伤的士兵才包扎完好,梁默身上的箭支也被取了下来。

    “我们死了多少人?”

    “回将军,有一百二十一个兄弟没了。”回话的那名蒲州军语带哽咽,这些人平时都亲如兄弟,如今一千蒲州军只剩下了五百八十人不到,自然所有人都悲伤不已。

    “大人,这个姓段的也太不把我们当人了,既然是他要夜袭,为什么他不亲自带队,摆明了是让我们送死,不如跟他们拼了。”一名士兵恨恨的道。

    “对,拼了。”望着远处警戒的官军,本就不甘心为太子卖命的蒲州军都激动起来。

    “不准胡说,别忘了主公还在朝庭手中,谁若敢不再胡说八道,别怪本将军不客气。”梁默恶狠狠的道。

    一提到梁士彦,刚才冲动的蒲州军顿时泄了气,梁默心中苦笑,现在双方的力量都差不多,只是自己已有近一半人受伤,就是想拼也不一定拼得过,这口气无论如何,只得忍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归来
    第五十七章归来

    段达和梁默两人带着大军退后数里,便安排岗哨,其余人连忙下马抓紧时间休息,今夜突袭失败,明日免不了双方交战,眼下离天亮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再不休息就没有时间了。

    当天色发亮时,叛军大营内开始热闹起来,精锐的老兵早已起身,开始对那些睡得死猪一样的新丁拳打脚踢:“起来,起来,你们这些懒鬼。”

    昨夜的动静那么大,那些新征入军营的兵丁自然也听到了,他们听到喊杀声时都是心头忐忑,许多人第一个反应便是马上爬起来向外跑,只是带队的老兵及时弹压,加上许多人累了一天根本不想动,才没有闹出乱子,好在喊杀声很快又退去,他们只能在胡思乱想良久后重新睡去,此刻自然是睡眼惺松。

    宇文忻已带着幕僚来到了昨晚蒲州军攻击的地方查看,大营外多处陷井已经被破坏,里面的人马尸体惨不忍睹,凡是掉入陷井中的人马都被尖尖的木棍扎得全身象筛子一般,没有掉到陷井里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布满箭支,活像剌猬。

    命令士兵亲点了一下敌军人数,宇文忻听得还算满意,敌人平白丢了一百多精骑,想必会悔恨的要命,他转身道:“来人,命令所有新征士兵都要绕陷井一圈,然后再选人将人尸掩埋,马尸就作为今日的早饭。”

    “是。”

    营中已开始生火作饭,那些没有轮到做饭的新丁被老兵押了过来,让他们都围着转一圈后,才选出人员将陷井中的人马尸体分开,陷井四周还散落着不少碎肉或人马的残肢,人血,马血交织在一起,有些已分不清是人肉还是马肉了。

    想到这些马肉将是他们的食物,里面有可能参有人血和碎肉,那些收拾尸体的新丁纷纷忍不住呕吐起来,他们的早餐估计是无法吃下去了。

    数里外的隋军此刻已经起身用过早饭,段达身后的五百人衣甲鲜亮,整整齐齐,而梁默身边的五百多人有一半衣衫破烂,身上缠着白色的绢带,梁默本人更是背上和肩上各缠着一块白布。

    “梁将军,今日以侵袭为主,久闻将军和部下都是箭术如神,还请将军一并前往敌营,以报昨晚之仇如何?”段达面带微笑的问道。

    梁默心中苦笑,难道他还能说不,只得道:“段将军,昨夜我部有不少人手臂受伤,已拉不开弓箭,这些人可否留下?”

    “那是自然。”段达不以为甚,点头应充。

    “多谢将军!”梁默尽量将有伤之人都留下来,结果只凑足三百人,以段达合成八百骑,段达虽然看出梁默有点小猫腻,倒也没有细究,昨夜的偷袭失利已打消了段达不切实际的想法,骑兵对步兵的侵袭作战无非是靠着骑射功夫,即使是小伤对骑射也会有一定的影响,只是侵袭,有八百骑已经差不多够了。

    叛军大营内,那些老兵正在大口大口的吃着马肉,昨夜敌人送来了一百多匹马尸,一匹马剔掉骨头至少也有数百斤肉,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三五斤,足够他们大吃大喝一顿,马肉虽然粗糙,对于普通军士来说依然是难得的美味,那些新丁观看了人尸,马尸的惨状,大部分人却是食难下咽。

    远处一股尘烟升起,有经验的老兵看得脸色一变,马上就放下手中的大碗,喊道:“敌人来了,敌人来了。”将身边的兵器抄了起来,很快组成迎战的阵形。

    看着这么一大股烟尘,宇文忻吃了一惊,心中又暗自应幸,好在昨晚已使对方吃了一个大亏,外面的陷井,壕沟都还在,宇文忻倒不担心对方会冲进来,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烟尘越来越近。

    “大人,我军的骑兵要不要出动?”一名副将小心的问道。

    宇文忻摇了摇头:“不,等他们过来了再说。”

    万荣县产黄牛,可不产马匹,宇文忻接收的那两千精兵里骑兵本来有三百,被杨勇伏击了一百,实际上骑兵仅仅二百人,加上宇文忻自己带的五百骑,一万多大军,骑兵也不过七百骑,每一骑都弥足珍贵。

    对方来的好快,片刻功夫已来到离在大营近百米远的地方,这些骑兵吁了一声,顿时止步,看着对方丝毫不乱的阵形,宇文忻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队骑兵无疑是精锐。

    段达手一挥,八百骑分成两队,围绕着军营开始来回奔走,呼喝出声,却并不进攻,看着外面官军耀武扬威的样子,那些新兵已经面如士色。骇得不成样子,他们对官军本来就敬畏,参加叛军更是身不由已,见到官军如此威武,想起失败之后就要抄家问斩,那还有什么士气。

    “大人,我军必须出击了!”一名幕僚轻声说道。

    宇文忻久经战阵,自然知晓,他叫来一名副将,命这名副将领着一千精兵,吩咐务必缠住官军,副将领令而出,不一会儿,叛军大营寨门大门,一千精锐在副将的带领下气势汹汹的向官军冲去。

    见敌人出营,段达挥了一下手,全军慢悠悠的后退,那名叛军将领顿时进退两难,不知是追好还是不追好,向后望了一眼,见宇文忻没有什么命令,只得硬着头皮喊道:“杀!”继续追了下去。

    以步兵追骑兵,自然难予追上,可恨的是前面的敌军偏偏不走远,双方总是隔着二百米左右的距离,让这名叛军将领恨得牙齿直痒,拼命催促士兵追击。

    离叛军大营数里后,官军终于不再逃了,纵马转身,摘下手中的弓箭,恶狠狠的向叛军冲去:“杀!杀!”

    相隔数十米,无数的利箭从官军中飞了出来,那名叛军将领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继续追了,大声喊道:“护盾,护盾!”

    无数的大盾在四面竖起,刹时间,刚才还在行军的队列就成了一个乌龟壳,利箭射在盾牌上,不时发出叮叮铛铛的金属声音,虽然不时有箭支会飞入阵中导致士兵受伤,不过,叛军也可以从盾牌后面还击,并没有吃多大亏。

    见对方如此迅速组成阵式,段达也无可奈何,只得围着这个乌龟壳一样的叛军团团打转,若是强攻,以八百骑军的实力未必攻不破,只得对方的援军必定会很快赶到,强攻只能得不偿失。

    果然,等不了多久,宇文忻的大军已经来到,段达只得率军重新缓缓后退,就这样,双方追追打打,打打追追,一天时间过去了,宇文忻的大军行不到二十里,依然没有到达洵县。

    此刻临晋县内热闹非凡,临晋城果然要比郇阳高大和宽阔了许多,但骤然增加了一万士兵和二万多居民,依然显得有点拥挤,杨勇不得不命令一些从郇阳迁来的居民继续向后走。

    这天,杨勇正召集各人研究临晋的布防,一名护卫走了进来,轻轻的在吕沐霖耳边说了数句,吕沐霖脸上露出喜色,悄悄走了出去,不久,才重新走进大厅,向杨勇道:“殿下,你看谁回来了?”

    杨勇大为好奇:“谁?”吕沐霖抛下会议,擅自出去,到底是谁人让他如此?

    一个衣衫褴褛之人走进了大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末将无能,没有将谷口守住,以至二千叛军脱身,请殿下治罪。”

    杨勇眼睛腾的睁大,认出了杨石,一把将杨石拉了起来:“太好了,你还活着。”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

    杨石是最先投靠杨勇的三人,三人当中,青猴儿因为贪污被杨勇杀了,杨淼太过轻浮,基本上已失去了杨勇的重用,唯有杨石一直在他身边,勤勤恳恳,自从知道宇文忻造反后,杨勇就替杨石担心起来,如今见杨石无恙归来,比打了一个大胜仗还要高兴。

    杨石呜咽出声:“微臣虽然活着,可是其他人,其他人……”

    杨勇脸色一变:“难道其他人都死了?”

    没等杨石回答,吕沐霖连忙道:“殿下,还有二十多人在外面。”

    杨勇松了一口气,派往山谷中的东宫侍卫只有四十人,回来了二十多人算是万幸了,向其他人摆了摆手:“今日之事就议到此,各位爱卿先下去布置吧。”

    “是!末将(微臣)等告退!”众人鱼贯而出,顿时看到大门外跪着一地衣衫褴褛之人,心知这些都是太子的东宫侍卫,不敢多看,匆匆出去。
正文 第五十八章反击
    第五十八章反击

    待众人都走后,杨勇从大厅出来,见到杨勇,所有的东宫侍卫都是伏地大哭,杨勇心中欣慰,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都是东宫臣属,莫要效小儿女之态,先下去沐浴更衣,万荣县之事,非尔等之罪,下去吧。”

    “遵令。”众人这才起身,自去沐浴更衣,待他们换好新衣后,杨勇已吩咐厨房替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宴席,这些人已大半个月是饥一餐,饱一餐,这顿饭众人都吃得狼吞虎咽,众人吃好之后,杨勇正要向杨石问起详细,一名护卫进来:“报,殿下,段将军和梁将军回来了。”

    “好,快请!”段达和梁默两人的情况每日都有向后方汇报,对于他们能阻叛军数日之久,杨勇已经满意。

    两人进来拜见杨勇后,杨勇让他们留下,才重新对杨石询问,得知杨石仅凭二十多人还借着地势阻了叛军半天时间后,杨勇大为赞赏,段达和梁默两人也是恍然大悟,难怪叛军头天行军速度如此迟缓。

    宇文忻直到第三天才踏入郇阳县城,一路上这支叛军受尽了官军的骚扰,几次宇文忻都狠不得出动骑兵与官军大战一场,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这支骑兵是为太子准备的,以宇文忻对杨勇的了解,很可能太子会呆在郇阳不走,等攻破郇阳,他这支骑兵刚好可以用来追击太子。

    等宇文忻到了郇阳时,郇阳早已成为了座空城,面对空空如已的郇阳县,叛军上下都是傻眼,宇文忻头一次感觉到对太子再也无把握。

    虽然从郇阳到临晋只有五十里,但多出五十里,物质的搬运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宇文忻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没有在意这座空城,只留下少量人看守,马上向临晋县猛扑过来,一直骚扰他们的那支官军骑兵也没有再出现,叛军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到达了临晋县。

    此时的临晋县兵力高达一万,而宇文忻的兵力也不过是一万五千人,面对着高大的临晋县城和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官军,宇文忻和幕僚都是紧皱着眉头,这座县城比起郇阳难攻数倍,难怪太子要放弃郇阳城。

    “咚,咚,咚。”的鼓声响了起来,连城中心都清晰可闻,宇文忻虽然没有把握,但还是马上发起攻击。他深知耽搁一天,他就危急一分,等到朝庭四面官军赶到,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宇文忻在路上耽搁了四天,早已经没有机会了,其实从宇文忻起事的那天起,他就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当初尉迟迥以三十多个州郡,五十万兵力和朝庭相抗尚且失败,何况他区区一郡之地,纵使他夺下河东郡也不过二郡之地,唯有的希望便是寄托在能擒获太子身上。

    三天过后,城外的喊杀声依旧响亮,宇文忻在临晋连续攻打三天,除了城外留下数千具尸体外一无所得,不过,宇文忻仍然没有放弃,他的后续兵力已经到来了,手中的兵力增加到了三万千人,他就象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全部筹码都押在临晋,种种迹象显示,太子正是在临晋县。

    杨勇当然还在临晋,他此刻正坐在县衙大院中悠闲纳凉,桌上放着临晋最有名的小吃临晋玉瓜,杏儿和云媚儿两女正一左一右的伴着他,一人替他扇凉,另一人却不时夹着玉瓜片放进杨勇口中。

    临晋玉瓜名字虽然好听,不过是各地常见的酱腌菜瓜,只是临晋地质特殊,所产的菜瓜体净质脆,细嫩如玉。吃起来特别香甜可口,临晋县令一度有将玉瓜作为贡品的想法,不过,当今皇上提倡节俭,对于送礼上京的地方官都没有好脸色,临晋县令才不敢造次,如今太子在此,他当然得好好捧上这种小特产。

    杨勇连吃了二小碗,才示意夹菜的云媚儿不需要,云媚儿将筷子放下,忍不住道:“公子,外面杀声震天,公子在这里吃瓜,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以一万人守一个县城,若这样还守不住,那官兵就太脓胞了,本宫上去又有何用?”杨勇说得理直气壮。

    “可是,可是……”云媚儿想说什么,却说不上来。

    “傻丫头,若是情况危急,本宫自然会上城头督战,只是现在根本没有必要,若本宫上城墙,反而会让城头指挥的军官不知所措,还要分出兵力来保护本宫。”

    云媚儿听得似懂非懂,一个人影刚好向这边过来,杨勇看清是吕沐霖,连忙招乎:“来,吕爱卿,尝尝这个临晋玉瓜。”

    吕沐霖摇了摇头:“殿下,微臣已经尝过了,现在过来向殿下报告一个好消息,怀州的援军到了。”吕沐霖说完,脸上一片喜色。

    临晋西面是黄河,后面是蒲州,蒲州的精兵已尽在梁默掌握中,而梁士彦正押向京城,蒲州缺少主官,杨勇并没有命令蒲州出兵,而怀州与蒲州相交,是离临晋最近的州郡,怀州兵力最先到,是理所当然之事。

    “怀州兵到了,有多少人马,谁带队?”

    “回殿下,怀州出兵四千,由刺史裴绍亲自带队。”听到太子有险,各州的主官自然不会放过在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恐怕以来的援军带队人先不得刺史就是太守。

    “裴绍,可是河东裴氏子弟?”

    “殿下猜测的正准,裴绍正是河东裴氏子弟。”

    “很好,把裴绍带上来吧。”杨勇问完,心中暗道好险,好在梁士彦已掀不起风浪,否则蒲州若先反,以他和河东裴氏的关系,叛军很可能连成一片,恐怕自己这次出行就要成为别人的瓮中之鳖。

    吕沐霖刚下去不久,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此人相貌堂堂,身上还穿着甲胄,见到杨勇,连忙哗啦一声将甲胄脱下,跪倒在地:“微臣怀州剌史裴绍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般来讲,大臣参见太子并不需要喊千岁!千岁!千千岁!只有一些重要场合,如祭祀,或太子寿日等情况,喊太子千岁必须要大礼参拜,表示做臣子的尊敬之情,裴绍算是第一次拜见太子,行大礼倒是没错。

    杨勇抬了抬手:“爱卿是第一个赶到的刺吏,足见爱卿对朝庭的忠诚,爱卿不必多礼,起来吧。”

    “多谢殿下!”裴绍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一脸恭敬的站在一旁。

    裴绍如此恭敬,杨勇知道他定是受到了梁士彦,张续这些人的影响,太子出巡一场,已经杀了一名刺史,还有一名剌史被押解进京,宇文忻的造反,多少也是太子推动,同为剌史的裴绍自然不感怠慢,唯恐自己会失礼。

    眼下元楷张宾卢贲刘昉这些人出事的消息尚且没有传来,若等到这些人倒台的消息传出,官员对于太子更是要敬畏数分。

    宇文忻对临晋的进攻越来越疯狂,几乎到了不顾人命的地步,在他的狂攻下,临晋城虽然还算坚固,只是人员伤亡也多起来,裴绍带来的四千府兵刚好可以将前期伤亡较重的官军换下来。

    随着怀州兵马来到,附近州郡的兵马也陆续来到,五天后,司州,梁州,洛州……最远的信州,合计有八州人马来到,其中仅邺州来的人马就有一万人,小小的临晋城,官军人数已达到五万人马,对宇文忻已经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宇文忻对于临晋的变化自然清楚,只是他现在就是想退也退不了,随着他将后面的兵马抽调一空,从并州,戎州方面过来的官军已经将先前他所占据的河东郡各县收复,上党郡虽然还在他手中,只是也被官军切断归路,何况就算他能逃到上党郡又有如何,官军照样会压上来将上党郡团团包围。

    这天,临晋城外的叛军依然在狂攻不已,正在战局交缠时,临晋的大门吱吱讶讶作响,很快便大开,望着十几天来一直没有开过的城头主动打开,城外的叛军顿时一个个都发呆,甚至忘记了正在进攻县城。

    正中有叛军试图从打开的城门进去时,一股雷鸣般的振动响起,接着无数的骑兵从城门涌了出来,挡在城门边的叛军立即被就淹没在无数黑色的铁蹄下,官军的反击开始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覆灭
    第五十九章覆灭

    从各州过来的府兵都是步骑混杂,全是各州最精锐之兵,杨勇让各州将骑兵全部抽调出来,竟然组成了一支五千铁骑的大军,宇文忻这些天一直驱驶的是新征士兵对临晋发动攻击,他的精锐士兵动用很少,以步对骑,又是在平整的区域,官军突然反击,莫说是这些新兵,即使都是精锐也无法抵抗,无数的叛军没有反应过来就倒在了马蹄之下。

    望着己方的攻城士兵被官军追杀的狼奔豕突,宇文忻身边的将领和幕僚都是脸色大变,宇文忻咬了咬牙:“传令,骑兵出动,步兵随后跟上,全军突击。”

    听到宇文忻的命令,他身边的幕僚和将领都是脸色一白,这条命令一下,就等于孤独一掷,今日就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咚咚咚”的战鼓声响了起来,宇文忻一直没有动用的七百骑兵首先迎了上去,尽管双方的兵力是一比七,这些一直养精蓄锐的骑兵依然没有畏惧,宇文忻带来的五百骑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老兵,比这个兵力更悬殊的战斗也都经历过,何况他们身后还有步兵跟随。

    “杀!”双方的骑兵狠狠的撞在一起,刹时间,整个临晋城外都是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双方骑兵用马槊长枪长刀狠狠的砍杀在一起,官军骑兵数量众多,黑压压的一片片涌上,只是由于骑兵来自多个州郡,彼此并不熟悉,各州骑兵配合间不免留有缝隙,并不能连成一体,叛军人数少,却组成一支锥形的阵式,狠狠的扎入官军缝隙当中,显得游刃有余,靠近这个锥形四周的官军纷纷跌下马来,初次交战,反而是官军吃了配合不熟的大亏。

    杨勇站在城楼上,对下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不由赞叹:“宇文忻指挥若定,不亏为军中宿将。”

    屈突通段达梁默杨石等人随同在杨勇身边,此次作战,那些新来的剌史,太守都想当着太子的面立功,每个人都亲自带队,却没有杨勇的护卫什么事。

    听到杨勇对宇文忻的夸赞,屈突通在旁听得不服气:“殿下,宇文忻只是一勇夫尔,如何当得起殿下夸奖,眼下我军胜过数倍,纵使他兵力再精也必败无疑,明知必败而自找死路,亏他还敢夸口自比韩白卫霍四人。”

    韩白卫霍自然指的是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四人,宇文忻十二岁时就能左右驰射,骁捷若飞。与群辈游戏,辄为部伍,进止行列,无不用命,他亲宇文贵这对个儿子都不得不特别看待。

    宇文忻曾对父亲夸口:“自古名将,唯以韩白卫霍为美谈,吾察其行事,未足多尚。若使与仆并时,不令竖子独擅高名也。”

    此话一经宣染,众人只当是小孩狂言,只是传到当时的宇文护耳中,对这个十二岁的宇文忻却大感惊奇,亲自召见,加以鼓励,年十八时,即从齐王宪讨突厥有功,拜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坐镇玉壁时,以宇文忻骁勇,请与同行。刚好碰到齐帝高欢围攻玉壁,二十岁的宇文忻在这一役中大放异彩,算得上少年成名。

    在杨勇心中,若是要找一个与韩白卫霍四人相提并论之一,未来的李靖算是一个,李靖是韩擒虎的外甥,现在只有十二岁,暂时还不能用,杨勇曾打算将李靖招进东宫作伴读,又怕影响李靖成长,最后还是作罢,宇文忻与韩白卫霍四人相提并论当然不够格,不过,屈突通说宇文忻不知进退却是冤枉了他,纵然宇文忻现在想退也无处可退,唯有拼死一战。

    果然,随着时间愈久,宇文忻的骑兵数量少的劣势便显现出来,官军死一人,马上有两人补充,而叛军死一人便少一人,激战半个时辰,官军死伤达到八九百人,却还有四千多人,而叛军死伤了三百人左右,则只剩下四百,双方的兵力达到了一比十,四百叛军骑兵夹在中间被官军团团围住,就象是大海中的一块礁石,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宇文忻亲领着数千精兵在外围攻打,想将自己的最后一点骑兵救出来,只是此时城中的步兵也出动了,很快宇文忻的步兵也陷入到包围当中,步了骑兵的后尘。

    超过七八万的大军交战在一起,好在临晋城外是一片平原,才能容纳如此多的人马,不过,这种地形对兵少者极其不利,宇文忻开头只有一万五千人,加上后来增加的军力,一共三万大军,经过这些天的进攻,已经损伤了万人,实际上只有二万兵力,只是真正顶事的只有五千左右精兵,这五千精兵被重重围住,其余新招之兵马上就散得散,降的降,有些降兵害怕朝庭怪罪,还拼命请求戴罪立功。

    这些叛军都是宇文忻的亲信,虽然被包围,自知已无生路,却是不肯投降,激战大半天,叛军的骑兵首先支持不住,人数越来越少,最后全军覆灭,七百骑无一存活,可以说惨烈无比,官军为止付出了超过一千人的伤亡,望着中间层层叠叠的尸体,剩下的官军都露出数分敬意。

    “咻!咻!咻!”无数的箭支朝中间的叛军飞去,尽管叛军外围都举起了一人高的盾牌,还是有不少箭支越过盾牌朝中间的叛军落去。

    “保护大人!”数支长箭正落向宇文忻所在的地方,数名亲兵连忙用身体将宇文忻护住。

    “卟,卟”数声铁箭插入肉体的声音传来,鲜血飞溅,宇文忻感觉到脸上一热,一股血腥气钻进了他的鼻子中,前面一名亲兵软软的倒在他身上,宇文忻将倒下来的亲兵护住,见到亲兵背上郝然插着两支长箭,这名亲兵为了救他已经死了。

    “大人,杀出来吧!”宇文忻身边数名将领焦急的大喊。

    “杀出去?”宇文忻心中苦笑,他的骑兵已全军覆灭,身边仅剩十余骑,就是能带着剩下的数千部下杀出去又能怎样,只能死在对方骑兵无穷无尽的追杀中。

    “诸位不用相劝,今日有死而已,随本将杀敌!”宇文忻将手中扶着的亲兵轻轻的放在地上,拨出自己的长剑大声喊道。

    “杀敌!杀敌!”宇文忻的话被身边的亲兵传了出去,所有的叛军全部呐喊起来,得知必死的他们反而暴发出更加强烈的战意,跟随着宇文忻向四周的官军发起一浪一浪的冲击。

    只是双方巨大的差距并不是意志就能弥补,叛军的人数越来越少,他们的包围圈也越来越窄,激战到天黑,宇文忻四千精锐的步兵已不足二千人了。

    激战一天的军士都已疲累,城下无数的火把点燃起来,将撕杀的中央照得亮如白昼,交战的双方慢慢脱离了接触,喊杀声渐渐褪去,只要军士沉重的呼吸声和哔哔剥剥火把燃烧发出的声音。

    官军在外面轮流攻击,虽然疲累却还可以支撑,而宇文忻的部下发现激战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全身顿时像散了架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围得铁桶一样的官军突然向两旁分去,让出一条可以容纳数人并骑的道路,道路中央传来一阵“泼剌,泼刺”的马蹄声,一名黑衣黑甲的骑士出现在两军阵前,直到两军的中间,这名骑士才一勒缰绳,马儿咴律律的一声大叫,停了下来。

    骑士从怀中掏出一道书帛,大声嚷道:“对面的叛军听着,太子殿下仁慈,发出诏令,若诸位现在投降,死罪可免,祸不及家人,若不降,不但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就是家人也要一辈子背负叛逆之名。”

    现场依然安静的很,骑士的话众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那名骑士大怒,厉声喝道:“宇文忻阴谋作乱,死有余辜,你们跟随他作乱,已是不忠,如今大势已去,宁愿连累家人也不愿投降,就是不孝,你们莫非铁心要做不忠不孝之人,宇文忻,若你还有一点良知,就该现在下令投降,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兄弟在工部任职,为了自己的私欲,你已连累死了上万官兵,莫非还要这些人都统统替你陪葬。”

    宇文忻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将长剑丢在地上。

    若不是提起宇文恺,宇文忻都要差点忘了这个兄弟,小时候,宇文忻文武双全,受尽了家人宠爱,而宇文恺则痴迷于各种机关游戏,对兵事根本不敢兴趣,家人只当宇文恺是一个另类,将宠爱都集中到宇文忻身上,宇文忻也看不起这个没出息的兄弟,密谋起事之事丝毫没有向宇文恺透露,如今重提宇文恺,却彻底击穿了宇文忻的防线,他已失败,没有必要将宇文恺牵连进去。
正文 第六十章兵灾过后
    第六十章兵灾过后

    见宇文忻丢下长剑,周围的将领和士兵都是神情激动,许多人想张口相劝,最终却还是叹了一口气,他们或许都不怕死,只是每人都有父母兄弟,在明知无望的情况下,他们却不能不为家人着想,若是投降,他们或许会受到百般苦难,总能为家人减轻一些刑罚。

    “铛,铛,铛……”无数的兵器落地声传来,中间被围成一圈的二千叛军陆续放下了武器,既使有一些人仍不愿降,只是见周围的同伴都放下了兵器,也不得不黯然将手中的兵器丢掉。

    见到此情景,传诏的屈突通露出一丝笑意,这些一心死战的叛军到底降了,向最近的一名剌史使了一个眼色,那名剌史会意,手一挥,一队队的官军上前将那些已放下兵器的叛军分开,开始往城中押送。

    由于天气炎热,临晋城外的尸体腐烂迅速,很快发出冲天的恶臭,大军忙乎了一整天,才将那些尸体都掩埋完毕。处理完临晋城外的尸体,杨勇才下令大军分向收复被叛军占据的郡县,随着宇文忻的投降,上党郡的叛军也坚持不下去,朝庭大军开到上党郡时,留守在上党郡的宇文忻亲信已先行一步逃走,隐姓埋名起来,其余叛军也没有死守,向朝庭举起了白旗。

    宇文忻的叛乱虽然平息的很快,只是已牵涉到二郡之地,加上造成巨大伤亡,杨勇自然不能自己处理,除了宇文忻和身边的主要将领押解进京外,其余俘虏只得暂时关在临晋县,等待朝庭的旨意。梁默虽然有戴罪立功之举,但他谋反的嫌疑并没有洗去,梁默和他的部下还是被解除了兵器,重新发往各个边境成为戎卒。

    杨勇虽然喜欢梁默的武勇,想将梁默放在自己身边,只是对梁默的忠心却极不放心,如果梁士彦被朝庭处斩的消息传来,杨勇不知道梁默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只得忍痛割爱,让他到边境先受一番苦再说。

    这场短暂的战事对河东郡破坏却是极大,宇文忻在河东郡征集了二万名以上的青壮,这些青壮如今有一半左右的人死在临晋城下,为了筹及军需,各县的府库都被宇文忻搜刮一空,许多百姓家中的粮食也被叛军抢光。

    不过,由于叛军覆灭的时间很快,许多人还是躲了过去,加上杨勇将那些强征入叛军的青壮都释放回去,其他逃走的人员也宣由不追究,各县虽然受创很大,还是可以慢慢恢复,唯有损失最严重的万荣县已是元气大伤,虽然没有到十窒九空的地步,却几乎是一半人家都带孝。

    宇文忻将谷中的两千精兵带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拿下万荣县城,万荣县县令空缺,县尉带着府兵跟在太子身边,全县只留下一个县丞黄梁和百十名衙役,黄梁老奸巨滑,哪敢和宇文忻相抗,直接打开城门迎接宇文忻进城,宇文忻将万荣县的青壮征发一空,这些青壮大部分死在临晋城下,只有小部分有命逃回。

    杨勇重新带着护卫来到万荣时,仅仅相差一个月,万荣县仿佛变了一个城市,以前道路两边摩肩接踵的人变得稀稀疏疏,走进城中,两旁经常呼朋唤友的酒楼只有三两人就坐,店中的伙计和老板都有气无力,隔上数步就可以看到一个挂白幡的人家。

    看到这种情况,杨石等人不由想起山谷中死亡的十多名东宫护卫,都有一点忍不住黯然神伤。

    到了县衙门口,得到通知的苗猛连忙迎了出来:“微臣参见殿下。”

    苗猛在宇文忻败后就先带着府兵收复了万荣县,其实也不叫收复,当时万荣县并没有多少叛军,留守的县丞黄梁联络衙役和家丁又将叛军先行赶跑,苗猛回来不过重新接收而已。

    此时苗猛脸上又是欢喜,又是痛心,欢喜的是黄梁先迎叛军入城,虽然最后反戈一击,其实已失去了接替县令的资格,这个万荣县令无疑是要落到苗猛头上,痛心的是万荣县没有几年恐怕恢复不过来,本可以升为上县,只能继续为中县了。

    “苗县令,起来吧。”杨勇并不知苗猛心中转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一路看过来,也觉得心中有点堵,万荣县变得如此,恐怕多少自己也有一点责任,若不是忽略了宇文忻,让汾州的二千兵马驻扎在万荣,宇文忻即使解救出山谷中的二千兵马也难予攻下万荣,宇文忻叛军的规模无疑要小的多。

    亲耳听到太子称呼自己县令,苗猛顿时心花怒放:“微臣遵令,殿下里面请。”他弯着腰,将杨勇一行人让进了县府大衙。

    杨勇坐定之后,直接向苗猛问道:“苗爱卿,此次剿灭叛军,你立功不小,鉴于万荣县无主,本宫已经报请吏部,命你为万荣县令,若吏部无异议,公文不出一个月就会下来,万荣此次受创很大,你作为一县之主,可有何办法让万荣迅速恢复原先的繁荣?”

    苗猛抓了抓头皮,他以前只管一些治安捕盗之事,万荣县的行政全由宇文成掌握,此时听到太子问起,只得竭力回忆起宇文成做过一些什么事,只是越回忆,脑中越是一片乱麻,汗水兢兢的落下,

    “回殿下,微臣,微臣……对了,微臣严格按照朝庭要求,兴修水利,以利农桑。”苗猛总算想起了一条。心想这样回答总不会错。

    杨勇摇了摇头,对苗猛大失所望,这样的人当万荣县的父母官,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耐着性子道:“农事固然重要,万荣县最大之利却在商旅和黄牛两项之上,你可照前任一样大力发展全县的黄牛养殖,吸引附近州县之人来万荣县买牛,卖牛,加上大力发展旅游,万荣县不难富裕。”

    苗猛若有所悟,只是说起黄牛却苦着脸,万荣县在一月前,几乎家家户户至少有二三头黄牛,多的有数十头,整个万荣黄牛达数万头之多,只是宇文忻乱军一起,许多黄牛都被宰杀,如今全县幸存下来的黄牛只有五六千头,眼着再过一两个月就到了各地牛贩进入万荣贩牛的季节,今年的黄牛买卖肯定是做不到了,全县又没有存粮,这个冬天都不知如何渡过。

    不过,令苗猛不解的还是太子说的什么旅游,旅游是什么?只是他却不敢问起来,只得唯唯喏喏。

    杨勇对苗猛有点失望,不见黄梁,心中诧异,这个黄梁本身戴罪在身,还敢不见自己不成,看着苗猛唯唯诺诺的样子,杨勇心中一动,莫非苗猛捣鬼:“苗爱卿,黄梁何在?”

    苗猛还在想着什么是旅游时,陡然听到杨勇的声音,顿时吓了一大跳:“回殿下,黄县丞迎敌入城,自知有罪,现已在大牢之中。”

    “把他带上来。”果然如此,杨勇不由狠狠瞪了苗猛一眼。

    苗猛被太子的眼光一扫,心中顿时一惊,不知自己犯了何错,只是应道:“微臣遵令。”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想亲自去提黄梁,杨勇语气平静下来:“派一个人过去即可,你留下吧。”

    苗猛只得重新坐下,对门外的一名衙役吩咐了一声,杨勇使了一个眼色,吕沐霖会意,也派了一名护卫跟着衙役去提人。

    半响之后,黄梁带了过来,一身囚衣,白发苍苍,此时的黄梁比起一月之前,更显得垂垂老矣,只是身上一身干净,并没有吃过苦头,杨勇又看了看苗猛,见苗猛脸上一片坦然,和杨勇猜想苗猛故意为难他有点不符。

    见到杨勇,黄梁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罪臣参见殿下。”

    “起来吧,念你及时悔悟,你的罪本宫可以不追究,不过,提升就不要想了,你仍然为万荣县丞,好好辅助新任县令,此次兵灾万荣县百姓受损严重,尔当好生尽力,将万荣的民生尽快恢复。”对于万荣县,杨勇总觉得有愧在心,这次虽然不是特意赶来,却也是想让万荣县的百姓能尽快恢复到一月前的盛况。

    “罪臣遵令,殿下如此关注万荣,若万荣百姓知道,必定不敢忘记殿下恩德。”黄梁咚咚的磕着响头。

    黄梁和苗猛不同,县丞本来就是县令的左右手,宇文成前些年施政的措施黄梁都一一记在心中,杨勇连问了他数十个问题,黄梁都马上回答上来,杨勇扫了一下苗猛,若不是黄梁犯错,这个县令还真轮不到他,如今两人的搭挡,杨勇也可以放心。
正文 第六十一章兄弟相见
    第六十一章兄弟相见

    太子这一场出京,虽然说是奉旨巡视地方,只是朝中重臣都知道太子实际上是为了筹建所谓的农学院,农为国之根本,当今皇帝能顺利取得天下,苏威所献的均田法功不可没,皇太子关心农事,于国于民自然都是好事,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普通的出巡竟然会引起一场地方的叛乱。

    先是张续的人头被送到京城,接着是梁士彦被囚车押着,再后来是宇文忻干脆起兵作乱,这些人不是一郡太守,就是一州剌史,张续也就罢了,毕竟为官才数年,虽然出身道门,现在道门的力量并没有恢复,而梁士彦,宇文忻两人却是不折不扣的世家重臣,即使皇帝对两人不喜,也只能慢慢削权,没想到却被太子拿了下来。

    让众臣更加震动的是皇帝不声不响又将张宾元楷刘昉,卢贲四人拿下,理由竟然全是牵涉到宇文忻,梁士彦的谋反案。

    梁士彦被押到京师,本以来还有辨白的机会,只是薛摩儿和裴通两人先后出来指认,梁士彦顿时哑口无言,这些人涉及谋反,证据确凿,杨坚毫不犹豫的下令对他们处以极刑,连刘昉也没有逃过死罪。

    张宾元楷刘昉,卢贲这些人被处死,多数朝臣都无异议,刘昉在周宣帝身边时只是一个弄臣角色,得罪了太多人,张宾也是如此,梁士彦被处死却是引起不少重臣兔死狐悲之情,只是涉及到谋反,并没有多少人敢向皇帝求情,唯有于翼自持功高,在殿上为梁士彦争辨了几句,没想到杨坚毫不留情的将于翼驳斥一通,并命于翼回家反醒,众臣顿时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开口求情。

    若说太师李穆的陇佑李家是大隋第一世家,那么排第二的非太尉于翼不可,于翼九兄弟,分为于义于礼于智于绍于弼于兰于旷……都是朝庭三品以上大员,何况九兄弟下面的儿孙辈更是高达数十人在各地为官,于翼的大儿子于仲文任河南道行军总管,二儿子于让是炽手可热的吏部侍郎……

    太尉府内,刚刚下朝回来的于翼胡子翘起,嘴角不停的抽动,大声叫道:“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连忙上前扶住于翼:“父亲,你明知梁士彦谋反证据确凿,又为何要替他求情?皇上生气也是理所当然。”这个中年人正是于翼的二儿子,现任吏部侍郎的于让。

    于翼叹了一口气:“为夫何尝不明白,只是以为皇上多少会给老夫一点脸面,可以免得梁士彦一死,没想到今日皇帝会如此不留情面。”

    说完,于翼心中唏唏不已,于翼的父亲于谨是当年八柱国之一,号称政坛不倒翁,出名的墙头草,加上他兄弟九人的名字中有义,礼,智,绍弼兰旷等人,唯独缺一个耻字,不免被一些攻击他们的人骂于家无耻,只是这无耻却是于家的生存哲学,若不是看在梁士彦是他多年好友的份上,又自持平叛尉迟迥时于家立有大功,于翼也不会替梁士彦求情。

    “太子此次出京,不声不响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真可谓一鸣惊人,父亲大人,我们以前是不是对太子太低估了。”于让有些不安的道。

    于翼悚然一惊,心中也默默回想以前的所作所为,他在皇帝面前有时都不免倚老卖老,对太子确实谈不上有多大尊敬,只当成一个娃娃看待而已,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让儿所虑正是,等太子回宫之后,必须多与东宫走动,太子毕竟是大隋储君,轻慢不得。”

    “是,儿子明白了。”

    这一天,不知有多少大臣像于翼一样,同新审视着以前几乎被忽略的太子,毕竟现在的皇帝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而太子年龄还小,只是当太子突然展现出雷霆般的手段时,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以前对待太子的态度。

    尽管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杨勇还是无意马上返回京城,他此次出京,本来是为了筹建农学院,如今叛乱平息,正是将精力重新放在筹备农学院的时候,何况这次机会难得,更是不愿过早回到京城受约束。

    县衙中传来数声“哞哞”的叫声,从县衙役经过的百姓都忍不住心中纳闷,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县衙中怎么会有牛叫。

    今天是杨勇重新进入万荣的第二天,杨勇上次虽然在万荣县呆了不少时日,只是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虽然听说过万荣县的黄牛远近闻名,却没有真正见过到,今天特意让人牵了两头黄牛进来观看。

    眼前两头黄牛果然骠肥体壮,骨架高大,恐怕要比草原上一般的黄牛重一半,杨勇看得不住点头:“不错,这种黄牛耕田想必也大大超过小黄牛吧。”

    黄梁抚须微笑:“殿下所说正是,我们万荣出产的黄牛和其余地方比起来,一头黄牛足可以抵他们两头,所以虽然价格高一点,每年也是被各地牛贩抢着购买。”

    说到最后,黄梁神气却有一点黯然,心中对宇文忻破口大骂,这么好的黄牛竟然被宇文忻当成军粮宰杀了,要知道别的地方一头耕牛只能买七八贯,万荣县的黄牛却能买到九至十贯,被宇文忻宰杀的黄牛包括小牛达二万头,万荣县仅此一项损失就达二十万贯,这些损失什么时候才能补回。

    黄梁在宇文忻一来就主动献城,并不是单纯的贪生怕死,他若相抗,只是多死百十人而已,甚至连阻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反而让万荣白白遭受一场兵灾,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宇文忻会如此狠,不但抽调了万荣县的全部青壮,还把百姓视作性命的耕牛宰杀作为军粮。

    黄梁到底是本地人,若是知道宇文忻如此做,说不定宁愿一死也不愿开门对宇文忻相迎,只是宇文忻进来后,却容不得他反悔,听到宇文忻败了,他马上举兵将万荣县收复,既有将功折罪之意,也确实是心中对宇文忻暗恨在心。

    杨勇转身向吕沐霖笑道:“既然万荣县黄牛有如此多的优点,也可以作为农学院向全国推广的一个项目。”

    “是。”吕沐霖连忙将杨勇的话记下来。

    “嗯,万荣县此次受损如此严重,本宫会向朝庭上奏,免了万荣三年的钱粮。”

    “多谢殿下。”苗猛和黄梁两人连忙一同道谢。

    杨勇又观察了一下院中的两头黄牛,正要让人牵走,一名护卫气喘息息的跑了过来:“殿下,晋王已到城门口了。”

    苗猛和黄梁两人顿时神气不安,晋王驾临万荣县,他们身为万荣县的父母官却不去迎接,眼下太子在此,当然无事,若是日后晋王记了起来,他们岂不是要倒霉。

    杨勇看了看两人扭捏不安的情景,知道他们所想,道:“也罢,吕爱卿,你和苗县令,黄县丞一起代本宫去迎接晋王吧。”

    “遵令。”三人连忙退下,向晋王所在的地方迎去。

    杨广的并州正是位于汾州北面,宇文忻叛乱前,汾州剌史李顺已带兵赶到杨勇身边,正在围攻梁士彦,宇文忻一叛乱,汾州顿时无兵可派,为了能将宇文忻顺利围剿,杨勇也曾向并州发出太子诏令,让其出兵对汾州协防。

    杨广接到诏令后,却更进一步,他亲自领军越过汾州,攻击被宇文忻占领的河东郡地盘,宇文忻被剿灭,其中也有杨广一份功劳,如今杨勇来到万荣县,杨广还在河东郡没有返回,自然要过来拜见一下杨勇。

    三人下去后过了半响,县衙外响起了大片脚步声,数十名精壮护卫簇涌着一身戎装的杨广进入了县衙,见过杨勇,杨广连忙从护卫身边抢了出来:“臣弟拜见太子殿下。”

    杨勇连忙将正要下跪的杨广扶了起来:“你我兄弟,不需如此虚礼。”

    说起来,除了杨广大婚外,两人已经快两年未见了,不由都细细打量了一番,杨广个头比杨勇稍矮,相貌继承的独孤氏的优点,唇红齿白,眼中神彩飞扬,鼻子高挺,却没有脂粉之气,任谁见了都会夸赞一声,好俊的郎君。

    杨勇不由想起自己镜中的面容,不得不承认,虽然是同胞兄弟,杨广确实要比自己英俊许多,难怪独孤氏会对杨广偏爱。
正文 第六十二章王府秘谍
    第六十二章王府秘谍

    秘对杨广上下打量了一番,杨勇才望向杨广的身后的几人,其中一人四十多岁,一脸的清瘦,身上穿着普通的葛衣,上面还有几处打着补丁,只是脸上却有一种高傲之色,这个高傲却不是一般上位者的趾高气扬,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杨勇一想就猜到他的身份:“这位想必就是阿摩的授业恩师王韶王大人了。”

    “微臣正是王韶,拜见太子殿下。”王韶虽然是晋王的师傅,可以在晋王面前拿大,却非不通情理之人,见到杨勇说到他,还是不得不上前一步行礼。

    杨勇的手虚抬了一起:“不敢当,王大人既然是阿摩的尊师,也是本宫的尊师。”

    王韶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退了下去,他自不会把太子的话当真,杨勇的目光扫向另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人:“这位是……”

    “微臣晋王府参事薛道衡参见太子。”中年人主动开口道。

    “原来先生就是薛道衡,本宫早闻先生才名,今日才得相见,真可谓相见恨晚。”杨勇大声笑起来,心中却有几分苦涩,父母对于杨广实在是太过偏爱。

    薛道衡为北齐官僚世家,六岁时父母双亡,成为孤儿。但他专精好学,十三岁时,读《春秋左氏传》,有感于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一篇,词藻华美,世人称为奇才。

    齐亡后,周武帝用薛道衡为御史二命士,薛道衡自以为不受重用,便弃官归乡里。后来又入仕途为州主簿,不久又为司禄上土。杨坚作相时,薛道衡效力于大将军梁睿府下,参与平定王谦之乱。如今与李德林卢思道齐名,三人都为大隋文坛领袖。

    眼下大隋已成功将大敌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西突厥已向大隋投诚,而东突厥不出意外,这次长孙晟出使之后,也必定会向大隋低头,阻挡大隋一统中原的障碍已经消除,只要再休养生息数年,就可以将南方一统,武功如此显赫,日后自然要转为文事,卢思道已垂垂老矣,李德林已遭到皇帝猜忌,而薛道衡正当壮年,数年过后,薛道衡恐怕就要成为大隋文坛第一人,这样一个人,如今成为晋王府参事,可想而知,对于晋王的名声会提升多大。

    听到太子口中之语,薛道衡不由有几分疑惑,没听说过太子喜欢诗文,怎么口中好象对自己很重视一般,随即想到是自己的名气,这才释然。他此时入晋王府不过一月时间,晋王小小年纪,倒也诗词皆佳,在晋王府薛道衡颇为重视,自然没有什么改换门庭的想法。向杨勇道:“太子谬赞了,玄卿不过略有薄名而已。”

    杨勇淡淡一笑,若说薛道衡是略有薄名的话,那大隋文坛就无人有名了,王韶和薛道衡身后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也和杨广一样,一身甲胄,正是晋王府总管张衡,杨勇却没有理会他,直接向王韶和薛道衡作了一个往里请的手势,两人连忙谦让,杨勇也不客气,携着杨广的手先行入内。

    若是以前,大哥肯牵他的手,杨广会非常乐意,只是他已成亲,自觉已是大人,加上成亲之后王韶对他的管束也减少了许多,在并州基本上说一不二,对于杨勇的牵手之举颇有一点不自然,用力抽了一下却并没有将手抽出,最后还是乖乖让杨勇牵着入内。

    众人坐下后,云媚儿和杏儿两人端着茶水袅枭的走了上来,看到两女姿容艳丽,尤其是云媚儿更是美艳不可方物,王韶紧皱着眉头,他不知两女的来历,只当是太子出巡向地方官收取的美人,心中暗叹,太子喜好美色,非大隋之福,冲动之下就想起身规劝,想起自己是晋王的老师才只得忍住。

    “大哥,这可是杏儿和媚儿两位姐姐,两年未见,出落的更加标致了。”杨广啧啧赞叹,杏儿杨广少见,云媚儿却和杨广相熟,虽然隔了两年,杨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正是。”杨勇含笑点头。

    王韶才知自己错怪了太子,只是听到杨广语气中有羡慕之意,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喜,若不是太子在,他马上就要向杨广规劝了。

    杨广扫了一下王韶的冷脸,就知道王韶心中想得的是什么,忙将两女身上的目光收回,向杨勇发出邀请:“大哥身为储君,难得出门一场,是否驾临并州?让阿摩也可向大哥请教学问。”

    杨勇摇了摇头:“我这次出来已耽搁太多时间了,并州暂时去不了。”

    “哦。”杨广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之色,如今并州百姓安居乐业,这些都是他的政绩,杨广心里不知为何,总想能让大哥看到。

    “王,薛两位爱卿都是学问渊博之士,若说学问,我却是远远不如他们,有他们的辅助,想信阿摩能将并州治理的非常出色。”看到杨广面上的失望之色,杨勇顺口赞道。

    两人听到杨勇的称赞,连忙起身:“微臣德疏才浅,不敢当太子殿下称赞。”

    杨勇摆了摆手:“两位爱卿赶快坐下,不必如此拘束。”

    就在杨勇和几人谈话时,院中杨广带来的护卫已被隔开,晋王府总管张衡单独留下,正襟危坐在一个小厅内。小厅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吕沐霖含笑走了进来。

    张衡连忙起身跪下:“下官参见大人。”

    吕沐霖自找位置坐下:“起来吧。”

    张衡起身向门外望了望,见没有人影,脸上呈现出失望之色,吕沐霖咳了一声:“不用看了,太子殿下正在和晋王谈话,不会过来。”

    张衡脸上一片讪讪之色,按照级别,张衡是晋王府总管,吕沐霖是太子宫中之人,两者风马牛不相及,张衡却不但与吕沐霖相会,还要大礼参拜,显然吕沐霖的地位在张衡之上。

    “张总管,你把这次晋王出兵的详细经过说一遍。”

    “是,接到太子诏令后,晋王听说太子殿下有危急,马上将并州的将领召集,告之宇文忻造反之事,晋王坚持亲自领军,一路上马不停蹄,数天之后就到了汾州,听到叛军没有向汾州进攻,晋王马上带着大军向河东郡赶了过来……”

    “慢,你说晋王听到太子危急,当真马上下令召集并州将领,没有丝毫犹豫。”

    张衡心中一跳,还是硬着头皮道:“正是。”

    “不对,晋王接到诏令后,事先召集了王府亲信商议,然后才召集并州将领吧。”吕沐霖的声音听起来透着阴冷的味道。

    “这……”张衡有点理塞,只是马上想到应对之词:“回大人,确实如此,只是大家都觉得太子有危险,不能不救,并没有耽搁时间。”

    “难道就没有人反对救太子?”

    张衡心中惊骇无比,吕沐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是试探还是真有所指,他刚要硬着头皮否认,吕沐霖的声音已经传来:“王爷深受陛下和娘娘宠爱,只是生得晚了二年才未得太子之位,如今宇文忻作乱,若太子有难,岂非王爷机会,这话是谁说的?”

    张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几句正是晋王将太子诏令公开时独孤盛的原话,当时报信之人将情况说得危急万分,太子殿下已处于叛军包围之中,一旦救兵不及,太子甚至有生命之危,独孤盛才会说出如此之言。

    只是话一出口,就遭到了王韶和晋王的大声喝斥,独孤盛才不得不灰头土脸收回了自己的话,当时参加会议的不过七八人,连薛道衡都没有资格,吕沐霖怎么会知道,太子到底安插了多少耳目在晋王府,张衡这么一想,顿时冷汗迭出。

    “吕大人,太子和晋王是兄弟,独孤盛将军是两人舅舅,独孤大人的话,下官如何敢随便乱嚼舌根。”

    “嘿嘿,你不敢乱嚼舌根,你别忘了,你如今端着的是谁的饭碗。”

    张衡将头磕得咚咚作响:“是,是,下官想差了,还请大人能在太子处美言,日后下官必定会事无巨细都向大人相报。”

    “别磕了,小心头上留下印子让人怀疑,这次就算了,日后若是再有隐瞒,就休怪本官保不得你了。”

    “是,是,是……”张衡如鸡啄米般点头,他的背上已湿了一大块。

    吕沐霖又盘问了半响,张衡再也不敢打马糊眼,有问必答,杨广每日三餐吃什么饭,和王妃感情如何,谈到太子时口气是否恭敬,有没有说过想作太子之话,张衡都一一交待。

    杨广在万荣县只留了一天,第二天就带着护卫起程回并州,杨广走后,吕沐霖才将从张衡那里得到的情报一一向杨勇禀明。

    通过这一天的相处,杨勇可以清楚的感到,杨广至少现在对自己还是非常尊敬,张衡的情报也印证了这一点。

    “吕卿,你说,本宫身为太子,在自己兄弟处安插奸细,是不是对自己兄弟太过苛刻?”

    吕沐霖顿时吓了一跳,期期艾艾起来,这话他如何接口都不对,只得闭嘴不言。

    “其实这是本宫为他们好,古往今来,帝位之争,不知牵涉到多少兄弟反目,甚至父子反目之事,本宫身为太子,自然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就不会担心本宫会对付他们,秦王,越王,汉王年龄还小,重点暂时放在晋王处,不过,现在就可以加紧安排人员在其余三王处。”

    “是。”

    “算了,你做的事已经够多了,这件事就交给杨石吧,省得你分心。”

    “是,微臣明白了,马上就会交给杨石大人。”吕沐霖知道这是对他的分权,暗衣卫这个组织已经在他手里了,他的权力已经够大,若是权力再多,吕沐霖自己也要担心。

    暗衣卫除了几名头领知道这个组织是为太子服务之外,其余底下之人一直以为自己是朝庭秘密组织,因此不能完全依靠他们来临视几位王爷,必须另找一个组织。

    杨广离开后,杨勇在万荣县又留了一天,吩咐万荣县令送数十头黄牛到京城的农学院外,太子一行就起程离开,继续向各地进发,一路上穿山过水,过了农历八月,天气渐渐凉爽起来,路上的行程也渐渐轻松了许多。

    沿途各县都知道太子出巡的消息,杨勇也没有再隐藏行程,每到一县都要留下一两日,带着随众观察当地的农耕枝术,每遇到先进的农耕之法就让人用笔详细记下,还有一些特别的植物,都要将种子带一部分放到马车上,以便回到京城后给农学院试种,看能不能全国推广。

    若当地的农耕技术落后,杨勇就会亲自对其指导,以杨勇的见识,往往一个小的改动,很有可能将效率成倍的提高,其中最有用的莫过于将直犁改成弯犁,许多百姓得到杨勇的指点,都将经过杨勇指点的东西前面加上一个太子的称呼。

    本来有官员觉得这些称呼对太子多少有点不恭敬,想禁止百姓命名,却被杨勇阻止,于是,杨勇身后就留下了一连串的如太子犁,太子镐之类的名字。甚至有百姓感于杨勇给他们带来的方便,对杨勇坐过的石头也称呼为太子石,坐过的坡称呼为太子坡。
正文 第六十三章刺客
    第六十三章刺客

    自晋室东迁后,北方少有安定之时,多数时间处于混战当中,但人口却一直在缓慢的增长,建德六年(公元557年)周将齐纳入自己版图之后,仅齐地人口就有三百三十万零二千户,合二千万零六千口,加上北周自己的人口,北方人口已高达三千五百万以上。

    如今距离大周一统北方已经六年,没有两国之间的互相征伐,人口增长更是迅速,众人一路行来,经过一些村庄里都可以见到许多辛勤的农民正在砍伐平原上的灌木丛,开垦荒地。

    尽管如此,三千多万的人口相对于后世还没有一个省人多,面对北方广阔的土地,人口还是显得稀少了一些,杨勇一路行来,沿途见到的是茂盛的树林,清清的流水,官道上长时间除了南来北往的商人就少见人影。

    这种景色比起后世全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或者光秃秃的黄土坡,无疑更显得可贵,不过,杨勇却没有多少感叹,他已融入这个世代七年了,见惯了这种景色,来自于后世的记忆在脑中存留的愈来愈少,除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杨勇已经将其他东西刻意谈忘。

    随着天气转凉,道路两旁的树木叶子由青转黄,慢慢开始了成片的落叶,杨勇甚至记不清已经走过多少州府,只知道队伍中多了六辆装满了各地植物种子的马车。

    这天,队伍正在行进,一名打前站的斥候返回向杨勇汇报:“殿下,前面就是青州了。”

    “青州。”杨勇不由感叹,不知不觉已来到山东地面了,青州是他这次出巡的最后一站,过了青州就该返回京师。

    青州在古时为天下九州之一,涵盖泰山以东至渤海的一大片区域,此时的青州却仅指山东临南以东的北部地区,西接淄博临,东临昌乐县,其南为沂蒙山区,其北为鲁北平原及渤海,青州正当此咽喉地带,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殿下,是否要通知青州刺史前来迎接?”吕沐霖开口询问道。

    “此地离青州还有多远?”

    “不足三十里。”吕沐霖回道。

    “那好,就派人通知吧。”

    “是。”吕沐霖点了点头,两名护卫接到命令,双腿一夹,坐骑咴律律的一声大叫,脱离大队,向青州方向急驰而去。

    这一路,杨勇都没有隐藏行止,青州方面恐怕早在几天前就接到自己要来的消息,即使不知自己今天会到,也能猜中八九不离十,没有必要搞微服私访。

    青州方面果然早有准备,一接到护卫通知,青州剌史韦艺马上带着青州的大小官员离城迎接,双方在离城七八里处相遇。

    杨勇骑在最前头,经过一天的赶路,身上沾满了灰尘,被众人拥在中央,青州过来的官员还是一眼就确认了太子身份,在韦艺的带领下,青州大小数十位官员一起拜下:“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各位爱卿免礼。”

    “多谢太子。”众人连忙起身,让到一边,只有韦艺带着数名官员来到杨勇身旁引路。青州属于上州,上州刺史是正三品高官,所谓上品无寒门,韦艺正出身于京兆杜陵的韦家。

    由于韦孝宽在尉迟迥叛乱时站在了朝庭一方,并成为剿灭尉迟迥叛军的主将,在韦孝宽死后,杨坚并没有忘记韦家的功劳,这数年,韦家的高官并不少,礼部尚书韦世康,营州刺史韦冲,骠骑将军韦洸,中书侍郎韦鼎……,若非韦孝宽早死,现在京兆杜陵韦家的实力说不定不在太师李穆,太尉于翼两家之下。

    韦艺身为世家大族出身的弟子,即使是面对太子也可以做到不卑不亢,一路陪在杨勇身边,边走边向杨勇介绍青州的一些风土人情。

    青州果然不亏为上州,远处的城墙分外高大巍峨,青州不少民众听到太子到来的消息,纷纷挤在道路两旁观看,两旁的府兵拼命维持着官道上的秩序,杨勇的护卫也在两旁坚起了一道围墙,防止有百姓冲撞了太子。

    “太子在哪里?太子在哪里?”

    “你看到了吗?”

    “太子长什么样啊?”

    ……

    大隋立国后,朝庭均分了田地,又将徭役和租役进行了下调,加上青州本来就是手工和商业非常发达的城市,百姓的生活比齐和周时都要好过得多,他们自然对朝庭感恩,听到太子驾临青州,都想一睹太子的风采。

    出于安全原因,在接近人群时,东宫护卫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将杨勇包围,大多数百姓根本就看不到太子的面容,许多百姓不由都用力往前挤。

    “退后,退后。”两旁的青州兵急得满头大汗,这些人都是青州百姓,所谓乡里乡亲,他们总不好太过火,可是真要让人冲进去了惊吓了太子,他们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韦大人,看来青州百姓很热情啊,本宫不是交待过不要惊动百姓吗?”

    “殿下驾临青州,是我青州百姓的福分,微臣并没有通知百姓,都是百姓自发过来欢迎殿下。”韦艺已失去了从容,汗珠子一颗颗的从他脸上淌了下来,他也生怕有一两个大胆的百姓将维持秩序的府兵挤开,冲撞了太子。

    “算了,本宫有侍卫护着,你也不用担心,让大家注意不要伤着百姓。”杨勇一路行来,虽然没有隐藏行踪,不过基本上是悄然入城,很少让百姓如此围观,只是百姓一片热情,他不能因为军士太过粗暴对待,反倒伤了百姓的感情。

    “是。”韦艺抹了一把冷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前面的护卫已经开始进城,眼看着太子的车队过了大半,突然数声嗡的大响,数支长箭急速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没等府兵和侍卫反应过来,只听到“卟,卟”数声,数名侍卫胸口溅出一簇血花,几支乌黑的长箭颤巍巍的插在护卫的胸口上。

    “有剌客!有刺客!”凄厉的声音大喊起来。

    韦艺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什么人胆大包天敢行刺太子,刚才还怕有人冲撞太子,没想到转眼之间闹出剌客来。

    “殿下匆惊,微臣马上去看看发生何事?”

    韦艺正想拨马离开杨勇,“铮。”数声兵器的撞击声传来,几名东宫侍卫已用兵器指向了韦艺:“不准动。”

    “放开他,让韦卿出去。”杨勇脸色有点不好,一路上自己遭到了一场叛乱,没想到最后在青州又会遇到一场剌杀,不过,他并没有失去冷静,知道韦艺不太可能和刺客有关。

    几名护卫倒下的地方已经乱成一团,这些百姓不过是想来看一下太子的模样,哪想到会遇到刺杀,眼看活生生的护卫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倒下,鲜血四溅,早就乱了方寸,夺路而逃,许多人被挤倒在地,活生生的被人踩过,片刻功夫之后,刚才弓箭射击过来的方向只剩下十数名慌乱中被踩倒的人大声呻吟,还有一些被踩掉了的鞋子。

    “人呢?”韦艺已经赶来,望着空地发呆的问道。

    几名府兵嗫懦的指着前方:“大人,人都跑到那边去了。”

    韦艺朝前一望,见许多人都离官道远远的,一些人已经跑进了旁边的树林,这些人的心思其实很好理解,若是留在原地恐怕会摊上行剌太子的罪名或者被刺客误伤,只是他们一跑,这些刺客肯定也跟着跑了。

    “快,围住他们,刺客一定就藏在他们中间。”

    府兵们立即反应过来,数队府兵气势汹汹的朝人群远离的方向逼了过去。

    “快跑,官军要杀人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这一喊,本来看到官军拿着兵器过来就有一点害怕的民众更是象炸开了的锅似的,向四面八方跑下。

    “别跑,别跑,蹲下,不准动,否则当成刺客处理。”官兵们边喊边追,总算将一部分人截住,但有些人却已跑进密林中,要想在林中追查,那是难上加难。

    东宫护卫并没有参予追击,他们已将杨勇所在的位置团团围了一个圈,受到箭伤的护卫有三人,他们抬到杨勇面前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吕沐霖查看了一下三人的伤势,向杨勇摇了摇头:“殿下,他们中的箭上染了剧毒,已经无救了。”

    整个护卫队伍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悲伤,这三百人虽然有的是出自于东宫,有的出自于左卫大将军府,但经过数月的相处彼此都有了深厚的感情,没想到出京的三百人,在万荣县时已经死了十九人,加上这场刺杀,已经死了二十一人。

    “好好安葬他们,把他们的名字记下,回去后每人抚恤二百贯。”

    “是。”吕沐霖的声音也低沉起来。

    人命如草贱,如果按照朝庭的抚恤标准,士卒若死了,最高只能拿到二十贯,而朝庭征召的府兵阵亡,甚至连一贯钱都拿不到,二百贯虽然买不到一条命,听到太子殿下此言,旁边的护卫依然感动。

    “杨石,刘虎,你们两人各带一队人马协助青州刺吏追查刺客,务必要捉拿到凶手,决不能让杀害本宫护卫的凶手漏网。”杨勇森然道。

    “卑职遵令。”围着杨勇的圈子总算打开,两人各带五十骑纵马向韦艺所在的方向而去。

    “走,咱们先进城,追杀刺客之事就让杨石和刘虎两人负责吧。”

    “是。”此时四周围观的百姓已经走远,车队倒是再也没有人阻路,就在杨勇要进城时,旁边一阵争执声传来,众人忍不住向争执的方向看去,什么人如此大胆,在发生刺杀太子之事后还敢如此大声争执。

    出忽众人所料,在旁边争执的人却是两名官员,他们都身着青衣,级别并不高,一人脸上显出不屑之色,一人却是慷慨激昂,正指着那名不屑之色的官员大声说话,仿佛是指责那名官员。

    杨勇愣了一下,心中一股怒火涌起,自己的护卫死了,这两名官员还在自己身边吵架,实在是忍无可忍,顾不得先进城,喝道:“把他们两人带过来。”

    “数名护卫上前,很快就将两人分开,像提小鸡般的提了过来,扑通一声丢到地上,两人身上马上沾满了泥土,连忙狼狈起身,他们正吵得起劲,没有反应过来,正要喝问,抬眼一看,见太子恶狠狠的盯着他们,顿时都吓了一跳:“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你们为什么吵闹?”

    “殿下,此人放着刺客不追,竟然要微虑派兵救助地上的贱民,微臣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就对微臣喋喋不休,还破口大骂,殿下,此人说不定和刺客有染,请殿下下令将他抓捕,一审便知。”那名刚才面带不屑之色的官员连忙回道。

    “一派胡言。”另一名官员见同僚对自己大声污蔑,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什么一派胡言,这些人中说不定就隐藏着刺客,你不抓捕就好了,反而要让我分兵去救他们,你不是刺客同党是什么?”

    “殿下,此人胡言,这些人都是良善百姓,只得为了观看殿下容颜才遭到不幸,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还请殿下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下令对他们救治。”

    杨勇朝两人所说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倒伏着十几人,这些人多半是践踏时所受的伤,若说里面伏着刺客,这个刺客未免太愚蠢了。

    “照他的话做,传本宫命令,对践踏的百姓救助。”

    “多谢殿下,殿下一念之慈就活了十余条人命。”那名官员连忙道谢,正要退下,杨勇连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何职?”

    “回殿下,微臣房彦谦,正是青州司马。”

    “房彦谦,青州司马。”杨勇念了一遍:“好,本宫记住你了,下去吧。”

    听到杨勇的话,其余官员顿时对房彦谦又羡又慕,刚才与房彦谦争执的官员心中更是后悔的要死,生怕杨勇对他惩罚,心中顿时忐忑不安。

    杨勇一甩手:“你也下去吧,协助房爱卿救助伤员,刚才的话本宫当作没有听到。”

    “是。”那名官员也连忙匆匆下去,心中却松了一口气,有太子的命令,其余人再也不敢拒派兵马,那十余受伤的百姓很快被军士搀扶或背着向城中大夫所在的方向而去。

    韦艺搜寻了半天的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在青州刺史府来,韦艺一脸沮丧的向杨勇报告。

    “既然找不到线索,那你可有一个大概的范围。”

    韦艺一咬牙:“臣以为,此事脱不了山东各高门范围。”

    山东(泛指北齐地区)多高门,最有名的莫过于五姓七家,五姓指的是崔卢李郑王五姓,其中李姓分为赵郡陇西二李,崔姓分为清河博陵二崔,这些世家都有数百年的历史,像河东裴家这样的家族也只能排在二流。

    若说周是依靠关陇贵族建立,那么齐就是依靠山东高门的支持,双方在东西魏分裂时互斗数十年,又是周齐两朝互斗数十年。

    最后的结果虽然是代表关陇贵族的大周取得了胜利,不过,山东高门并没有完全心服,为了削弱山东士族的反抗力量,从周武帝开始就频频征召山东高门士子入朝为官,当时周武帝一灭齐,就征召卢思道颜之推李德林薛道衡等十八名北齐最著称的文士随驾后赴长安。

    非但如此,大周还令衣冠士族多迁关内,仅周灭亡的第一年,建德六年,迁移至关中的并州将士就达四万人,但这项举措收效仍不理想,各个世家早已开技散叶,遍布各地,许多士族优游乡里,不复出仕,就是到了长安也是千方百计回转,如薛道衡就曾认为周朝给的官小,挂官而去,直到杨坚篡周才重新出仕。李仲举,卢昌期,宋护等人干脆以母疾为借口,逃避朝庭的征辟。

    尉迟迥作乱时,赵魏之士从者若流,旬日之间,聚众十余万,这些都是得到山东高门支持的结果,随着尉迟迥的失败,有一批山东高山也牵进去,崔卢李郑王五姓的卢家差点全部栽了进去,其嫡系子弟只剩下一个卢思道,那是因为杨坚念卢思道才气过人才没有将卢思道牵连。

    卢家虽然遭受如此打击,不要以为卢家会就此没落,卢氏的旁氏子弟多的是,他们和崔李郑王等几家同气连技,嫡系没有了,自然会有另一支旁系取而代之,不消数十年,卢家还是会重新崛起,这点就是皇帝也无可奈何,皇帝总不能将分布各地的卢氏子弟全部杀了。
正文 第六十四章线索
    第六十四章线索

    山东高门之所以连一直传承不绝,得益于他们高贵的身份已得到社会大部分士族的认同,数百年来,魏齐周隋之间,经过多次易代分合,并没有令他们的身份受损,反而因为一些旁族的冒入,无形中又提高了这些家族的社会声望。

    如果现在提起陇西李氏,各人自然会想到以太师李穆为代表,其实李穆李贤兄弟和陇西李氏根本没有关系,李贤兄弟出身关陇,发迹后才冒认陇西李氏身份,又犹如李渊,和正宗的陇西李氏毫无关联,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祖上显赫,后来也编造出一套陇西李氏的谱系。

    虽然现在山东高门因为齐的灭亡受到了一定的打击,但他们也很快转变过来,如陇西李氏就因为李穆的冒认,现在成了大隋第一门阀,而博陵崔氏也借着和三皇子秦王杨俊的联姻重新站稳脚跟,卢家虽然涉及造反,因为有卢思道的名满天下,许多旁门子弟依旧有出仕的机会,卢家旁氏子弟卢恺更是贵为现今的吏部侍郎。

    若要说山东高门最牛的事迹,莫过于隋以后多次拒绝与李唐皇室的联姻,只在各高门之间互相嫁娶,以至于唐高宗时宰相薛元超说自己富贵之极,只是平生有三恨,一是不以进士及第,二是不娶五姓女,三是不得修国史。

    这些高门大阀远比任何一个王朝都要长久,并没有因为改朝换代而消亡,反而是越来越强大,直到后世的唐高宗在五姓多次拒绝与王室联姻之后叹道:吾家贵为天子,尚不及五姓子呼,悍然下旨,不许五姓之间互相联姻,山东高门才慢慢消亡下去。

    即使以杨勇太子之尊,听到韦艺说这次刺杀和山东高门有关,依然觉得棘手,现在大隋对山东高门一方面进行打压,一方面又是拉笼,实际上处于又打又拉的状态,无他,天下英才十之八九出自高门,没有这些高门的支持,朝庭的地方政权就会瘫痪,除非进行军事管理。

    “不管是谁,出自哪个高门,韦卿尽管查下去,有事本宫一力担着。”虽然棘手,杨勇却没有退缩的道理。

    “微臣遵令。”韦艺点了点头。

    “对了,青州有何高门大户,爱卿又如何断定是山东高门所为?”

    “回殿下,青州地理绝佳,商贸发达,城中高门甚多,有卢家皇甫家冯家房家王家高家,颜家……仅奴仆达百人以上者,城中就有数十家之多。”韦艺恭敬的回答,语气中微微有一点苦涩,停顿了一下,韦艺才继续道:“至于微臣猜测此事脱不了这些高门,是因为他们所有的弓是铁胎弓,非高门大阀,不可能藏有这种还胜过军用的铁弓。”

    杨勇听得微微抽了一口凉气,青州城中奴仆上百的人家有数十家之多,这是多大的势力,韦艺这个剌史恐怕做的并不轻松:“你说他们用的是铁胎弓,可有样物。”

    韦艺连忙向门外喊道:“把弓抬上来。”

    一名剌史府亲兵应声而入,手中拿着一张大弓,屈突通上前一步,从那名亲兵手中接过大弓拿到杨勇的面前,杨勇伸手接过,只觉得手上一沉,这张弓果然是真材实料的铁胎弓。

    “殿下请看,这就是剌客在林中遗弃的铁胎弓,微臣估计,剌客一共用了三张大弓,都是这种铁胎弓,余下两张大弓已被刺客带走。”

    杨勇细细的抚摩了一下这张铁弓,这种铁胎弓至少需要三石力才能拉开,就是朝庭来打造恐怕费钱也会达到百贯,一般军中的低级军官都没有资格使用,果然只有那些高门大阀才有资格打造。

    “嗯,刺客为什么要留一张铁胎弓在林中,他们既然可以带走二张,那么这张弓也完全可以带走,”吕沐霖在旁边问道。

    韦艺和吕沐霖有过交谈,知道吕沐霖只是五品的太子舍人,按理和他这个三品大员相差极大,但他对吕沐霖的问话却不敢怠慢:“回大人,本官猜想他们是故意留下,有意向殿下和微臣立威。”

    “立威,不错,有可能。”杨勇不由点头,这些人手持着铁胎弓,混入人群,甚至连箭上都沾着剧毒,却更像是一种恐吓。事实上如果真正要刺杀自己的话,那些刺客绝不会没有见到自己就胡乱射箭。

    只是对方为什么要立威,是不想自己来到青州,还是另有原因?杨勇疑惑的看着韦艺。

    “殿下,这恐怕和前些天微臣收到的一份朝庭公文有关,皇上诏令,至今仍流于地方的前齐官员必须举家入京,地方有名士子也在征辟行列,按照这个诏令,青州有十余家大户需要举家入京。”

    杨勇“啊。”的一声,心中有点明了,这些天他在一个地方呆不了数天,虽然各种朝庭政令依然会收到,却多少会耽搁时间,这次的消息竟然落在韦艺之后。

    这种征召不是第一次,每次征召多少都会引得地方上的一些反弹,对于朝庭来讲,前齐官员散落地方会让地方不稳定,征召入京则好处多多,既能加大京城的繁荣,又能从中选拨出一批有用的人才,还能减少地方官员施政时的障碍。

    表面上看,这些人征召入京朝庭要授予他们官职,对他们也有好处,事实上却没有这么简单,除了少部分人会被得到重用外,多数人只会授予一些闲职,他们在京城只能混吃混喝等死,哪有在地方上称王称霸舒服。

    “你是说有人不愿入京,才故意刺杀本宫?”

    “正是,请殿下给微臣一定时间,微臣一定会将刺客找出来。”韦艺心中有点惶恐,剌杀太子是何等罪名,如果他不能短时间破案,太子一旦发怒,很有可能禀告朝庭将他撤职查办,何况太子数月前遭到一次叛乱,心中多少有点对地方官员不放心,如果太子怀疑到自己头上,那就更加不妙,恐怕就不是撤职查办的问题,一旦韦艺被撤职或者打入大牢,征召前齐官员和士子的诏令在青州就会拖延下去,说不定会成为一纸空文。

    “好胆,算计到本宫头上来了。”杨勇心中大怒,若自己不是对韦艺信任,冲动之下,确实有向韦艺问罪的可能,想来这些高门大阀到底是没有胆子伤害当朝太子,却想借自己之手将韦艺除去,说不定韦艺平时也没少得罪他们。

    “韦爱卿,你放手去查,十天不够,本宫给你一月,若一月之内还是查不出来,青州所有有嫌疑之高门全部迁入安州,营州等地戎边。”哼,三条人命,哪有如此便宜,既然你们不想到京城,那就到边关去吧。

    韦艺怔了半响,将这些人迁到边关,那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过:“微臣多谢殿下信任。”

    “你也不感谢本宫,若一月的时间还不能破案,你这个青州刺史也不用当了,也替朝庭守边吧。”

    “是,臣遵令。”韦艺心中虽然一惊,却很快回过神来,若一个月时间还不能破案的话,他就连自己也无法交待,无论如何,都应该接受惩罚。

    虽然刺客早已跑了,但通过抓捕的民众描述,刺客还是被描述了出来,毕竟铁胎弓如此大,虽然开始时由于被布包裹,民众没有注意到什么东西,但一旦亮出来就很容易被人发现,刺客的相貌被画了出来,这只是三个普普通通的青年人,他们每人都向太子护卫射出一箭,然后马上大喊引起混乱,随在百姓当中跑进树林然后消失。

    很快,搜捕这三人的文书就贴满了青州各个大街小巷,包括青州下面的县城,官兵在各条道路上设卡阻拦,韦艺估计,这三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出青州府的范围。

    三天的搜捕行动过去了,杨勇的三名护卫已经下葬,剌客的影子也没有找到,除了刺杀当天,这三人没有一个人表示以前见过,韦艺每天都焦虑无比,虽然说太子殿下给了一个月的期限,可是时间过得越久,要找到线索就越困难。

    “找,你们都给我出去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他们,本官就不信,这三人能够上天入地,飞了不成。”刺史府前院,传来韦艺震天般的吼声,而他的后院,如今让给了杨勇和护卫居住。

    刺史大人怒火冲天,几乎让过来回禀的每个官员都灰溜溜的下去。

    “大人,青州司马求见。”又有一个亲兵上来报告道。

    “青州司马,他来干什么,不见。”韦艺几乎想都不想就回绝,若是平时,韦艺对这个青州司马房彦谦颇为看重,只是刺杀太子之事牵扯到青州的高门,房彦谦正是房家嫡系出身,他和哥哥房彦询都曾担任过旧齐官职,这次诏令也涉及到房家,谁知道房家有没有参予。

    “是。”亲兵连忙下去,他明白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触刺史大人的霉头。

    可是不一会儿,刚才那个亲兵又愁眉苦脸的上来:“报,大人,青州司马一定要见到大人,他说有重大发现向大人报告。”这个亲兵说完忐忑不安,若不是房彦谦语带威胁,他怎么也不愿意替房彦谦第二次回禀。

    韦艺正要发火,心中突然一动:“即如此,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

    前堂外,房彦谦正焦急的踱着脚,见到亲兵出来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快进去吧,剌史大人答应见你了。”

    房彦谦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那名亲兵肩膀一下:“多谢小哥了。”大步踏进内堂。

    “房大人,你不救治受伤的百姓,到这里来干什么?”韦艺对房彦谦小小的刺了一下,众人都忙着追捕刺客,唯有他房彦谦忙着救那些倒地的普通民众,事后落到太子眼里,还得到太子嘉奖,这几天,不知有多少忌妒房彦谦的官员在韦艺面前说他的坏话,众口烁金,韦艺心中也不免不舒服:好啊,就你房彦谦仁义,懂得救人,可是百姓和太子殿下的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

    司马位于州郡别驾长史之下,为剌史属官,若是军中则执掌军纪和执法,事情较杂,权力大小全凭上司是否重视,这几天因为韦艺特意吩咐众人对房彦谦回避,房彦谦顿时成了一个闲人,只得专门救治那被踩伤的十几名百姓。

    “大人,卑职发现了一条剌客的重要线索,这才赶来向大人汇报。”

    “哦,什么线索,赶快道来。”韦艺顿时丢掉了刚才的那点不快,急忙追问。

    “大人,是这样,卑职不是负责救治了十余名当日剌杀现场被踩伤的百姓吗,还亏得太子殿下仁慈,这些人都及时得到救治才脱离了危险,如今虽然还要治疗,总算没有人有生命危险。”

    房彦谦罗罗嗉嗉的说了一大通,就是没有说到重点,好在韦艺已习惯了这个部下的说话方式,否则换了一个人恐怕会被急死。

    “嗯,这些人听说是太子殿下下令救的他们,并让官府替他们出医药费,对太子殿下都非常感恩,对那天刺杀太子的刺客恨之入骨,其中一人曾记起,他见过这三个人。”

    “哦,就这个线索,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韦艺有一点失望,那天见过刺客的人多了,若是第一天还算一条线索,现在刺客的图像都画了出来,以前有人见过又有什么用,关健是要现在找得到人才行。

    “大人,下官还有下情容禀。”听到韦艺赶他走,房彦谦连忙分辩。

    “什么下情,那说吧。”

    “是,此人还表示这三人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就在刺杀那天的前一天,他好象看到这三人在卢老爷后院出现过。”

    “此话当真?”韦艺顿时大喜,他虽然猜到这三名刺客是青州高门所派,只是青州那么多高门大户,随便往哪家一躲,他派出再多的人马也枉然,如今有了具体的目标那就好办多。

    “下官所说句句是真,绝不敢欺瞒大人。”房彦谦正色的道。

    “好,好,这几天委屈你了,跟我一起去见太子殿下。”韦艺心中大为高兴,正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不敢,不敢,为朝庭做事,是下官份内之事。”房彦谦还要喋喋不休,韦艺已拉着房彦谦的手向后面走去。

    “参见太子殿下。”两人到了后院,见到杨勇,连忙大礼参拜。

    “起来吧,韦卿,房卿,你们两人联袂过来,可是有什么进展?”杨勇急问道,刺客未除,杨勇这几天都住在刺史府内没有外出,一方面是要时时关注案件进展,一方面是虽然推测剌客只是示威,无意真正刺杀太子,但谁也不敢拿太子的性命冒险,让杨勇走出刺史府,杨勇颇为气闷。

    “回殿下,正是如此,此事是房大人发现的,还是请房大人来说。”韦艺指了指房彦谦道。

    房彦谦没想到太子仅见过他一面,竟然当真记得他,心中有几分感动,将刚才对韦艺的话又说了一遍。

    杨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的下巴现在还光溜溜的,这个动作显得有点滑稽,不过谁也不敢笑话:“这么说,刺客很有可能来自卢府,这个卢府是什么来头,和范阳卢家可有关系?”

    “回殿下,青州卢府正是范阳卢家的旁系子弟,卢府主人姓卢名恫,是当今吏部侍郎卢恺的堂兄。”韦艺脸上有一点为难,天下如卢的子弟只要当官,一定会攀上范阳卢氏为亲戚,对付一个卢氏子弟并不为难,为难的是这支卢氏子弟是吏部侍郎的近亲,吏部统领天下百官,侍郎只比尚书差一级,自然是权势赫赫。韦艺才不敢自作主张,要向杨勇回禀。

    “不用管他,马上派人严密监视卢府所有庄院,一旦发现三人踪迹,立即缉捕。”杨勇自然不用担心一个侍郎,若真发现剌客出自卢府,这个侍郎也要被拉下来。

    “是,下官马上下去布置。”韦艺得到命令,心中顿时有底,卢府仗着吏部侍郎的权势,没少给他造成麻烦,如今看来这个麻烦很快就要没有了。

    韦艺下去后,马上细细布置了一番,若是普通人,自然可以派兵搜捕,只是象这样的高门却鲁莽不得,仅凭一个百姓之言,并不能治罪,若是没有找到证据,冒然得罪一个吏部侍郎,就是太子也不会如此鲁莽。

    卢家家大业大,田产众多,光是庄院就不下七八处,一时之间,卢家各个庄院都遍布了青州府派出的探子,卢家仿佛有所查觉,平时的行为顿时收敛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一时之间,连卢家子弟出外都和蔼了许多,倒象一个老实本分的良民。

    又是数天时间过去,韦艺甚至派人冒险偷进卢家各个宅院查看,可就是找不到那三名刺客的影子,让韦艺沮丧万分,对那条声称看到刺客曾在卢府出现的情报也动摇起来。

    抓捕刺客之事迟迟没有进展,杨勇待在刺史府也烦闷无比,索性让人出外采购一些山东的特色产品加以研究。

    山东是汉丝绸之路的重要源头,春秋五霸中,又以齐国工商和纺织业最为发达,有“冠带衣履天下”的美誉,青州的仙纹绫与兖州的镜花绫都是驰名中原的织品,如今大隋刚刚发明了新式织机,正是大力发展纺织的时候,对于各地有名的织品杨勇都要收集数件回京,看看能不能用新式织机织出来。

    如今放在杨勇面前的正是仙纹绫和镜花绫各一匹,这两种织品无疑非常漂亮,所谓镜花如幻,神仙飘渺,能用这两种名字的织品只是拿在手中就让人有种梦幻般的感觉。

    “来,杏儿,媚儿,你们披上这种织品看看。”

    “是。”两女都娇笑着各拿起一匹织品披在身上,在阳光下,两女身上的织品都发出梦幻般的光彩,加上她们明媚的笑容,仿佛天上的仙女正在款款下凡而来,周围的护卫都睁大着眼睛看着。

    “好,如果做成衣服肯定更加好看,这两匹织品就赏给你们了。”

    “多谢公子。”两女顿时蹦跳起来,上次刺杀,她们两人都受到了一点惊吓,这几天人都有点蔫蔫的,杨勇故意让人买这两种织品过来也有要让她们开心一下的意思。

    两女都正是花样的年纪,美丽的衣服当然喜欢,只是云媚儿高兴了一下马上就发愁的问道:“公子,这衣服若是穿回去被人看到,肯定会有人弹劾公子奢华。”

    “傻丫头,现在离回京至少还有数月,回去不穿就是了。”皇帝崇尚节俭,身为太子的杨勇也必须遵守,否则被人奏上一本,杨勇也吃不消。

    “是。”知道回去穿不了,两人更是珍惜眼前的时间,迫不急待的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剪刀裁剪,她们都会女红,倒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杨勇看得一笑,心情也莫明其妙的好起来,正在此时,韦艺匆匆来到,向杨勇见过礼后,从袖中掏出一封红帖:“殿下,王家送来请贴,三日后是王家家主五十大寿的日子,王家特意设宴邀请殿下与民同乐,望殿下三日后能到王家参加宴会。”

    杨勇接过贴子,疑惑的问道:“王家,爱卿说说这王家又是什么人,和太原王家有无关系?”

    “是,回殿下,青州王家和太原王家并无关系,据王家族谱记载,开创王家的家主叫王祥,仍是秦将王剪的六世孙,历经汉,晋,魏数代,百姓称之为琅琊王家。”

    “琅琊王家。”杨勇听得微微动容,据说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就出身于琅琊王家,若是倒过数百年,太原王家就是和琅琊王家提鞋也不配,若他们的先祖真是王剪的六世孙,这个家族岂不是传承了七八百年。

    “正是琅琊王家,王家在我朝出仕较少,不过,仍然在地方上有许多人担任官职,王子晋,王仲宣等人都是王家杰出之士,现在已官至一州剌史。”韦艺恭敬的回答,韦家虽然也是大家族,但面对王家这样传承七百年,经过无数朝代仍然不倒的世家,也忍不住心生敬意。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杨勇的心中莫明的想起了这句诗,后人的这句诗指得就是琅琊王家吧,王家虽然历经七百年不倒,到底也没有能永远不倒,他顿时大感兴趣,这样的千年世家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

    “好吧,韦爱卿,你回复王家,三日后本宫准时到场。”

    “殿下,可是……可是刺客还没有影子。”韦艺有点不想杨勇去参加什么宴会,若是太子出了事,他肯定要连着倒霉,只是王家的请贴他又不能不交出来。

    “放心吧,本宫会带足护卫,何况你不用担心这样的世家会做出对本宫不利之事,否则他们不会传承如此之久。”杨勇淡淡的道。

    确实,这样的世家应当是老奸巨滑之辈,根本不会做冒险之事,否则只要一次失败就足可以让他们落入万劫不复当中,眼下大隋蒸蒸日上,王家恐怕会更加担心太子的安全,韦艺想了想,无可奈何的道:“微臣告退。”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是参加王家宴会的时间了,韦艺仍然没有抓到刺客的影子,不由担心起太子的安全,好在他作为青州的主官也接到王家的邀请参加宴会,韦艺一大早就派人到王府布置,以确保太子的安全,王家也没有拒绝,让韦艺心中放松了不少。
正文 第六十五章寿宴
    第六十五章寿宴

    云媚儿和杏儿两女都换上了一身青衣,头上的秀发束了起来,扮成一个书僮的模样,在杨勇面前连转着圈,杏儿有点期待的问道:“公子,你看我们这身怎么样?”

    两女都是唇红齿白,穿上男装更是娇媚可人,杨勇看得几乎失神,却故意摇了摇头,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在外数月之久,两女依然是处子之身,若让部下知道,非得怀疑太子有毛病不可。

    事实上杨勇倒是有几次想下手,无论是云媚儿还是杏儿都是半推半就,她们自然也知道除非太子不要她们,否则这辈子肯定是要跟着太子,只是每次刚要入港都被破坏,和云媚儿在一起时,杏儿这个丫头肯定要捣乱,和杏儿在一起时,云媚儿同样如此,这两人彼此看着,反而让杨勇一个都不能得手。

    见杨勇摇头,云媚儿急了:“公子,哪里不妥了?”

    “就是人不妥,太漂亮了一点。”杨勇脸上露出一个捉狭的笑容。

    两女才知道遭到杨勇的捉弄,一起跺脚不依,杨勇看得大笑:“你们看看,就这样还象书僮么?”

    两女顿时停止了耍娇,互相看了一眼,也意识都不妥,不由卟吱一声笑了起来,太子去王家赴宴,本没有带着婢女的道理,只是两女听到王家是传承了七百年以上的世家,对于王家也是非常好奇,非要缠着杨勇带她们一起去,杨勇被缠不过,只得让两女装成随身书童,这样的打扮破绽多多,其实也是做做样子,太子说她们是书僮,她们自然就是书僮,谁还敢求证不成。

    屈突通和韦艺两人咚咚的走了过来,提醒道:“殿下,都安排妥当了。”

    “好,出发。”

    一共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驶过来,杨勇携着两女坐进其中一辆,其余两辆马车也分别坐进了人,接着车帘放下,不一会儿就混在一起,谁也不知太子坐在哪辆马车,王家大院并不在青州城内,而是在城外十五里左右有独立的坞堡,刺客之事如梗在喉,韦艺才要如此安排,杨勇也只得由他。

    数百名府兵当先开道,中间是衣着光鲜的东宫侍卫,最后面又是一队二百人的府兵,这个阵仗比杨勇在外巡视时还要强大,沿途想要观看的百姓都被府兵驱散到一边,若是真有刺客敢行刺的话,没等动手就要被拿下。

    出了城门行不了多远,就有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王家坞堡,一路上队伍都平安无事,等到了坞堡外围,王家家主接到消息,早已带着全家在坞堡外恭迎。

    待到杨勇掀开马车车帘走下来,王家家主王猛已率王家的男丁全部伏身跪地:“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眼前跪着的黑压压一片,粗粗一估就不下百人之多,杨勇吓了一大跳,向旁边的韦艺轻声问道:“这些都是王家男丁?”

    “回殿下,这些仅仅是五服内的男丁,如果连到五服外,王家聚起上千男丁也是易事。”王家虽然没有列入五姓七家中,但在青河绝对算第一门阀世家,韦艺自然有所了解。

    这跪在地上上百人中倒有三数十人身穿官衣,以青衣为多,也有数名身穿紫衣名列五品以上的官员,反而是跪在最前面的王家家主一身素衣,显然没有在朝中担任官职。

    高门大阀虽然以家为重,一般而言,族长也会在朝中担任官职,在高门大阀盛行的时代,以家族之力,将家主送到一个高位是轻而易举之事,族长为白身的情况少见,大部分家族的族长若没有担任官职,多半是因为年老致仕在家,而王家家主显然特别。

    “诸位免礼!”

    “谢太子殿下!”

    拜见完太子,王家的男丁自行退下,只有家主王猛留了下来,微微弯腰:“殿下,这里敝堡,里面请!”

    杨勇这才看清了王猛的面容,王猛面色白净,肌肤光滑,鼻梁高挺,下颌修长的须髯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有脂粉味,望之犹如四十许人,若不是杨勇知道今天过来是参加王猛五十大寿,就是现在有人告诉他王猛不过四旬杨勇也会相信。

    王家传承七百家,即使祖上再丑,其直系子孙经过数百年美女基因的改造恐怕也会变得男俊女美,杨勇随便向四周扫了一眼,果然在场的王家子弟都是相貌堂堂。

    既然来给主人祝寿,总要给主人一点面子,这种情况当然不适合大队兵马跟在太子身边,一入坞堡内,杨勇带来的东宫侍卫和韦艺带来的府兵都被引导到侧院召待,杨勇带来的护卫多达六百人,进入坞堡一分流,还是犹如沙子进入大海,由此可见王家坞堡占地的广阔。

    只有韦艺屈突通吕沐霖还有扮成书僮的两女跟在杨勇身边,王猛虽然看出这两个书僮有古怪,却明智的没有询问,通过一道长长的青石铺就的大道后,众人才真正来到坞堡内院。

    若说外院象一个战场的话,内院便是一个巨大的花园。花园左侧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上到处建有亭台楼阁,中间用长长的水榭相连,右侧植着无数的花草树木,虽然已经是九月底,许多树木只剩下孤凌凌的枝干,园中依然有不少绿色,与湖中碧水相映成趣。

    今日是王猛大寿,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基本到齐,许多人还携带着自己刚成年的子女过来,在湖中的水榭上,围着一个个青年俊杰和大家闺秀的圈子,整个坞堡都是一番热闹的景像。

    一路上都会碰到来王府祝寿的宾客,见到王猛和韦艺亲自作陪,众人对杨勇的身份都是恍然,忙将道路让开,恭身行礼,每一个人都会大声向杨勇报出自己的名字,希望自己能引起太子的注意,杨勇一一含笑应对,开头还记住几人,等到人越来越多时,顿时再也没有心思去记。

    从湖泊旁边走过后才是王家的正堂,此时王家正堂内坐满了各家过来的家主,见到太子殿下来到,自然又有一番拜见,这些人都是高门世家的家主,平时位高权重,面对皇权时依然不得不低下他们高傲的高颅。

    “殿下,左下第一位老者就是卢家家主卢恫。”坐下后,韦艺马上替杨勇介绍起场中的人物来,这些世家有高有低,每个人的座位都有严格安排,绝不允许错乱,杨勇自然是坐在正中央,两边下方一点分别是主人和韦艺的位置,然后下来就是左右分别两排案几,每人单独据着一个案几,一直派到三数十米开外,好在王家正厅长度足够,才没有将人排到门外。

    在这次家主的酒宴上,吕沐霖和屈突通都没有资格有座位,吕沐霖被请到了侧面,那里招待的是一些小家族的族主,而屈突通却不愿离开杨勇身边,只得站在杨勇身后,至于云媚儿和杏儿两女只得在两侧充当童子的角色。

    杨勇朝韦艺说的那个卢家家主卢恫看去,卢恫已年过六旬,面容清瘦,从轮廓上就可知,这个卢恫年轻时肯定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只是现在脸上的皮已经皱了起来,不复年轻时的光润,显出几分慈祥。

    杨勇这几天也听到过卢恫的一些事迹,如果是真事,那么这个老头非但不慈祥,反非十分阴狠,据说按辈分是他堂叔的卢洵和卢恫年纪相差无几,两人一同长大,后来卢洵喜欢上一名商人女,死活要娶那女子为妻。

    卢家当时的族长知道后勃然大怒,卢家身为青州有数的高门,连一般二流的世家都不予理会,怎能允许家中子弟娶一名商人女,族长马上将卢恫禁足,而命令卢恫处理此事,卢洵以为有转机,哀求卢恫看在两人交好的份上不要为难那家商人,卢恫表面答应,背底里却先指使人假扮强盗对那名商人的货物进行抢劫,让商人破产,然后扮成债主追债,将堂叔卢洵钟情的那名女子强行抢来抵债,见到女子姿色不俗之后,卢恫先是强暴了那名女子,然后将女子卖入妓院。等到卢洵解除家中禁令出来,那名商人早已家破人亡,卢洵钟情的女子已在妓院接客半年之久。最后卢洵只是死心,被迫娶了一位世家女为妻。

    卢洵即为现在吏部侍郎卢恺之父,这条消息已经过去数十年,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韦艺听到这段流言完全是偶然,当然,即使此事是假,凭着卢洵儿子当上吏部侍郎,卢恫仍然将卢家家主坐得稳稳的,就知道卢恫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有人报告刺客曾在卢府出现,到底是真是假?这个卢恫无疑是最不愿意迁到京城的世家之一,他在青州凭着卢家的声望权势滔天,即使是青州刺史韦艺有时也要看他脸色,一旦到了京城,卢家什么也不是,何况堂弟卢恺是吏部侍郎,堂兄弟到底比不了父子,一旦卢恺想让他父亲当族长,以前卢家在青州时卢恺鞭长莫及,到了京城还不是卢恺说了算,他卢恫族长的位置也很有可能丢掉。

    想到此,杨勇对于这个卢恫不由多看了几眼,见太子望向自己,卢恫毫不慌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向杨勇点头示意。

    杨勇顿时打消从这个老狐狸脸上察看出什么的想法,将脸转向其他方向,这座正厅是王家时常待客的地方,四面挂满了字画,许多都是名家真迹,杨勇前生对名家字画没有什么研究,这一生多少学了一些,知道这里随便拿一幅字画出去就足够普通人家一年吃喝不愁,如果保留到后世,更是可以让一个人转眼就变成一名大富翁。

    见众人各安其位,王猛拍了拍手,数十位亮丽的侍女从厅外踏了进来,这些侍女身着彩衣,手里高高举着托盘,如穿花蝴蝶般在大厅中行走,首先给杨勇的案几上堆满了佳酿珍馐,接下来挨个给各个家主分下去,这些侍女上完了一批又一批,显得川流不息,又从容不迫,连她们放取食物时都充满美感,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不一会儿,各个家主前面的案几上都堆上了食物酒水,王猛首先端着一怀酒站了起来:“今日是老怀五十大寿之日,难得请到太子殿下光临,老夫以一怀薄酒敬太子殿下,祝我大隋国运昌盛,万世不绝!”

    “祝大隋国运昌盛,万世不绝!”其他家主也连忙站起,轰然应道。

    杨勇笑着举起了酒樽,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这种酒度数不高,有点甜意,极易入口。比酒肆所贩卖的劣酒好上百倍。

    王猛又向大家说了几句祝词,吩咐酒宴开始,各种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音顿时此起彼伏,一队歌女身着彩衣从后堂涌到了正中央,翩翩起舞,时而如彩蝶纷飞,时而作杨柳摇摆,这些女子身材柔软,不时作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叫好之声。

    杨勇刚来时这些家主都正襟危坐,此刻数怀酒下肚,借着歌女的遮挡,许多人渐渐由低声窃语变得放浪形骸,高谈阔论起来,这些世家多是百年以上的大族,禀魏晋遗风,行事自然没有后世拘束。

    杨勇竖起耳朵,将声乐过滤,想仔细倾听这些士族家主集中在一起谈些什么,不过隔得还是稍远了一点,并没有听清他们所说的内容,想来在宴会上他们也不会说什么重要之事,杨勇只得作罢。

    一些家主借着酒劲越过正在起舞清唱的歌女向杨勇走来,大声向杨勇敬酒,然后才是向身为寿星的王猛相敬,杨勇一一回应。

    酒过数巡之后,场中的奏乐突然低沉了下去,众人都知道又要换一批歌舞了,酒宴上歌舞已经换了三遍,每一遍都是由不同的歌女出场,起舞的歌女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十六名,这些歌女姿容秀丽,都在二八年华,歌咙宛转,舞姿灵动之极,只有自小培养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在京城时杨勇接触的都是关陇贵族,若说三代才能培养出贵族,那么山东士族就是五代,十代甚至数十代培养出来的,不得不承认,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比起来更象是土包子,在文化修养上面差得太远。

    众人都伸长脖子等待着下一场歌舞的到来,一般人家能有一支如此水平的十人以上歌女已经是了不起,王家的歌女却象是无穷无尽似的,而且每次歌女所唱所舞都不一样,自然让人期待后面的歌舞。

    金石匏土革木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只有丝竹两声在交替俳徊,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又宛如女子的幽怨,一股缠绵之情在大厅中飘荡回肠。

    一队女子涌了出来,这队女子足足有十五人,一个个俏脸含笑,眉目含春,比之前面的歌女又胜了一筹,奇怪的她们中间簇涌的一名女子面上却笼着轻纱,遮住了她的娇颜,尽管没有见过这名女子的面容,众人却都下意识的认定中间那名女子肯定要比露面的歌女更美貌几分。

    “好!”没等这队女子歌舞起来,在场已有人叫好起来,众人都被吸引起了强烈的好奇心,里面的女子无一不是万中选一的美人,压过这些女子之人又会美成什么样。

    许多人不怀好意的望着王猛,难怪他望之有如四十许人,莫非这个王猛会采阴补阳?

    丝竹如怨如泣的声音仍在回荡,歌女宽大的衣袖一甩,十五人已经舞动起来,舞姿并不激烈,却是灵动之极,十五人宛如一个整体。

    中间的女子擅口微张,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已传遍了大厅: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渡。

    中间微微停顿了一下,杨勇马上感到唱歌的女子目光正射向自己,眼中似有万种情意,杨勇却是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这不是后世秦观的鹊桥仙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那名女子的歌声还在继续,杨勇却恍若梦中,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来自后世。

    这样的歌声,这样美妙的词曲,想必连这些见多识广的家主也是头一次听到,不由都安静下来,现场一片寂静,只有丝竹伴着中间那名女子的歌声在厅中回荡,王猛打量着周围的人群,心中颇为得意。

    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歌声宛转,渐渐低声,女子又重复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一句数遍,声音才渐不可闻,可是众人耳中好像那名女子分明还在吟唱一样,余音缠绕,久久不息。

    歌声虽停,中央的舞姿却没有停下来,十数名女子越舞越急,只见彩带飞舞,众人已经分不清人影,突然“铛”的一声金属声传来,舞动的女子顿时停了下来,中间那名女子悬空而立,众歌女或伏或卧垫在下面,女子头往后一仰,整个曲线展现在众人面前,而女子脸上原来的轻纱不知什么时候滑落,露出那千娇百媚的面容。

    看到中间那名女子的面容,众人心头猛得一震动,这样怎样一张美丽的面孔,肌肤映雪,眼似秋波,眉若弯月,嘴如樱唇,纵然是将女子最美丽的词放在她身上,只会觉得那是玷污了她的美丽。

    待那十四名歌女涌着女子退下良久,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向王猛投过去羡慕的目光,如果可以换的话,为了这样一名女子恐怕有人散尽家财也愿意,不过,众人都知道琅琊王家决不会看中什么普通的财物,除非王家主动相送,恐怕没有人可以从王家手上换得此美女。

    一名见过此女的人失声叫起来:“那不是王家小姐吗?”

    众人恍然大悟,早就听说王家的小女儿长得倾国倾城,不过,王猛对这个宝贝女儿秘不宣人,除了从服侍王家小姐丫环嘴中传来小姐是如何如何的美丽?对这个美丽的王家小姐却是少有人见过,没想到今日在王猛的寿宴上,王猛会让自己女儿抛头露面。

    许多人顿时心中死灰,既然是王家小姐,王猛这次将女儿抛出来,无疑是要替女儿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佳婿,在场的人身份虽然足够,可都是一家之主,早有妻室,想也不要想,有些人看着主位上的太子,心中有几分明悟,暗骂王家无耻,恐怕是想献女求荣。

    杨勇却没有去管那名王家女子,而是用颤抖的声音向王猛问道:“王卿,刚才所唱的词从哪里来?”

    “殿下怎会问起此词,这不是殿下所作吗?”王猛奇怪的回答。
正文 第六十六章吃酣
    第六十六章吃酣

    经王猛这么一提醒,杨勇才想起来,自己当日在新婚之夜还真念过这首词给元清儿听,那是当作却扇诗使用,想来是元清儿将词记了下来,无意之间流传了出去,至于为什么远在青州的王猛能够知晓,而且还知道这首词就是自己所作,杨勇心头还有疑惑。

    知道不存在另一个和自己一样来自后世的人后,杨勇还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差点吓出了他一身冷汗,随即又暗骂自己没出息,自己身为皇太子,即使有和自己一样来自后世之人又有何可怕?

    杨勇不知道的是这首词经过元清儿流传出去后,早已在大隋文坛引起轰动,文坛领袖李德林,齐思道见到这首词都自叹不如,后来传到皇后耳中,引起独孤氏极大兴趣,又推荐给皇帝,最终追问出是太子所作。

    杨坚虽然学识甚浅,对诗词并无喜好,但出于治国的目的,对文士也较尊重,马上打天下,自然不能马上治天下,关中文化根基甚浅,北方有名的大儒莫不出自旧齐之地,这也是为什么此次诏令地方,要求地方官推荐旧齐官员和地方名士迁居京城的原因。

    听到此词是太子所作,杨坚先是有点不信,后来从元清儿那里得到确认,杨坚顿时大喜,马上刊发天下,青州离京城太远,此刻还没有传入,在京城附近,这首词早已妇孺皆知,尤其是太子新婚不久,马上就奉命到前线监军,刚好契合了词中之意,杨勇的文彩立即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凭着这首词,杨勇不知成为多少京城深闺少女的梦中情人。

    王家此时虽然衰弱,到底是七百年的大家族,消息灵通之极,王猛得知这首词是太子所作后爱不释手,今日特意让女儿演唱出来,就是要给太子一个惊喜,没想到的杨勇惊是有,喜却未必。

    “殿下,殿下。”看到杨勇只顾发呆,王猛有点摸不着头脑。

    “哦,什么事?”杨勇回过神来。

    王猛顿时郁闷无比,敢情刚才自己的提醒太子根本没听,也不好意思再问,只得道:“殿下,刚才小女的歌舞如何?”

    “很好,简直是妙绝人间。”杨勇随口赞道,事实上刚才杨勇太过震惊,根本没有留心歌舞,只知道中间那名女子非常出色,印象却不深,现在才知道那女子是王猛的女儿。

    王猛从杨勇脸上却瞧不出什么欣喜之色,心中暗赞太子少年老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压低了声音:“殿下,小女自幼聪慧,从小喜爱琴棋书画,一见到殿下的词就非常喜爱,常为没有机会见到殿下为憾,幸亏殿下来到青州,小女才有机会与殿下相见,不知殿下能否在敝堡小住数日,也让小女能有机会请教殿下一二。”

    虽然要将女儿送出去,王家到底要顾忌脸面,即使对方是太子,也不会赤果果的相送,若是两情相悦,太子主动提出,又是另外一回事,事实上王猛对自己女儿有信心,只要见过女儿之面,就是中年男子也难免想入非非,何况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早在开皇元年,杨坚篡周后马上命郑译定下了大隋礼制,其中包括后宫和太子姬妾的等级,太子除太子妃外,还有良娣二人,正三品;良媛六人,正五品;承徽十人,正六品;昭训十六人,正七品;奉仪二十四人,正九品。

    如今东宫只有一名太子妃,其余只是丫环使女,正是大好机会,女儿入宫越早,位置越能靠前,太子妃与太子已成婚两年,尚无子嗣,日后若能生先下子女,太子登极,就是取代太子妃成为皇后也不无可能。

    王猛心中打着小算盘,却见杨勇猛的摇了一下头:“王卿之意,本宫已明了,只是本宫初到青州之日,竟然有贼人妄图行刺,如今贼人尚无踪影,本宫又何来闲瑕?日后再说吧。”

    此语大出王猛意料之外,以至于他瞪目结舌都不知如何应对,贼人行刺太子是何等大事,他总不能让太子放下缉捕刺客的大事来陪他女儿闲聊。

    “那贼人真是太过胆大包天,若殿下有用得着敝府的地方,敝府一定义不容辞。”王猛心中有一种苦涩之意,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太子身旁的两人分明都是女儿身,心中纳闷不已,若说太子不好女色,怎么会带两名女子来参加自己的寿宴,若说好色,又怎会出言拒绝自己,难道自己的女儿还不如眼前的两名小丫头?

    “嗯,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卿,这可苦了杨勇身边的屈突通和两名丫头,她们跟在杨勇身边,只能看着其余人大吃大喝,从出来到现在已过去了数个时辰,三人一直滴米未进,肚子忍不住咕咕的叫起来。

    杨勇前面的案几上堆满了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更加引得三人饥饿难忍,屈突通站在杨勇身后还好点,云媚儿和杏儿两人却要直接面对食物的诱惑,两女扮着书僮,本来完全可以在大家欣赏歌舞时偷偷吃点,只是她们进入王家之后感受到高门大阀的气派,生怕失仪会让太子遭人耻笑,只得严守规矩,现在王猛就在太子身旁,她们就是想偷吃也不可能。

    好在杨勇并没有忘记他们,听到两人肚子咕咕叫,省起身后的屈突通也饿着肚子,含笑向左右两边的云媚儿和杏儿两女道:“屈护卫至今未食,你们把这些食物拿下去,赏予屈护卫。”

    两女大喜,这下可以明着吃了,将桌上的烧鸡,羊肉一扫而空,转到杨勇身后,将羊腿交给屈突通,而两女却分食了一只烧鸡。

    屈突通抓住羊腿,一头搁在肩上,取出小刀,就这么一大块一大快的割下来分食,王猛看得一呆,赞道:“殿下的护卫,当得上古之樊哙也。”心中却嘀咕,太子分明是给这两名女子进食的机会,难道太子是因为这两女在身旁才拒绝。

    从王家小姐领衔的歌舞下去后,大厅中的歌舞并没有停歇,王府又换上了新的歌舞,不过,听完王家小姐的歌声之后,众人对其他歌舞已提不起兴趣,大部分人都是与相熟之人窃窃私语,交换着对王家此举的看法。

    许多人都各自拨拉着自己的小算盘,朝庭要求地方旧齐世家迁入京城的诏令大家都知道,在场之人倒有一小半在名单之例,若是要迁入,现在借着机会拉上关系无疑非常明智,若是不想迁,又有何办法抵御朝庭诏令?不由把目光看向太子,对王家羡慕起来,若是自己有如此出色的女儿,恐怕也要送上去与太子拉上关系。

    又进行了快半个时辰,杨勇才起身告退,这顿寿宴一直从午时(十一点)开始,结束时已快到酉时(下午五点)差不多进行了三个时辰,王猛没有留下太子的理由,只得将太子送出坞堡外。

    见到太子走后,王家的宾客也陆续告辞,毕竟王家坞堡离城还有十五里,若是再回去晚了,就要赶夜路,有些路程较远,又和王家关系亲近之人则干脆在王家坞堡住了下来。

    王猛在太子走后,顾不得招乎其余宾客,马上向女儿的绣楼走去,王家小姐的绣楼是一个三层小院,就建在湖边上,站在小楼最高层,不但可以将坞堡内大部分景色尽收眼底,还可以看到青州最著名之景:三山联翠,障城如画。

    所谓“三山联翠,障城如画”指的是青州城外的三座小山,云门山驼山玲珑山,这三座山最高的属云门山,主峰超过四百米,虽不甚高,但却是拔地而起,巍峨耸立。山顶有洞如门,夏秋时周围云雾缭绕,故名“云门。”其旁驼山自古是齐鲁名山,山上多石窟,近一百年来,许多佛门弟子在山上修行,雕刻石像,如今山上石像多达数百具,更是使驼山名声大震。而玲珑山则是三山中最高的一座,比其余两山要高一百多米,三座山在青州西南方向呈品字形排列。

    王家坞堡内的湖泊是活水,正是取自于从云门山和驼山一起流下来的泉水,湖水清澈甘甜,或许正是这样的山水才使得当时王家的先祖在这里立下基业,成就七百年琅琊王家之名,后来晋室东渡,王家一支在建邺一时无俩,甚至晋室传诵“王与马,共天下。”之语,王家也没有将青州的基业放弃。

    “老爷。”见到王猛走上绣楼,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连忙恭身行礼,这两女脸蛋清秀,水灵的仿佛掐上一把就会挤出水来,身上穿着绸衣,丝毫不逊于名门闺秀的模样,若是不知道的人,谁也不会猜她们仅仅是婢女。

    “小姐心情如何?”王猛微笑着问道。

    “回老爷,小姐开始时心情很好,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沉闷起来,小婢问了几句,小姐却什么也不说。”左边的一名女婢好象活泼一些,抢着答话,声音清脆悦耳。

    “好,老夫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王猛转念一想,就大概猜中了女儿的心思,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加上倾国倾城的美丽,虽然平时温柔如水,却也志气高傲,若非太子的这首词打动了她,说不定根本就不会答应嫁给太子,今天本来说定让太子会留下来好让两人接触,刚才想必在楼上看到太子绝尘而去,才生的闷气。

    “是,老爷。”两女莺莺燕燕的回了一声,转身下楼。

    王猛走上绣楼的最高一层,一名少女亭亭玉立的倚着窗户,正望着远处的山色幽然出神,耳中不时传来了一声轻叹声,一个背影,一声叹息,已是惹起无限瑕思,王家历史上才子佳人不知出过多少,可是这个女儿简直是钟三山四水之秀,让自己都觉得如果不将女儿送入东宫,试问天下又有谁还配得上女儿。

    “莹儿,叹息什么呢,这山你都看十六年了,还没有看够吗?”

    “父亲。”少女惊喜的转过头来,对于女儿的面容,王猛再熟悉不过,只是每见到一次心里仍然忍不住赞叹,她的母亲已是极为出色,可是女儿却能更胜一筹。

    “转眼间,莹儿已经长大了,若是你母亲知道你出落的如此美丽,不知会如何高兴?”

    王莹的母亲生王莹时难产,虽然王家大夫医术高明,名贵的药材又应有尽有,母女两人都救活了过来,只是王莹母亲还是落下病根,在王莹不到六岁时就死去,这十年来,尽管王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连她的哥哥都不免忌妒,每日都有无数的丫环婆子围绕在王莹身边,只是这些人到底不能代替母亲,这一提起,王莹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女儿每天都要向娘说话,也不知娘会不会听到?”

    “傻孩子,你娘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又怎会听到?”王猛有点后悔,不该提起死去的亡妻,王莹的娘虽然美丽,终究是他十数名妻妾中的一位,若不是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儿,王猛恐怕连这个妻子长什么样也忘记了。

    “不,娘没死,她一直活在女儿心中。”王莹固执的道,眼睛直睁着墙上的一幅画像,这幅像和现在的王莹有八分相像,却显得比王莹更加成熟一些,这是生完王莹后,王莹母亲自知自己恐怕等不到女儿长大的时候,才留下来的自画像。王莹虽然现在随手就能将这副像画出来,却还是将母亲亲手所绘的画像一直挂在绣房中。

    “好,莹儿有这个心,也不枉你娘小时候那么疼你。”

    “今天是父亲生日,女儿还没向父亲祝贺呢,女儿祝父亲寿如松鹤延年,身体安康。”

    “其实今日听到莹儿一曲歌舞,为父已经心满意足。”王猛脸上全是笑容。

    “那怎么成,歌舞女儿每日都要练,要不,女儿为父亲新煮一怀茶吧。”

    “好,难得可以喝到莹儿所煮的新茶。”

    此时虽然茶圣陆羽还没有出世,无人编写茶经,一些汉人世家却早有煮茶,喝茶的传统,杨勇无意间将炒茶提前发明,茶叶香味得以保留,喝茶作为高雅之事更是迅速在各个世家流传,王莹聪明伶利,马上就发现用炒茶加上传统手法煮出来的新茶分外清香,王猛每次喝女儿所煮的茶都有新的口味,听到女儿要煮茶,顿时充满了期待。

    马车内,杨勇正软玉温香抱满怀,云媚儿和杏儿两女几乎将大半个身子偎依在杨勇怀内,两人已是衣衫半解,迷眼如丝,任由杨勇的大手在她们身上游走,不时发出数声嘤咛。

    少女如新剥鸡头般的乳房已经半露在空气中,不时在杨勇手下变换着形状,两女脸上红潮上涌,玉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衫,却是毫不反抗,反而尽量给予杨勇方便。

    “你们两个今日怎么如此乖?”

    云媚儿娇喘息息的接住杨勇在自己胸前肆虐的左手,嘴里呢喃的道:“公子,停一下,小婢再说好不好?”

    “那你说吧。”杨勇的左手停了下来,右手却还在杏儿那丫头的胸前探索,杏儿虽然平时泼辣,此时比起云媚儿来却更加不堪,已如一堆软泥般瘫倒在杨勇怀中,只剩下粗重的鼻息,连话都说不出来。

    “公子,你是不是要接那王家小姐进宫。”

    “怪不得,原来两个小丫头吃醋了。”杨勇大笑起来。

    云媚儿和杏儿两人却是不解:“公子,这和吃醋又有什么关系?”

    “呃。”杨勇才记起好象吃醋的典故出自于房玄龄,此时房玄龄即使出世,恐怕也是一名小鬼,房玄龄这样的人才肯定出身于世家大族,青州司马叫房彦谦也姓房,不知道和房玄龄有没有关系,这个房彦谦倒是一个不错的好官,不管有无关系,以后都可以对其提拨重用。

    杨勇一时分心,倒把怀中的两个美女忘了,手也停下来,杏儿迷迷糊糊道:“公子,我们只吃了烧鸡,没喝醋。”

    杨勇听得大乐:“没喝醋就好,以后你们在一起时不懂捻酸吃醋,懂吗?”

    两女都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齐齐点了一下头,以杨勇太子之尊,一路行来,以往也有不少地方官员想和太子攀亲,两女却从不在意,无非是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这次却完全不一样,那位王家小姐一出场就将人心弦紧紧扣住,杏儿在云清儿未出嫁前还以为自己主婢容貌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没想到一个云媚儿就稳胜于她,如今又多了一个王家小姐,而云媚儿纵使对自己容貌再有自信,也知道自己在家世,才艺方面和那位王家小姐存在巨大差距,现在好不容易太子妃对自己的情况默认,一旦王家小姐进了东宫,她若还没有成为太子的女人,地位就会尴尬无比,两女正是有这个顾忌,才会不顾另一个情敌在旁,主动对杨勇温存。

    看着两女都点头,杨勇顿时大喜,恨不得马上回到刺史府,今晚终于不用再孤枕难眠,大有希望来个一箭双雕。

    绣楼上,红色的木碳在炉子上发出啪啪的轻响,上面壶中的热水已冒出一缕缕白汽,接着发出兹兹的响动,壶盖不时跳动,壶中的水已经开了,王莹伸出皓腕,将用丝绸包好的茶叶小心打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顿时传入王猛的鼻中

    王猛知道这里的茶叶都是王府自己种植的名茶,再由女儿亲自采摘,亲自炒制,王府山青水秀,这里的茶叶都是上等品,再加上自己女儿亲手所制,若是流传到青州府,恐怕千金难买,除了自己,还从来没有一个男子能喝到自己女儿亲手所做,亲手所煮之茶。

    王莹轻轻的将滚烫的热水提起,冲入已放好茶叶的瓷杯中,滤过一遍后,冲的第二遍才端到王猛面前:“父亲,请喝茶。”

    王猛接过茶怀,一饮而尽,只觉得舌头一麻,差点被烫掉,不过,茶水进入腹中后,一股暧洋洋的气息马上滋润着自己的五脏六俯,全身毛孔舒展,同时自己嘴里一股香味传出。

    “父亲,女儿的茶如何?”

    “好,莹儿的茶道又有进步,为父是满齿留香。”王猛差一点对杨勇妒忌起来,莹儿的歌舞琴茶……马上就不是自己独有,而是都要给杨勇享用,只是转念一想,又释然,太子本来就是天之骄子,得到这些又何足希奇,只要能重新带给王家辉煌,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放下茶杯,王猛微笑道:“莹儿,你对太子可中意?”

    王莹低下头,天鹅般的脖子一块红晕升起,慢慢的扩大:“父亲大人何必问女儿,嫁给太子既然是女儿的命运,女儿自然不会抗拒。”

    “莹儿,天下间的父母没有不爱自己的孩儿,太子虽然对王家重要无比,但如果你不愿意,为夫也不会强迫。”王猛脸上现出一片慈爱之色,此时他仿佛不再是王家家主,完全是一名慈父。

    “父亲可是担心那条家训?”王莹轻轻的问道。

    “不错,自从晋亡后,王家一直在走下坡路,眼下大隋一统天下已成定局,王家在建邺这一支就要没落,如果我们再不抓住机会,琅琊王家真的就有可能消亡。”

    王家一条家谱中记载:永嘉元年王氏祖先王导随晋室东迁,初次来到建邺时,王导曾经请当时有名的相士郭璞为王家占卜吉凶,得出的结果是:“吉,无不利。淮水绝,王氏灭。”

    “淮水绝,王氏灭。”好好的淮河如何会绝,只是这条家训还是如一幅沉重的枷锁压在历代王氏族长心上,几百年间,琅琊王氏无论是在江左还是在青州都一直生息繁衍,尤其是王导的后代,更成为了南朝第一大族。如今江左的琅琊王氏果有灭绝之患,那么青州的琅琊王氏就必须重新崛起。

    “父亲,只是纵使女儿愿意,太子若对女儿无意又如何?”

    王猛呵呵笑起来:“只要莹儿愿意,又有哪家男子能拒绝,太子又非铁石心肠,莹儿还怕太子会看不上吗?”

    “可是太子不是没有留下来吗?”王莹轻轻的道,她虽然少与外人接触,只得即使是族中男子见到她也往往也挪不开脚步,惊为天人,王莹以为天下男子都差不多,看过她的歌舞的男子应当不会拒绝她,只是太子的反应让王莹感到了一种挫折。

    “没关系,太子年轻,身边女子必定不少,第一次见面太子没有注意到莹儿也是正常,只要莹儿多和太子接触,太子自然会被莹儿吸引。”

    “可是太子不来坞堡,女儿又如何和太子接触?”虽然和父亲谈论此事,王莹忍不住脸红,心中却还是有一种雀跃的感觉,王莹以前接触的都是族中的子弟,这些人自然不能成为她的良配,太子无疑是第一个闯进她心扉的男子,对于太子的无视,心中更是有一种不忿的感觉。

    “莹儿,对于太子不必太过怕羞,否则只会失去机会,既然太子不来,那明日为夫派人送你到城中,和太子讨较学问,自然就接触上了。”王猛幽幽的道。

    “啊。”王莹张开小嘴,惊讶的看着父亲。
正文 第六十七章反思
    第六十七章反思

    一缕耀眼的光线从窗户的格子中溜了进来,照在一张雕满花鸟鱼虫的名贵木料做成的大床上。

    “来人。”杨勇向外喊了一声。

    两名护卫应声而入:“参见殿下。”

    “这个……这个清水在什么地方?”杨勇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一直以来,只要起床,两名丫头就会打来清水,给杨勇洗漱,如今这两人都躺在床上,杨勇一时连清水在哪里都不知道。

    两名护卫奇怪的向内房望了一眼,一名护卫反应过来:“殿下稍等。”匆匆出去,不一会儿,一名护卫便用瓷盆端来已经烧好的热水,另一名护卫手中拿着丝绢做成的毛巾放进盆中一泡,就要替杨勇擦拭。

    “本宫自己来。”杨勇忙制止了护卫继续服务,让一个大男人在自己脸上擦拭总是不习惯,不由暗叹自己以前太过堕落,自从当上太子之后,洗脸穿衣这样的小事都是两个丫头服侍,今天没有两人,差点自己连水都找不到。

    洗漱完毕,杨勇只感到精神比往日舒爽了许多,将挂在墙上的长刀和弓箭取下,来到院中练武,二年太子生涯,杨勇练功的时间虽然比以前有所减少,只是依然没有将武艺丢下。

    “殿下!”见到太子出了厢房,守候在外围的东宫护卫纷纷行礼,虽然是在刺史府,东宫护卫依然不敢松懈,在太子所住的院中,每时每刻都至少有一队五十名的护卫保持着清醒,这队护卫在深夜轮值,此时护卫头上肩上都有了露水。

    “嗯,你们辛苦了。”杨勇每经过一名护卫身旁时,都要拍一下他们的肩膀已示鼓励,这在后世纯粹是作秀的动作却让这些护卫都感动莫名,心中暗想,能得到太子如此重视,就是为了太子而死也是值得。

    练完一场刀法,又连续射了二十余支箭后,杨勇出了一场热汗才停止,将兵器放在一边,就在院中坐了下来。

    现在已是开皇三年的九月底,青州离大海不远,杨勇已可以感受到从海平面吹过来的风中凉意,头脑为之一清,昨天王家小姐所唱的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反应却只是感到好笑。

    后世作为一个小市民杨天,常常为自己民族受到的百年屈辱义愤填膺,对国家的贪官污吏恨之入骨,如今自己成为大隋的皇太子,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皇权带来的种种荣耀,原来自己是一样是自私自利之人。

    只是难道自己就甘心如此么,自己多了上千年的见识就是为了改变个人的命运,最后当上皇帝,作威作福一生,哪怕死后洪水滔天?

    想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杨勇只觉得一股冷汗流了出来,不,自己皇帝要做,但至少要让这个时代改变一些什么,否则作为皇帝来讲,自己的父亲杨坚已经做的够好,后世的李世民做的更好,他们一人开创出开皇盛世,一个开创了贞观之治。

    只是无论是开皇盛世也好,贞观之治也好,那只是短暂的辉煌,辉煌过后,中华民族依然逃不脱兴亡轮回交替的命运,千年过后,更是陷入长达三百年的黑暗中,差点让一直领先于世界的中华民族落到和另外三大古文明一样消亡的命运。

    或许老天也是不忍看到这样一个伟大文明后世倍受屈辱的历史,才要借自己之手拨乱反正,让优秀的文明不至于因为野蛮而中断了自己的进程,自己若为帝,起码要让后世子孙能有一个领先于周围野蛮民族势力的制度留存,让这个制度可以一直内部不断自我更新,自行消除身上腐败,落后的东西,不断保持最新鲜血液才行。

    可是自己做得到了吗,其实要做到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首先身为帝王不要妄想一家一姓永远受天下供奉而采用愚民政策,这个愚民政策或许可以让王朝一段时间长治久安,但一旦受到外力的作用便会轰然倒塌。

    其次皇帝的权力也必须受到制约,当皇帝昏庸无用时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其三,整个统治集团的权力必须受到制约,防止整个统治集团腐朽,第四要保证最优秀的人才能够顺利进入统治集团,以替换旧有的血液,第五……

    没有第五了,其实能做到前面四点这个王朝基本上就已经做到最好,即使这个王朝覆灭,那也多半不会亡于远逊于自己的野蛮民族,而是通过自己的蜕变获得新生。

    要做到第一点和第四点并不难,自己本来就不会认为杨家可以永远将皇帝做下去,自然不会去愚民,反而会鼓励加强教育,只要教育上来了,通过科举可以完成让优秀人才进入统治集团的计划,并打破现在高门大阀对官吏的垄断。

    难的是第二和第三点,就算自己有着上千年的知识,难道就能够抵御“出口成宪,乾坤独断”的诱惑,给自己套上枷锁,若自己不套上枷锁,又怎能指望后世子孙会遵循,至于防止整个统治阶级腐朽,即使千年后也找不出办法来制止,自己又凭什么能行……

    一定有办法的,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而已,至少后世的许多方法值得借鉴,杨勇不停的安慰自己,昨日莫非就是上天对自己以前昏昏愕愕的不满,才借王家小姐的唱词来警告自己?

    人必须要有敬畏,百姓敬官,官敬更大的官,而到了皇帝只能敬天,否则人一旦没有了敬畏就会无法无天,就象后世的自己,虽然不信鬼神,但在阴森恐怖的地方依然会感到害怕,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敬畏,不知道黑暗之中是否有东西看着自己。

    而自己这一世,既然可以穿越千年来到这里,自然相信冥冥中当真有一个老天爷在,那么是否可以通过敬天,敬地,敬鬼神对整个统治阶级进行制约,或许可以尝试,莫说是现在,就是千年以后,不是依然有官员烧香拜佛,请人看命吗,现在的官员更是几乎都相信天地鬼神,只是因为没有系统,闲时烧香拜佛不断,真正做起来时却是另一套。

    这种敬天,敬地,敬鬼神的做法只能通过宗教来传播,而现存的佛门,道门担负不了这样的使命,必须另立宗教才行,另立宗教的想法一出,顿时吓了杨勇一大跳,纵然自己以后是皇帝,这依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或许可以选取道门进行改良?

    杨勇坐在院中胡思乱想,脸上神色变幻莫定,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沮丧起来,众护卫只敢远远看着,生怕打扰了太子的思考。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向杨勇靠近,到了近前看到杨勇正沉浸在思考中,迟疑着停了下来,不过,还是将杨勇惊动,杨勇并没有回头,直接问道:“什么事?”

    吕沐霖的声音响起:“殿下,王家小姐拜访。”

    “王家?哪个王家,难道就是昨日的琅琊王家?”杨勇大为惊讶,将头转向吕沐霖,仿佛要从吕沐霖脸上看出真假,自己昨天是好象拒绝了,莫非王家听不懂,今天那位王家小姐怎么会巴巴的赶过来。

    “正是。”吕沐霖肯定的答道。

    “不见,让她回去。”或许王家小姐非常美丽,但杨勇已没有那种见到了美丽女子就要占有的念头,这次收云媚儿和杏儿两个丫头进房,那至少得到元清儿的默许,而且两女已经服侍了自己数年,算得上感情深厚,若是莫明其妙的带一个王家小姐回去,不但元清儿有可能生气,自己母后的反应更加可虑。

    “是。”吕沐霖马上转身向外走去,他昨天寿宴时没有在杨勇身边,并不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见过王家小姐的相貌,见太子对王家小姐无意,自然不会迟疑。

    “慢点,回去。”杨勇突然叫住了吕沐霖。

    “殿下,莫非让王家小姐进来?”吕沐霖转身,见太子脸上迟疑,试探着询问。

    “不,你拒绝时把语气放委婉一点,就是本宫太忙,抽不出时间。”

    “是。”吕沐霖一头雾水,殿下是太子,说接见谁不接见谁都是天经地义,又何必叮嘱这么一句。

    一个王朝不可能没有宗族势力的存在,但高门大阀太强必定会对皇室构成威胁,这一点现在的皇帝杨坚也看得清清楚楚,早在开皇元年杨坚就诏令收回了地方官员自行任命属官之权,有品级的官员必须经过吏部任命,而州郡一地的地方长官更是要异地为官,三年必须进行一次调动,这些都是对高门大阀进行限制,而日后实行科举来代替荐才,更是对高门大阀的一次釜底抽薪。

    对于杨勇来说,限制高门大阀是一定的,但是他知道无论如何,高门大阀都无法取消,即使是取消了门阀荐才实行科举,只会对门阀削弱,却无法消灭,打倒一家,必定有别的世家代替,那么联合一些世家,打倒另一些世家并非不可行,杨勇虽然未必要娶王家小姐,但也不用得罪王家,若是让那个王家小姐下不来台羞愤而去,就非杨勇本意。

    王莹坐在马车中,白皙的脸蛋上飞起两朵红云,此番主动送上门来,虽然对方是太子,依然不免害羞,同时心中还有一点不安,从太子所作的词来看,无疑是一个多情之人,只是昨天不顾而去,今天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她的两名双胞胎丫头看着自家小姐的样子,卟哧一声笑出来:“小姐不用担心,凭小姐的才貌,太子听到小姐过来一定会亲迎出来的。”

    “死丫头,我担心什么?”王莹脸嫩,被自己的丫头一笑,脸上顿时挂不住,刚才的红晕顿时布满了整个脸蛋。不过,经二个丫头一打趣,王莹紧张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

    又过了片刻,这次带队的王府三管家王福匆匆来到马车边,低声言道:“小姐,刚才太子殿下派人通知老仆,殿下今日繁忙,无瑕接见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王福的话传到马车中,王莹刚才晕红的脸一下子血色尽褪,变得苍白起来,一股被羞辱的感觉充塞了整个心胸,往后便倒。

    “小姐,小姐。”两个丫头大惊失色,拼命摇晃着王莹的身体,在马车外的王福听得一惊,只是却不敢掀开车帘查看。

    “走,我们回去。”王莹艰难的将这几个字吐了出来。

    “回去,那老爷的交待怎么办?”两名丫头都是一脸为难,王家以孝治家,《二十四孝》中收录的王祥卧冰求鲤的王祥正是开创琅琊王家的先祖,孝是王家立身之本,若是家族中有人不孝,马上就是沉尸江底的结局。

    如今王家上下基本上都知道族长有意将女儿许配给当今太子,这也符合族中大部分人利益,得到一致赞同,若是就这么回去,即使王猛不怪罪自己的女儿,光其他族人的口水也能将王莹淹死。

    是啊,怎么办,王莹手脚冰冷,只觉得自己被推入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刚才的羞辱还在,难道自己非要留下来,她平时饱买诗书,《烈女传》之类的书没有少看,又隐隐觉得即然父亲要自己嫁太子,那太子就是自己的夫君,既是夫君,自然就不存在羞辱。

    王莹即使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从未离开过王家的少女,所有知识大部分从书上得来,又如何能处理这样复杂之事。

    青州府的西北方向二十里外有一个二百来户人的村庄,这个村庄近一半村民都是青州卢家的佃户,周围的良田自然也大部分是卢家所有,只有一些零星或贫乏一点的土地才是村民自有,这个村庄最大最好的一户青砖瓦房就是卢家建在村中的庄院,虽然村中大部分人不姓卢,这里还是被取名为卢家村。

    卢家村离官道有十里路,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五六里,平时村里少有外人来往,除了每年交租时卢家派人来拉粮会热闹外,村民们基本上见不到外村人,村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平时即使有点小矛盾,只要村正发一句话基本上就能平息,连差人也难得下来一场。

    只是自从十余天前,听说当朝太子殿下驾临青州后,村里就好象有一点不一样,青州府一共下来十名差人,素性就住在村里不走,每天这些差人都拿着明晃晃的兵器在村中走来走去,直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这么多差人住在村中,支粮支钱还是小事,万一这些差人住久了,有差人看上那户人家的婆娘,或者偷了他们的牲畜怎么办,那他们就是想告也没有地方告去,其实开皇以来官府对待百姓的态度已好了许多,差役也不会太过胡来,只是百姓对官的畏惧是根深谪固,小民多数时候对官员都是敬而远之。

    一时之间,整个村庄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一些稍有姿色的年轻媳妇被自己家男人严格限制外出,连小孩子都不敢象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玩耍,大家总觉得这么多差役住在村中不是好事,许多人忍不住偷偷向村正询问原因,得到的消息让他们大吃一惊,有人行刺太子,这些差役蹲在村中是来抓捕刺客的。

    村民们是朴实的,这几年生活比以前好了不少,县上的官员都赞皇上英明,是难得的圣君,他们也就相信了,那些行刺太子之人自然是大逆不道之徒,一时之间,连差役带给他们的麻烦都忽略了,只希望朝庭能早点找到行刺太子的刺客,将他们碎尸万段,只是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刺客怎么会来自己的村庄。

    这样的例子其实很多,整个青州府基本上都被官府严密监控起来,凡是和卢家有关的庄院更是分成了明暗两层,除了明面的差役外,数里外还暗中藏有府兵,一旦发现刺客踪迹,附近的府兵马上就会出动,将刺客抓捕。

    卢家村这座属于卢府的院落只是普通的二进院落,总共不到十余间房,平时只有卢家一名远房亲戚加上十余名家丁照看,许多房间都空着,要在收租时卢府家丁下来时才会住满,这座院子在村庄虽然是最好的房子,但和卢家其他院落相比简直毫不起眼。

    如今租粮刚刚征收过,卢家这个院子正是人数最少的时候,许多房间应当是空着,只是今天那原本空着的左厢房却传来动静,一个粗粗的声音狂吼道:“老子受不了,天天住在地窑,何时是个头,老子要出去活动。”

    “轻声点,村中可有差役,你想找死啊?”一个声音马上喝斥。
正文 第六十八章反目
    第六十八章反目

    虽然是白天,卢家这个庄院也是大门紧闭,庄院的主人卢安悠闲的坐在太师上,眼睛微闭,打着瞌睡。

    卢安只有二十来岁,从小就有几分聪明,文武都略有小成,出手狠辣,端得算一个人物,只是同为卢氏子弟,等级的差异也不可避免,他家与族长卢恫关系相差太远,象他这样的卢氏子弟若非对家族做出极大的贡献,是不可能得到重视,能被打发到这个庄院独挡一面,还是他父亲花钱贿赂了卢家大总管的缘故。

    卢氏许多旁系子弟都对卢安这个差事颇为羡慕,象他们这样出了五服的旁系子弟最好的前途当能是成为一些卢氏直系出身官员的亲随,如果跟对了老爷,说不定弄个小官或小吏当当也有可能,只是若做文官的亲随还好,若成了武将的亲随,那卖命的时候就多,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有将小命弄丢在战场上的可能,象卢安这样混成为一个庄院的小头目,即无风险又有保障,当然是不错的差事。

    卢安心高气傲,却是压根没有将卢家村这个小地方看在眼中,他一心要干出一件大事,好获得族长或家中长辈的赏识,将他调回青州城内,说不定就能获得卢家向朝庭举荐,担任一个地方小吏也绰绰有余。

    “十五公子,十五公子,不好了,地窖城的那三人又吵嚷着要出来。”一名家丁匆匆跑了过来,打断了卢安的午睡。

    十五公子其实不是指卢安在同辈之间的排行,卢家子弟非常多,若真要一个个论下来,卢安排到一百名外都有可能,只是他喜欢这个称呼,卢家村这里他说了算,卢家家丁自然不会违反他的命令。

    听到家丁的报告,卢安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本公子去看看。”

    等卢安到了左厢房里,激烈的争吵还在继续,里面三个人的声音一直传到地上,两人坚决要出来,将盖在地窖入口的水缸底部拍的咚咚作响。

    卢安脸色铁青,沉得脸道:“把水缸抬开。”

    “是。”几名家丁连忙用力挪动着水缸,水缸下是一块木板,重达数百斤的水缸一挪开,这块木板也马上被掀到一旁,露出一个四方形的洞口,两名大汉迫不及待的从洞口跃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闷死老子了。”

    在二人后面,另外还有一名清秀的青年一脸无奈的跟着爬了下来,卢安皱着眉看着三人:“三位壮士,村中还在差役,不是说好晚上才能出来吗。”

    一人闷声道:“晚上出来,一日两日还成,要不你下去地窖里呆上十几日看看,老子才不愿意在里面发疯。”

    “就是,若你们这样的世家公子下去,恐怕半天就会受不了,这该死的狗官府,不就是杀了几个护卫吗,什么时候才会把人撤了。”

    “撤。”卢安脸上现出一丝讥笑之色:“杀的虽然是侍卫,可是行刺太子的罪名有多大你们知道吗,没有抓到刺客之前官府又怎么会撤?”

    “姓卢的,你是什么意思?如果敢阴我们,当心老子豁出去,直接向官府自首,将你们卢家拉下水。”卢安的话让二人同时大怒,凶恨的瞪着卢安。

    “两位兄长消消气,眼下卢家与我们在同一条船上,卢家不会过河拆桥,卢公子,不知本人说得对不对。”那名相貌青秀,带有一点斯文之气的青年客客气气的道。

    这三人就是当日在青州城外行刺太子之人,卢家请这三人的目的本不是行刺太子,真正的行刺目标是刺史韦艺,韦艺任青州刺史一年,做事果断,处事公充,对青州各个世家丝毫不偏袒,触怒到了世家许多特权,卢家早就看韦艺不顺眼,一心想除之而后快。

    只是行刺一州刺史,一旦泄露,将会给卢家带来灭顶之灾,卢家虽然有不少武艺高强的子弟和家将,卢恫却不敢使用自家人,只得派人向外地物色人选,以高达三百金的价格请得了眼前三人。

    眼前三人可不是无名之辈,而是横行辽东的大盗,三人结成异姓兄弟,在辽东占山为王,被称之长白三鹰,老大凶鹰孟让,老二血鹰邹徒,老三智鹰王薄,三人来去如风,抢劫商旅富户,犯下累累血案,隋军征剿时就躲入高句丽,高句丽征剿时就躲入大隋,甚至有时还到草原上做上一票,始终无人奈何他们,长白三鹰的名字在辽东一带简直可以止小儿泣。

    若是杨勇听到王薄的名字肯定会大吃一惊,这可是隋未第一支造反的农民起义军领袖,杨勇虽然对历史不太熟,对隋未演义中的人物却不陌生,王薄在大业七年,大隋基业还很稳固的情况下就敢造反,号称知世郎,作无向辽东浪死歌,散布不利于杨广征高句丽的流言,短时间聚起数万大军,虽然不到一年就被隋军击败,只是他本人却逃过一劫,随后此人反复无常,时而投靠官军,时而投靠义军,直到大唐建立五年后才被仇家所杀。

    当然,孟让也有一点名气,几乎与王薄同时举事,只是影响力和王薄相比太小,失败后马上淹没在历史洪流中,杨勇也不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三人以前在辽东说不出来的快活,只是随着罗艺就任领护东夷校尉以来,辽东越来越不好混,罗艺统领着契丹数万大军,将原来分裂成八部的契丹捏成一块铁团,加上高保宁被剿灭,围绕在辽河边沿上的势力由十几方一下子变成了只有两方,长白三鹰的凶名反而成了拖累,一进入大隋境内就遭到隋军围剿,进入高句丽境内同样遭到高句丽的围剿,他们部下死伤惨重,三人渐渐萌生洗手不干之意。

    这次和卢家接上头之后,双方一拍即合,三百金虽然是一笔巨款,并不能使三人完全动心,三人横行多年,积累了高达数千金的财富,最能打动三人的是卢家的势力,卢家答应只要三人能顺利刺杀韦艺,将为三人提供合法身份,使他们能够安心做一个富家翁,甚至只要改一个名字,推荐他们出任一个八九品官员也有可能。

    说来说去,长白三鹰以前在辽东虽然闯下那么大的名头,只是一直做着脑袋挂在裤腰上的买卖,并没有享受过,如今辽东混不下去,自然会想到散尽部众,靠着抢来的钱财做个安分的良民,享受一下以前没有享受过的东西。

    最终三人只带着二十余名忠心部下,千里迢迢从辽东赶到了青州,到了青州之后,凭着卢家的势力,很快给他们弄到了新的身份,卢家还送给三人数百亩好地,卢家对他们的承诺已经实现,就到了该他们效力的时候,只是刺杀一州刺史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三人来到青州半月之久还没有找到机会。

    此次朝庭诏令一下,等于要断绝许多世家在地方的根基,尤其卢家更是首当其冲,卢恫几次催促三人动手,无奈还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太子到青州,卢恫顿时改变了主意,想借太子之手将韦艺除去,临时让三人改为行刺太子。

    尽管孟让和邹徒两人大大咧咧也知道刺杀太子和刺杀刺吏终究不同,何况王薄腹中多少有点墨水,即使是假刺杀也远比真杀死一名剌史严重的多,只是三人已到来青州,全靠卢家照应,即使是拒绝也不可能,只得咬牙答应。

    为防止暴露,三人一个部下也没有带,亲自动手,各人射出一箭后便马上撤到卢家这座宅院,本以为躲上三五天,风头一过就可以返回卢家安置他们的地方,当一个富家翁享清福,没想到三人一待就是十几天,王薄还好知道忍耐,孟让和邹徒两人脾气火爆,什么时候受过连续在地窖中十几天的鸟气,若不是王薄相劝,两人早就忍不住冲出来,今天却是怎么也不肯再忍下去,他们宁愿与官府大战一场也不愿再呆在这个阴暗狭小的地窖中。

    卢安对孟让,邹徒两人一点也不放在眼中,这两人徒有一身武艺却连大字也不识一个,充其量只是一个武夫,被人卖了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对王薄却高看一眼,三人中以王薄年龄最小,不过刚刚二十出头,真正拿主意的时候却绝大多数是王薄,能让这两个莽夫心服,从这一点上卢安就不敢小看王薄。

    “王壮士说的正是,这次三位为卢家效力,虽然没有达到效果,卢家依然感谢三位的冒险,才愿意一直庇护三位,只是眼下官军还没有撤走,三位还得忍耐。”

    “忍耐,忍耐,姓卢的小子,你不是说没有抓到刺客官府不会撤走吗?你要我们忍耐到什么时候?”血鹰邹徒嘴中不少唾沫子都喷到了卢安的脸上。

    卢安心中对这个邹徒厌恶无比,强忍着不用手抹到喷到脸上的口水,反而露出了笑意:“三位壮士放心,虽说官府在没有抓到刺客的情况下不会轻易撤兵,但一月之后朝庭就会陆续将青州的几位世家迁往京城,到时即使官府不撤兵,你们也可以借机混出去。

    “砰。”邹徒一拳打在身边的柱子上,整个柱子都晃动起来,连带着房梁上的灰尘卟卟掉了下来,落了众人一身;“一个月,老子受不了,现在老子就出去把那十几个鸟官兵干掉。”

    “二哥,冷静一点。”不等卢安说话,王薄已将要出去的邹徒拉住。

    卢安见过三人的功夫,倒是不怀疑邹徒一人就能将村中十余名兵丁杀掉,只是杀这十几人容易,杀完了这些人,他们也就等于暴露了,卢家就等着连根拨除吧,虽然邹徒被王薄拉住,卢安还是更加对孟让和邹徒两人厌恶。

    “不行,这三人中两人脾气暴燥,久了非露出马脚不可,不能让他们毁了卢家,这三人反正已无用,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结果了。”卢安心中转着恶念,脸上却堆上笑容:“三位壮士既然在地下难受,那出来活动一下也无妨,不过,须记得千万不能出府。”

    “咦,你这个小白脸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邹徒狐疑的看着卢安,以往卢安绝不愿三人白天出来。

    卢安低着头,将自己眼中的杀意掩去,他有自知之明,虽然这座庄院中有十名卢府家丁,真动起手来,连他自己算上也打不过三鹰中的另何一人,要杀三人只能智取。

    “邹壮士有所不知,以前官兵实在查得太严,才不得不如此,如今官兵虽然还在,却松懈了下来,三位只要不出庄院,当可平安无事。”

    听完卢安的解释,三鹰都觉得有理,连王薄都不愿再回到地下,三鹰就在院中活动开来,以前在地下时,三人做梦都想回到地上,只是在院中活动了一会儿,孟让和邹徒已感到无聊,王薄倒是向卢安借了一本厚厚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烦死了,烦死了。”血鹰邹徒口中大嚷,一把将王薄手中的书夺了下来:“老三,你整天看这些劳什子的书有什么用,不如找点乐子。”

    王薄摇了摇头,将书重新夺回:“找什么乐子,书就是我的乐子。”

    邹徒只得放过王薄,又来到孟让面前:“大哥,你不无聊吗,咱们兄弟总得找一点乐子吧,不能到了地上还不一样闷死。”

    “有什么乐子可找?”孟让和邹徒一样无聊。以前在辽东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女人随便睡,如今到了这个地方,在地窖待了十几天不说,每日吃食也只有一些粗茶淡饭,女人更是想都不要想。

    邹徒眼睛一亮,嘿嘿笑道:“老大,不如让那个卢家的小白脸给我们找几个娘们,这样就是回到地窖也不怕没有事做。”

    邹徒以前都是每夜无女不欢,如今半个多月没有碰女人,早就欲火难耐,孟让虽然也喜好女色,比起邹徒来总算脑子清醒,喝道:“你疯了,现在还想着女人,找死不成?”

    “老大,又不是我们去找,他们卢家女人成群,我们把命卖给他们,玩几个女人有何不可,说实话,我血鹰玩过不下百名女子,还从没有尝过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邹徒越说越兴奋,眼中已放出淫秽的光芒。

    听邹徒这么一说,孟让也心动起来,刚好一名卢府家丁从他们身边走过,孟让朝那名家丁招了一下手:“你过来。”

    这里的家丁早就被交待三人都是杀人狂徒,绝不能得罪这三人,听到孟让叫他,家丁只得战战兢兢来到孟让身旁:“老爷,有什么吩咐?”

    “去,告诉你家的那个十五公子,给我们找几个漂亮娘们过来。”

    “啊。”家丁听得一哆嗦,愣在那里。

    “还不快去,找打不成?”邹徒已轮起铊大的拳头,在家丁眼前晃动,家丁顿时回过神来,急忙冲进内堂找卢安。

    “混蛋!他们把卢家当成什么了。”卢安听到家丁的转述,马上气得将身旁一个上好的瓷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响,瓷壶摔的粉碎。

    “不行,先把他们稳住再说。”卢安还是制止了自己的冲动:“你去告诉他们,女人会有的,不过,今天来不及,要到明天,不过晚上本公子会杀羊款待他们。”

    卢安不敢自己去对三人说,生怕自己的怒火会当场发作,心中暗道:“三只蠢猪,今天就让你们吃顿好的送你们上路。”

    青州刺史府内,云媚儿和杏儿两人一直睡到差不多午时才起身,此时已是下午申时,两女正陪着杨勇在聊天,云媚儿身上穿着的正是青州最有名的织品仙纹绫所做成的衣裳,而杏儿身上穿的是兖州镜花绫做成的衣裳,丝毫不下于仙纹绫,两女本身就是姿色艳丽,被新衣一衬,十分的容貌变成了十二分,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杨勇正在和两女讲着曹操和屁的笑话,逗得两女哈哈大笑,云媚儿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屁是猪放的,屁是颠出来的……哈哈,公子,笑死我了,公子太坏了。”

    吕沐霖走了进来,看到此情景,顿时一愣,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那位王小姐还没有走?”杨勇皱了一下眉,王家小姐已经在刺史府内等候了二个多时辰,没有见到杨勇就是不肯离开,吕沐霖已通报了三次。

    “正是,王小姐道既然太子殿下繁忙,她可以等待,今日不行,那么明日还要来。”

    杨勇一阵烦躁,没想到那个王小姐却是一个认死理之人,云媚儿将娇躯移到杨勇身后,轻轻的帮杨勇敲背,迟疑道:“公子,要不就见一见她吧。”

    杏儿翘着嘴,拼命向云媚儿使眼色,两女经过昨夜一起和杨勇同床,关系倒是好了许多,只是那个王小姐明显来意不善,云媚儿却向杨勇相劝,分明是胳膊向外拐,让杏儿大为不满,只是不好当着杨勇的面反对。

    “也罢,那就见见她吧。”杨勇心软了一下,见一见又不会死人,怕什么?
正文 第六十九章内讧
    第六十九章内讧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莹在两名护卫的引导下袅袅来到杨勇面前,跪下行礼。

    “起来吧。”

    “是,民女谢过殿下。”王莹轻盈的站了起来,半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欲羞还休。

    杨勇只感到眼前一亮,此女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五官精致,皮肤更是嫩得好象能掐出水来,脸上薄施粉黛,绝无一点瑕疵,一身天蓝色的景缎,中间用白色丝带扎着,使得酥胸茁挺,蛮腰纤细,外罩着一件绿色的披风,静静的站在那里,马上给刺史府的花园增添了一道最亮丽的风景。

    杨勇看得目不转睛,王莹脸上先是升起一朵红云,接着越来越红,她虽然低着头,完全感受到太子盯在她脸上红辣的目光,心中又是羞涩,又是不解,刚刚太子殿下还拒绝和她见面,怎么现在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咳,咳。”杨勇耳中听到旁边杏儿那丫头不满的声音,甚至身后云媚儿给他捶肩的手也变得重起来,回来神来,知道自己犯了男人常见的毛病,见到美女有点挪不开眼神。

    寿宴时由于杨勇对王莹所唱之词太过震惊的缘故,并没有仔细留心过王莹的容貌,以为纵然是美女自己也不会在乎,此时这位王小姐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杨勇才知道自己错的厉害,有些女子的美貌真的可以用倾国倾城,祸国殃民来形容。

    “来人,赐坐。”

    两名护卫敢忙从里面搬来椅子放在王莹面前,在放下椅子时忍不住对王莹偷偷打量。

    “谢殿下。”王莹依然是半低着头,轻轻的挪动脚步,坐在椅子上,她的坐姿非常挺拔,显然一举一动都经过严格训练,让人赏心悦目,大家族尤其是这种数百年世家出来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

    “本宫事务繁忙,累王小姐久等了。”

    “是民女打搅了殿下才是。”

    看着杨勇对这个王小姐如此客气,杏儿气得牙根直痒,腾的站了起来:“媚儿,我们走,不要碍着太子殿下谈情。”

    只是她这一下却用力过猛,下身传来一阵疼痛,让她的小脸一下子刹白起来,心中更觉委屈,眼泪已经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杨勇脸色一阵尴尬,杏儿这丫头也太放肆了,女人果然是不能宠的,干脆扭头不理,云媚儿却觉得为难,以前两人针锋相对,昨天关系才好转,如果不听杏儿的话,无疑以后关系会更加恶化,只是跟着杏儿走,等于直接落了太子的面子,更加不对,她只能用歉意的眼光看着杏儿。

    杏儿更是生气,在院中也待不下去,跺了一下脚,气冲冲的走进内院。

    王莹看得皱眉,她已打听清楚,眼前两女只是太子的侍女,若是在王家,有这样的侍女早已被打死了。只是这是太子家事,现在还轮不到她说话,王莹聪明的闭着嘴吧。

    看着杏儿含着眼泪跑掉,杨勇还是心头一软,向身后的云媚儿道:“你去看看她。”

    “是。”云媚儿连忙停止替杨勇捶背,匆匆向杏儿跑的方向追去。

    院中的侍卫都自觉退到远处,云媚儿一走,眼下只剩下太子和王莹两人,虽然是白天,只是王莹却从没有和男子单独待过,她的心跳腾的加快,心中胡思乱想起来,莫非太子殿下……

    杨勇看着眼前的佳人,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样充满钟灵之秀的女子,无论是哪个男子见了,绝不会有嫌弃之念,自己身为太子,却有诸多不便,只是若自己不是太子,这样的女子又如何会自动送上来?

    “这次诏令,你们王家也在迁居京城的名单中吧。”

    “是!”听到太子的问话,王莹紧张的心情顿时松驰下来。

    “你对朝庭的这次诏令怎么看?”

    “回殿下,朝庭大事,又岂能轮到小女子来置评。”

    杨勇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个王小姐的聪明倒也配得上她的容貌,象王家这样地方根据深厚的世家恐怕多数不愿意搬迁到京城,王猛这个老家夫急匆匆把自己女儿推出来说不定就有借自己之手让王家还能留在地方之意,这次迁移面对整个齐地,加起来起码也有数百家之多,若是搞定太子,多一户少一户自然没有多大关系。

    若王莹忍不住马上相求,杨勇肯定要低看她几头,如今王莹的回答却让他满意,眼前的女子倒懂得进退。

    “那说说,你们王家可愿搬到京城?”

    “回殿下,王家在青州数百年,以忠义持家,若朝庭需要王家搬,王家自然会遵从朝庭诏令。”

    王莹的回答让杨勇大为惊讶,王家竟然愿意搬到京城,这倒是好事,一时沉吟下来。

    卢恫坐在青州卢府内堂,眼睛似闭似合,手中拿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把玩,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中年男子是他儿子卢藏,青年却是他的孙子卢重。

    两人站在卢恫面前,卢藏见了父亲就象是老鼠见了猫,连大气也不敢出,卢重却是毫不在乎,问道:“爷爷,咱家真要迁到京城?我可不愿意去。”

    “放肆,迁不迁这是朝庭之事,哪容得到你小子置评。”

    卢恫的双眼一睁,一缕精光射出,卢藏顿时住嘴,不敢再说。

    “嗯,难办,老夫没想到太子年纪轻轻,却沉得住气,已经十余日过去了,韦艺依然坐在刺史府上,太子并没有拿下他的意思。”

    “爷爷,既然太子靠不住,那咱们再杀就是,反正那三人还在,以三人的武功,只要韦艺从刺史府出去,就是强袭也可以得手。”

    “不行,眼下搜捕得紧,三人出动不便,一不小心我们卢家就会栽进去。”卢恫摇了摇头。

    “爷爷,孙儿却认为现在正是刺杀的好时机。”卢重得意的道。

    “哦,你说说看。”卢恫双眼睁开,眼前这个孙子从小聪明,说不定从他嘴里真能听到好方法。

    “很简单,太子来到青州后,青州要分去不少人马保护太子,而现在又是官府全力追踪刺客的时候,官府人马就这么多,保护韦艺的人就会减少,如果咱们派人放出刺客的风声,韦艺很有可能亲自带队查看,只要韦艺出城,还怕没有机会。”

    卢恫听得眼睛一亮,这招反其道而行之,暴露刺杀太子的刺客其实是为了刺杀韦艺,果然可行。

    “很好,重儿,明日你就派人去卢家村通知长白三鹰,准备再次刺杀韦艺。”

    华灯初上,此时卢家村的卢家庄院内正厅一片灯火通明,空气中飘来一阵阵肉香,一只金黄色的烤羊已经放在桌子上,发出诱人的香味。

    “太好了。”长白三鹰中的血鹰邹徒发出一声欢叫,掏出身上带着的小刀便从烤羊的腿上割下一块足有半斤重的嫩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一边嚼一边道:“唔,好吃,好吃。”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块半斤多重的羊肉吃得干干净净。

    卢安在旁看得冷笑,吃吧,吃吧,吃死你们,以一只羊换三只鹰,这个买卖太划算了。

    “大哥,三弟,你们愣着干什么,一起吃啊。”邹徒又割下一大块羊肉放在手里,见孟让和王薄两人没有入席,连忙招乎。

    孟让毫不客气,马上在邹徒对面坐下,学邹徒的样子割下一大块羊肉大吃起来,他们以前每顿食肉数斤,这半个月没有闻到肉味,顿时如饿死鬼投胎,转眼就吃得满嘴流油。

    王薄歉然的向卢安看了一眼,主人都还没有出动,他的两个同伴就放开大吃了:“卢公子,失礼了。”

    “没关系,大块吃肉正是好汉所为,又何需那么多的虚礼,王壮士请!”

    王薄也是半月没有见到肉味,闻到烤羊的香味不知已吞了多少口水,闻言不再矫情,在下方坐下,将上位让给卢安,用刀割着羊肉送进嘴里,却比孟让,邹徒两人吃得斯文。

    “呃。”邹徒吃得太急,打了一个哽咽,咳嗽了数声才喘过气来,斜着眼睛看着卢安:“小子,有没有酒?”

    “邹壮士放心,有肉岂能无酒。”卢安拍了拍手,一名家丁提着一只六七斤重的酒坛上来,邹徒迫不及待的从家丁手上将酒抢过,一掌拍开盖子,沽沽的向嘴里倒去,半响才道:“好酒,好酒。”

    卢安对邹徒厌恶又加深了一层,提起只剩下三分之二左右的酒坛,先给邹徒满满的上了一大碗,再分别给孟让和王薄倒上酒,估计酒里已没有邹徒的口水才给自己倒上小半碗,将酒碗举起,道:“来,卢某敬三位好汉。”

    邹徒想也不想,端起酒碗沽沽的喝了下去,生怕有人抢似的,又重新给自己倒上了一碗,孟让和王薄也将酒碗端起,却是用眼看着卢安,卢安心中明白,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孟让和王薄两人才释然,也跟着一起喝了起来。

    孟让到底是一方首领,比邹徒心思敏锐,知道那些世家大族不可靠,此番与卢家合作也时时防备,王薄更加不用说,血鹰邹徒为人粗犷,对于眼下的处境浑然不觉,还象以前占山为王时一样毫无心机。

    消去戒心,厅中顿时融洽起来,四人放开了肚皮吃喝,卢安虽然管理着这座庄院,平时也少见肉腥,天下动乱已久,大隋才建立两年多的时间,百姓刚刚能一天吃一顿饱饭,虽然许多世家大族奢华无度,但不等于卢安这样的旁系子弟也能奢华,平时只有逢喜庆之日才有肉食赏下来。

    一坛酒很快见底,刚才那坛酒倒有一半被邹徒喝掉了,其余三人都是余尤末尽,卢安拍了拍手,又是一坛酒送了上来,卢安对送酒的家丁使了一个眼色,家丁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这次邹徒倒是没有见到酒就伸手抢,而是静等卢安给众人倒酒。

    给各人身前倒满了酒,卢安举起了酒碗:“来,诸位,干!”

    “慢!”

    卢安一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顿时涌现,连忙向出声之人望去,出忽意料,阻止众人喝酒的却是邹徒,邹徒已是满面通红,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小子,你说明天会给爷们带婆娘过来是真是假?”

    卢安意识到原来是虚惊一场,忙道:“当然,既然答应了三位壮士,卢安一定说到做到。”

    “听说卢家有的是漂亮女人,你可不要拿一些庸脂俗粉来糊弄爷,否则爷可不答应。”

    粗俗,无耻,愚蠢……连卢家女人的主意都敢打,杀了他们,族长只会对自己嘉许,卢安心中对血鹰狂骂,脸上却是一副诚恳的表情:“邹壮士放心,明日包你满意。”

    “那就好。”邹才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酒碗一干二净,砸了砸嘴,又重新割了一块羊肉大嚼起来,孟让也听得开心之极,端起酒碗喝了下去,王薄却是摇了摇头,两位兄长一心掂着女人,说不定以后就要栽在女人身上。

    见两人都将一大碗酒喝下,卢安轻松了一大半,看到王薄碗中的酒没动,卢安连举起酒碗向王薄敬酒:“王壮士,咱们喝一碗。”说完,卢安已先举起酒碗,佯装喝了下去,实际上却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将酒全部吐到衣袖中。

    王薄端起酒碗,也慢慢的放到唇边,卢安心中不停的催促:“快喝!快喝!”手指紧坚扣住椅子。

    “嗒嗒嗒……”清晰的声音传来,王薄将酒碗放下,问道:“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卢安心中一慌,四处张望起来:“没什么声音啊。”

    “不对,有声音。”王薄低头向桌子底下一看,只见桌下一滩水迹,上面还在不停的滴水,看样子分明是从卢安袖中滴出来的,王薄脸色一变:“卢公子,你衣袖如何湿了。”

    “湿了吗,我看看。”卢安将衣袖拧了一下,顿时一条水线从卢安的水袖射了出来,卢安掩视道:“哦,原来是沾到了酒,可惜,可惜,这衣服本公子只穿了一天,马上就要换了。”

    王薄却是不相信,若只是沾到了酒,衣袖怎么可能湿成那样,他重新给卢安倒上了一碗酒:“卢公子,王某敬你!”

    “好,好。”卢安将酒端了起来:“王壮士,卢某刚才敬你还没有喝,这次却是该轮到壮士才是。”

    “卢公子,一直都是你敬我们酒,这次应当王某敬卢公子才是。”

    “不,王壮士该先喝。”

    ……

    两人在桌上推了推去,王薄心中既然动了疑心,自然不会先喝,他担心的看着邹徒和孟让两人,这两人却好象没有发现王薄与卢安起了嫌隙,依然在大口大口的吃着烤羊,如今桌上一只数十斤的烤羊有近一半落到四人腹中,桌上羊骨随处可见。

    “你们不喝老子喝。”邹徒看得烦躁,腾的从椅上站起,将两人手中的酒一起抢过,正要向嘴里倒,突然“啪,啪。”两声,邹徒的手颤抖起来,将两碗酒一起摔到地上。

    “咦,老子才喝这么一点头怎么就晕了。”邹徒不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自己酒量如海,平时一人喝两坛酒也不倒,今日才刚喝半坛怎么就连一只碗也拿不住。

    “卢公子,三弟,对不住,再取碗来。”邹徒摇摇晃晃的道,只觉得眼前的人影花了起来,接着他看到王薄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呈现惊骇之色,嘴吧大张起来,好象正在大喊,可惜喊什么他却听不见,扑通一声朝地上摔去,顿时一动不动。

    在王薄眼中,血鹰邹徒的鼻孔中突然鲜血长流,任凭自己喊叫无毫不回应,接着马上倒在地上,王薄数步跨到邹徒身边,将邹徒身体扶起,手放在邹徒鼻间一试,邹徒的呼吸已经若有若无,马上就不行了。

    王薄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厉害的毒药,从二哥喝下第二坛时算起,只有不到一盏茶时间,二哥身体如此强壮的人竟然就不行了,他不由转头向凶鹰看去,只见此时孟让的身子也摆动起来,鼻孔中血迹顺流而去。

    三人虽然不是亲兄弟,王薄对两人也不算太尊重,只是一起杀人放火,逍遥自在数年,多少也有感情,没想到转眼间只留下他一人,王薄用愤怒的目光朝卢安看去,卢安早已离开位置,正要朝厅外溜走。

    “姓卢的,纳命来。”王薄想也不想,操起一把单刀向卢安追去。

    卢安脸色一变,挥了一下手:“上!”

    卢府家丁早有准备,十人手持尖刀气势汹汹的朝王薄冲来,王薄面对十名卢府家丁毫不在意,单刀上下舞动,凡是近身的家丁都被王薄砍倒在地,转眼之间连杀五人,还有两人断了手臂,抱着断手躺在地上大声呻吟,刚才热热闹闹的大厅顿时成了修罗地狱。

    还剩下的三名家丁望着这个杀人如切菜的清秀年青人哆嗦起来,本来众人只是对另外两人有顾忌,那些家丁听到两人已毒倒只剩下王薄时,还以为王薄好对付,没想到这个年青人更狠。

    又是滴嗒,滴嗒的声音传来,一名家丁下身尽湿,尿液控制不住喷了出来,王薄眼中厌恶的目光闪动,用脚从地上挑起一把家丁使用的尖刀,手一甩,尖刀呼啸着向那名吓出尿来的家丁飞去。

    “啊!”那名家丁发出一声惨叫,砰的一声倒地,尖刀正插在那名家丁的心脏位置。

    “恶魔!”另外两名家丁反应过来,撒腿朝外面狂奔,王薄毫不在意,脚尖往地上连挑,又是两把尖刀飞到了王薄手上,王薄左右一甩,尖刀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向两人,在他们刚要出门时追上了他们。

    “卟,卟”两声传来,两人只觉得背上一疼,接着身体发软,倚着门框倒了下去,王薄看也不看的从他们旁边经过,向卢安追去。

    从王薄抽刀连杀三人时,卢安就知道今天栽了,即使加上他依然不是对手,当机立断,马上向大门外逃去,只要逃出门外大声喊叫引来村民,他就得救了,至于如何断后,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先保命再说。

    卢安用力的板着门栓,心中急的要命,这该死的大门,怎么这么难打开,要落三道门栓干吗,若是落一道,岂不是早打开了,他却忘了,正是他自己的吩咐,才会落三道门栓,卢安越急,门栓越不容易打开,王薄出去时,只看到卢安向猴子一样上窜下跳,最上面的那道门栓却还没有打开。

    “要不要帮忙?”

    听到这个声音,卢安身体一僵,顿时停了下来,转头望着浑身杀气的王薄,不知该回答要,还是不要?
正文 第七十章追凶
    第七十章追凶

    “砰!砰!开门,快开门!”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青州司马府门响起,现在正是深夜,附近许多熟睡之人一下子被吵醒,嘴中不由骂骂咧咧,翻了一个身重新睡去。

    房彦谦也被敲门声和喊声吵醒,从床上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后,连忙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问道:“什么事?”

    大门已经被家丁打开,刚才使劲拍门之人闪了进来,见到房彦谦连忙道:“大人,不好,出事了,出大事。”

    “别急,你慢慢说。”房彦谦认出了此人正是他派出去临视卢家庄院的青州府捕快牛捕头,心中格登一下,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全死了,大人,卢家村全死了。”

    “胡说什么,什么全死了。”房彦谦眉头大皱,卢家村二百多户,近千人,怎么可能全死了。

    牛捕头才发现自己口误,连忙改口:“大人,是卢家庄院里的人全死了。”

    “走,带本官去看看。”

    房彦谦当即只带了数名护卫就吩咐出城,若是平时,入夜之后除了有刺史行文,否则谁也不能开启城门,只是自从房彦谦得到刺客可能和卢家有关系的信息后,韦艺重新对房彦谦委予重任,司马本来就有执掌军纪和执法的权力,如今房彦谦更是掌握了外派的过半兵马,晚上随时可以进出,倒也不必劳烦刺史府。

    卢家村离青州城近二十里,待房彦谦带着人赶到卢家村时,天色已经微亮,昨夜村中连出十余条人命,卢家村的人吓得不清,也有一些胆大之人围在卢家庄院门外对里面指指点点,村中的十余名衙役已经封死了现场。

    “大人,大人。”见到房彦谦过来,守在卢家庄院的衙役纷纷行礼。

    房彦谦顾不得对衙役询问,马上推开门走了进去,顿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来。

    “大人,里面请!”牛捕头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房彦谦通知院子,在衙役捕快的引导下大步走进正厅,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惊呆了,厅中到处是尸体横陈,整个地上淌满了鲜血,最为残忍的有一人成大字形悬挂在墙上,支持此人体重的四把尖刀,这四把尖刀分别刺穿了墙上之人的四肢,将人牢牢的盯到墙上,能用尖刀插入墙体支持一个的重量,可见凶手力量多么大。

    房彦谦检查了一下,此人除了四肢伤势外,别无伤痕,很有可能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见到房彦谦目不转眼的盯着墙上之人,牛捕头等衙役暗暗佩服,要知道骤然见过这么多的尸体,而且手段如此残忍,就是一些与尸体打过交道的午作也忍不住呕吐,这个房司马文人出身,倒是胆气过人。

    “大人,此人就是庄院的负责人卢安,我们发现他时尸体还有温热,只是已经死了,就没有取下来。”牛捕头解释道。

    离开卢安的尸体,房彦谦的眼光重新扫视整个大厅,大厅中间的桌椅已经歪倒在一边,地上还有一只啃了一半的烤全羊,羊身上沾满血迹,旁边两只酒瓮已经摔碎,地上还有酒水的痕迹,不过,现在已经干枯,数了数,地上还有四只酒碗。

    房彦谦脑中不由现出一幅情景,昨夜卢安和其余三人正坐在厅中,大碗喝着美酒,吃着烤羊肉,突然往外面冲进一队凶人,卢家家丁奋起反抗,却完全不是对手,最后对方将家丁全部杀死后,又对卢安折磨一通,等卢安快要断气后才离去。

    不对,房彦谦又打量了一下房中的尸体,才发现一具尸体与众不同,这具尸体单独倒卧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虽然也穿着家丁的衣服,却看不到伤痕,而且双手特别粗壮有力,房彦谦将身体蹲下,摸了摸那人的手掌,大拇指和食指长着厚厚的老茧,其余地方却光滑无比,根本不象一双家丁的手,反而更象是一个长期手握兵器的士兵。

    房彦谦对这具尸体顿时大感兴趣,吩咐道:“把他翻转过来。”

    两名衙役强忍恶心,将此人翻转过来,此人面色平静,嘴上还带有油腻和羊肉的碎肉,除了鼻孔中有血迹,并无其他可疑之处,房彦谦用手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间闻了一下,除了血腥气和酒味什么也闻不出来。

    不过,有这些已经够了,房彦谦修正了自己的判断,昨夜卢安与三人一起饮酒吃肉,突然间一人鼻孔流血倒去,别外两人发现卢安在酒中下毒,于是奋起反抗,不但将卢的家丁全部杀死,出于狠意,还故意折磨了卢安一通才离去。

    “牛捕头,是谁先发现这里出了事?”

    “大人,正是本村村正。”

    “把他找来。”

    “是。”

    村正很快被找了过来,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此刻老人双腿还在打颤,抬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老人家,你是如何发现卢家出事的?”房彦谦尽量放轻声音,生怕这个老人再受到惊吓。

    “回大人,小老儿就住在附近,快要睡下时突然听到卢家大院传来惨叫声,小老儿听出是卢少爷的声音,仿佛受到极大痛苦一般,本来小老儿想查看,只是卢少爷的叫声让小老儿害怕,小老儿实在是没有勇气,等卢少爷叫声停了好久,小老儿才斗胆过来,只见卢家大门闯开,进来时就发现成这样,差点把小老儿骇死,连忙通知官爷。”

    “这么说你没有见到过凶手了?”

    “没有。”

    “好,你下去吧。”虽然从村正那里没有得到什么东西,房彦谦并没有失望:“通知下去,凶手走不了多远,以卢家村为中心,搜索方圆二十里内穿着卢府家丁衣服的两名男子,尤其是不可以放过药店和有郎中之地,凶手很有可能中毒,派人通报刺史府,刺客已经露面,让刺史大人速速派兵增派。”

    “是!”数名亲兵大步离开,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泼刺,泼刺。”的马蹄声,房彦谦的亲兵已按他的吩咐出发。

    房彦谦的命令让几名捕快面面相觑,那位牛捕头忍不住发问:“大人,你怎么知道凶手是两人,而且他们会穿着卢家家丁的服饰。”

    “诺,就是他告诉本官的。”房彦谦指了指血鹰的尸体道:“其实凶手是三人,此人是凶手同伙,只是已死在这里,那么自然剩下二人了,为什么穿家丁的衣服,本官也是从他身上看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说那三人就是刺杀太子的刺客,当然是因为早先的怀疑,不过,卢家势力雄厚,在没有找到真凭实据之前,房彦谦自然不会乱嚷。

    卢恫一大早就起身,正在花园中打拳,象他这样年龄的人就是想睡懒觉也睡不着,他今天的精神很好,主要是心中高兴,卢家后继有人,孙子卢重昨天所献之计大可一试。

    “老爷,老爷,不好了。”卢恫刚刚要收拳,门外一人大喊大叫闯了进来。

    卢恫已听到是卢府总管卢富贵的声音,心中诧异万分,喝道:“慌什么,你不是和孙少爷一起办事去了吗?”

    卢富贵大口大口的喘气:“老爷,我……我……我和孙少爷刚刚出城,哪知身后突然出现数百兵马,见到孙少爷,一个军官告诉我们,我们在西北卢家村的庄院出了命案,少爷必须协助他们调查,谋取说完,他们马上就裹着孙少爷前往卢家村,孙少爷无奈,只得打发小的回来向老爷汇报。”

    “命案。”卢恫大惊,长白三鹰正在城西北的卢家庄,若是让官府抓到三人,万事皆休:“你可知道出了什么命案,死了多少人?”

    卢富贵却是摇了摇头,他只是从官兵口中得到一鳞半爪的信息,哪知道详情。

    “快,马上派人赶到卢家庄,将哪里的详细情况弄过来,并派人盯紧刺史府,刺史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回报。”

    “遵令。”卢富贵连忙跑了下去。

    卢恫待在原地发呆,心中对卢安大骂,怎么会弄出人命,还让官府知晓,他根本想不到卢安已经死了。

    “来人,来人。”卢恫向外大叫。

    数名家丁连忙应声而入:“老爷,有什么吩咐?”

    “去,把大少爷叫过来。”

    “是。”家丁下去后不久,卢藏连忙来到父亲身边,恭敬的道:“父亲呼唤孩儿可有何事?”

    “你马上准备五百两黄金送给房府。”

    卢藏骇了一大跳,五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价值在万贯以上,卢家这样的家族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黄金也是一件极为肉疼之事:“父亲,为何突然要送给房府如此多的黄金?”

    卢恫将刚才管家卢富贵汇报的事一说,卢藏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

    卢恫脸上现出厌恶之色,这个儿子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如今孙子被官军带走,自己就是想找一个人商量都不行,他脑海中不由想起了堂叔卢询,只是马上将卢询排出脑海,自己可不能将把柄送到卢询手上。
正文 第七十一章烫手的黄金
    第七十一章烫手的黄金

    听到刺客出现的消息,韦艺大喜,恨不得将全部兵力派下去搜寻,他已经耽搁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太子虽然没有催,只是那股无形的压力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每天去见太子时都不免战战兢兢。

    只是韦艺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一点,青州城出动一千兵马,将卢家村附近翻了一个地朝天,不要说方圆二十里,就是三十里都搜了一个遍,结果直到天黑,那二名刺客的影子都没有找到,仿佛他们突然之间消失了一样。

    “微臣无能,请殿下责罚。”韦艺和房彦谦两人低着头,两人一脸的沮丧,伏在地上向杨勇请罪。

    “起来吧,房卿从昨夜便开始忙碌了一整天,没有功劳也是苦劳,再说你能短短时间就确认凶手的身份,将案情推理出来已是难得,本宫并非不通情理,罚你们做什么,起来吧,都起来。”

    “谢殿下!”两人连忙起身,脸上还是一脸羞愧之色。

    若没有这三名刺客,杨勇在青州十余天,早已完成了对青州农事的了解,青州之行差不多就应该完成,而现在却只能待在刺史府中,虽然护卫们收集了十余种以前没有的植物种子,对青州的农业技术也了解的差不多,只是杨勇这些天连自由外出都不成,对于这三名刺客,杨勇自然是心中暗恨,巴不得越早抓到越好。至于牵连到的卢家,到时也可以一并铲除。

    “房爱卿,你说搜遍了周围三十里都没有见到两名刺客的踪影,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离开了青州?”

    “回殿下,绝无可能。”

    “哦,这么肯定?”

    “是,微臣已算过刺客离开的时间,刺客杀人后逃脱差不多在子丑时分,而辰时天就已经大亮,中间不到三个时辰,即使刺客不眠不休赶路,在黑暗中也走不出三十里,天亮之后刺客就必须找到地方潜伏,否则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房彦谦肯定的道。

    “那这么说刺客一定在房爱卿所搜寻的区域,为何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是否有什么死角没有搜寻?”

    “是啊,房大人,你仔细想想,可还剩下什么死角?是否有大户人家的庄院拒绝府兵搜查”韦艺也连忙插嘴,今天他让房彦谦全面负责对刺客的搜捕,出动上千人却无功而返,害得他空欢喜一场,心中老大不痛快。

    “回大人,这些地方倒是有几家大户人家的宅子,不过,听说是搜查行刺太子的刺客,倒也无人敢阻拦。”

    “这就怪了,难道那两名刺客会上天入地不成,你再好好想想,可有什么地方遗漏?”

    “是。”房彦谦只得冥思苦想,无奈委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若是在青州西南方向找不到人还有情可原,毕竟西南方向山多,容易藏人,可是西北围绕着卢家村附近的地形却是平地,除了有几片林子外实在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藏人。

    见到房彦谦脸已憋得通红,眼中还有红红的血丝,杨勇挥了一下手:“算了,房卿也忙了一天多时间,先下去休息,明日继续搜寻。”

    “是,多谢殿下。”两人连忙告退。

    房彦谦闷闷不乐的回到家中,脑中还在盘算着今日的搜查是否有遗漏之处,只是刚进家门就听到有人大叫:“二弟,你可回来了。”

    房彦谦抬头一看,正是他大哥,房氏现任族长房彦洵,连忙长鞠一躬:“小弟拜见大哥。”

    房彦洵呵呵一笑:“二弟不必如此多礼,你现在已是青州司马,大哥可不敢当你一拜,否则若有人参你失了官威,大哥的罪过就大了。”

    “长兄如父,何况彦谦是大哥一手拉扯大,谁敢胡乱弹骇?”房彦谦正色的道。

    房彦谦七岁丧父,自幼由房彦洵拉扯大,对于这个大哥,房彦谦确实是如父亲般尊敬,即使是在他当上青州司马时也是如此。

    “好,好,那就不说这些了,今天是有一件高兴之事,愚兄特地一直等着二弟回来庆贺。”房彦洵抚须大笑。

    “大哥,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让大哥等到现在?”房彦谦正值愁眉不展之时,听到房彦洵之语,不由大为惊讶。

    “抬上来。”房彦洵向门外喊了一声,两名家丁吃力的抬着一个大木箱子进来,轻轻将箱子放在厅中的桌上,桌子仿佛都往下一沉,房彦洵挥手让两名家丁出去后,才得意洋洋的将箱子一下掀开,刹那间,箱中发出一片片黄灿灿的金黄之色。

    房彦谦看得呆了,房氏在青州虽然算是大族,只是倾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够拿出这么多黄金:“这……这是哪来的?”

    “哪来的,当然是别人送的,二弟,你猜猜是谁送来的。”

    “不会是卢家吧?”

    “正是卢家。”房彦洵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二弟一下子就猜到他们家,想那卢家平日一幅青州第一的样子,除了王家,颜家廖廖数家,谁也不放在眼中,没想到这次竟然低声下气的求到我房家,而且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黄金,好大的手笔。”

    房彦谦脸色难看之极:“大哥,不行,这黄金不能收,赶快给卢家退回去。”

    “退回去,二弟,你是不是有毛病,谁和钱有愁,这可是五百两黄金,你知道五百两黄金能做多少事,房家一年所有收入加起来也抵不上一百两黄金,这可是房家整整五年的收入,再说卢家所求也不过分,而且说不定还能帮上二弟之忙。”

    “大哥,卢家所求何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昨夜卢家村发生的血案让卢恫非常愤怒,他听说官军今日寻找不果,主动请求明天出动所有家丁协助官军寻找刺客,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替二弟答应了。“

    “大哥,你答应了?”房彦谦听得惨然一笑:“大哥,你好糊涂,既然不是大事,你可知道卢恫为什么要花费五百金相求?”

    “这……这,或许是卢恫觉得卢家死了人,他要尽快将凶手抓到报仇。”房彦洵迟疑起来,今日卢恫亲自带着黄金过来,一下子就耀花了房彦谦的眼,乐呵了半天,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过,若说是报仇,卢安又不是卢家什么重要人物,值得用五百两黄金来为他报仇吗,要知道,即使是卢家将卢家村所有良田卖了都值不了五百金。

    房彦洵能当上房家族长自然也不会是蠢人,只是财迷心窍而已,此刻得到弟弟的提醒,顿时反应过来,上面辨解的话连他也不相信。

    “二弟,那你说卢家这是何意?”

    “大哥可知,今天所寻的两名刺客很有可能就是行刺太子之人?”

    房彦洵茫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是卢家此举也是一番好事……难道,难道,卢家与刺客有关联?”房彦洵的脸顿时白成一片。

    “我昨夜查看过现场,里面死的一人已经证实是刺客,双方更像是一场火拼,起因很有可能就是卢家想灭口,只是露出马脚,刺客只有一人身死,别外两人奋起反击,反而将卢家庄的人杀了一个精光,这次卢家出五百金只交换这个条件,多半是想借着机会先一步找到刺客再行灭口。”

    房彦洵顿时吓得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卢家和刺客勾结,那自己收了卢家五百金,岂不是也和刺客沾上了。

    房彦谦默然半响,大哥已收入了对方的黄金,又答应发对方的事,此时就是想退回去只要卢家不收也毫无办法,难道自己要把大哥送上死路。

    “大哥,你先回去,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起收过卢家黄金之事。”

    “那这黄金怎么办?”房彦洵指了指白天还让他兴奋了一天的箱子,此时这个箱子却成了烫手之物。

    “大哥不用管,如今只好由我向太子请罪,太子性情宽厚,或许不会怪罪。”房彦谦无奈的道。

    “二弟,不可,你可是房家唯一为官之人,房家可以没有我这个族长却不能没有你,要去也是大哥去,有什么罪责大哥一力承担。”房彦洵虽然害怕,却不肯让自己兄弟担当罪责。

    “爹爹回来了。”正当两人相互推让着时,一个睡眼惺松的男孩向房彦谦飞奔而来。

    房彦谦一把将小男孩抱起,怜爱道:“玄龄,你怎么起来了?”

    “我听到爹爹的声音就醒了,爹爹,你今天抓到了坏人吗?”房玄龄奶声奶声的道,日后号称房谋杜断的房玄龄此刻不过是四五岁的幼童。

    房彦谦摇了摇头:“爹爹无能,没能找到坏人?”

    “哦。”听到房彦谦的回答,房玄龄脸上现出失望之色,父亲在他心目中,一直是无所不能,今天听到父亲出去抓贼,房玄龄一直等着不肯去睡,就是想让父亲和他讲讲抓贼的情况。

    一个二十多岁的艳丽少妇从内堂走了出来,张嘴微笑:“大伯,夫君辛苦了。”看着桌子突然多出来的整箱黄金,少妇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很快恢复正常,从房彦谦手上接过房玄龄,少妇又重新袅袅的走进了内室。

    现在已是半夜,房彦谦没有回来之前,少妇也不便留在厅中,只是见到儿子出来才跟着出来,她尚且不知道如今房家正遭遇一场危机。

    房彦洵望了望弟媳离去的背影,道:“二弟,你说太子性情宽厚,大哥倒不见得,听说太子一路行来,已杀了数个国公,刺史,太守,何况你是一个小小的司马,娇妻稚子,你如何可以有闪失,你还是现在就将大哥绑去吧。”

    房彦谦痛苦的摇了摇头:“不行,大哥,此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明日会带着黄金交给太子,只要我能尽快抓到两名刺客,太子当不会怪罪。”

    “唉。”房彦洵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贪心后悔不已。

    青州城内北坊一户普通人家家中,房屋的主人一家四口已被五花大绑,嘴里都塞上了破布坐在厅中,他们连声也出不了,脸上全是惊恐之色,在他们对面床上,一名清秀的年青男子正在给床上躺着的人喂水,只是喂了数口,床上之人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接着一缕鲜血流到碗里,顿时将半碗清水染成红彤彤的颜色。

    青年男子连忙将手中的碗丢下,轻轻的替床上之人捶背,不停的呼唤:“大哥,大哥……”

    这两人自然就是王蒲与孟让两人了,王薄在杀了卢安后,将孟让扶起,孟让喝的酒比血鹰邹徒要少很多,所以血鹰一下子就死了,而孟让却还活着。

    王薄深知卢家堡的事瞒不了多久,天一亮就会将官兵引来,他素性取了藏在地窖中的兵器,又换过干净的衣服,才扶着孟让向城中出发,扶着孟让连夜走了二十里,刚好在城门刚开时混了进去。

    房彦谦一心在卢家村三十里范围内搜寻,却万万没有想到王薄竟然敢躲到青州城里,而青州城只离卢家村二十里,自然是忙了一天什么也没有找到。

    王薄混入城中,不光是为了躲避搜捕,还有向卢家报复之意,王薄相信卢安的行为一定是得到卢恫那个老混蛋的示意,长白三鹰一向横行无忌,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在路上,王薄就一遍一遍的发誓,一定要杀了卢恫。若不是孟让的毒拖住了他,说不定今天他就杀向卢府去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火烧
    第七十二章火烧

    王薄躲在青州城两天后,孟让终于不行了,卢安下的毒霸道无比,虽然孟让身体壮实,但在没有郎中,又有没有药物的情况下,孟让最终还是没有抵抗毒素的侵害,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看着孟让咽气,王薄心中不由凄凉起来,当初若不是打着回中原过富贵太平日子的主意,长白三鹰何等逍遥自在,又怎会身死。

    对着孟让的尸体拜了数拜,王薄找来一床棉被将孟让的尸身裹了起来,把那支铁胎弓背在背上,手持着单刀望向屋主一家四口,房主看到了王薄眼中的杀机,心中大急,只是无法反抗,只能在眼中现出哀求之色。

    王薄用房主的一儿一女威胁,被迫房主这两天替他洗衣做饭,此时却毫不怜悯,“卟,卟。”两刀就将房主夫妇杀死,待杀到房主只有不到十岁的一双孩童时,王薄迟疑了一下,总算停下了刀,他以前打劫时虽然杀人如麻,到底还有一点良知,从没有杀过孩童,此时心中自付必死,却不想破坏以前的规矩,将两个孩童的捆绑重新检查了一下,确认不会短时间挣脱影响他向卢家复仇的计划,才出门而去。

    此时天色刚黑不久,街上却没有多少灯火,整个青州城都仿佛睡着了,只有一些富户人家会在大门外点上一两盏灯笼,照亮着这昏暗的街道。

    王薄只走了数百步远,突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上传来,他大吃一惊,连忙躲入黑暗中,刚刚躲好,一队五人的巡逻队就在离他十来米远的地方经过,待巡逻队走后,王薄才敢重新从黑暗中走出来,直奔卢府的方向而去。

    卢府正是在城中心的位置,王薄虽然只来过一次,却记得清清楚楚,一路上,王薄不知避过了多少巡逻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卢府外围,唆唆数下,从围墙翻进了卢府。

    此刻的卢府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有灯火,王薄小心的朝有灯火的地方潜去,突忽意料,一路上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王薄顺利接近了此刻还亮着灯火的卢家大厅,他透过窗户往里一看,顿时大喜,卢恫和他的儿子卢藏都正在里面,父子两人正在谈话。

    这两天,青州城的官兵忙得脚不沾尘,只是全做无用功,卢家的家丁也全被发动寻找两名刺客,同样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房彦谦终于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城内,只是城内户口众多,不便大动干戈派兵搜查,只是将大半人马调回,外松内紧,对城内严密监视,城外只派少量兵马配后卢家的家丁继续追查。

    卢恫自然大喜,以为是五百两黄金之功,虽然还没有查到二人,却也放心不少。以致于卢家家丁大部分被派出城外,此刻正是卢府空虚的时候,让王薄毫不费力就摸了进来。

    见到卢恫,王薄哪还忍耐得住,一把将大门踢开,卢恫正在和儿子谈话,听到响声顿时一惊,见到王薄手持弓箭闯入更是吓出一条冷汗:“王壮士,你怎会到此?”

    “卢老匹夫,你毒害我兄弟,受死吧。”

    “不是我……”卢恫正要解释,王薄已经弯弓搭箭,“咻”的一声,一支长箭向卢恫飞了过来。

    卢恫一把拉过正惊得不知所措的卢藏挡在自己胸前,只听“卟”的一声,长箭插入卢藏前胸,一缕黑色的鲜血从卢藏胸前飞溅而去,卢藏睁大着眼睛,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仿佛不相信自己父亲会做出如此之事,张了张嘴,发出嗬嗬数声,一头栽倒在地。

    看到儿子死去时责怪自己的眼神,卢恫心中微微有一点内疚,不过想到王薄的威胁,卢恫还是连看也没有看儿子一眼,马上滚到一张桌子底下,接着用脚在墙上一踢,扎扎数声响动,墙上顿时露出一个大洞,卢恫想也不想,一头钻了进来,墙上又扎扎响动,刚才的洞口顿时不见。

    王薄大惊,没有想到会有这等变化,待他再要射箭时已经晚了一步,卟的一声,长箭插在墙上,颤尾不已,刚才的洞口已经合拢了起来。王薄扑近刚才卢恫消失的地方仔细寻找,却没有发现机括所在,王薄顿时大怒,取出单刀,直接在墙上撬起来。

    只是这墙却是青砖所做,坚硬无比,他只取出数块青砖,外面已传来一阵喧闹时,同时一片火光逼近,却是卢府家丁听到动静过来查看。

    那些家丁看到王薄正在撬墙,而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中箭之人,怔了一下,有人看得清楚,喊道:“是少爷,那人杀了少爷。”

    此人一喊,家丁们不再犹豫,七八个人手持着木杖,棍子等物冲了进来,王薄放下撬墙的努力,卢恫既然进了暗道,肯定不止一个出口,等他撬开,卢恫早走了,冷笑一声,长白三鹰岂是这些小鱼小虾也能欺负,转头向冲进来的家丁反向冲过去。

    “铛,铛,铛。”王薄的单刀上下舞动,第一刀先削断七人手上的木杖,棍子等物,等这些人望着自己半截的兵器发呆时,一阵卟卟声音传来,七条手臂几乎是同是飞向半空,接着那些家丁才感到了疼痛,一个个抱着断臂在地上打起滚来。

    王薄为了先声夺人,故意没有杀人,而是砍断了家丁们手持兵器的手臂,其余家丁果然大骇,一个个拼命退出厅中,眨眼间,大厅中只剩下王薄还有七名已经掉了一条手臂的家丁。

    “快,快报官。”卢府总管卢富贵在人群中大喊起来。

    “对,对,报官。”得到卢富贵的提醒,家丁们都恍然大悟,里面那人简直是杀神,同伴的呻吟声就在耳中回响,谁也不敢再冲进去,报官无疑是最稳妥之事。

    几名家丁正要向府外走去,突然一声大喊传来:“不准报官。”

    众人一听那声音顿时有了主心骨,一个个叫了起来:“老爷!老爷!”

    来的正是卢恫,他此时颇为狼狈,身上衣服有几处已经破烂,还沾了不少灰尘,以前一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也变得刹白起来。

    “给我包围起来,别让这个贼人跑了。”

    此时整个卢府基本上都被惊动,虽然派出了数百人马到城外,可是卢府家丁集起来还有一百多人,而且这些人不再是手持木棍,大多数人手中持着的是单刀,长枪,槊,最差的也是一把尖刀,甚至还有十名弓箭手。

    所谓人多胆大,听到卢恫的吩咐,这些人重新振作精神,点起火把,四面将王薄所在的大厅围住,那十名弓箭手还不停的朝厅中射箭。

    王薄并没有在开始时冲出来,并不是怕了这些家丁,只是在等侍卢恫出现,好一箭将卢恫射死,没想到卢府实力如此强大,现在倒是让自己陷入危急当中。

    “咻!咻!”无数的箭支在厅中飞舞,这些人丝毫不顾及厅中七名受伤的家丁,这些家丁充其量是低级角色,卢府的弓箭手比家丁们高上数等,自然不会在意家丁的死伤,王薄最强也不可能是三头六臂,面对着十张强弓,只能东躲西藏,好在厅中有不少桌椅可供王薄选择才没有受伤,而那七名家丁则没有那么幸运,不一会儿,每人身人都落了数支长箭,倒是替他们解除了痛苦。

    王薄在躲闪时趁机用桌椅将大门挡住,外面的弓手没有了目标,只得停止了射箭,一个个望向卢恫。

    卢恫咬着牙,狠狠的道:“攻,攻进去。”

    后面过来的家丁没有见到先前七名家丁的惨状,或许见到了也认为自己不会如此无用,数人排着队列手持长枪气势汹汹的闯了进去,只是用脚踢开挡在门口的桌椅时,一段匹练般的刀光从门后划过,前面数名家丁的脑袋已经掉到了地上,咕咚,咕咚的打滚,后面的家丁顿时吓了一跳,退了下去。

    “开门,快开门。”

    卢府的大门被捶得咚咚作响,一名家丁连忙向卢恫回报:“老爷,官军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更是退得远远的,这个贼人如此厉害,等官军来抓岂不是更好。

    卢恫咬了咬牙,命令道:“点火,把这座楼烧了。”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还以为老爷疯了,这可是卢家正厅,后面还连着一排的房屋,一旦烧起来可不得了。

    “听到了吗,放火,把楼烧了。”卢恫又重复了一遍。
正文 第七十三章抓捕
    第七十三章抓捕

    官军就在外面,如果让王薄落到官军手中,卢家就彻底完了,相比卢家数百口的安危,区区一座楼又算什么,在卢恫的催促下,家丁们将火把投入楼中,很快,这座楼就开始多处冒烟。

    “快开门,快开门。”门外的官军将府门拍得震天般作响,卢府看门几名家丁没得卢恫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不理睬。

    “咔嚓”一声大响,卢府的大门被官军用撞木撞开,数百名官军涌进了卢府,走在最前头的正是现任青州司马的房彦谦,看到有楼冒烟,房彦谦想也不想的吩咐:“快,救火!”

    卢恫看到官兵进来时心中本来一惊,见是房彦谦带队,松了一口气,连忙高声大叫:“慢,不要救!”

    只是那些进来的官兵早已得到房彦谦的吩咐,根本不理会卢恫,将还想放火的家丁驱散开,从井中提来井水,向正在冒火的大楼浇去,眼看着数处起火的地方已经熄灭,卢恫连忙靠近房彦谦,道:“大人,楼中藏着穷凶极恶的贼人,连犬子也丧身在贼人的手下,老夫宁愿烧了楼也不愿贼人逃脱,还望大人不要理会。”

    “卢老爷放心,有数百官军在此,贼人逃脱不了。”

    卢恫心道正是有数百官兵在,我才要烧房,眼见过不了多久官兵就能把火灭了,卢恫连忙压低声音:“房大人,老夫对贼人恨之入骨,即使赔上房屋也要将贼人活活烧死,若大人肯成全,老夫愿再奉上五百两黄金。”

    房彦谦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恫,脸上陡变:“来了,卢恫妄图行贿本官,拿下。”

    “是。”两名亲兵从房彦谦身后出来,将卢恫双手反绑,捆了起来。卢恫大急,连忙大喊:“房大人,你这是何意?”

    房彦谦冷冷的看站卢恫:“何意?卢老爷,你心里自己清楚。”

    卢恫刹时惊出一身冷汗,待被房彦谦的亲兵反扭着双手才醒悟过来,挣扎着道:“房大人,你真要和我们卢家作对么?”

    房彦谦向卢恫拱了拱手:“卢老爷,不是本官与你作对,是你与太子殿下作对,与朝庭作对,带走。”

    看到自己的族长突然被官兵抓了起来,卢府的其他族人和家丁顿时不知所措,若是家兵都在,这二百来名官兵还真不放在卢家眼中,此刻卢家只有一百多人,如何是官兵对手,何况孙少爷在城外,少爷已经死了,老爷被抓,也没有谁敢下令反抗,在房彦谦命令他们缴械后,一个个都放下了兵器。

    经过官兵奋力救火,刚才快要燃烧起来大火已经扑灭,只剩下一下零星的火头,不过,大厅中到处是烟雾和水蒸汽,又加上是黑夜,整个大厅都蒙胧不清,官兵一时却不好进去,只得不停的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投降。”

    回答官兵的只是死一样的寂静,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房彦谦皱了一下眉,心中有点担心,若是刺客死了就麻烦了。

    自从在城外一直没有搜到刺客的踪影后,房彦谦就猜到刺客躲到城中,如果卢家庄双方是内讧的话,刺客死了一人一定会找卢家麻烦,房彦谦一方面加紧城中的巡查,另一方面又在卢家附近布下重兵,今夜才会以如此快的速度赶到。

    “进去五人搜查。”

    “是。”一伍府兵在司马大人的吩咐下,试探着从正门进入,只是刚刚踏入大门,为首的小伍长已经听到一阵刀风直向他的脑门划来,小伍长吓得一机伶,只得就地一滚,才躲了过去,一摸自己的头发,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的头发已经削去一层,差一点就到了头皮。

    “卟。”见自己长官受到袭击,小伍长后面的四名士兵长枪一起向前刺去,感觉扎了一个空,只是在地上溅起了不少灰尘,更是将他们整个视线挡住,只能一起退了出来。

    “大人,刺客藏在里面太过危险,不如用弓箭吧。”一名折冲校尉向房彦谦建议道。

    两百名官军中有五十名弓箭手,若让他们对着里面射击,过不了几轮,恐怕里面所有人都会被射成刺猬。

    房彦谦不知另一人已死,还以为里面是二名刺客,依然不敢冒险,若是刺客都死了,谁能指证卢家。

    “等着,耗到天亮,要活的。”

    “是!”

    若房彦谦知道刺客手中有弓箭,恐怕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在卢恫放火烧房时,王薄本来想不顾一切闯出去,只是官兵的突然来到却使形势改变,王薄只得重新躲起来,他相信,无论是谁要抓他都要付出代价。

    官兵停止进攻,却让王薄有了思考的时间,他摸了摸腰间的箭壶,里面还有十一支长箭,外面二百名官兵,就是能一箭射一人,他也绝闯不出去,更大的可能是只要自己一射箭,引得外面官军的反击,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内,他绝躲不过密集的箭雨。若是如此,自己死了倒是便宜卢家。

    房彦谦下令将卢恫抓起来时,正值官兵搬水救火,声音太杂,王薄躲在里面并没有发现,现在想起来却不甘心,既然自己反正要死,不如拉卢家一起死,他将弓箭往地上一丢,空着手走了出去。

    王薄的动静很快就被官兵发现,看着王薄出来,一齐用兵器对准了他。

    “各位军爷,别紧张,我投降。”王薄摊了一下空手,还向官军开了一个玩笑。

    数名官军很快将王薄捆住,把他押到房彦谦的身边,看着王薄清秀的面容,房彦谦差点不相信眼前之人是刺客,不过,王薄的回答却让他放下心来,王薄不但承认了自己就是当日行刺太子之人,还指出是受卢家之托。

    房彦谦对王薄的话半信半疑,又指挥官军进房搜查了一遍,见和王薄所说一模一样,才放下心来,只要再找到另一名刺客的尸体,那行刺太子的案件就算圆满告破。

    孟让的尸体并不难找,花了半个时辰,官兵已在北城找到了那一家人,将那两名孩子解救了出来,可惜他们的父母却已死于非命。

    杨勇天亮后刚起床就得到消息,刺客已经抓住了,昔日寻刺的三名刺客只剩下一名,这名刺客已经招供,他们正是受卢家所请。

    那还有什么话说,杨勇一下令下,青州府的官兵顿时出动,将还在城外寻找刺客的卢家所有家丁都抓捕起来,卢家有数人看到不对劲还想反抗,马上被早有准备的官军格杀当场,所有人顿时都不敢乱动,乖乖被官军抓捕。

    当天下午,上千名官兵将卢家城外的数百人五花大绑押入城中,顿时一下子全城轰动,谁也没有想到在青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卢家竟然会被官军抄家,顿时议论纷纷,青州城的高门大户更是不安,纷纷打听卢家到底所犯何罪,许多人还等着为卢家鸣冤。

    不过,一听到卢家牵涉到刺杀太子一案中,那些高门大户顿时噤声,谁也不敢惹事上身。

    虽然人证,物证都有,而且在官军抄没卢家后,还找到许多违禁的兵器,刺客所用的大弓卢家就有上百张,仅凭这一点卢家就够抄家灭门,只是卢家牵连太广,甚至有一位吏部侍郎,太子虽然在青州,依旧需要朝庭决断,对于卢家的审讯起码也要拖上数月之久。

    青州卢家虽然和范阳卢家并不是一支,卢家一案依旧是天下震动,倒是让朝庭诏令齐地大族入京之事减去了不少阻力。

    没有了刺客的虎视眈眈,杨勇顿时没有了顾虑,换上便服,陪着云媚儿和杏儿两女在青州城逛了一个够,也时也加上王莹,对于王莹,杨勇基本上没有什么恶感,接触数天下来,倒是赢得了杨勇不少好评,王莹不但美貌动人,而且温柔娴淑,知书达理,若不是怕引起独孤氏的反感,杨勇倒是不介意后宫多增加一人,可惜杨勇深知现在还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时候,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是得不到的反而是最好的原因,王莹每次过来,杨勇对她都特别客气,让云媚儿,杏儿两女经常吃醋,不过,每到了晚上三人都是大被同眠,两女白天的醋意到了晚上就消散的无影无踪,这段日子倒是杨勇最荒唐的日子。
正文 第七十四章回京
    第七十四章回京

    在青州又待了十余天后,杨勇结束了这一次巡视,起程返回京城,中间杨勇还带着数名亲信出海,登上了孙清所在的小岛,这个原本荒无人烟的小岛经过孙清三年的大力建设,如今岛上已有二千多居民,每年大量的船只从南方带来甘蔗原料,经过岛上加工成白糖再运出去,除去自身的发展外,每年至少替杨勇带来百万贯以上的利润。

    正因为有此处的银钱支持,杨勇才从来不用为钱发愁,杨勇选择青州为最后一站,想亲自到糖岛看一看也是一个原因,只是没想到青州会发生刺杀事件,倒把时间耽搁了。

    对于糖岛现在的规模,杨勇很满意,相对于第一年五百文一斤的天价,现在白糖的价格已经跌到六七十文一斤左右,这个价格依然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负担得起,再增加产量只能将白糖的价格压得更低,并不能增加利润。

    看过糖岛后,杨勇就起程返回京城,不过,队伍中却增加了房彦谦和他的家人,房彦谦心思慎密,对百姓仁厚,又毫不贪财,将卢家给的五百金主动上交,让杨勇对他大为好感,将他调入东宫,任太子洗马。

    太子洗马为从五品,相对于六品的青州司马升了一级,品级的增加只是一个方面,谁都知道太子洗马这个官职,非太子亲信担任不可,连韦艺都对房彦谦表示羡慕。

    在回程的路上,杨勇才知道房彦谦的儿子就叫房玄龄,自然又多了一番惊喜,小家伙虽然只有四岁,却已是聪明绝顶,已经能背数十首诗,认识五六百字,比杨勇护卫中的绝大数成年人都强。

    一路上,杨勇多次让房玄龄同坐在马车中,甚至杨勇还数次与房玄龄共乘一骑,逗得小家伙哈哈大笑,众人对房彦谦更是羡慕,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喜欢一个四岁的小孩,云媚儿和杏儿两个丫头更是又惊又喜,太子如此喜欢孩子,若是有了自己的儿子不知会多高兴,她们时常摸摸自己的小腹,巴不得马上怀上孩子。

    太子仪仗队穿州过府,并没有再在地方停留,等回到京城时,已是开皇三年的十二月,太子回京,让许多大臣都长舒一口气,大隋刚立不久,太子不在京中,总让人有不踏实的感觉,何况太子还遇到一次叛乱,一次刺杀,听起来都让人心惊胆战,杨坚对于儿子的回来也是非常高兴,特意派出左仆射高颍和礼部侍郎韦世康带着百官在城外迎接。

    大兴城已经下过好几次雪,整个大兴城都是一片银妆素裹,分外美丽,只是空气却未免寒冷了一些,让一直等在城门口的官员不时跺脚御寒。

    这次迎接太子回京的官员占了京官中的三成左右,基本都是由各部次官领着近一半各部官员过来迎接,以一名侍郎为领头之人,云定兴身为农学院的副院长,和各部侍郎品级相同,只是身边只有他自己孤凌凌一人。

    农学院一切都还属于草创阶段,除了他这个副院长,只有几名大匠带着数百小匠,杂工,自然都没有资格过来迎接太子回京,不过,云定兴却显得很兴奋,太子一回来,农学院就要有主心骨。

    有得意的自然有失意的,吏部侍郎卢恺无疑当中最郁闷之人,这次太子遇刺是青州卢家族长卢恫主使,偏偏他和卢恫又是堂兄弟关系,怎么也不可能撇清关系,消息一传到京城,以前车马川流不息的卢府马上变得门可罗雀,官员看他的目光也变得异样起来。

    好在审理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卢恫爽快的承认刺杀太子之事,其中并没有牵涉到卢恺的父亲卢询,结果当然是青州卢家直系整族被抄,卢恫和其孙卢重还有参与进去的卢氏家将都被处死,卢询因为不知情,加上儿子的缘故被免于处罚,卢恺总算逃过一劫。

    卢恺曾自请离职,好在皇帝对他还算信任,并没有答应,只是原吏部尚书虞庆则因上调为尚书右仆射之职将吏部尚书让出,卢恺本是接任吏部尚书的热门人选,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卢大人。”

    正当卢恺望着前方有点茫然失神之时,猛然听到有人叫唤,心中大为惊讶,此时还有人和自己套近乎不成,连忙转头,却见到杨素笑容满面的站在自己面前。

    “原来是青河公,下官有礼了。”杨素官拜三品,任右卫大将军,在十二卫将军中,仅次于皇帝胞弟,任左卫大将军的杨爽,短短数年间,杨素由一个无足轻重的闲散六品官员一跃成为正三品的大将军,受爵清河郡公,可见皇帝对杨素的宠信。莫说卢恺现在只是吏部侍郎,就是真当上吏部尚书,对杨素也不敢怠慢。

    “卢大人何必如此多礼,素还要恭喜卢大人马上接掌吏部。”

    卢恺苦笑起来:“青河公又何必拿下官开玩笑,虞大人虽然要接掌尚书右仆射,只是下官待罪之身,无论如何,吏部尚书也轮不到下官接任。”

    “那可不一定,在吏部,论资历,论能力,又有谁比得上卢大人,何况虽然青州卢府出事,只是皇上没有允许卢大人辞官,说明皇上依然信任卢大人,只要皇上信任,若能有人为卢大人说上几句好话,接掌吏部并非没有可能。”

    杨素压低声音,脸上呈现出淡淡的笑意,卢恺顿时听得怦然心动,杨素无疑是能在皇上身边说得上话之人,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说不定丢了的吏部尚书真的会重新落到他身上,吏部在六部中本来最重,以前即使是其余五部尚书见到卢恺都会微笑着打招乎,如今不管谁见到他,都恨不得马上拉开距离,若说卢恺对吏部尚书之位不心动根本不可能。

    不过,一想到太子,卢恺的心顿时重新冷了下去:“清河公费心了,卢家得罪了太子,虽蒙皇上恩典,没有将下官去职为民,只是下官又怎再敢贪心吏部尚书之职。”

    杨素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卢大人,记住,你得罪的是太子,可不是皇上,皇上如今正当壮年,至少还可以执掌天下二十年,二十年之后太子能否接位还是一个未知数,卢大人又何必为太子之事担心?”

    卢恺听得心中一惊,杨素此语可以说是大逆不道,却是不无道理,顿时一直压在他心上的大石仿佛轻松了一半,心中也变得痒起来,正待再与杨素细说,周围突然传来声音:“来了,太子殿下的车驾来了。”

    卢恺连忙向前望去,远处白雪皑皑的道路上,涌起了一条黑线,随着黑线的接近,已经可以看到前方士兵高举着代表太子出行的十四支长戟。正在悄声谈论的官员们顿时安静下来,伸长脖子向前看去。

    “卢大人,此处不便深谈,迎接太子后不妨来到敝府一叙,素扫榻恭候。”卢恺转过头,正微张着嘴想与杨素再说话时,杨素却制止了他。

    卢恺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虽然他和杨素两人站在边上,即使最近的官员离他们也有一丈以上的距离,只是已有不少官员向两人的方向看来,对于杨素这个天子近臣和卢恺接近颇为好奇,果然不是谈话之所,卢恺点了点头,回到原位,心中却再也没有开始的平静,变得激荡无比。

    “殿下,快到城门了。”屈突通轻敲了一下马车,提醒道,里面传来的女子娇吟声让屈突通听得面红耳赤,只是已经可以看到大兴城正门口排着的官员,屈突通却不得不对太子出声提醒。

    此时马车内正春色无边,云媚儿和杏儿两个丫头都衣衫半露,紧紧的挨着杨勇,一人捉住杨勇的一只大手放在她们的前胸,任由自己娇嫩的玉乳在杨勇手下变幻着各种形状。

    马车宽大无比,前面盛着红红的木炭,让整个马车温暧无比,后面铺着锦服,三人躺在里面无论做什么事都完全没有问题。

    若是在以前,杨勇不至于如此荒唐,只是越接近京城,云媚儿和杏儿两女却越是忐忐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太子妃,更知道不可能再有机会和太子如此嬉戏,两女对杨勇顿时分外痴缠,生怕回京后,杨勇就将她们冷落到一旁。

    “知道了。”杨勇闷哼一声,将双手从两女胸前依依不舍抽了出来,心中想到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自己有着两世记忆,只是稍一放纵就如此荒唐,难怪周宣帝会干出这么多出格之事。

    听到马上就到城门,云媚儿和杏儿也连忙手忙脚乱穿衣,只是她们却得先脱下外面罩着的锦衣,换上出京时带出来的素谈衣服,免得有官员弹骇太子奢华,两女雪白的胴体反而更加暴露在杨勇眼下,让杨勇连咽了几下口水。

    “参见太子殿下!”

    高颍和韦世康两人见太子车驾来到,连忙带着前来迎接的官员躬身行礼,杨勇掀开车帘,见是高颍和韦世康两人来迎接自己,不敢怠慢,连忙从温暧的车中走下来,用手虚扶了一下众人:“各位爱卿免礼。”

    “谢太子殿下。”拜见完太子,级别低一点的官员连忙退到一旁,场中只留下高颍,韦世康杨素还有各部侍郎廖廖十余人。

    高颍满脸笑容,从衣袖中拿出一幅圣旨:“太子接旨!”

    杨勇正要下跪,高颍连忙制止:“太子殿下,皇上有旨,此次太子出京辛苦,现又是冰天雪地,太子可以站着听旨。”

    杨勇却没有听从高颍之言,还是正了正衣冠:“高爱卿,父皇是君,本宫依然是臣,父皇虽然体恤本宫,然国家之礼不可废,本宫身为太子,更不能触犯朝庭之礼,本宫还是跪着为好。”说完,杨勇已经跪了下去,这里接近城门,人来人往,落下的大雪早已被行人踩得泥泞不堪,杨勇这么一跪下,顿时地上的泥水将杨勇双腿弄湿,杨勇原先干净的衣衫上也溅上了不少泥浆。

    其他官员见到太子跪下,心中也是暗暗叫苦,他们早知皇帝有口信,让太子免跪,本来他们也可以借机不必跪于泥泞之中,哪知太子不领情,这么一跪下,除了高颍,所有人都只得跟着跪了下来,刹那间,冰冷的雪水侵入这些官员的双腿中,一个个都打了数个冷颤,越是高级的官员越是站在最中间,泥水最深,反而是一些低级官员站在边上的缘故,有些地方雪水没有化,短时间还可以保持腿下干燥,不至于发冷。

    杨勇扫了一下众人脸上的神色,心中暗暗好笑,在外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回到了京城,杨勇知道自己又到了韬光养晦之时,在小事上若不注意,很可能就会引起皇帝的反感,这种小事由日积月累形成,自己既然有两世记忆,自然不会再犯错,这些人想借自己的光,那是打错了算盘。

    高颍呆了一下,心中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就应该寻一个干净的地方让太子接旨,也不至于将太子的衣服弄湿,只是眼下太子已经跪了下来,他唯有赶快将圣旨念完,让太子少受一些罪才是。

    圣旨并不长,大意是对太子此次出行进行一番勉励之言,并让太子回东宫后可以休息数日再向皇帝汇报,将圣旨念完,高颍连忙将圣旨交到杨勇手上:“殿下此行半年,行程数千里,辛苦殿下了,如今殿下总算顺利回京,臣等也可以向皇上交差,还望殿下赶快换上干净衣裳,小心染上风寒。”

    杨勇扫了一眼众官员,见有几人已冻得脸色发青,连忙向众人拱了一下手:“各位,今日天寒地冻,你们过来迎接本宫,本宫心意已领,都回去吧。”

    “多谢太子殿下。”一众官员顿时如蒙大赦,顾不得客套,顿时如鸟兽散,眨眼来,过来迎接太子的官员只剩下高颍,韦世康还有一些素与东宫亲近的官员。
正文 第七十五章谋划
    第七十五章谋划

    还在城门口留下来的官员中以韦世康最为狼狈,他和杨素两人并排站在最中间,正是雪水化后最泥泞之处,整个双腿都已湿透,杨素得到太子吩咐,拍拍屁股就走,韦世康却没有这么好命,论公,他是礼部尚书,正是迎接太子的重要官员,论私,他与太子曾在营州并肩作战,自然不能象杨素那样一走了之。

    杨勇马车上有不少干净衣服,他虽然年轻,却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很快在马车里将湿衣全部换下才重新走了出来,看到韦世康还有许多没有回去的官员半身都已湿透,大为过意不去,吩咐道:“韦爱卿,本宫马上就返回东宫,爱卿等人也不必相陪,都回去吧。”

    韦世康穿着湿衣也确实难受,见杨勇催促再三,只得也拱了拱手:“殿下,如此微臣等人告辞了。”

    在韦世康的带领下,各个官员才陆续回去,只有云定兴留了下来,云定兴官职低微,跪在道路旁边,虽然沾了一点积雪,倒是在腿上拍了数下就弄干净了,并没有将衣服弄湿。见众官员都陆续离开,连忙屁颠屁颠的来到杨勇身边,开口叫道:“太子殿下!”

    纳了人家的女儿,眼下此人算是自己的岳父,杨勇对云定兴多少有点另眼相看:“云爱卿,有事先回东宫再说罢。”

    “是。”云定兴连忙乐滋滋的插入杨勇马车后面,当成太子随行一员,只是双眼紧盯着马车,女儿与太子同行半年,他恨不得马上向女儿询问上数句,到底有没有成为太子的人。

    京城却没有因为大雪的原因而显得萧条,反而更加繁华数分,已经有不少地方豪族接到朝庭诏令搬进了京城,随着地方豪族的到来,京城人口大增,富裕也更胜从前,杨勇一路行来,都是看到行人匆匆的身影。

    进了城门不久,段达策骑来到杨勇身边,向杨勇告别,他和手下的二百骑士都是隶属于左卫大将军府,如今回到京城,他们护卫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应该回左卫大将军府复命。

    段达和这些护卫陪同杨勇半年时间,其精锐程度比起东宫千挑万选的侍卫也只差一线,忠诚方面也算可靠,杨勇很想把这些人留在东宫,只是有借有还,再借才不难,何况在京城也不需要如此多的护卫,只得点了点头:“段将军,此番辛苦你们了,除死去的兄弟每人可以获取二百贯抚恤外,其余活着的兄弟明日可以再到东宫领取三十贯赏钱。”

    “多谢太子殿下,末将代兄弟们感谢殿下厚赏。”段达眼圈有点微微发红,此番跟随太子出巡,虽然一路辛苦,甚至还有生命危险,可是待遇更是丰厚,若是加上这次赏赐,活着的人每人至少有五十贯收入,相当于在左卫将军府干上三五年,至少娶媳妇的钱是有了。

    “去吧,记得代本宫向卫王问好,本宫至多数天就会到卫王府致谢。”

    “末将遵令!”段达又向杨勇行了一礼,才拨转马头,带着左卫将军府的人脱离太子队列,“泼刺,泼刺。”的向卫王府方向而去,转眼间,太子的护卫就少了一大半人。

    望着段达等人消失的背影,杨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些人回去后,必定会将自己厚待士卒的行为在左卫将军府大力宣传一番,日后若是再向左卫将军府借调起人来就会顺利得多。

    杨素回到府上,整个双腿都已湿透,全身溅满泥土,显得异常狼狈,杨约看得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大哥,你去迎接太子,何以……何以……”

    “嘿嘿,我们那位太子殿下倒真是孝顺,忠心,坚持要跪在雪地上接旨,我又何能例外。”杨素冷笑回道。

    杨约才知原委,哦了一声却无话可说,只得催促杨素道:“即如此,大哥赶快换过干净衣裳,当心生病。”

    杨素早就觉得湿衣穿在身上异常难受,他才会顾不得和太子客套,赶紧回来,闻言转身回自己卧室换衣,杨素下去不久,管家匆匆过来向杨约汇报:“二老爷,吏部侍郎卢大人求见。”

    “吏部侍郎,可是卢恺?”杨约惊讶的问道。

    “回二老爷,正是卢恺。”

    “不见,不见,一个快要倒台的吏部侍郎有什么好见的,没得给我们杨家带来晦气。”杨约想也不想的拒绝。

    “是。”管家见杨约拒绝,不敢多言,连忙下去,不一会儿,管家又重新苦着脸进来,向杨约报告:“回二老爷,那卢恺说是大老爷邀他过来,坚持要见到大老爷。”

    “胡说,大老爷怎么会邀他到杨府,去,把他赶走。”杨约大怒,以为卢恺是想见杨素才胡说。

    “是,是,小人这就把他赶走。”杨素,杨约兄弟感情极好,如今一个是正三品的大将军,一个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各自有自己的府第,只是杨约小时候由于调皮爬树,被树枝刺破了下面的阴囊,虽然救回了一条命,却失去了男性功能,一直没有成家,杨约多数时候都住在大将军府,对大将军府里之事基本上可以作主一半,听到杨约的喝斥,管家不敢回嘴,转身就要下去。

    “慢着,回来,卢恺身上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回二老爷,卢恺一身官服,不过,下身沾满了泥水,倒像是在泥地里摔了一跤似的。”

    听了管家的回答,杨约心中有数,敢情卢恺也是刚刚迎接太子归来,只是还没有换衣就追到了大将军府,倒极有可能当真是大哥有约,想到此,杨约连忙改口:“既然他说与大老爷有约,那就将他请进来吧。”

    “是。”管家松了一口气,卢恺虽然是失了势的官员,好呆也是正四品的吏部侍郎,只比大将军低了两级,与二老爷平级,又言之切切是受到大老爷邀约,真要他去赶人,管家也有点胆战心惊。如今不用赶人,最好不过。

    管家下去不久,卢恺就被领了上来,看到卢恺果真全身是泥水,杨约差点忍不住发笑,这个卢恺也太心急了吧,就算大哥真与他有约,起码也应该回家换一身衣服再来。

    杨约自然体会不到卢恺这些天来度日如年的感觉,他从一个前途无量,马上要接任吏部尚书的吏部侍郎一下子成为太子遇剌案的疑犯,虽然后来查清没有他的事,但从同僚的目光中看,基本上定了他仕途上的死刑,日后至多在侍郎位置上庸庸碌碌到老,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从侍郎位置上赶下来,这让正年富力强的卢恺如何受得了。

    杨素只是稍为一提,卢恺越想越动心,谁都知道杨素是最受皇帝信任的大臣之一,而且和皇帝隐约牵涉到亲戚关系,如果杨素当真能尽心为他奔走,谋得吏部尚书之职,到时谁还敢小看他。

    卢恺越想心中越热,他本待回家换过衣裳再到大将军府拜见杨素,只是路上想起虞庆则在这几天就会调任尚书右仆射,到时接任吏部尚书的人选也会确认下来,他一刻也不愿耽误,顾不得换衣,马上命令车夫调头前往杨素府中。

    如今先是在大门外吃了一个闭门羹,又见到杨约眼中的笑意,卢恺才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妥,只是事到临头肯定不能回头,只得向杨约拱了拱手:“少卿大人,不知大将军可在?”

    “你要找我大哥,卢大人,你穿成如此,好象不合礼议吧,若是碰到御吏,恐怕非得弹劾大人失仪不可,何况现在是冬天,卢大人就不怕冻病了身子。”

    卢恺刚才心中仿佛一直有一团火烧着,此刻才意识到双腿传来刺骨的寒意,不由连打了数个哈欠,连鼻涕也流了出来,卢恺连忙掏出手帕将流出来的鼻涕擦掉:“少卿大人,见笑了……哈欠,哈欠。”

    杨素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便衣,看到此情景,连忙道:“卢大人来了,快,来人,把本将军的衣服拿一套出来给卢大人换上。”

    “不劳大将军费心……哈欠”卢恺见到杨素出来,心中一喜,却还是忍不住鼻涕长流,不由尴尬万分。

    “一套衣服而已,卢大人还是先换好再说,否则你我又如何详谈?”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卢恺没有再推迟,跟着走上来的一名杨府家丁下去换衣。

    卢恺一下去,杨约心中顿时一肚子的疑问,向杨素埋怨道:“人人都知道卢恺没有前途,唯恐避之不及,兄长何必把他约到家中。”

    杨素微微一笑:“正因为人人都对卢恺避之不及,我才要对他拉上一把,日后若是他做了吏部尚书,就欠下我天大的人情,吏部仍六部之首,若掌握在我们手中,你想想会是什么情景。”

    杨约耸然一惊,如今兄长掌握兵权,自己是大理寺少卿,掌刑狱案件审理,若加上一个吏部,简直可以插手朝庭任何一件事,等于一个小朝庭,又有皇帝的信任,恐怕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得仰杨家鼻息。

    若能如此,当然最好,只是杨约还是有一点怀疑,要知道卢恺可是涉及到刺杀太子的案件,虽然排除了他的关系,依然会受到牵连,否则皇帝置太子于何地,他不确定的问道:“兄长,你真能替卢恺谋到吏部尚书之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不能谋到,我又损失不了什么,若是能让卢恺当上吏部尚书,利何其大矣。”

    杨约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兄长高见!”

    ……

    在段达率人离开后,杨勇直接回到东宫,太子妃率着东宫臣属自然又有一番迎接,元清儿对于杨勇一出去就是大半年颇为幽怨,尤其看到云媚儿和杏儿两女从马车上下来后,露出从末有的羞答答之意,以元清儿的眼力自然看出两女已非处子之身,心中的不舒服更甚。

    看着云清儿的脸色,杨勇心中已有数,恐怕还得先安抚一下元清儿,否则东宫夫妻失和可是大事。

    此次回京,杨勇带回来十多车从各地搜集到的动植物样本,种子,先进的生产工具,书籍,为防云定兴先从云媚儿身上看出端倪,引起麻烦,杨勇先行打发云定兴带人对这些物品整理,自己则在厅中坐下,想和云清儿先将两女之事说清,只是刚要张嘴,李纲已带人上来:“太子殿下,微臣有事向殿下请示。”

    杨勇只得暂时停止与云清儿谈话:“爱卿有事请讲。”

    李纲顿时滔滔不绝讲了起来,元清儿虽然是太子妃,只是管理内院,杨勇离京半年,东宫大小事务自然压在以李纲为首的臣属上,如今杨勇回来,许多事件都要经过杨勇过目一遍,李纲这一讲,大半日仍然没有完。

    云清儿听得大为不耐,她半年才与杨勇相见,偏偏李纲不识趣,向杨勇没完没了的汇报,咳了数声,李纲仍然毫无所觉后,云清儿终于失去耐心,将李纲的话打断:“李卿,太子刚回宫中,需要休息,你下去吧。”

    李纲结结巴巴的道:“可是,可是……”他要说的自然是还没有向太子汇报完。

    唐令和邹文腾等人已看出太子妃脸色不对,连忙拉了拉李纲的衣服,向杨勇和元清儿道:“殿下,太子妃,微臣等告退。”
正文 第七十六章意外
    第七十六章意外

    对于元清儿的那点不满,杨勇心中自然有数,李纲等人下去后,杨勇随意讲了几个小笑话就重新逗得元清儿开颜,到了晚上,两人更是进行了一场抵死缠绵,欢好过后,元清儿顿时如一滩软泥般没了半分力气,倦缩在杨勇怀中,白天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早,杨勇睁开眼时,元清儿已经起身,坐在离床沿不远的地方对镜梳妆,脸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红晕,娇艳的脸上仿佛多了一层光泽,闪闪发光。

    杨勇稍为一动,元清儿已经惊动,转过头甜甜的叫道:“殿下!”

    杨勇脸上一沉:“清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夫君,不要叫殿下。”

    元清儿轻咬了一下贝牙,脸上现出一丝苦恼之色:“可是,这不合礼仪。”

    “夫妻之间讲什么礼仪,平常有那么多人叫我殿下,早听腻了,如果到了家里,面对着清儿你也是一口一个殿下,那我还有什么乐趣?”

    其实两人成婚后,元清儿对杨勇都是与夫君相称,外人在时才称呼殿下,只是杨勇离京半年,元清儿经常要进宫陪独孤氏,接受了不少皇家礼仪方面的熏陶才改口,见杨勇说的严重,元清儿无可奈何,只得轻喊道:“夫君。”

    久别胜新婚,元清儿明显比半年前成熟了不少,想起昨晚眼前人儿的娇柔,又听到如此回肠荡气的称呼,杨勇心中顿时一热,拍了拍床沿:“清儿,坐过来。”

    元清儿脸上的红晕顿时更胜数分,看到杨勇眼中射出的热切的目光,如何不明白杨勇的意思,扭捏了一下才道:“夫君,天已大亮,该起床了,否则没的让下人笑话。”

    “哪个下人活得不耐烦,敢笑话太子和太子妃,清儿,过来!”

    杨勇口气强硬,元清儿又扭捏了一下,才起身向床沿移了过来,只是刚一坐下就感到自己的腰被丈夫抱住,不由低声惊呼了一声,向床上倒下,眼前一黑,人已经进入温暖的锦被当中,大床重新摇晃起来……

    冬日的阳光本来就迟,日上三竿,太子和太子妃却仍没有起床的迹象,这让半年来一直服侍太子妃的数名丫头进退两难,只得守在门口。

    杨勇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元清儿娇懒无力的躺在床上,心中充满了男人的豪气,刚才在床上,元清儿全面退守,不但将这次外出半年的风波平息,就是云媚儿和杏儿两女之事也得到元清儿点头应充,过几日会由她主动向皇后提出,纳两女为太子昭训。

    若杨勇主动向独孤氏提出纳妃,杨勇估计即使孤独氏同意,也会对他狠批一顿,而由元清儿提出,独孤氏只会对这个儿媳更加疼惜,同意的阻力也会减少许多。

    “嗯,还是找一个温柔娴淑的老婆好,若是找了一个和房玄龄妻子一样的老婆,宁愿喝毒酒也不愿丈夫纳妾,那样就是皇帝也拿她没辙,可惜自己不知道历史上房玄龄的老婆是谁,否则倒是可以先替房玄龄定下亲事,到时可以看好戏。”杨勇恶意的想道。

    “参见太子殿下!”见到杨勇出来,在外面等候的丫环松了一口气,连忙向杨勇拜见。

    杨勇看了看几名丫环一眼,长得都是眉清目秀,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都是杨勇不认识之人,显然是元清儿在这半年新挑选的丫头。

    这几名丫头虽然服侍过元清儿数月之久,却还是第一次与太子接触,几人紧张的双手都轻的颤抖,同时脸上又有几分兴奋之色。

    在几名丫头的服侍下,杨勇洗刷完毕,脑中突然兴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挥了一下手道:“你们去侍侯太子妃起床吧。”

    “是!”几名丫头莺莺燕燕的应了一声,往内室跑去,元清儿的惊呼声马上传来,接着室内一片大乱,桌椅倒地声响成一片,还夹杂着几名丫头惶恐的请罪声。

    杨勇笑着摇了摇头,走出寝宫,外面早已等待了不少人,先是李纲等人还就昨天的问题汇报,一些没有迎接太子回京的官员也重新登门拜访,等杨勇一一忙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每天就有络驿不绝的官员到东宫拜访,让杨勇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杨勇干脆提前上朝,回来后闭目纳客,才摆脱了各个官员的纠缠。

    马上就快到腊月二十八,这天是开皇三年的最后一次早朝,过完今天,朝庭各个部门就要封印休假,一连休七天,直到正月初五后才重新上朝。

    大隋官员的假日完全继承于大汉,在杨勇前世,完全想不到封建官员竟然有这么多的假日,官员首先是每五日放假一日,谓休沐,意即沐浴和休息。除去五日一天的假期外,大隋还有名目众多的节假日,如天庆节上元节天圣节夏至先天节中元节下元节立春端午初伏中伏立秋七夕秋分重阳立冬……

    这些节日中以年节,寒食,冬至三节最重,各放七日,其余节日多是一天,一年当中放假的正式节日多达五十四个,共七十四天,加上五天一日的休沐日,即使中间因为有些节日与休沐节重复相抵,一年放假的天数仍然达到一百三十余天,比后世中国实行双休日,一年还可以多休息二十余天。

    当然,除了休沐节,年节,寒食,冬至是全体官员同休外,其余节日各级官员多数需要参加一些庆典活动,实际上并无休息时间,朝中重臣在年节也会参加皇室办的各种活动,只是单是四个节日就有八十余天,何况基于人伦血缘和宗法观念,朝庭还有许多人性化的休假,如父母住三千里外,每隔三年有三十日定省假(不含旅程);在五百里外,则每隔五年有十五日的定省假。儿子行冠礼时有三天假期;儿女行婚礼时有九天假期……

    不得不说,从节假日来看,隋和以前的大汉官员都非常幸福,因为快放假了,朝庭各个衙门的工作基本上都已结束,各个官员也不想在今天讨论什么政事,在皇帝贴身太监陆公公尖声宣布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后,大殿中顿时静悄悄下来。

    正当各人以为今天没什么事时,国子监博士何妥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都惊讶的望向何妥,不知他一个区区国子监博士有何事要在今日启奏,杨坚没有理会众人的猜疑,直接道:“准奏!”

    “谢陛下,尚书右仆射空悬已久,此仍朝庭重职,微臣以为如果让其空悬过年,对新朝大为不吉,还请陛下选贤任能,为朝庭重新任命尚书右仆射一职。”

    何妥的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上任尚书右仆射赵煚因为违旨得罪了皇帝,被杨坚贬为陕州刺史,如今已过去一月之久,杨坚早有意让吏部尚书虞庆则接任,只是一直没有正式任命,今天应当是将虞庆则提升为尚书右仆射的时候了。

    只是众人暗暗奇怪,尚书右仆射无疑重要,吏部尚书也是重职,尚书右仆射空悬过年不吉,难道吏部尚书之职空悬过年就大吉,莫非皇上已确定了吏部尚书的人选?

    以前卢恺无论是资历还是功郧接替尚书之职毫无争议,可如今卢恺已失去机会,吏部虽然还有一名吏部侍郎,一名主爵侍郎,二名司勋侍郎,一名考功侍郎共五人,论起资历,功郧五人都相差不大,究竟应该由谁继任。

    果然,何妥话刚落,杨坚就点头微笑,向苏威使了一个眼色:“何卿所说在理,苏爱卿,你认为何人该接任尚书右仆射。”

    苏威当然不会折台,连忙起身,向皇帝回道:“启禀陛下,吏部尚书虞大人为六部之首,又曾领兵击败突厥大军,可见虞大人文武全才,实仍国之干城,当接任尚书右仆射。”

    苏威是纳言,为门下省最高长官,职权虽然比尚书左右仆射轻,只是苏威除纳言之职外还兼任民部尚书御史大夫大理正卿京兆尹,除了京兆尹这个官位稍小外,无一不是一部主官,一身兼五职,权力连高颍也不如,苏威一发话,人人都知道肯定是禀承皇帝的意思,顿时齐声道:“臣附议。”

    “很好,虞庆则接旨!”

    虞庆则连忙起身,伏地跪下,高伏道:“微臣接旨。”

    “虞爱卿功郧卓越,在吏部尚书之职上选才任能,兢兢业业,功不可没,又知晓兵事,骁勇善战,为国之良吏,今暂免去吏部尚书之职,调任尚书右仆射,望爱卿戒骄戒躁,在新的位置上继续为朝庭效力。”

    “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早就预知自己要接任尚书右仆射,可是旨意真的下来,而且是在今年早朝的最后一天,虞庆则还是十分高兴,起身后脸上一片喜色。

    杨勇坐在最前面的位子上,紧皱眉头,这是他回来以后第三次参加早朝,吏部尚书之缺马上就要空出来,朝中百官早已知晓,这些天来拜访杨勇的官员不下数十位,一些自认有机会染指吏部尚书之职的官员都有意无意想得到杨勇的支持,尤其是吏部除卢恺外其余五位侍郎更是积极。

    只是杨勇无论是从宫中,还是高颍,苏威等重臣口中都没有听到过年前会对虞庆则调任,也就没有表示过支持谁,今天之事实在是太过突然,不能不说早有预谋,杨勇的目光偷偷扫向父亲杨坚,杨坚高坐在龙椅之上,脸上一片和蔼,目光柔和,杨勇却觉得父皇的目光深不可测,见杨坚的目光转了过来,连忙微低头避过。

    “禀陛下,既然虞大人调任尚书右仆射,吏部尚书之职也不可空缺,还请陛下确认吏部尚书人选。”虞庆则谢恩完毕,何妥又迫不急待的跳了出来。

    这下人人都知道何妥得到了皇帝的授意,否则虞庆则不会如此顺利当上尚书右仆射,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最有希望接的其余吏部五位侍郎。

    杨坚嗯了一声,向虞庆则道:“虞爱卿,你认为谁可以接任吏部尚书?”

    虞庆则重新出列,目光扫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六位侍郎,六人心中都砰砰直跳,虞庆则主管吏部三年,又新任尚书右仆射,他的话无疑最有份量,只要从他口中吐出一个名字,基本上吏部尚书就可以确定下来。

    “回陛下,微臣以为吏部侍郎卢恺才情卓越,在吏部三年,举才选能无一过错,当可接得尚书一职。”

    虞庆则廖廖数句,却仿佛是一颗惊雷炸在殿上,百官纷纷发出惊呼声。

    “卢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奇怪,本官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虞大人怎么会举荐卢恺?”

    ……

    吏部其余五位侍郎更是脸涨得通红,怎么也没有想到从自己前任上司嘴中竟然会听到一个早已被判退出竞争之人的名字。

    “微臣反对!”

    众人转头相望,出声反对的正是吏部另一位侍郎王仪,王仪出身太原王家,和其他山东高门对关陇朝庭有所抵触不同,周灭齐后,太原王家是最早投靠周武帝的山东高门之一,并举家搬入长安,隋代周后,王家又及时向新朝效忠,王家的做法虽然被山东其他高门所不止,却得到了很好的回报,如今王氏子弟入朝为官者多达百人,王仪正是王氏子弟的皎皎者。

    “哦,卿何以反对?”

    “微臣……微臣……”见到皇帝相询,王仪顿时不知如何应对,王仪是吏部除虞庆则,卢恺外,排在第三位的官员,他满心以为卢恺出局后,吏部尚书之位会落到他头上,没想到虞庆则提议的仍然是卢恺,他一时心急才喊了出来。

    卢恺牵涉到太子行刺案中,大家只是下意识判定卢恺出局而已,经过审理,卢恺早已洗脱罪名,根本不能拿这条作为反对卢恺的理由,总不能说是自己想当吏部尚书才反对吧,何况虞庆则是他的直属上司,如今更上一层,如果王仪强行反对虞庆则的提议,恐怕会遭到大部分官员非议。

    “理无论次,不知所云,下去吧!”见王仪半响也提不出反对理由,杨坚脸上顿时显出一丝怒意,挥手让王仪退下。

    “是,微臣告退!”王仪黯然退下,知道吏部尚书再也没有指望。

    “虞爱卿提议卢恺接任吏部尚书,还有何人反对?”杨坚目光迥迥的扫视了殿内群臣一眼。

    虞庆则的提议虽然大出众臣意料之外,只是经过王仪之事,众臣心中都猜测皇帝还是属意卢恺,一时都不敢乱动,只得将目光看向杨勇。

    杨坚很快发现了此种情景,目光定在杨勇脸上:“太子,你以为如何?”

    杨勇连忙起身:“禀父皇,儿臣已离京半年,于朝中情形并不熟悉,不过,既然卢爱卿能得到虞卿推荐,想必也不差,儿臣并无意见,还请父皇圣断!”

    杨勇以为父亲至少还会问一下众臣,没想到杨坚马上接了下来:“唔,太子离京半年,又成熟不少,朕私心甚慰,既然如此,吏部侍郎卢恺接旨!”

    “微臣接旨!”

    “吏部侍郎卢恺,为人勤勉,忠心难得,自任吏部侍郎以来,忠于政事,今免去吏部侍郎之职,提升为吏部尚书,至于吏部侍郎一职空缺之事,年后再议!”

    “臣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卢恺双目含泪,咚咚的磕过数个响头才起身,想起吏部尚书之职失而复得,如今犹疑在梦中。

    “恭喜卢大人高升!”

    “贺喜卢大人!”

    ……

    “同喜,同喜。”

    散朝后,太和殿外,顿时无数的官员将卢恺围着一团,向卢恺道贺,卢恺虽然对那些昨天还生怕与自己搭话的同僚厌恶无比,脸上也不得不堆起笑容,接受大家道贺。

    王仪望着被众臣围住的卢恺,嘴时重重的哼了一声,从旁边匆匆走过,刚才在殿上,他等于彻底得罪了卢恺,如今卢恺已成为他的顶头上司,他却不能向卢恺服软,否则将颜面无存。他眼中瞥见杨勇的身影,连忙追了下去:“太子殿下,请留步!”
正文 第七十七章情报
    第七十七章情报

    对于卢恺,如果没有这次青州之行,杨勇谈不上有什么恶感,虞庆则性情高傲,主理吏部以来,将吏部视为自家一亩三分地,杨勇虽然是太子,对吏部却插手不多,杨勇和卢恺自然也没有多少交集。

    只是这个是一个门阀并行的时代,每一名门阀出身的官员都打上了自家门阀的烙印,卢恺虽然没有得罪过杨勇,但他出身的青州卢家得罪了杨勇,这就够了,足以让其他官员认为卢恺也得罪了太子。

    青州与京城相隔数千里,而且卢恺为官也没有得到青州卢家多少帮助,莫名其妙就成了太子的对头,前途一下子变得黯淡,后人或许会觉得不公平,这个时代却是理所当然,光卢氏这个姓就足以给卢恺在官场上带来足够多的便利,既然享受了卢氏这个姓氏的荣耀,自然要承担他所带来的后果。

    只是这个本来前途黯淡无光的官员,毫无预兆的来了一个咸鱼翻身,顺利接替为吏部尚书,不能不说,对于杨勇的威望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这让杨勇感到非常郁闷,前天进宫还对自己殷殷期望的父亲,今天就等于当头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

    听到身后传来的叫声,杨勇转过头来,冷然的看着奔过来的王仪,开口问道:“什么事?”

    王仪知道太子此刻的心情恐怕也不会比他好多少,小心的斟酌语句:“殿下,明日即是腊月二十八,朝庭休假,微臣在家中宴请琅琊王家家主王猛,想请殿下赏光,光临寒舍。”

    就在杨勇回京城之后的两天,琅琊王家家主王猛也来到京城,一个家族的搬迁非是易事,若是按朝庭规定的时间,名单上哪些需要搬迁的家族十之八九都无法按时到京,一般都是家主先到京城,既可表示对朝庭恭敬之意,也是为整个家族的搬迁打好头阵。

    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琅琊王家自视为王氏正统,以前对太原王家多少有一些看不起,只是太原王家入京已有六七年之久,王猛初到京城,还是不免要拜访太原王家,对于王猛前来拜访王家之事,包插王仪在内,所有太原王家的子弟都非常高兴,太原王家虽然在近百年来大兴,面对琅琊王家这个七百年的大族多少还是有点自卑心里,如今能得到琅琊王家家主亲自拜访,太原王家的子弟都感到面上有光。

    接待王猛,本来视为王家的内部事务,不宜请外人叁加,请太子参加明天的宴请,是王仪临时想法,如果能请动太,借机与太子拉近距离,王仪也不用担心卢恺以后对他的打压。

    “琅琊王家?”杨勇脑中顿时现出王莹绝色的姿容,王猛到了京城,不知王莹会不会跟着过来,不过,想想云媚儿和杏儿两女之事刚刚确定,实在不宜再招惹女人,否则也太对不起元清儿了,忙将王莹排除出脑海,摇了摇头:“本宫明日有事,并不一定有时间,到时再说吧。”

    王仪心中大为失望,知道这是太子推脱之词,只是却不能强请,好在太子没有说死,总有一分希望,只得勉强笑道:“明日王家恭候殿下光临。”

    回到东宫,早有护卫通报,元清儿,云媚儿还有杏儿三女笑盈盈的向杨勇迎来,一时间,杨勇耳中尽是三女吱吱喳喳的声音。

    云媚儿,杏儿两女得到元清儿的允诺,单等过完年就将两人封为昭训,以前的忐忑不安自然消失了,云媚儿与元清儿主仆两人的关系反而比以前融洽了许多。

    虽然连续几天睛天,外面依然非常寒冷,而室内则燃烧着上好的木炭,温暧如春,一进屋,云媚儿就体贴的将杨勇臃肿的皮衣脱下,杏儿则笑嘻嘻的端来一怀香茗,杨勇端起来一口喝尽,顿时觉得内外皆暧,全身舒畅无比。

    元清儿立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个丫头服待杨勇,见杨勇在椅子上坐下才轻声的道:“夫君,今日早朝可顺利?”

    “嗯,还算顺利。”杨勇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歉然的道:“等下我还要与李卿,吕卿他们相商政事,不能陪你们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三人都有一点失望,却没有多说,依言下去。

    有父亲杨坚和后世李治的前车之鉴,杨勇并不打算让元清儿参预朝堂太多事情,女人一旦沾染上权力,将会变得非常可怕,一直以来,杨勇除了让元清儿经常向母亲独孤氏身旁走动,杨勇都不和元清儿讨论政事。

    不一会儿,李纲吕沐霖房彦谦三人就赶到杨勇的书房,东宫下属虽然很多,但真正能让杨勇完全信任的还是只有李纲,吕沐霖两人,杨石,刘虎,屈突通等人虽然可以信任,但他们善长的是军事而非谋略,而左庶子唐令,家令邹文腾等人都是皇帝为东宫挑选的官员,却未获杨勇完全信任,最令杨勇恼火的是章仇太翼,此人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杨勇回京近十天,章仇太翼都没有现身,若不是杨勇问过李纲,得知章仇太翼在自己回京前两天还在东宫,杨勇还要以为章仇太翼已经不辞而别。

    三人对杨勇拜见完毕,分头坐下后,杨勇将今天朝会和内容简明说了一遍,才道:“卢恺任吏部尚书,你们说说,这是父皇原本的主意还是虞庆则对本宫不满,才故意给本宫难堪?”

    听完杨勇的叙述,李纲和吕沐霖都惊讶的张大了嘴,房彦谦却低头沉思起来。

    右卫大将军府,杨约迫不及待的挥手让左右下去,非常高兴的对杨素道:“大哥,没想到你真能办成此事,你什么时候和虞庆则联系上了?连小弟也不知道。”

    杨素身材挺拔,面容俊美,更是长着一幅美髯,此时脸上神采奕奕,露出几分得意,今天朝会看到众多官员吃惊的样子,他心中有一切在握的感觉,而且人人都以为卢恺是得到虞庆则推荐才当上吏部尚书,根本不知道背后是他推动的结果。

    “奇怪,奇怪,虞庆则那老匹夫自持功劳,一向不把大哥放在眼中,就是大哥和他联系,也非短短数天就能说动他,大哥到底用了何妙法?”杨约满脸疑惑。

    杨素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其实能说动虞庆则的非是愚兄,而是皇上。”

    “皇上?”杨约心中一惊,急道:“大哥,你向皇上进言了,这岂不是暴露了卢恺和大哥的关系,引起皇上的猜忌?”

    “何必亲自向皇上劝说,愚兄只是让魏公公偶尔在皇上面前提起太子回京后东宫热闹的情景,短短数天,六部三十六侍郎除了卢恺,已经有三十五位到东宫拜见,吏部其余五位侍郎更是三番五次上门拜见。”

    魏公公历经五朝,此时已六十多岁,行将朽木,魏公公正是周宣帝要杀独孤氏前,陪在周宣帝和郑译下棋旁边的太监,他与郑译巧言相救,独孤氏才最终得到赫免,不但深得杨坚信任,独孤氏对这名太监也另眼相看,杨素能说动魏公公在皇帝身边进言,难怪效果会有如此之好。

    “魏公公,原来如此,只是太子回京,官员上门拜见也是正常,难道皇上就凭此让卢恺上位?”杨约好象恍然大悟,但又觉得如果仅凭如此,皇帝就定下吏部尚书一职,显得太过儿戏。

    “正常,当然正常,这是皇上在向百官宣示,太子还只是太子,现在还没有到太子接权的时候,他们的官位只有皇上才能给。”

    “莫非,莫非皇上对太子已经有了疑虑?”杨约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安,的却是兴奋。

    “不能这么说,这只是一名皇帝正常的举动,他不可能在自己壮年之时,容许另一人形成太大的势力,就是太子也不行,当然,卢恺本身有才,这也是卢恺能当上吏部尚书的重要原因。”杨素从容的道。

    杨约大为叹服,只是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大哥,卢恺可知其中来龙去脉?”

    杨素拍了拍杨约的肩膀一下:“既然二弟都不知情,卢恺又怎会知道,他求到咱们,咱们出手相帮,如今他如愿以偿得到吏部尚书之职,难道还会不满?”

    杨约想想也是,不过,又怕卢恺得到了吏部尚书之职不认帐,正要把担心说出来,外面传来一阵脚步时,接着管家的声音传来:“老爷,新任吏部尚书卢恺拜见!”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杨素连忙道:“快,有请!”

    东宫内,李纲,吕沐霖,房彦谦三人已考虑了一段时间,房彦谦首先道:“殿下,臣有话可能要冒犯皇上,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勇温和的点了点头:“房爱卿不必顾忌,有话直言。”

    “是,殿下,微臣以为,殿下回京后,各部官员拜访络驿不绝,动静太大了,恐怕是皇上有不好的联想,才让卢恺出来打压一下殿下的声望……”

    “大胆房彦谦,你敢挑拨殿下和皇上的父子关系。”没等房彦谦说完,李纲就对房彦谦大声喝叱,李纲深受正统儒家思想影响,在李纲看来,太子巩固自己的权力并无关系,只是不能打破忠孝之道,房彦谦到京不过十天,他对房彦谦并不熟悉,见房彦谦一开口就有对皇帝不敬之意,自然不满。

    杨勇摆了摆手:“李卿过激了,本宫相信天下没有不爱自己的父母,本宫对父皇和母后敬重无比,房卿只是说出一种可能,并无对父皇不敬之意。”

    “是!微臣鲁莽。”李纲还是瞪了房彦谦一眼,敬告他不可再胡言乱语。

    房彦谦只得住口不言,从青州到京城的路上,杨勇几乎每天都要和房彦谦交流看法,对房彦谦提出的许多民政措施都大加鼓励,让房彦谦有一种土为知己死的感觉,如今在东宫冒然提议被李纲喝叱,房彦谦醒悟过来,这里是东宫,终究不是与太子单独相处之时。

    “殿下,微臣接到一条消息,在殿下入京那天,卢恺曾经没有换下官服就前往杨素府中拜见。”吕沐霖开口道。

    “可知他们谈话的内容?”杨勇顿时对这条消息大感兴趣。

    吕沐霖摇了摇头,含糊道:“暗……无法接近他们谈话之所,只是卢恺进杨府时还曾遭到杨府总管阻拦,出来之后卢恺脸上却是一片喜色。”

    “难道杨素也参与到里面?”杨勇头痛的道。

    杨素是右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虞庆则是尚书右仆射,加上一个吏部尚书卢恺,形成的势力何等庞大,若是都与东宫作对,有高颍和苏威等人的支持,杨勇的储位还安稳,但很难说高颍,苏威等人能一直撑权,如果等他们或退或贬,杨勇的储位稳不稳就难说了。

    “吕大人,既然有这样的消息,为何不早说?”李纲忍不住责道。

    “是微臣疏忽,请殿下降罪。”吕沐霖无奈起身,向杨勇请罪。

    杨勇挥了挥手:“算了,你和本宫都是刚刚回京,有所疏忽也难免,何况即使早知道这条消息,也万万想不到杨素会有如此大的能力,坐下吧。”

    “是!”见太子没有见怪,吕沐霖心中一暧,离京半年,除了一些紧急的情报能得到及时处理外,暗衣卫难免积下大量情报,吕沐霖光是整理那些情报就累得要死,哪会将一个没什么前途的侍郎情报当成重要之事,若不是卢恺咸鱼翻身,这条情报再过几天就会被吕沐霖忘得一干二净。
正文 第七十八章射鹿
    第七十八章射鹿

    情报不但需要获取能力,更需要分析能力,若是不能分析,得到的情报再多,不能明白情报的真假,重要程度,获得的情报再多也无用,不但有可能白白错过,甚至可能让主人更加混乱。

    吕沐霖是杨勇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才,忠心和能力都没有问题,只是时常要跟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时间和精力不免大受影响,这次没有将卢恺与杨素接触的情报重视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教训,杨勇的目光不由望向房彦谦,房彦谦心思细腻,倒是适合做情报分析,若有他加入,应当会减少许多失误。

    “吕卿,以后让房卿做你的副手,一起统领暗衣卫,如何?”

    “臣遵令!”吕沐霖恭声应道,同时也为房彦谦大为高兴,两人一路相处数月,对于房彦谦的才能,吕沐霖清楚的很,暗衣卫在东宫也只有自己和李纲,杨石等廖廖数人清楚,让房彦谦加入,说明太子对房彦谦已经完全信任,他也有一个很好的助手。

    房彦谦在旁边听得暗暗纳闷,暗衣卫是什么组织,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杨勇看出他的疑惑,转头道:“吕卿,你将暗衣卫的具体情况和房卿解释一遍。”

    “是!”

    房彦谦听完吕沐霖对暗衣卫的介绍,惊讶的张不开嘴来,这个黑暗中的组织最核心只有四人,但是四人下面,成金字塔分布全国,已经膨胀到了近二千人的组织,如果加上外围人员,更是高达万人,这样一个组织每年需要多少费用,一旦脱离控制,对朝庭不利,又会掀起多大风浪,太子是如何维持这个庞大组织运转?

    尽管房彦谦有太多的疑问,但这些只能暂时埋在心里,他心中也有几分感动,太子无疑是已对他绝对信任,否则一旦暗衣卫的情况泄漏,马上就会涌起一场掀然大波,太子能否保住储位都是一个问题。

    等房彦谦对暗衣卫大致有个了解,杨勇让房彦谦对暗衣卫发布第一个命令:命令暗衣卫立即在卢府和虞府加派人手,严密监视。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好!好!丘迟不亏文才斐然,仅以一封信为梁得一大将,数万精兵!”大隋皇宫御书房内,杨坚手捧着一幅大字,边念边赞赏不已。

    前面四句描写江南景色的句子出自于《丘迟与陈伯之书》,陈伯之为睢陵(今江苏睢宁)人。幼有膂力。原为南齐将领,任江州刺史,封丰城县公。梁天监元年(502)率部投降北魏,天监四年(505),梁武帝命太尉临川王萧宏率军北征。萧宏便命记室丘迟给陈伯之写了这封劝降书,信中从南北战场形势,双方军事力量对比,个人的前途和他目前危险处境等方面着笔,不仅有晓以利害和大义的正面劝告,更以江南春天的美景和浓郁的乡情引动对方的故国之思,文辞委曲婉转,声情并茂,陈伯之见到信后,率兵归降。

    只是真正让这封信名声大燥的却不是这封信所取到的作用,而是书中这四句对江南景物的描写深得人心,才引得人人传诵。

    “皇上是想一统江南了。”旁边的皇后独孤伽罗轻轻的道出了杨坚的心思。

    现在已是开皇七年的三月份了,经过七年的治理,大隋已经兵富民强,官府在册的府兵共计一百五十万之众,库存的粮食足够军队三年所用,府中的制钱兵器甲杖堆积如山,和开国之初相比,何止富了十倍。

    隋开皇五年,杨坚又接受工部尚书长孙平的建议,在州县设仓建储,开义仓先河,义仓又名社仓,由当地人管理,在每年收获季节根据各地收获粮食的多寡,劝百姓拿出一定数量的粟或麦子交到里社,由里社建造仓储存起来,并随即推选社司执帐检验。每年收储,不使损坏。倘若哪一年收成不好,遇上灾荒,即开社仓以粮食赈给。

    义仓建立后,即使遇到灾年,除了官府的赈济,百姓可以先行救济,使得百姓大大加强了应付各种天灾的能力,义仓仅仅建立两年,借两年大隋风调雨顺之光,仓中所储的粮食已有五百万石之多,只要不是特大灾害,无需官府赈济,百姓即可自救。

    大隋能够如此兵富民强,太子所建的农学院功不可没,这数年来,农学院推广良种,提高农耕,改进工具,做出无数成绩,北方虽然农耕技术成熟,但各地良莠不齐,在农学院没有建立之前,各种亩产最高有四石,而最低的却是半石不到,平均下来,亩产大约维持在二石左右。

    而去年根据户部的统计,亩产最高的地方已达到六石,而最低的农田也有一石半左右,一石以下的农田要么经过改造提高产量,要么引导百姓迁移,将这种低产量的农田抛弃,虽然由于推广的原因,平均亩产只提高半石,千万不要小看这提高的半石,大隋已开垦的耕地超过了一千二百万顷,合一亿八千万亩,每亩提高半石,全年的产量就增加了九千万石。

    而且由于工具的改进,一个成年男子能耕种的土地比以前还有所增加,这样进一步增加了农民的收入,粮食产量的大幅度增加,粮价必能下跌,做工越来越有利可图,也使得大量农民从田里走出来,加入到做工和贸易中,大隋境内一片繁荣,无论是人口,兵力,富裕,都与对南陈呈压倒性的优势。

    在边境中,北方突厥的分裂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越走越远,东西突厥攻伐不休,双方仇恨越来越大,东突厥已彻底向大隋投靠,西突厥虽然愤慨,但由于有东突厥的阻隔,西突厥对大隋也无可奈何,西北的吐谷浑虽然野心勃勃,不过,在开皇六年,卫王杨爽和晋王杨广亲自领兵攻击下,吐谷浑受到大隋沉重的打击,至少数年内,吐谷浑对大隋边境无力进犯。

    国内,边境形势如此之好,可以说,大隋一统江山的时机已经成熟,难怪杨坚会将丘迟描写江南的句子拿起来朗读。

    听到独孤氏的话,杨坚将字放下,微笑道:“还是皇后明白朕的心思。”

    独孤氏眼珠转了一下,道:“我朝虽然对南方有较大优势,但南方水网密布,不利骑战,若要一统南方,宜速不宜久,否则若是打上数年,即使一统,江南也会破败不堪,而且将大隋数年积累的财富消耗一空,实为皇上所不取,贺若弼,韩擒虎都是一时人杰,又对南陈熟悉,任何一人都可以做灭陈统领人选,可是正因为两人都可以做,皇上可是反而拿不定主意?”

    杨坚赞许的望了皇后一眼,叹道:“不错,若是命贺若弼统军灭陈,韩擒虎必定不服,若是命韩擒虎统军灭陈,贺若弼必定不服,一旦两人互相争功,朕恐灭陈大计就要毁于一旦,何况此仍灭国之功,又岂可交于外人。”

    “既然如此,皇上何不令二人都为副将,另命一人居中调停,如此,贺韩两人都能人尽其力。”

    另命一人居中调停,让贺,韩两人相互竞争,当然好,只是这个居中调停的人更加不好选,若是这个人不能令贺韩两人服气自然不行,要让两人心服,除了皇帝自己就只有太子最合适,只是太子无论在朝在野都已有巨大声誉,再将统一之功加到太子身上,杨坚不由摇了摇头。

    “皇上担心主帅的人选,卫王如何?”独孤氏看出杨坚的犹豫。

    杨坚顿时眼睛一亮:“卫王,不错,朕怎么差点把卫王忘记了。”

    大兴城外数十里的皇家猎场,此时尘土飞扬,马嘶犬吠,上百名军士正驱赶十数只惊恐不安的野羊,野鹿向中间赶去。

    在包围圈一个小缺口内,两名二十余岁的青年却没有随军士一起行动,而是手持强弓,端坐在马上,其中年龄稍大,大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仪容俊美,颌下胡子修长发亮,看着被赶得东奔西逃的猎物脸上露出了笑容,另一人年龄稍小,才刚刚长出胡须,大约在二十岁左右,论起俊美,却是不如年龄稍大之人,相同的是两人身上都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正在此时,一头壮年母鹿在军士的驱赶下慌不择路的朝两名青年的方向跑来,两人几乎同时张弓搭箭,只是进入射程后,年龄稍大一点的青年嘴中咦了一声,却将已对准母鹿的长箭放了下来,另一人见此,也将长箭放下,任由母鹿从两人身边数米远的地方一掠而过。

    这头母鹿大难不死,跑出数十米外后才回头疑惑的看了看两名青年一眼,仿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逃出了包围圈,只是看着前面再无人影,马上撒开四蹄,转眼消失在丛林中。

    “太子为何不射?”年龄稍大的青年开口问道。

    “王叔又为何不射?”年龄稍小的青年反问。

    这两人就是当今的卫王杨爽和太子杨勇了,这数年,杨爽常年出征,杨坚不放心太多兵权掌握在外姓将领手中,要掌握兵权,唯有给自己的儿子立功的机会,只是晋王也好,秦王也好,毕竟年龄都不大,难予独当一面,这就需要杨爽这个杨家最善战之人为各王指导,杨爽也不负皇帝所望,面对突厥人也好,吐谷浑也好,数次出征都是大胜而归。

    杨爽虽然和各王接触,其中更是数次杨广一起出征,但杨爽与诸位侄子的关系还是和杨勇最好,每次回到京城,打猎时都不忘拉上杨勇。

    听到太子反问自己,杨爽笑了起来:“本王不射这只母鹿当然是因为看到母鹿肚子微隆,怀有小鹿。”

    为防止对猎物赶尽杀绝,春猎时有诸多规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杀明显怀孕的母兽,不杀带小兽的母兽,先前那只母鹿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象有孕,何况肚子微隆,也有可能是这只母鹿吃得太饱,杨爽要射,无人敢微辞。

    听到这条理由,杨勇愣了一下才道:“王叔南征北战,杀人无数,勇还以为王叔早已心硬如铁,没想到对一只母鹿有如此仁心。”

    “本王杀人,那是这些人对大隋不利,为了大隋江山,无论死伤多少人都在所不惜,此鹿对江山无害,即使错放也无关紧要,倒是太子不射此鹿,却让叔王不解,莫非太子也看出这只母鹿有孕才放下弓箭?”

    人命不如鹿命,杨爽说得很自然,杨勇也没有听出不对,展颜笑道:“王叔不射,自有王叔的理由,勇信任王叔,自然也跟着不射。”

    杨爽没有想到是这条理由,听得也是发愣,伸手拍了拍杨勇肩膀一下,语气严肃起来:“太子,此鹿可丢,有些鹿却是万不可丢,无论何人要抢,太子万不可退让。”

    秦失其鹿,天下逐之,杨勇听出杨爽话中之意,等于明白无误的表示了对自己的支持,心中不由一喜:“王叔放心,让不得的东西,勇自不会相让。”

    说完,杨勇已是弯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前方一只公鹿轰然倒地,公鹿美丽的脖子上长箭发出轻微的颤动,鲜血很快将鹿颈染红,这只公鹿四蹄还在不停的挣扎,想要起身,只是杨勇的箭射得又深又准,公鹿的挣扎只会加快它的死亡。

    “好箭法!”杨爽赞道,手中的长箭对准了另一只驱赶过来的公鹿。
正文 第七十九章梁主进京
    第七十九章梁主进京

    皇家猎场猎物丰富,杨勇和杨爽两人半天时间已经射了数十只猎物,除了一人射了一只公鹿外,多是野羊,孢子,至于一些兔子,野雉之类的小猎物,两人都都是懒得动手,留给护卫们猎捕。

    打了这么多野物,杨爽却是不满意,这处猎场不但有野鹿,野羊,还有虎豹熊等猎物,如今不要说猎虎,豹,熊之类的猛兽,就连一只野猪,野狼都没有猎到,如何让杨爽满意。

    “太子,走,咱们往林中深处看看。”杨爽说完,策马朝林中走去。

    杨爽如此兴致,杨勇自然不便反对,正要跟上,突然身后的刘虎指了指后面:“殿下,有人过来了。”

    杨勇闻言转头向后,果然数里外有三骑飞快的向众人打猎的地方赶来,这里是皇家猎场,离最近的官道也有十余里,普通人根本不能进入,偶有百姓偷偷摸摸进来打点野味也不敢骑马飞奔,进入猎场太深,否则被守卫猎场的军士发现,轻则要挨上十板,重则流放。

    “来的是谁?”杨勇自言自语了一句。

    刘虎眼尖,已然看清马上骑士的衣着,回道:“殿下,中间那名好象是小黄门。”

    小黄门在汉朝时为低于黄门侍郎一级的宦官,秩六百石,掌侍左右,受尚书事。上在内宫,关通中外,及中宫以下众事,在大隋特指皇帝差遣出宫传旨的太监,听刘虎道来的是小黄门,杨勇连忙唤住前行的杨爽:“王叔,且慢,有小黄门过来传旨。”

    杨爽惊讶的拨转马头,今天恰逢休沐,照例百官都不用上朝,莫非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皇帝才派人追到猎场。

    三人带着滚滚风尘来到近前,见到杨勇和杨爽两人,三人一起勒马,马儿立起前腿,咴律律大叫,两边骑士顺利跳下马背,中间的小黄门却差点摔了下来,两名骑士连忙一左一右才将小黄门的身体扶住。

    三人身上都是大汗淋漓,小黄门脸上更是青红不定,受到了不小惊吓,他没有下马,只是在马背上欠了一下身:“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卫王殿下!”

    杨坚吸取大汉后期十常侍乱政的教训,隋朝宦官权力极小,虽然杨勇和杨爽两人都在马上,这名小黄门不下马拜见也极为失礼,杨爽不满的哼了一下,还好杨勇没有在意,抬手道:“免礼!”

    “是,多谢太子,多谢卫王,皇上有旨,急召卫王进宫。”被杨爽一哼,小黄门的脸又由红转白,吓了一大跳,卫王是什么人,十三岁带兵,如今纵横疆场已有十二年,剑下不知斩过多少敌将,若是惹卫王不高兴,杀他一个小黄门就象杀鸡一样容易,他才想起一时心急,忘了下马,此刻补救已经来不及,连忙将皇帝诏令说出。

    杨爽听到皇帝急诏自己,将小黄门失礼之事丢到一边,急忙道:“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急诏本王还是连同太子一起?”

    小黄门摇了摇头:“回卫王,皇上只是传诏王爷,有无大事发生,奴婢并不清楚。”

    杨爽松了一口气,既然皇帝只要求他进宫,那就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心中奇怪,自己出来打猎皇帝应当知道,有必要派小黄门到猎场传旨吗,转头向杨勇道“太子,皇上急诏,叔王只有先回去了。”

    杨勇点了点头:“王叔好走,等下勇回去后会将派人将猎物送到王叔府上。”

    杨爽哈哈一笑:“别的猎物也就罢了,两只鹿你可要分叔王一只。”说完,杨爽一夹马肚,已是领着护卫奔下山,向前急驰而去,那名小黄门连忙调转马头和两名禁军一起追在杨爽后面,小黄门调头时,杨勇分别看出小黄门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顿时恍然大悟,这名小黄门必定是平时少有骑马,来时赶的太快已将大腿擦伤,难怪传旨时没有下马。

    杨爽一走,杨勇也失去了继续打猎的兴趣,他多少对父皇急诏卫王入宫有点好奇,马上吩咐东宫护卫收拾猎物返回城中。

    皇家猎场位于大兴城东南,离城大约十五里左右,面积比大兴城还要大的多,从猎场走上官道也差不多有十几里,从猎场出来,一行人纵马奔驰,倒也没有费多少时间,走上官道后,面对来来往往的行人,杨勇和护卫不得不放缓马步,随着人流慢慢向前。

    这些人多数是南来北往的商人,大兴城人口已接近百万,又几乎汇集了全国的大户,百万人口的供给何等巨大,大兴城本身无法完全自产,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大米,茶盐,瓷器等物从水陆两道运往京城,而京城也有不少物产外销,其中最大宗的莫过于纺织,自从农学院改进纺机后,京城最先受益,涌起无数织厂,这些织场生产的绸缎,绢布不但满足京城所需,而且还大量往外运,使得京城进一步繁华。

    杨勇骑在马上,任由马带着自己行走,目光转向道路两旁,三月的长安不算太暧,空气中还能感觉得许多凉意,官道两旁的小麦早已感受到春意,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全都尽情舒展着绿油油的叶子争夺阳光,入眼处尽是一片绿色,在绿色的麦田中,还可以看到一些勤快的农民弯腰在农田中清除杂草。

    尽管杨勇没有打出自己太子的仪仗,但看到这队全是高头大马,腰悬长弓,刀剑,马上还挂着着各式鲜血淋淋的猎物的军士走来,不需前面的护卫催促,众人就下意识的让到两边,供这队人先行通过。

    东宫护卫毫不客气,慢慢将速度提了出来,一路上越过商队无数,很快就到了离城门只有数百米远的地方,护卫正要加速进城,前面突然一阵喧哗,从城中冲出来一队士兵,将正要进城的民众赶到一旁,接着城门附近百米外都列着两排军士,仿佛要迎接什么人进城或者出城。

    大兴城东面共有三门,依次为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由于大兴城东面商旅最为繁忙,平时三座大门都是一起大开,如今三座大门一同被军士把住,正要进出的百姓心中大喊倒霉,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谁有如此大的派场。

    东面三门不时没有暂时停止过通行,三门同时禁止百姓进出,一般只有在各个王爷回京或者是迎接大军胜利归来时才会如此,一旦禁止通行,快则半个时辰,慢则数个时辰才会解除封锁。

    若是杨勇外出回京,当然可以享受封门的荣耀,杨勇这次只是出去打猎,无疑城门口的这些官兵不是来迎接他的,杨勇向刘虎使了一个眼色:“去,问一问他们迎接的是什么人?”

    “是!”

    刘虎策马向前,只是刚一接近城门,马上被两名军士拦住,喝道:“什么人,退后。”

    刘虎从腰间摸出代表东宫侍卫的铜牌在两名军士面前晃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东宫侍卫,太子要进城,把你们上官叫来。”

    两名军士听到太子在外面,大吃一惊,他们心中虽然半信半疑,却不敢怠慢,留下一人后,另一人赶忙回去报告,不一会儿,一名身穿紫袍的官员小跑到刘虎跟前,一眼认出刘虎,心知刘虎是太子的贴身护卫,刘虎若在,那太子基本可以肯定也在,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没想到这次封门把太子也封到外面。

    “原来是刘大人,殿下在哪里?下官理当拜见。”

    刘虎看了看来人,能身穿紫袍,至少也是五品官员,只是对刘虎却不认识此人,连忙问道:“大人身居何职,是否可以马上安排殿下入城?”

    “回刘大人,下官为礼部员外郎,还请大人稍待,下官要向尚书大人回禀。”

    员外郎刚刚为五品,朝中侍郎就有三十六名之多,员外郎人数,每年都有变动,难怪刘虎不认识,听到这名员外郎不能作主,刘虎皱眉道:“殿下等着回城,你就不必拜见,尚书大人即在,你还不快让他来见殿下!”

    “是,是。”这名员外郎冷汗更是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除了皇上,谁能大过太子,若他能作主,肯定立马放行,此时生怕得罪太子,连忙又小跑着下去。

    刘虎摇了摇头,他现在的官职是太子直寝,属从六品,却没有必要把一个五品的员外郎放在心上,见这名员外郎下去,估计不久礼部尚书就会来拜见太子,忙退到杨勇身边。

    见刘虎回来,杨勇问道:“可知什么人回京城?”

    刘虎顿时傻眼,他刚才根本忘了问,那名员外郎自然没有回答,只得老老实实的道:“回殿下,微臣没有问,只知由礼部尚书亲自带队。”

    杨勇瞪了刘虎一眼,怪他丢三落四,想到竟然是韦世康亲迎,杨勇更是奇怪,最近没有打过大仗,难道是杨广或者杨秀他们当中有人回京。

    没等多久,韦世康已经赶到,正要向杨勇行礼,杨勇连忙抬手阻止:“韦卿不必多礼,今日是谁要回京,搞出如此大的派场?”

    “回太子,是梁主萧琮来了。”

    杨勇恍然大悟,梁虽然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不过相当于大隋二州之地,只是杨坚即位以来,为防止梁国倒入南陈,一直对梁国进行笼络,每年都要赐给梁国大批财物,还令杨广娶了梁琮的女儿为正室,如今梁国基本已沦为大隋的附庸,但萧琮毕竟还是一国之主,韦世康亲迎也是无可厚非。

    “萧琮什么时候到?”

    “回太子,信使回报,梁国主和随行大臣现在离城只不过二十里,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到。”

    杨勇抬头望了一下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要天黑了,若再等萧琮入城,这外面的百姓恐怕只有天黑之后才能进城,心中不由涌起一丝同情:“既然梁国主还要一个时辰后才到,韦卿是否能将左右两门暂时放开,让百姓进城?”

    韦世康一脸为难:“殿下,非臣不知体惜百姓,只是与礼不合,一国之主进城,城门一个时辰前封锁已是紧了,就是殿下要进城,也只能抓紧时间,若殿下晚来半个时辰,臣也无法让殿下进城。”

    迎接一国之主入城,必须黄土铺道,洒水相迎,何况还有诸多礼仪需要准备,若是临时封城显然来不及,杨勇只是随口一说,见韦世康为难,也不坚持:“好吧,那本宫先入城了。”

    韦世康大松了一口气:“恭送殿下!”

    两旁的军士已得到韦世康的吩咐,将道路让开,杨勇带着护卫顺利从中间城门入城,城外百姓见到杨勇等人入城,还以为可以解除封锁,心中大为高兴,只是见到这行人入城后,军士却是毫无撤走之意,只得继续等待。

    萧琮进京了,这个萧琮在杨广娶萧妃时都未到京城,这次入京,是否意味着梁国最终并入隋朝,以前有梁国作为缓冲,中间毕竟有一大段江面互不接壤,如今梁国一去,等于隋陈两国彻底与长江为界,如此,必定会打破前线的平衡。

    杨勇心头一震,隐约猜到父皇急诏卫王入宫可能和萧琮今天到京有关,难道大隋终于要开始一统南方了。
正文 第八十章梁国之变
    第八十章梁国之变

    回到东宫,杨勇将萧琮入京之事放下,吩咐护卫将猎物分出一半送到卫王府,其余都送入厨房,今晚东宫加餐,人人有份。

    听到这条消息的东宫各个臣属和仆役顿时都高兴起来,东宫扬着一片欢乐的气氛,随着大隋日渐富裕,皇帝对各个王府的限制宽松了许多,一些并非过节的日子也被允许喝酒吃肉,只是普通仆役能吃肉的日子毕竟太少,能有如此多的猎物加餐,当然都十分高兴。

    刚刚指挥护卫将猎物分派下去,一名小男孩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张开小手,笑逐颜开的向杨勇喊道:“父王,抱抱,抱抱。”

    这名男孩在三四岁左右,正是杨勇的长子,为云媚儿所生,纳云媚儿和杏儿两女为妃后,第二年两女就同时怀孕,于开皇四年八月和九月分别产下一子,云媚儿所生的儿子先一月出生,取名杨俨,杏儿所生之子取名杨格,只是太子妃依旧毫无动静。

    杨俨继承了他母亲的优点,五官精致,笑起来唇红齿白,非常可爱,杨勇一把将扑过来的杨俨抱起:“好,父王抱你!”

    只是刚刚抱起杨俨,又有一个童声叫了起来:“父王,我也要抱。”却是杨格听到杨勇回来,也连忙跑出来迎接。

    杨勇只得一手一个,将两人同时抱起,云媚儿和杏儿两女跟着出来,两女姿容秀丽,此刻冬季已过,两女都换下了冬季臃肿的衣物,脸上的青涩早已不见,不但尽显少妇风情,还多了一股雍容华贵之气。

    见到杨勇,两人连忙叫道:“夫君回来了。”就要从杨勇手上接过各自的儿子。

    将杨格交到他母亲怀中,杨勇却仍然紧抱着杨俨,目光落到云媚儿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轻声责到:“媚儿,你又已怀孕,当心自己的身体,这小子已经三岁,少抱他一下没关系。”说完,还在杨俨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杨俨非但没有哭,反而格格的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的望着他的弟弟杨格,杨格大为不乐,在杏儿怀中手脚乱踢,嚷道:“母妃,我要父王抱,我要父王抱。”

    云媚儿微露浅笑:“夫君还是把俨儿放下吧,不然,等下两人又要闹了。”

    杨勇只好苦笑的将杨俨放下,这两个小子现在只有三岁就知道如何争宠,幸亏只有二人,要是杨勇恐怕会烦死,杨勇倒是希望现在云媚儿肚子的孩子不是儿子。

    江陵梁国,这里已是南方,若说大兴城还会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江陵已是一片春色,到处是鸟语花香,与北方的小麦不同,这里多种水稻,许多稻田刚刚开始翻耕,过不了多久,农田里就会布满绿油油的水稻。

    梁国虽小,但地处黄金水道,江陵的繁华丝毫不小于大兴和建康两地,因为夹在两个强国之间,反而成为南来北往的货物中心,江南上好的宣纸,油墨,名茶,北方的棉布,牛马,都在江陵可以轻易买到,行人在街上,入耳全是各式各样的叫卖声。

    入暮之后,白天的暄闹总算过去,只是各个大街小巷小贩的叫卖声仿佛依然未绝,仔细听来,才知是城中各个大户喝酒宴客的声音。

    东面一座差不多占了半条大街的豪华府第,里面同样传来了丝竹不绝的声音,偶尔空气中还能听到宛转清脆的女子歌声,府第正门写着“太傅府”三个大字显示了主人的身份。

    这座府第的主人正是当朝太傅,当今梁主的叔父萧岩所居,此刻太傅府的正堂,已经年过六旬的萧岩和一个中年人对坐在一起,他们的案几上都摆满了各种佳肴,中间数名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大堂中十数支巨大的蜡烛发出哔吡剥剥的声音,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这种蜡烛都是由上好的油脂制成,无烟无色,一支巨蜡售价合半石粮食,只有象萧岩这样的豪富之家才会如此奢侈。

    这数名女子姿色秀丽,身上只披着轻纱,舞动时白嫩的大腿和股沟时隐时现,甚至连胸前的樱红也没有完全遮掩,舞到酣处,女子脸上已有细密的汗珠,身体裹着的轻纱更是大部分飘了起来,根本起不得遮挡的作用。

    中年男子端着酒怀,流着口水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中间起舞的女子,连酒也忘记喝,萧岩微笑着看着中年男子的丑态,毫不在意。

    “这几名女子贤侄若喜欢,老夫就送与贤侄如何?”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心中一喜,只是迟疑的道:“这几名女子仍是叔叔精心培养,侄儿又如何能夺人所爱。”这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梁王萧琮的亲弟弟,时任荆州刺史的萧献。

    萧岩叹道:“叔叔已经老了,即使有心也是无力,倒是贤侄年富力壮,将她们送与贤侄正好,何况就是这份家业也不知能保住多久,叔叔又岂会对几个歌女不舍。”

    中间的歌女仍在舞动,仿佛两人所谈根本和她们毫不相关,萧献咽了一下口水,将目光从歌女身上收了回来:“叔叔最后一句是何意?”

    萧岩扫了周围一眼,挥手道:“你们退下!”

    “是!”正在跳舞的歌女和各个乐手,仆役都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大堂中只剩下萧岩,萧献两人。

    “贤侄可知道为何杨坚要将大王诏入大兴,而在大王走后,又命隋武乡侯崔弘度率军南下,驻扎在江陵身侧。”

    “这个,大隋皇帝不是说与大王多年未见,甚为想念,才诏大王入京么,至于崔弘度率军南下之事也得到了大王同意,大隋皇帝生怕大王走后,陈朝会派兵来袭,崔弘度只是为协防而来。”萧献带着不太肯定的语气道。

    “嘿,嘿,只是协防吗?”萧岩嘴中发出冷笑。

    萧献顿时心慌起来:“难道隋军是想攻打我们,不会,不会,这些年大梁依附于隋,杨坚从来没有起过吞并之意,叔叔,你是不是多虑了?”

    “蠢材,这些年杨坚没有吞并我们,那是他一直腾不起手来,这二年来,信州总管杨素在永安大造战舰,崔仲方在汉水大造战舰,而韩擒虎,贺若弼两人每年在南方夏秋两季收粮时大造声势,攻打江南,让陈国只得召集军士迎战,南方无数的小麦,水稻因为缺少劳力白白烂在田里,陈国国力因此大受影响,而隋调集的兵力多属北方,小麦,水稻都要晚收一月,一旦陈国准备停当,隋朝刚好罢战,让军士回去收割粮食,因此隋朝毫不受影响,如今双方国力差距越来越大,杨坚早有吞并陈国之心,又哪会留着梁国。”

    萧献眨巴着眼睛,完全被萧岩牵着鼻子走,从地上跳了起来:“那大王到了大兴岂不危险。”

    “大王与杨坚相识数十年,又结成了亲家,若是大梁被吞并,说不定还能享受高官厚碌,会有什么危险,他心中定然明白,梁国太小,无力与隋朝相抗,说不定大王还会主动献上地图人口,博取杨坚的好感,你没看到大王连世子萧禹也带到大隋京城。”萧岩不屑的道。

    萧献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反正梁国也保不住,能得一场荣华富贵也好。”

    “蠢才,蠢才。”萧岩指着萧献破口大骂:“命都要没了,你还想荣华富贵,你莫非想到阴间享受荣华富贵。”

    若是换了一个人敢如此骂他,萧献叫人拉来去砍了,只是萧岩是他叔叔,又是当朝太傅,萧献才强忍,只是疑惑的问道:“叔叔不是说大王能享受高官厚禄吗,又如何不是荣华富贵?”

    萧岩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萧献:“那只是眼前,我问你,有多少亡国之君能得到善终,大王与杨坚有亲戚关系或许勉强可保,可是正因为杨坚不好意思杀大王,反而只得剪除大王羽翼,你是荆州刺史,掌握大梁一半人马,若是梁国被并入隋朝,你我都是杨坚首先要剪除之人。”

    萧献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叔父大人,那如何是好?”

    见萧献被吓住,萧岩露出一丝微笑,伸手朝南面一指。

    “陈国?”萧献大皱眉头,他虽然蠢,却也知道隋强陈弱,放着好好的隋朝不投,反而投向南陈,若是陈被攻破,岂不是还要落到隋朝手中,到时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怕什么,隋朝虽强,可陈有长江天险,南北分裂三百年,杨坚想统一,又谈何容易,只要我们投过去,必定会大受重视,无论如何,都比留在隋朝好的多。”萧岩廖廖数句就打消了萧献的顾忌,当年前秦统领百万大军,不是依然没有过得了长江。

    “好是好,只是叔父大人,我们如何与南陈联系?”

    萧岩拍了拍手,从后堂走出一个中年文士,向萧献行了一个拱手礼:“拜见刺史大人。”

    萧献吓了一跳,指着中年文士道:“叔父,这是何人?竟敢大胆偷听我们谈话?”

    “贤侄不用紧张,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陈朝宜黄侯慧纪大人的使者,我们到陈朝,还要多谢慧纪大人引见。”

    萧献苦笑,他这才知道原来叔叔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虽然是荆州刺史,掌握了梁国大半兵马,可是这里是太傅府鞭长莫及,若不同意,恐怕自己的亲叔马上就要翻脸。

    这次萧琮进京接到杨坚诏令进京,带走了大部分重臣,连世子也一起带走,留下萧岩和萧献两人留守,萧琮满以为两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叔,一个是自己的亲弟,不会背叛自己,没想到萧琮到达大兴城五天后,杨坚就接得监视梁国的崔弘度八百里急报,在梁主萧琮走后一月,陈朝将领慧纪突然率军过江,在监国太傅萧岩和荆州刺史萧献的配合下,梁军未作抵抗,大开城门,迎接陈朝大军入城。

    之后崔弘度马上反应,也率军进入梁国,只是为时已晚,萧岩和萧献两人裹胁着梁国文武百官及十余万军民全部乘船进入陈国,梁国精华被萧岩和萧献两人席卷一空,并放火烧城,许多地方成了一片焦土。

    接到崔弘度的报告,大隋君臣都勃然大怒,萧琮更是吓得丢魂失魄,好在杨坚并没有怪罪他,宣布废除梁国,封梁主萧琮为上柱国,赐爵莒公,派尚书左仆射亲自前往江陵,安抚还余下来的梁国遗民,并厉兵秣马,准备发起统一战争。

    梁国领地划入隋境,虽然许多地方成为一片焦土,但对于隋朝在长江北岸的兵力部署无疑方便了许多,当初萧岩偷偷向陈朝请降时,任忠,周罗喉,萧摩诃等陈朝大将都是大喜过望,想统兵占据梁地,让梁地成为一颗钉子扎在隋朝腹部。

    可惜陈叔宝一心享乐,根本无心国事,将大权全部委托给近臣施文庆,沈客卿两人,这两人毫无才能,只会溜须拍马,他们生怕武将立功,将他们的权力挤压,根本不顾武将要求,悍然要求将梁国军民全部牵入江南,只留空地给隋朝。

    陈朝虽然得到十余万军民,可是失去梁国的地利,其实是得不偿失,只是陈叔宝迷信长江天险,任凭武将如何据理力争,陈叔宝还是同意了施文庆的建议,将梁地白送给了隋朝。

    开皇七年的四月,正当大隋国为梁国之变,准备向南方发动统一战争时,一件事却打断了隋朝开战的准备,刚刚被任命为行军无帅的卫王在府中突然病倒,群医束手。
正文 第八十一章悬赏
    第八十一章悬赏

    杨爽今年才二十五岁,一向身体壮健,突然生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杨坚将太医院的医生一拨一拨派往卫王府,可惜面对卫王的病却没有一个医生诊断出来,气得杨坚将太医令骂得狗血喷头,若不是还要靠他们医治杨爽,恐怕恨不得推出几个出去斩首。

    听到杨爽重病,杨勇大吃一惊,一时之间手脚冰凉,吓得太子妃在杨勇耳边连声大喊,杨勇才回过神来,望着一脸担心的元清儿强作微笑:“放心,本宫没事。”

    杨勇虽然不记得历史上大隋统一南方的时间,但清晰的记得主帅应当是由杨广担任,灭国之功,放在谁身上都能获得巨大声望,杨广正是靠此才得到许多大臣支持,只是这次皇帝根本没有考虑杨广,杨勇还以为历史已经改变,没想到预定的主帅竟然一下子重病,杨勇顿时感到时事无常,难道灭陈主帅之位还要落到杨广头上。

    “不行,阿摩,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主帅之位落到你头上,这是对你好,否则即使你现在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他日统领数十万大军对陈国推枯拉朽,凯旋而归时,你的手下也会不甘寂寞,纵容你与我作对,与其那时兄弟相残,不如现在就将危险扼杀。”杨勇心中暗自思付,腾的起身:“清儿,你准备一下,咱们去探望卫王。”

    杨勇和元清儿两人赶到卫王府里,卫王府外人头攒动,全是身穿青紫两色衣服的官员,这些官员得到卫王生病的消息都想借机与卫王府拉上关系,连忙带着礼物就赶到卫王府,却连府门也进不去。只能挤在外面,想将礼物递进去,可惜王府现在乱成一团糟,哪有心情收礼物,全部拒收。

    有些官员见没有机会,只得悻悻的带着礼物就回去,有些官员却不死心,一直等在王府外面,他们的马车,轿子在王府外排了数百米之远。

    见到太子和太子妃亲自过来,官员们连忙将道路让开,杨勇没有心情理睬这些一心想拍马屁的官员,直接驶进了卫王府,卫王妃已经得到消息,已亲自在府门外迎接。

    卫王妃姓刘,出身于名门望族,相貌秀丽,杨勇来过多次卫王府,对卫王妃自然熟悉,此刻卫王妃却没有平时的端正从容,眼睛红肿,满脸憔悴,好象刚刚痛哭过一场。

    杨勇看得大吃一惊:“婶婶,王叔怎么样了?”

    “太子,你王叔不行了,你快快看看他吧,否则你们叔侄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刘氏带着哭腔,哽咽的道。

    杨勇大急,也顾不得礼仪,甩下元清儿和卫王妃等人,直接向杨爽的卧室闯去,卧室中数名身穿太医署服饰的白胡子老头正围在大床边嘀嘀咕咕,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这些人却头也不抬。

    杨勇沉声问道:“卫王的病如何了?”

    一人喝道:“什么人,快出去!”抬头见是杨勇,大吃一惊,几名老头慌忙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快说说,卫王的病到底如何?”杨勇急道。

    “回殿下,老臣无能。”几名白胡子老头又要下跪。

    杨勇大为不耐,从挡在前面的几名太医身边绕过,来到杨爽床前,只见杨爽双眼紧闭,脸色腊黄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是一个死人,杨勇用手指在杨爽鼻间一试才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有呼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杨勇不敢相信的看着杨爽,昨天在朝堂上杨爽还谈笑风生,没想到才过了一日,却宛如一名病了数月之久,即将垂死之人。

    “你们说说,王叔到底是什么病?”

    “老臣无能。”

    “老臣无能,老臣无能,你们除了说这几句就不会说别的,太医院供着你们,莫非供着的都是一群废物不成。”杨勇气急,也顾不得尊老爱幼,指着几名老太医破口大骂。

    这些人能进太医院,都是行医数十年,多少都有一些真功夫,若是平时,就是面对太子也敢争一争,此时却只能缩着脑袋任由杨勇责骂,若是不能治倒还罢了,关健是他们能病因也查不出来,心中羞愧不已,也只能任凭太子责骂。

    元清儿刚一进门就听到杨勇的骂声,心中大感奇怪,杨勇在东宫很少骂人,没想到在卫王府骂的如此凶,见这些都已年过六旬的老太医跪在地上不发一言,连忙道:“殿下,为何如此生气?”

    杨勇意识道单骂这些太医也无用,若是骂得急了,这些人胡扯一通,给杨爽乱用药更加糟糕,将语气放缓:“本宫刚才心急了一些,你们都起来吧,好好替卫王诊治,若能将卫王治好,本宫不吝重赏。”

    “谢太子殿下。”几名老太医才敢战战兢兢的起身,重新围在杨爽身边把脉的把脉,观察的观察,并不时窃窃私语,交换意见。

    退出杨爽的房间,杨爽和元清儿一起来到王府正厅,卫王妃刘氏虽然心中悲痛,但知道留在杨爽房中只会打扰太医对杨爽的医治,也跟着到了正厅,分宾主坐下后,自有王府丫环给杨勇和元清儿送上香茶。

    王府的茶叶自然是秀挑万选,隔着瓷杯,杨勇的鼻间已经闻到幽幽的茶香,可惜杨勇此时却没有半点喝茶的心思,向刘氏问道:“婶婶,王叔的病到底是如何起的,以前有没有征兆?”

    说起杨爽的病,刘氏眼圈又红了起来:“哪有症兆,昨日下朝回来卫王身体还好好的,还在演武厅里练了一会儿武,只是从演武厅内出来,卫王马上面色发白,人也站不稳,昏倒在地,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人也没有舒醒。”

    “婶婶是说卫王昏迷过去后就没有醒过来?”

    刘氏点了点头,杨勇倒吸了一口凉气,杨爽的病比想像中严重多了,难怪这些太医从昨天到现在也一直无法判断出卫王的病症,若是卫王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无异于失去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杨勇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自语道:“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想办法救卫王。”

    太医连卫王的病症也无法查出来,不能再指望他们,唯有从民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医生,大隋医术高超之人莫过于姚僧垣,许胤宗两人,姚僧垣曾是太子妃的义父,可惜在开皇三年,姚僧垣已经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而许胤宗自从与杨勇分别后,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就是想找也无从找起。

    除了这两人,还有谁的医术能比太医院的医生高明?杨勇摇了摇头,不过,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向刘氏建议道:“婶婶,王叔的病不能拖下来,既然太医院迟迟不能拿出救治的方法,本宫想向民间悬赏医道高手,希望能对王叔有所帮助。”

    刘氏点了点头,她虽然出身望族,平时也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只是嫁入王府七年后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连杨爽的几名姬妾也是如此,杨爽一病,她顿时方寸大乱,若杨爽有个什么不测,她下半生都不知该如何度过。

    “既然婶婶同意,那本宫马上派人贴出布告,东宫悬赏白银百两,铜钱五百贯医治卫王,若民间有人能治好卫王者,不但可以得到白银百两,铜钱五百贯的赏金,还可以推荐进入太医院署,不愿进太医署者,也可得到东宫七品以上正职,如何?”

    为吸引医术高超者前来应征,杨勇更高的银钱也出得起,只是此时白银百两,铜钱五百贯的赏金已是够高,足够一户中等人家衣食无忧一辈子,东宫每年明面上的收入也不过五万石禄米,若出的太多,恐怕要引起别人对东宫银钱的怀疑,何况若是有看不起这些钱财之人,还有官位相送,无疑能吸引人应征,当然,别人无欲无求那出再多的价码也无可奈何。

    卫王妃擦了擦眼泪,向杨勇弯腰鞠躬:“多谢太子殿下!”

    “婶婶,这使不得。”尽管卫王妃比杨勇只大二三岁,倒底是杨勇的长辈,见她向自己行礼,杨勇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向元清儿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将卫王妃扶起。

    元清儿会意,忙将卫王妃扶住:“婶婶,听到王叔生病,太子都急得不得了,现在不过是略尽绵力,可惜义父早去了四年,否则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想起姚僧垣高明的医术,刘氏也是惋惜不已,如今太医署的主药就是姚僧垣的弟子,可惜医术与姚僧垣相差太远。

    “若能治好卫王,妾身也不吝钱财,白银百两,铜钱五百贯已是东宫年收入的一成,这个悬赏还是由卫王府出吧。”卫王妃不亏出身望族,虽然还在悲痛中,马上就考虑到太子的不易,卫王每年的俸禄和赏赐加起来虽然不如东宫,只是卫王经常领兵在外,多少有额外的收入,财力其实比东宫还雄厚,若卫王有个三长二短,留着钱财又有何用。

    倘若只靠东宫那点收入,杨勇什么也做不了,不过,这个可没办法和卫王妃说明,见卫王妃执意要出,杨勇也不好拒绝:“婶婶,那不如这样吧,东宫出一份,卫王府也出一份,在悬赏上注明,若是有人能治好卫王,可以同领两份赏金。”

    卫王妃却不过,只得点头,叫来一名下人,将悬赏之事吩咐下去,不一会儿,王府幕僚就将数十张写好的文告送了上来,卫王妃和杨勇分别盖上卫王府和太子的大印,吩咐马上贴到京城各个城门和热闹所在,并送一份到京兆丞府上,让京兆丞派人速抄数百份相同的文告,出动衙役,贴满京城大街小巷,当然,这些抄写的文告上面就没有东宫与卫王府联合的大印,只能由京兆丞盖上自己的大印,好在苏威现在已没有再兼京兆丞之职,否则苏威光盖印恐怕就要大半天。

    这份文告一贴出去就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都对这份丰厚的悬赏和垂手可得的官位眼谗不已,可是连太医署都对卫王的病毫无办法,一般的郎中也没有这份勇气揭榜,不过,胆大包天者什么时候都存在,榜文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卫王府就迎来了一拨拨应征之人。

    来应征之人有医术不俗者,的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撞大运之人,杨勇当然不会把这些人都放进去,而是先让太医院把关,出题考验,一关不过者,一律用大板子轰出去。

    太子和卫王妃联手出榜召集民间郎中,让太医院的那些老头心中嘀咕不已,深感伤了他们的自尊,只是他们拿不出办法来,也没有理由阻止,不过,不免憋了一肚子火气,出的题目自然是又刁又怪,不要说那些妄想混水摸鱼之人,就是一般的行医者也难予答出几题来,到了晚上,连一个有资格为卫王诊治的郎中都没有找到。

    杨勇大失所望,不过指望半天的时间就能找到高手来医治本来就不现实,只是杨爽一直昏迷不醒,而且气色越来越衰败,谁也不知道这样下去,杨爽能够熬过几天,甚至太医署的几名主药,博士悲观的认为再找不出病因,明天卫王就要不行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猫妖
    第八十二章猫妖

    入夜之后,整个卫王府灯火通明,白天那些一心想送礼的官员见卫王府长久不派人收礼,又听到卫王很有可能无救,总算都已回去,仆役们走路也特意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了卫王的病体,卫王府也回复了清静。

    天色已晚,杨勇正要和元清儿一起回东宫,王府外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皇上驾到,快开门!”

    听到皇上驾到,整个王府都被惊动,家丁慌忙将中门打开,杨勇,元清儿,卫王妃也都连忙迎了出来,杨勇一眼就看到杨坚和独孤氏身着便服,在数十名禁军的簇拥下踏进卫王府,只是令杨勇奇怪的是还有一个光头和尚和一个道士紧跟在皇帝身后。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免礼!”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看着杨勇,杨坚脸上显出一丝温和之色:“太子和太子妃也来了。”

    “禀父皇,母后,王叔重病,儿臣实在放心不下,故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杨勇恭敬的回道。

    “情况如何?”

    “父皇,情况不太好,王叔一直没有醒过来,太医至今也没有诊断出王叔的病症。”杨勇老实的道。

    “唔,朕知道了,太子也不用太急。”杨坚语气中没有杨勇想像中的焦虑之色,反而先安慰起杨勇来。

    杨勇的目光不由瞥向杨坚身后的一僧一道,皇帝身边的那名和尚杨勇认识,年过七旬,眉发皆白,宛若得道高僧,仍是皇帝最信任的佛门大师之一,法号昙崇,那名道士年近五旬,相貌清瘦,须长一尺,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杨勇却是第一次见过,让杨勇有种不好的联想,看得眉头微皱。

    杨坚和独孤氏进入正厅后,又向卫王妃问起卫王的病情,听完卫王妃的介绍,杨坚沉吟了一下,向身边的昙崇道:“大师,你看皇弟犯的是何病?”

    “阿弥陀佛,禀陛下,贫僧还要先行看过王爷再说。?”

    杨坚请昙崇替卫王看病,杨勇并不奇怪,心中对昙崇也有几分希冀,昙崇能得到皇帝信任,不但精研佛法,医术也十分高明,杨勇不是没有想过请昙崇给卫王看病,只是这些年佛门发展太快,让杨勇下意识的讨厌和尚,何况昙崇被杨坚封为护国法师,有时派头比他这个太子都大,杨勇不愿向昙崇低头。

    杨坚又转向道人:“仙长,你看呢?”

    “无量天尊,贫道也要先行看过王爷再说。”道士也毫不含糊,不敢信口开河,今日皇帝齐招佛道两门之人为卫王看病,两家隐隐相较之意。

    “好,那一起去看过皇弟再说。”

    “贫僧遵旨。”

    “贫道遵旨。”

    两人分别向皇帝行了一礼,跟在皇帝身后向卫王的寝房走去。

    杨勇撇了一下嘴,这些和尚道士一个个富得流油,甚至比东宫还要富裕,偏偏喜欢称什么贫道,贫僧。

    为了表示对佛教的虔诚,皇帝经常给佛教大行布施,杨坚一方面崇尚节俭,一方面对佛门却大方无比,对大兴寺布施最多的一次为:绢一万四千匹布五千匹绵一千屯绫二百匹锦十二张上等好米千石,皇后亦施送钱五千贯毡五十领剃刀五十具等。

    拉后两步,杨勇示意元清儿向独孤氏询问一下这个道士的来历,元清儿会意,很快与独孤氏走了一个并排,轻声问道:“母后,这位仙长从何而来,儿媳怎么从未见过。”

    尽管元清儿一直没有生养,独孤氏对这个儿媳还是特别疼惜,简直比对杨勇还要好上几分,反倒是云媚儿和杏儿两人虽然生下了皇孙,独孤氏对两人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见元清儿发问,独孤氏和颜悦色的应道:“这位仙长是陶弘景老神仙的传人,道号广元,仍是大有法力之人。”

    陶弘景是南朝梁时丹徒秣陵人,号华阳居士,字通明,自幼聪明异常,十五岁著《寻山志》。梁武帝早年便与陶弘景认识,称帝之后,想让其出山为官,辅佐朝政。陶弘景于是画了一张画,上面两头牛,一个自在的吃草,一个带着金笼头,被拿着鞭子的人牵着鼻子。梁武帝一见,便知其意,陶弘景虽不为官,但与皇帝的书信不断,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梁武帝无不以谘,人称山中宰相。

    陶弘景晚年隐居句曲山(茅山)华阳洞,华阳洞常有白云缭绕,宛若仙境,加上陶弘景遍阅道家医药﹑天文历算﹑地理﹑兵学﹑铸剑﹑经学等典藉,并加以归纳整理,还在医药,炼丹上均有独创,后人对陶弘景越传越奇,在他死后直接将陶弘景归于神仙之列。

    听到独孤氏之言,元清儿顿时对广元产生深深的敬仰,不再询问,杨勇竖起耳朵,听到广元的来历却大感怀疑。

    杨勇对陶弘景非但听过,而且还十分熟悉,章仇太翼就是陶弘景的徒孙,章仇太翼的师傅名王远知,道号广德,今年已经六十岁,陶弘景已死五十多年,陶弘景死时广德才九岁,杨勇从来没有听章仇太翼说过还有比他师傅小的师叔,一听这个道士自称是陶弘景的徒弟,当然要怀疑,只是无凭无据,杨勇又不知这个广元是如何取得杨坚信任,只得暂时将怀疑埋在心里。

    来到卫王寝室,那些太医仍然在认真的探索,一个个皱眉苦思,许多人还拿着大叠大叠医书翻找,而床上的杨爽,他们只是用上好的人参熬汤吊着,虽然这些人还没有找出杨爽的病因,对于他们的敬业,杨勇还是比较赞赏。

    “参见皇上!”见到皇帝突然过来,这些太医一个个都战战兢兢,连忙跪倒。

    杨坚却没有理会这些跪着的太医,直接来到床前,看到杨爽的样子,顿时失去了从容,语气疑噎:“皇弟,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虽然杨坚有兄弟五人,但其余三人对于杨坚非但没有帮助,有时反而成为绊脚石,唯有最小的杨爽对杨坚最为贴心,杨忠死时杨爽才五岁,杨坚对杨爽亦弟亦子,百般疼爱,杨爽也不负杨坚所望,十三岁就领兵作战,为杨家增添了无数荣耀。

    这次杨爽突然病倒,虽然太医一直没有找到病因,杨坚也没有料想到会太过严重,但在宫中还是放心不下,到了晚上才亲自赶过来,没想到杨爽的病会如此严重,杨坚一时之间气愤难平,转头望着地上跪着的太医,语气森然的道:“你们还没有查出卫王的病因?”

    这些太医本来就惶恐不安,听到皇帝语气不善,更是战战兢兢,一名老太医勉强回道:“回……回皇上,太医署……太医署以为……以为卫王突然昏迷不醒有几种可能……几种可能……咯,咯。”后面的咯咯声却是那名太医牙齿发抖的声音,他们研究一天也不是全然无用,只是这种回答皇帝肯定不会满意。

    果然,皇帝咆哮的语气马上传来:“几种可能?那你们什么时候能给出确诊,朕的皇弟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一问,所有的太医只能低着脑袋不吭声,眼下谁又能打包票。

    “废物,一群废物,滚,全都滚出去!”

    “皇上,卫王殿下……”一名太医壮着胆子开口。

    “不用你们管了,都给朕滚出去?”

    “是。”一众太医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治不好卫王有失太医署的面子,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十数个太医出去后,杨爽的寝室空了下来,杨坚离开杨爽床边,向昙崇和广元两人客气的道:“麻烦大师和仙长了,还请两位为卫王诊治。”

    “不敢,为皇上效力,理所应当。”昙崇和尚先行走了出来,他是国师,又与杨坚相交数十年,广元虽然自称是陶弘景的徒弟,异军突起,却也不敢在昙崇和尚面前造次。

    将手指放在杨爽的脉门,昙崇在床边坐了下来,微闭双眼,一时间,整个房内都安静下来,生怕打拢了昙崇的诊断。

    半响,昙崇才收手,睁开双眼,又在杨爽脸上仔细观看,还翻开杨爽的眼睛,甚至用嘴闻着杨爽鼻中呼出的气息,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如今杨爽昏迷不醒,从卫王妃处也毫无收获,昙崇只能从望闻切上下功夫。

    “大师,皇弟如何?”杨坚急切的问道。

    “惭愧,这种病症贫僧还是第一次见过,一时也难予得出结论,贫僧还要与先为卫王治病的太医相商一下,看能不能得出结论。”

    昙崇的回答让杨坚颇为失望,不过,对于昙崇,杨坚远比对那些太医尊重,并没有怪罪:“即然如此,大师尽管去问!”

    “多谢皇上,贫僧告退了。”昙崇显得急于查找出卫王病因的样子,让杨坚对他更是好感倍生,点头答应昙崇的请求。

    昙崇下去后,杨坚的目光落到广元身上,广元并没有因为昙崇失败而有所不安,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见皇帝望向自己,广元打了一个稽首:“无量天尊,贫道愿意一试。”

    “麻烦仙长了。”

    得到皇帝的允许,广元数步迈到杨爽的床前,他却没有象昙崇那样搭脉,只是象一只警犬般东闻闻,西闻闻,整个人都快伏到杨爽身上,杨勇看得大惑不解,难道这个广元光靠闻就能得到杨爽的病因。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贫道知道卫王殿下为什么昏迷不醒了。”不到半刻功夫,广元停止了诊断,大声嚷道。

    “仙长真是高明,快说说,皇弟身患何病,如何医治?”

    “禀皇上,卫王殿下仍是猫妖附身,已致昏迷不醒,只要贫道作法,将猫妖诛除,卫王殿下自然安然无恙。”广元一本正经的道,手中的拂尘晃动,倒是多了几份仙气。

    杨勇张大了嘴,刚才从昙崇和尚的诊断来看,人家到底有几分真材实料,没想到这个广元却胡言乱语,杨勇此时已可以肯定广元绝对是骗子,好大的胆子,既然敢到皇宫招摇撞骗。

    杨坚和独孤氏却是半信半疑,猫妖自古就有流传,尤其是涉及宫廷更是有诸多记载,传闻猫每养到九年后就会分出一条尾巴,一尾一命,长满九尾之后,老猫再过九年就会化成人形,成为真正的九命猫妖。

    九命猫妖非常凶残,能将山中的其他妖兽撕裂粉碎后吃掉,同时能用妖力操控尸体。风水玄学中,一定不能让猫类接近新坟,否则就可能引发尸变,非但如此猫妖还能化成美女和老人来欺骗路人,前提往往是先吃掉所要变为对象的那个人,一旦有人被猫妖附体,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广元的话,使得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正在燃烧的烛焰随风摇摆,房间变得阴森森起来,元清儿脸色发白,紧紧的抓住杨勇的衣襟不敢放手。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妖言惑众,儿臣请求父皇下旨,将这个妖道斩首示众,以正视听。”杨勇再也无法忍耐,指着广元大声叱道。
正文 第八十三章仙术
    第八十三章仙术

    杨勇的喝叱丝毫没有使广元慌乱,他甚至还向杨勇露出笑意,仿佛杨勇只是一个普通人,完全可以不计较。

    杨坚皱了一下眉,老实说他也不相信什么猫妖的说法,只是杨爽的病来的如此突然,偏偏又谁也查不出病症,眼下杨爽的情况很不妙,如果不救治的话,杨坚担心杨爽会随时熬不下去。

    心急则乱,这个广元虽然还是第一次相见,但来头太大,最主要的杨坚对推荐广元之人非常相信,加之广元在与他见面后表演了几起神奇的仙术,取得了杨坚的信任。见广元受到指责还镇定自如,杨坚更加笃信了自己的判断:“太子,不可胡说,广元仙长是有大法力之人,既然仙长说是猫妖作乱,让仙长一试也好。”

    “是啊,睍地伐,不可对仙长无礼,仙长的手段高深莫测,仍是大有神通之人。”独孤氏也在旁边插言道。

    道门毕竟是本土道教,和佛教比起来势力小的多,若是平时有道士招摇撞骗,杨勇才懒得去管,与其让佛教一家独大,不如让佛道相争,只是现在关系到杨爽的生死,杨勇绝不能眼看着杨爽被一个骗子害死。

    “父皇,母后,请听儿臣说一句,陶老神仙已升天五十多年,老神仙升天时此人说不定还未出世,何况东宫章仇爱卿正是陶老神仙的徒孙,儿臣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师叔,此人或许从哪来蒙混了一点歪门斜道就想前来胡弄父皇,他也不想想,父皇是真龙天子,诸邪回避,若是真有什么猫妖,见父皇到来恐怕早已吓跑了,焉有还留在此外谋害王叔之理?”

    杨勇直接点出广远的疑点,又委婉的暗捧了一下杨坚,本以为杨坚多少能听进一点,没想到杨坚不以为意:“太子稍安务燥,广元仙长与陶老神仙是隔世师徒,梦中传授,章仇太翼不知也不为怪。”

    “梦中传授,这样也行。”杨勇一时之间瞪目结舌,有种撞墙的冲动。

    “无量寿佛,贫道有理了,太子,贫道受先师指点三年,本待潜心修道,只是掐指一算,京城有贵人遭劫,此人关系到大隋国运,贫道才放下修练来到京城,果然发现城中有妖气,现在已确定是猫妖作崇,此猫妖法力精深,入侵卫王殿下贵体,有贵体相护,才不会怕皇上的真龙之气,太子以前没有见过贫道,有疑问也是正常,待贫道施法,将猫妖擒杀,太子就明白了。”虽然杨勇对广元指责,广元脸上都没有露出焦燥的神色,一脸微笑的向杨勇解释,不得不说,这个广元,至少心里素质非常好。

    “将猫妖擒杀,真有猫妖的话,恐怕你早已经吓得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杨勇心中暗自诽谤,这个广元看来口才很佳,若是辨论起来恐怕是没完没了,最让杨勇头痛的是广元不知为何已经取得了父皇,母后的信任,如果不能短时间揭穿他,有父皇母后的帮忙,广元等于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仙长能降伏猫妖,必定是仙术有成?”

    “不敢,不敢,贫道虽然得到仙师传授,只是学得皮毛。”广元已感到杨勇对他的厌恶,谨慎起来。

    只是杨坚却不容杨勇再问下去:“太子,你皇叔的病不能拖延下去,还是让仙长先施法要紧。”

    杨勇听得一阵气闷,正要再说,元清儿忙在旁边扯了一下杨勇的衣袖,杨勇不悦的转头向元清儿看去,元清儿脸上全是焦虑的神情,杨勇知道元清儿是怕自己引起杨坚不悦,引得父子相冲,口气一软:“是,儿臣遵旨!”此时当务之急不是揭穿广远的骗局,为杨爽找到良医才是正事,这个广元就暂时放过也好。

    见太子不再反对,广元开始提要求:“皇上,贫道施法需要准备各种法器,请允许贫道带两名童子协助。”

    “准!”

    “为恐妖物狗急跳墙,伤害到人,还请皇上,皇后等人暂且回避。”

    “这个,连朕也不能观看吗?”杨坚有点迟疑,毕竟关系到杨爽的生死。

    杨勇听得大急,他还想在广元作法时再找机会揭穿他的骗局,没想到广元如此谨慎,既然不让人观看,那岂不是任由他搞鬼。

    “无量天尊,非是贫道狂语,猫妖附在卫王身上,贫道必须施法让猫妖离开卫王,若是猫妖感受到了皇上的真龙之气,恐怕宁死也不愿离开卫王身体,还请皇上移驾!”广元脸上带着歉意,神情却是坚定无比。

    “好,那还请仙长赶快施救,朕和皇后都等在外面。”

    广元刚才还说怕猫妖伤害到皇帝,现在又怕猫妖感到皇帝的龙气不肯出来,前后矛盾之极,杨勇张了张嘴想反驳,还是隐忍了下来,只是冷然的看着广元,若是杨爽有事,这个广元无论逃到哪里,自己都要追杀到底。

    广元虽然脸上还带着微笑,只是感受到杨勇目光中的杀意,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嘴角露出的一丝得意顿时消失,眼下他看似风光,连皇帝都对他言听计成,可一旦杨爽不治身亡,他的小命能否保住还是一个问题。

    一行人在卫王妃的陪同下,重新回到了正厅,杨勇本待和元清儿回去,此时自然也打消了念头,一起等在厅中,那些太医虽然被皇帝驱出杨爽的房间,在杨爽没有脱离危险之前也不敢当真离开,躲在一边,昙崇和尚正拉着他们讨论杨爽的病情。

    虽然杨勇对昙崇没有好感,但面对广元的装神弄鬼,杨勇倒是希望昙崇能够找到杨爽的病因,若杨爽有救,佛门势力再次大涨又如何,周武帝能灭佛,如果到了自己手中,佛门势力太过膨胀,再灭一次佛又何妨。

    只可惜昙崇已和太医们讨论了半天,依然没有得出结论,听到广元说卫王之病是由猫妖引起,那些太医心中嘀咕不已,却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喝叱广元荒唐,昙崇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并没有多说。

    卫王的寝房离正厅不过是数十步的距离,广元作法的声音在大厅中隐约可闻,皇宫侍卫不时将广元作法的神奇手法传了过来。

    “皇上,广元仙长已点燃了长香!”

    “皇上,刚才广元仙长手中的仙符无火自燃!”

    “皇上,猫妖已被仙长伤了,碗中的清水突然化为血水。”

    ……

    广元可以拒绝皇帝和杨勇等人在现场观看,却不能拒绝皇宫侍卫的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都由侍卫流水般的传入过来,广元的手法无疑让这些侍卫很是惊奇,对广元称呼的口气也越来越尊敬。

    若是在后世,这点手法随便一个三流道士也可以比广元做的好,杨勇自然知道这是广元用化学手法作出的骗局,无奈此时之人对化学一无所知,把符纸自燃,清水变红这样的事看的神秘无比,杨勇就是想向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干脆也懒得解释,暂时由着这个广元折腾。

    杨坚听得频频点头,独孤氏也是脸露微笑,向杨勇道:“睍地伐,你听听,广元仙长道法高深,虽然你贵为太子,万不可对仙家轻视。”

    “母后,儿臣知道了,儿臣对王叔太过关注,怕有人行骗,一时心焦,才对广元仙长怀疑,既然广元仙长真有本领,儿臣自然会对仙长以礼相待。”

    “这孩子,父皇,母后难道是别人随便可以哄骗的么。”独孤氏见杨勇认错,口中虽然责备,却并无生气。

    杨勇低下头,杨坚和独孤氏无疑都非常精明,可是大方向错了,小处再精明也是无用,最终还是被人轻易行骗。

    “铛,铛。”外面更夫的铜罗声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父皇,母后,已经过了子夜,明日还需早朝,还请父皇母后回宫休息,还是让儿臣在王府守候。”

    杨坚已打了几个哈欠,自成登极为帝来,杨坚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每天最多休息三个时辰,才换来大隋一天一天强盛,此刻离早朝时间已不到三个时辰了,即使现在回去,也至多能休息二个时辰左右。

    “皇上,既然睍地伐如此体恤,那我们先回去吧。”独孤氏也注意到杨坚精神不济。

    “再等一会儿。”没有得到杨爽的确切消息,杨坚还是放心不下。

    禁卫军还是不时的将广元作法的情况汇报过来,杨勇也派出刘虎带着两名东宫侍卫紧定着广元,防止这个广元溜走。

    又一名禁卫军匆匆走了上来汇报:“皇上,广元仙长已经在升炉练丹,炉火中升起紫青烟柱,仙长道只要丹成,给卫王殿下服后,卫王的病就可以痊愈。”

    “啊!”杨勇听得大急,这些道士的丹药都有毒,让这个广元念念咒,耍拳跳舞倒是无妨,丹药万万不能让杨爽乱服,急忙插嘴:“广元仙长可有说什么时候丹药才可以练成?”

    “这个……这个……小人还要再向仙长询问才知。”报信的禁军连忙回道。

    “快去,快去!”杨坚也同样着急。

    “遵旨!”

    禁卫军匆匆下去,很快又匆匆回来:“回皇上,太子殿下,广元仙长道仙丹全靠机运,或许明日一早就能成,或许要七天,或许要七七四十九日。”

    “若是七七四十九日,卫王如何等的了?”杨坚自语道。

    杨勇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最怕就是广元现在就拿出什么金丹给杨爽服用,那时他难道眼睁睁看着杨爽将那些带着重金属的毒药吃下去。

    “父皇不用担心,即然广元仙长仙术如此高强,至少可以替王叔延命等到丹成。”

    杨坚疑惑的扫了杨勇一眼,什么时候太子对广元如此有信心了。杨勇当然不是对广元有信心,眼下就是要让杨坚和独孤氏先回宫,免得这个广元害到杨爽。

    又等了一会儿,广元除了练丹再无动静,杨坚终于不耐,盯嘱了杨勇一番,又免去了杨勇明日的早朝,起身回宫。

    送走了皇帝和皇后,杨勇眼睛中顿时冒出凶光,刘虎轻声的问道:“殿下,要不要把那个道士揪出来,杀了。”

    刘虎虽然一直紧紧的盯着广元,也看到过他所谓的仙法,却没有被广元迷惑,太子既然怀疑他是骗子,那么广元就一定是骗子。

    若是此时要对付广元,当然是轻而易举,只是善后工作却不好做,尤其是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医治杨爽的良医,杀了广元,说不定杨坚还会认为是自己害了杨爽。

    杨勇想了想,还是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不,你派人盯住他,记住,不能让他喂王叔吃任何东西,等他练出仙丹,本宫会把所谓的仙丹都塞到那个妖道嘴里,让他自作自受去。”

    “是,殿下放下,微臣今晚寸步不离的守着卫王。”

    “嗯,好,那你去吧。”

    待刘虎退下,杨勇又吩咐那些早已睡眼惺松的太医署官员也去休息,整个厅中顿时只剩下元清儿和卫王妃两人。

    一抹曙光从窗户透进了卫王府的正厅,正伏在桌子上的杨勇醒了过来,伸了一下懒腰,才发现自己身着盖着一层薄被。

    昨夜见元清儿支持不住,杨勇让卫王妃将妻子带下来休息,自己继续在厅中守着,没想到最后还是睡着了。

    杨勇晃了晃脑袋,连忙高叫:“来人!”

    一名一直守在门外的东宫护卫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那个广元有没有练出仙丹?”

    “回殿下,还没有。”

    “好,你下去吧,没事了。”杨勇松了一口气。

    “是。”

    那名护卫刚下去不久,另一人匆匆跑了进来:“太子殿下,有人揭榜来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又是道士
    第八十四章又是道士

    尽管昨天来的人要么是想混水模鱼,要么就是医术有限,杨勇对一大早有人能应征还是非常高兴,眼下只能寄希望民间有良医能治好杨爽。

    “快请!”

    “是!”护卫下去不久,一名四十余岁左右的中年人跟在护卫后面走了进来,此人身穿一身青色的道袍,背上负着一个小药箱,身材修长,面容英俊,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只是有广元在前,杨勇一见又是一个道士,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也懒得答理,向护卫道:“叫太医过来,考考他,若是答不出一半以上的问题,给我打上十板,丢出卫王府。”

    “是!”护卫同情的看了看身后的道士一眼,这些太医出的问题又刁又滑,一半的郎中十道问题能答出二道就算不错了,昨天的要求只是答对一道问题就可以免罚,还是有一大半应征者挨了打。

    听到又有人来应征,那些太医不顾自己睡眠不足,一下子兴奋起来,昨天这些太医对杨勇和卫王妃出榜重金求医还有微辞,只是在刁难了无数人,尤其是看到那些想混水摸鱼的人挨打后,他们反倒喜欢上了这个工作,有什么比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供他们虐待还值得高兴?

    杨勇却没有兴趣看那些太医对新来的道士发问,转身向杨爽的寝室走去,见到杨勇过来,守在门口的护卫连忙行礼:“太子!”

    杨勇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跨进房入,房中,广元闭目盘坐在一旁,中间放着一个半人高左右的丹炉,两名眉清目秀的小道僮坐在炉子旁边,一名小道僮已经睡着了,另一名小道僮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扇子,炉子下面是燃着的通红木炭,让人不解的木炭的火焰却不是平常的桔红色,而是一种紫青色,让炉火感觉有几分妖艳。

    一进房间,杨勇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炭火气,经过一夜练丹,房内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远比外面大,这样极不利于病人呼吸,杨勇大皱眉头,吩咐护卫:“把房间的窗户全部打开。”

    病人不能见风,这是绝大部分古人的意识,那个小道僮听到杨勇的吩咐,尖叫一声:“不能打开!”

    护卫迟疑的望着杨勇,杨勇不理会小道僮的尖叫,语气不容置疑的道:“打开!”

    “是!”所有的窗户一打开,房间内顿时明亮了许多,外面的清新空气一下子就将房内积了一夜的浊气冲走,让整个人都头脑一清。

    广元已经睁开眼睛,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坐在地上太久,腿脚不免麻木,起身打了一个跄,差点摔倒,好在及时稳定才避免出丑:“无量天尊,贫道拜见太子殿下,猫妖还未除尽,请殿下离开此屋,以防殿下受到猫妖伤害。”

    “猫妖伤害?仙长不是在昨晚就将猫妖斩杀吗?”杨勇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这个,太子有所不知,猫妖有九条命,昨晚贫道只是伤了猫妖一条命,此猫妖还有八条命,贫道需每日施法一次,直到九日后才能让猫妖彻底毙命。”

    杨勇向刘虎使了一个眼色,刘虎会意,和一名护卫低声嘱咐了几声,那名护卫走出房门,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整个房门也关了起来,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杨爽整个寝室都被东宫侍卫围住,房门只剩下刘虎,广元和他的两名道僮。

    “太子,这是何意?”广元佯装不解的问道。

    “好个九条命,听着,本宫不相信什么猫妖,也不相信你有什么仙术,你少用这一套糊弄本宫,昨晚看在父皇,母后的面子上本宫不与你计较,若你老实听令,本宫可以不在父皇面前揭穿你,若你想在本宫前面也来这一套,本宫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铮”,杨勇刚说完,刘虎已抽出长剑,架在广元的脖子上。

    “无量天尊,太子,这是何意,贫道得到仙师传授,已入仙籍,若太子对贫道无理,虽然太子贵不可言,可是仙家无情,当心受到天罚!”

    广元脸上依然镇定,只是眼睛乱转,却将他的紧张出卖。

    “掌嘴!”广元心里素质再强,口才再好,只是杨勇根本就不打算和他辨论。

    “遵命。”刘虎已经扬起了巴掌。

    “慢。”眼看自己就要挨打,广元终于忍不住脸上变色,喝止了刘虎,刘虎转头望向杨勇,杨勇刚要点头,突然面色一变,喝道:“小心。”

    刘虎马上感觉一阵劲风向自己袭来,心中一凛,连忙侧身让过,只是回头一望,不由勃然大怒,刚才那阵风声是广元砸过来的拂尘,他虽然避过,只是趁着他躲避拂尘时,广元已经脱离了他的长剑,站在一旁冷笑的看向他。

    “贼道,看剑!”

    刘虎跨前几步,长剑向广元刺去,广元一个闪让,已经让到一边避开刘虎的长剑,让刘虎刺了一个空。

    “咝,咝。”房中传来一阵阵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刘虎虽然手持利剑,又是在狭窄的房中,却不能轻易将广元伤到,两人在房中战成一团。

    “嘶。”房中的空间有限,广元终究不是没有避过刘虎的长剑,一片衣衫被刺破。

    杨勇拍了拍手:“刘卿住手!”

    刘虎虽然不甘,听到杨勇的命令,还是停了下来,手中的长剑依然指着广元。

    “没想到道长武功如此高明,不过,再高明的武功,若是本宫一声令下,数十护卫一起进来,不知道长还能避多久。”

    经过刚才短暂的打斗,广元微有一点狼狈,脸上已有汗迹,衣服破了一个大洞,发髫也有点分散,他虽然武功可能比刘虎高,只是手上的拂尘为了从刘虎剑下脱身,丢了出去,只能赤手空拳迎敌,房间狭小,闪避不开,坚持不受伤已是难得。

    听到太子赤果果的威胁,广元脸色一变,不要说再来数十人,就是再有一名刚才那样的好手他就无法抵挡。

    “太子如此做,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

    “杀了你,你这个仙长自然不攻自破,父皇最多将本宫训斥一顿,总比任由你招摇撞骗,害死卫王强,若换了道长处在本宫的位置,道长又如何选择?”

    广元顿时哑然,他心中大为不解,为什么太子就认定他是骗子,连分辨的机会都不给他。不由苦思起来,难道自己出了什么破绽,事实上,广元能够骗到杨坚和独孤氏,当然有几分本领,他不但精研过道法,医药,武功也足够高,许多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法术才能借助武功,特殊的物质及一些障眼法施展出来。

    只是任凭广元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那些所谓法术在后世根本毫无秘密可言,一些游方道士就能使出来,只能骗骗偏远地方的文盲村民,广元不施展那些所谓的法术还好,一施展,只会让杨勇更加确定他骗子的身份。

    见广元默然不语,杨勇皱了一下眉,杀了此人固然痛快,只是远不如为自己所用划算,何况若真的杀了他,父皇和母后的反应有多大,杨勇并没有真正把握,或许当真只是训责一顿,或许要严重的多。

    “怎么,莫非道长还不死心?”杨勇森然的问道。

    到了此时广元再自信也知道无法说服太子相信自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颓然:“那殿下要贫道如何做?”

    “很简单,本宫并不相信你的什么仙丹,你装神弄鬼本宫不管,但你不可以把仙丹喂给王叔,也不能阻挡医生给王叔诊治。”杨勇缓缓的说出条件,拉了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就这么简单?”广元怀疑的问道。

    “不错,就这么简单,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广元一阵气馁,想想眼前之人的太子身份,自己现在还真不能做什么,他也知道,只要他答应,从此之后,他等于就有把柄抓在太子手中,只要留在京城,他就得供太子驱使,否则太子随时可以将他打入地狱。

    不过,如果不答应更惨,只要太子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让他死于非命,广元咬了咬牙,向杨勇拜倒:“小道参见太子殿下,今后对殿下唯命是从。”

    这是一个聪明人,杨勇心中评价道,安慰他道:“你不必气馁,有本宫的支持,你以后再也不用怕被人揭穿身份,荣华富贵垂手而得,又有什么不满意,起来吧,继续练你的丹。”

    “是。”广元尴尬的起身:“殿下,那卫王的病如何处理?”

    “你以前打算如何处理?”杨勇反问道。

    “这个……这个……”广元尴尬的道:“其实贫道也通医术,只是见昙崇和太医都无法诊断,才想用猫妖之策,若是卫王的病侥幸好了,自然是小道之功,若是卫王有一个万一,小道只能推到卫王殿下天命已绝,仙丹已无法挽回。”

    杨勇早就猜到卫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广元肯定会想办法脱身,闻言也不觉意外:“你认识昙崇?”

    广元摇了摇头:“贫道并不认识他,只是他身为国师,贫道当然听到过。”

    广元的语气对昙崇很是羡慕,其实他想到皇宫行骗,就是有昙崇的先例在,他自付并不比昙崇差,昙崇可以做护国国师,他为何不可以做一个护国真人,只得没想到刚来就被太子识破。

    昙崇能做护国国师,除了他自身的本领外,更得益于几十年和杨坚的交往,加上佛门背后深厚的势力,广元凭一己之力又如何能相比。

    “王叔的病你不用管,若能寻到良医,王叔才可能有救,没有良医,你也治不了,万一王叔不治,只要你不乱喂王叔什么仙丹,本宫不会怪到你头上,只要你能让父皇不追究,本宫也不会揭穿你。”

    “多谢殿下!”广元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若是卫王一命呜呼,太子要追究他的责任,他还是逃不掉。

    广元带来的两名道僮在刘虎突然攻向广元时,吓得躲在一旁,此时见广元与太子和好,才敢重新来到丹炉旁边,朝丹炉里添加木碳。

    杨勇扫了这两名道僮一眼,刚才和广元的谈话两名道僮无疑听得清清楚楚,向广元轻声道:“你那两名道僮可不可靠?”

    “殿下放心,这两人是贫道自幼收养,绝不会胡言乱语。”广元连忙保证。

    “行了,重新练丹吧。”

    杨爽的房间大门重新打开,窗户外的护卫也退走,广元重新坐到丹炉前,仿佛一切恢复了原样,杨勇缓步来到杨爽床前,床上的杨爽除了还有轻微的呼吸外,毫无动静,仿佛已是一具尸体。

    看到杨爽的模样,杨勇心情大坏,虽然没有了杨爽,杨勇现在的位置也不至于动摇,,只是杨爽对东宫的支持,就象是一根擎天巨柱一样横在杨广杨俊杨秀等人面前,他们要想争皇位,就必须先面对杨家这根巨柱,没有了杨爽,这根巨柱就不存在了。

    握住杨爽冰冷的手,杨勇轻轻的道:“王叔,你千万要挺住,你现在才二十五岁,正是大好年华,大隋还没有统一,你连子嗣也没有留下,本宫不相信你能就这么离开。”

    “太子。太子,那名道士好厉害,太医盘问了半天都没有难倒他。”一名护卫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哪个道士?”杨勇听得一脸糊涂。

    “太子忘了,就是一大早来的那名道士。”

    “什么,那名道士还在,快,请他进来。”此刻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杨勇还以为那名道士早已被打发走,没想到现在还在,心中顿时一喜,或许这就是自己要找的良医。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在护卫的带领下走进房内,不错,正是早上刚刚碰到的那名道士,杨勇对他还有点印像。

    进来的不仅仅是那名道士,还有元清儿,卫王妃,数名太医,显然,这名道士轻松自如应付太医们刁难的举动将元清儿和卫王妃全数惊动,其实若不是杨勇突然将卫王的房间封锁,早有护卫向杨勇汇报了。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谢太子!”

    “嗯,既然太医们考过你,本宫就相信你的医术,若是能治好卫王,除了榜上的奖赏外,本宫另有重赏!”

    杨勇和卫王府联合的奖赏几名太医也知道,单是这一笔巨财就能让人咽口水,可惜他们无能力领取,听见太子说另有重赏,忍不住心跳加快。

    “谢殿下,救死扶伤是医者的责任,贫道非是为奖赏而来,能不能治好卫王殿下,贫道没有诊断前并无把握,不过,只要有希望,贫道当会尽力而为。”中年道士并无激动之色,一脸坦然。

    “很好,那就请道长为卫王诊治。”杨勇将杨爽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中年道士毫不客气的坐在杨勇刚刚坐着的位置上,将杨爽的手臂从被子里拉了出来,伸手搭脉,杨爽手上肌肉鼓起,本来强壮有力的双手此刻却软绵无力,布上了一层不健康的腊黄色。

    中年道士搭脉很快,只用了数分钟就放下,杨勇大为紧张:“怎么样?”

    “殿下稍安务燥,贫道还需要时间确认。”中年道士口气微有不耐的回道。

    碰了一个软钉子,杨勇悄声向元清儿问道:“这个道士叫什么名字?可知他的来历。”

    元清儿一呆,连忙向卫王妃询问,卫王妃又向几名太医询问,只见大家纷纷摇头,这几名太医见中年道士对答如流后,只顾绞尽脑汁想问题难倒对方,却是连名字也忘记问。

    杨勇心中只希望中年道士不是只嘴巴厉害,能对卫王确诊,找出治疗办法。

    道士已在卫王头部查看了一遍,仍然不满意,他将卫王身上的被子掀去,露出卫王整个病体,把背上的箱子放下打开,从箱中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来。

    卫王妃大吃一惊:“你要干什么?”

    道士恍若未闻,拿起剪刀就咔嚓咔嚓的剪向卫王身上的衣物,很快卫王的皮肤露了出来,元清儿啊的叫了一声,连忙退出房间,卫王妃见到丈夫的身体,脸上微微露出红晕,也跟着退了出去。
正文 第八十五章蛊毒
    第八十五章蛊毒

    在那名中年道士的剪刀下,杨爽的上衣很快就被脱得一干二净,杨爽长年征战,平时还看不到什么,这下脱去衣服,全身都是鼓鼓的肌肉,许多地方留下了不少疤痕,这些伤疤无疑都是杨爽历年所征战留下来的。

    中年道士细细的在杨爽身上查看,就连一块伤疤也不放过,若不是房中还有那么多人观看,陡然撞见,恐怕非让人误会此人有特殊爱好不可,身后观看的几名太医面面相觑,一人实在忍不住问道:“他在干什么?”

    几名太医摇了摇头,他们本来自以为自己的医术才是最高明,对民间的医生一向看不起,只是早上众人轮番盘问,中年道士都对答如流,这才服气。

    “笨蛋,这是在替卫王殿下查伤。”

    几人大怒,转头向骂他们的声音处看去,不由一愣,原来开口说话的却是昨晚随同皇帝一起过来的那名道士,众太医虽然以前不认识广元,但对于昨晚广元连皇帝也敢请出卫王房间的事却记忆犹新,顿时闭嘴不言。

    只是几位太医心中未免嘀咕,昨晚这个广元明明说卫王殿下的病是猫妖作祟,今天怎么看到太子请人医治也不反对。

    广元对于新来的这名道士也很好奇,这么多人都没有查出卫王的病因,他当真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会诊断出来,他更加好奇卫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反正练丹只是装模作样,他干脆也挤了过来。

    “果然不错!”正当替杨爽诊断的中年道士停了下来,用手指按在杨爽的一块伤疤上。

    众人都紧紧的盯着道士手指按住的地方,仿佛道士手指下面藏着什么奇珍异宝,无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道长可是发现了卫王殿下的病症?”刘虎沉不住气,连忙发问,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盯着中年道士,等着他回答。

    中年道士脸上并无喜色,望着杨勇道:“太子殿下,贫道想单独向殿下回禀。”

    杨勇看了看一脸热切的几名太医,挥了挥手:“各位爱卿先下去吧。”

    几名太医虽然不乐,却不敢违背杨勇之令,广元磨磨蹭蹭,不知该下去好还是不下去好,刘虎站在杨勇身边,却动也不动,最终房中除了杨勇,只还有刘虎和广元两人,两名小道僮也被赶了出去。

    道士还是用眼看着刘虎,广元两人,示意他们出去,杨勇罢了罢手:“他们就不用了,本宫相信他们,道长有事可以说了。”

    “好吧,既然殿下吩咐,那贫道就说了,卫王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中毒?”道士的话宛如石破天惊,让杨勇回不过神来,若是中毒,这么多太医还有昙崇,广元怎么都查不出来?

    “殿下请看。”中年道士将压在杨爽肌肤上的手指挪开,杨勇睁大眼睛,这里除了一块伤疤什么也没有看见,广元和刘虎连忙也伸长脖子,他们看到的并不比杨勇看到的多。

    见杨勇一脸茫然,中年道士拿起杨勇的右手放在杨爽的那块伤疤上:“殿下可以摸一下,和正常的肌肤有什么不同。”

    “嗯,有一点硬。”杨勇答道,不过,伤疤有一点硬也是正常,杨勇又仔细感觉了一下,终于感到这里还是和正常伤疤不同,杨爽的这块伤疤应当是箭伤,由于大隋盔甲的防护作用,箭伤并不深,伤疤只有手指大的浅印,只是杨勇在伤疤的边上却感到黄豆大小的一团小硬块,这硬块既不在伤疤中间,和伤疤相比也要小的多。

    杨勇低头,向手指下感觉到的硬块仔细察看,杨爽正常的皮肤白净,伤疤处稍有黑色,这个黄豆大小的硬快除了稍黑外,还夹杂着一丝红色,若不万分仔细,很容易被伤疤本身的黑色遮盖。

    “这就是中毒的地方?”杨勇整个脸阴沉的可怕,杨爽既然是中毒,是谁如此大胆,敢对卫王下毒。

    道士点头:“正是。”

    “这是什么毒?道长可否医治?”杨勇大为紧张的盯着道士,杨爽中毒之事再查不迟,眼下关键是如何将杨爽救活。

    “回殿下,这是一种蛊毒,出自于南方山林地区,贫道在南方曾经医治过三名病人,实在惭愧,只救活过一人。”

    “蛊毒。”杨勇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脑中刹时间闪过前世武侠小说中对蛊的描述,端午之日,制蛊人将家中打扫干净,净身吃素,跪在祖宗神位前向鬼神祷告,然后用十二种最毒之物放入大瓮缸,埋入正厅当中,那些毒虫在瓮缸之中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只,制蛊人刺破自己的指尖,用心头之血每日喂养这只蛊虫,数年后蛊成,这只蛊就成为制蛊人的本命蛊,能根据制蛊人的心意,远行千里,杀人于无形,蛊在人在,蛊亡人亡。

    杨勇当然不相信真有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的说法,但想起蛊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殿下,蛊毒难治,一在于伤口微小,轻易不能发现,二是毒性混杂,综合了多种毒素,用药太难,贫道也并无把握,只能勉力一试。”

    “好,还请道长马上医治,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本宫必定会帮道长弄来,不过,有一件事还需要道长帮忙,卫王中蛊毒之事还请道长保秘,本宫不想引起京城混乱。”

    巫蛊之术从秦汉就有记载,汉律规定如果有人家中饲养的蛊虫已经成形并且致人死亡此人要处以极刑,家人流放三千里,饲养蛊未成形者流放。

    汉武帝晚年,江充正是诈称武帝得病是由于巫蛊作祟以预先埋设偶人诬害太子,结果造成太子及其家属全部遇难,连累而死前后共数万人,巫蛊向来不分家,若是杨坚得知卫王中了蛊毒,下令京城查禁巫蛊,轻易就能掀起大狱,作蛊或者困难,但巫法只需雕一个木偶,写上名字和生辰八字,用针扎即可,效果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不过很容易用来陷害他人。

    中年道士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朝庭掀起巫蛊大案,轻易就能卷进成千上万之人的性命,他才要求众人出去,单独与杨勇说明。

    “殿下放心,贫道一定守口如瓶。”道士说完,眼睛转向广元和刘虎两人。

    广元连忙道:“殿下,贫道也一定守口如瓶。”

    杨勇满意的点头,广元现在有把柄捏在手里,何况他自己先前说是猫妖作祟,若对别人说卫王是中了蛊毒,等于自打嘴巴,而刘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自然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中年道士已经坐了下来,提笔开始撰写药方,笔走龙蛇,很快写满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单子,杨勇接过来看了一下,交给刘虎:“先将单子分成不同的数份,派人分散到各个药房购买,若是外面买不到之物,才可以从太医署取用。”

    杨勇如此小心,自然是怕有太医从药方中看出端倪,中年道士闻言一笑:“殿下不用如此谨慎,贫道开的药方已有所考虑,外人不能从药方中看出治疗何病。”

    杨勇松了一口气,既然看不出药方,那就没有必要麻烦,太医署的药许多都是精品,比起外面卖的药物要好许多:“既然如此,那直接向太医署领取吧。”

    “是。”刘虎马上拿着药方下去。

    见刘虎下去,杨勇才想起至今还不知道中年道士的名字,不由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回殿下,贫道孙思邈,殿下只需称呼贫道孙道长即可。”

    “孙思邈。”杨勇再无知也听说过后世大名鼎鼎的药王,差点跳了起来,双眼圆睁:“你真是孙思邈?”

    见太子如此激动,孙思邈心中一惊,想起一事,心道不好,原来在大成元年,杨坚任大丞相时,就有地方官员以孙思邈医术高超向杨坚举荐,杨坚征其为国子博士,孙思邈听到杨坚对宇文氏大开杀戒,不愿为杨坚效力,称疾逃跑,隐居太白山(在今陕西郿县)学道,炼气养形,研究养生长寿之术。

    这几年,突厥,吐谷浑先后被大隋击败,大隋境内国泰民安,孙思邈才重新下山,四方游医,由于杨坚对佛教的支持,道教也沾其光,对出家人无比宽容,孙思邈以道士打扮行走四方,一直逍遥自在,差点将自己征召不就之事忘记,如今自己自动送上门,就是朝庭不怪罪他以前称病之举,重新将他征为国子博士或太医,也非孙思邈所愿。

    “贫道正是孙思邈,还请殿下恕罪!”孙思邈说完,跪了下去。

    “你真是孙思邈,何罪之有,起来,起来。”杨勇心中兴奋难言,对杨爽的病信心大增,若孙思邈对杨爽治不好,恐怕天下就无人能治了。

    孙思邈虽不愿为官,但对皇家收集的各类医学典籍却非常感兴趣,这次揭榜替卫王治病,一方面是医者父母心,另一方面却是想借机能进入皇家的藏书院,翻看收录的前人医书,将自己的医术进一步提高。见太子丝毫不提以前征召之事,孙思邈松了一口气,从医箱中取出银针,替卫王先行针灸起来。

    刘虎一出来,马上就被众多太医团团围住:“怎么样,怎么样,那道士有说卫王得的是什么病?”

    刘虎冷冰冰的回道:“无可奉告,这是道长开出来的药方,太子殿下有令,太医署立即将药物备齐。”

    听到刘虎无可奉告的回答,这些太医都非常失望,见到刘虎拿出药方,脸上又露出兴奋之色,争相观看。

    “荒唐,荒唐,这是什么药方,金银花既然要用一斤之多,用来泡燥吗,还有这个地龙干和蝎子干怎么能混在一起用?”

    “地龙干和蝎子干怎么就不能混在一起,我看可以。”

    “这个泽泻的量也太多了,若是煎服,一年也吃不完。”

    “恐怕不是煎服,是用来泡药澡。”

    ……

    一见到这张药方,众太医就争执起来,这张药方药材用量奇大,还有许多相克之物,若不是他们早上刁难了对方半天也没有难倒对方,只会认为这张药方是一名庸医胡乱开的玩笑。

    “住嘴,殿下有令,太医署马上照方抓药。”看到这些太医只顾议论,刘虎大为不耐。

    几名太医嘀咕了几声,总算停止了讨论,拿着药方回太医署领药,他们对卫王的病已没有信心,如果治不好,也有那道士领罪,除了少数人心有不甘外,大部分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甚至有人巴不得卫王治不好,以期挽回太医署的名声。

    卫王府离太医院不过二三里的路程,半个时辰后,数大马车的药材拉进了卫王府,在卫王寝室外的大厅中,已架起了一口大锅,上面放上盛满清水的木桶,大锅下,大块大块的上好松木正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锅中的水已经开了,而木桶中的清水也在咕咕作响,冒出大量的白汽,再过一会儿,桶中的清水马上也要沸腾。

    整个大厅中,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广元的两个道僮由丹炉工变成了烧柴工,还不时往大锅下加干柴,药材一送进来,孙思邈马上开始挑选药材,加入到木桶中,等差不多时,命刘虎将全身插满银针的卫王从寝房中抬出,放入到木桶中。
正文 第八十六章监军
    第八十六章监军

    桶中滚烫的清水虽然因为加入了大量的药材温度下降了不少,而两名道僮在孙思邈的吩咐下也减小了火势,不过,桶中的水依然冒出大量热汽,人稍为靠近一下热就会感到灼热难耐,若不是杨勇对孙思邈深具信心,恐怕不敢同意哪个医生如此治病。

    杨爽一放进药水中,全身的肌肤马上开始慢慢变红,到了最后,简直成了一只烤虾,大颗大颗的汗水从脸上滴了下来,连汗水都成了红色。

    杨勇还以为自己眼花,后来却越看看象杨爽流出来的汗水是红色,正想走近观看,孙思邈连忙拦住:“殿下,当心有毒,不可太过靠近。”

    大锅下加柴的两名道僮已用湿布捂住了鼻孔和嘴唇,孙思邈自己也是如此,杨勇只得停下脚步,指着杨爽红色的汗珠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这正是侵入卫王身体肌肤中的蛊毒被药材逼了出来,好在现在离卫王中毒只过去了二天,若是再迟上几天就不会如此轻易了。”孙思邈语气轻松起来

    看着红色的汗珠,杨勇只觉得心惊,担心的问道:“会不会将余毒都逼尽?”

    孙思邈摇了摇头:“殿下,此刻卫王并没有脱离危险,要等卫王醒来贫道才能判定卫王殿下是否脱离危险,而且蛊毒最为难缠,即使卫王殿下醒来,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将余毒清除。”

    “数年时间。”杨勇听得大皱眉头,眼下大隋统一南方的行动已经启动,杨爽最多一个月就需要亲赴前线,如此一来,这次征陈的主帅岂不还是要换,只是卫王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能将卫王救回已是天大的喜讯,杨勇摇了摇头,将其他杂念驱除。

    刘虎走了过来:“殿下,是不是该吃饭了。”

    得到刘虎提醒,杨勇才感觉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从昨晚到现在,自己已经七八个时辰没有吃饭,看了看木桶中的杨爽,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卫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快则晚上,慢则明日。”

    “什么,你是说王叔要一直泡在木桶里到晚上。”

    孙思邈摇头:“那倒不用,再过半个时辰就好了,不过,每天都要泡上一个时辰,要连续七天才行。”

    杨勇松了一口气,若是泡到晚上,别说杨爽能否承受,就是父皇,母后过来看到这种情况,他又怎么解释杨爽的病症。

    虽然杨勇肚子空空,在饭桌上依然神思不舍,眼下有太多的事要解决,如何追查给杨爽下蛊之人,杨爽不能出征,又该用谁做主帅,如何向皇帝解释杨爽的具体病情……

    这些事都是如此的紧迫,尤其是这个下蛊之人,若不找出来,谁知道此人会不会把目标放在自己或者元清儿,杨俨,杨格等人身上。

    杨爽清醒的比预计要早一些,在黄昏时就已经清醒过来,身体非常虚弱,全身一碰就痛,话也不能多说,杨勇松了一口气,杨爽的命总算抢了回来。不过,出忽意料的是,尽管杨爽醒过来,对于追查下蛊之人也毫无帮助,杨爽对自己中了蛊毒之事毫不知情。

    蛊虽然没有传说能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本领,但蛊虫毕竟是活物,只要相距不远,下蛊之人就能放出蛊虫,趁其不备钻进衣服内咬上一口,有些蛊虫一咬就能让人痛彻心骨,有些蛊虫咬人却让人毫无查察,要数个时辰甚至数天之后才发作。据孙思邈推断,杨爽的蛊毒应当就是发作当天所中,若不是杨爽每日都要练功,蛊毒延迟几天发作,基本上就无救了。

    杨爽一醒过来,杨勇马上派人向皇帝汇报,不过,杨勇瞒下了杨爽是中蛊毒的事实,将功劳推到广元身上,广元诛除猫妖得力,卫王才能清醒,如今卫王已无生命危险,不过,卫王所中猫妖之毒已深,需要久治才能恢复。

    这番汇报虚虚实实,孙思邈并不在乎虚名,他要的只是想自由出入皇家藏书室而已,自汉代起,历代封建王朝都设有掌管藏书的官吏。汉武帝时设太史令掌管天下之书。东汉时期,掌管图书和文书的官员为校书郎和兰台令史,桓帝曾期特设专管艺文图籍的秘书监一职,可惜大汉数十万卷藏书随着诸侯四起,大多数毁于战火。

    大隋建立后,宫廷藏书只有三万余卷,如今七年过去了,随着经济繁荣,文化发展,加上杨坚和杨勇的重视,每年都有大量民间书籍收进秘书监,如今秘书监藏书已增加到七万余卷,其中许多都是医学孤本,对于孙思邈的要求,杨勇当然一口答应,他巴不得孙思邈能将前人的医学典籍都整理出来,造福天下。

    听到杨爽舒醒,杨坚和独孤氏都大感欣慰,并没有马上过来探望,数十万大军调动,无数的粮食,器械需要向前线运输,各种政令堆积如山,杨坚连每天三个时辰的睡眠也不能保证,杨爽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他也就将精力重新放在国事上。

    不过,杨坚没有忘记封赏广元,第二天,广元的封赏就下来了,赏绢五百匹,米五十石,钱五百贯,最大的封赏还是在大兴城划出一块占地数十亩的地皮供广元建道观所用,官府提供建筑的全部材料和施工,半年后,广元师徒三人就可以直接住进道观,广招门徒,而广元也被杨坚封为通妙真人。

    一时之间,通妙真人在京城名声大震,直有追上护国国师昙崇之势,对于这个还没有见到的通妙观许多人也期待起来,只有昙崇有点莫明其妙,他压根不相信什么猫妖之事,又亲自到卫王府查看,卫王府上下得到卫王妃的吩咐,自然是众口一词宣传通妙真人捉猫妖的事迹。

    其实没有卫王妃的吩咐,广元糊弄那些下人也绰绰有余,昙崇自然得不到什么讯息,只是从太医那里才勉强得知事情原委:可能是一个揭榜的道士治好了卫王,只是这些太医也没有看到实际情况,提供不了的讯息,昙崇也无法将此事透露出去,只能烂在心里。

    对于广元的名利双收,孙思邈倒看得开,不但拒绝了杨勇给他安排官职,就是赏赐也不要,他孤身一人,四海为家,若是带着二百两银子和一千贯铜钱在身上,累也要把他累死。

    杨勇只得硬塞给他一个院子,安排了几名丫环仆役侍候,并将所有赏赐搬进院子,杨爽的病至少要数月时间调养,这段时间孙思邈正好可以边替杨爽治病边进皇家藏书馆查阅医书,这么久的时间总不能没有住的地方,孙思邈才勉强接受。

    有孙思邈照顾杨爽,杨勇也放心返回东宫,不过,刘虎暂时留了下来作为卫王的护卫,没有找出那名下蛊之人,杨勇很难放心,虽然杨爽不缺护卫,但杨勇怀疑下蛊之人就藏在护卫或下人当中,毕竟杨爽上下朝都带着随众,生人很难接近杨爽下蛊。

    数天过后,杨爽身上那种红色的汗水终于恢复正常,不需要再泡药澡,杨爽的精神也完全清醒,只是依然全力无力,孙思邈每天都给杨爽针灸,熬药调理。

    杨坚在十余日后终于抽出时间过来看望杨爽,听到杨爽的病要休息数月时,顿时目瞪口呆,在得知萧岩率梁国臣民降陈时,杨坚就命韩擒虎,贺若弼,杨素等人大造声势,准备伐陈,当时有大臣劝皇帝要保守秘密,到时突然对大陈进攻。

    杨坚不以为然,士脆向全国下达诏令:陈叔宝弹丸之地,肆意扩张,贪得无厌,劫夺闾里百姓,使民众倾家荡产;劳役无休止,穷奢极欲,昼夜颠倒;斩杀直言志士,诛灭无罪人家;上欺于苍天,下造孽于百姓,违背诺言,犯我边疆;朕以有道伐无道,正需大张旗鼓,又何需遮遮掩掩,朕当以此为诏令,出动大军应天命诛除暴逆,永肃吴越之地。”

    如今这份诏令早已传遍天下,大隋伐陈如同箭已在弦,难道能因为杨爽的病而推迟伐陈数月,那时整个大隋都会轮为南方的笑柄,可是如果不推迟,谁能接替杨爽?

    不过,杨坚没有将这个烦恼在杨爽面前表露出来,安慰杨爽好好休养之后,杨坚和独孤氏就失望的返回,数天之后,从宫中传出休息,卫王的病虽然抢救过来,但至少需要休养数月。

    一时间,前往卫王府探病之人又骆驿不绝起来,这次不止拉关系那么简单,卫王作为统一江南的行军元帅人选,即使有人有异议也不敢轻易宣之出口,只是如今卫王身体有恙,还能不能担任行军元帅之职?如果不能担任,那又该谁来接替?谁都希望能从卫王嘴中探出口风。

    卫王妃虽然借口卫王需要休息,所有人都不接待,还是挡不住这股人潮,同时东宫也热闹起来,许多大臣都有意举荐太子代替卫王,担任行军元帅,统领大军灭陈,在大臣看来,太子是一国储君,虽然打的仗没有卫王多,可也曾经以弱胜强,十三岁就领军打败十倍自己的突厥人,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担任行军元帅都绰绰有余。

    只是无论是多少大臣举荐,都仿佛石沉大海,若是有人在朝堂上提议,皇帝马上推托太子需坐镇京城,不可轻动。

    大臣们整天热热闹闹,议论征陈的主帅人选,太子无疑支持的人最多,还有就是晋王杨广杨俊也有不少人支持,至于杨秀杨凉虽然都独挡一面,毕竟年龄还小,支持的大臣不过数人,除了这些皇子外,皇帝的侄儿河间王杨弘,道王杨雄等人也有不少大臣支持,反而是前线正在统领大军的韩擒虎,贺若弼,杨素等人少有人提及。

    或许陈叔宝还在做着划江而治的美梦,隋朝重臣都清楚隋陈两国差距有多大,这次大隋调动数十万兵力,就是要一举攻灭陈国,灭国之功,哪个大臣又敢主动争取,除非他不要命了。

    “殿下,那么多大臣支持殿下,殿下为什么不主动向皇上请旨?只要殿下向皇上请旨,皇上还能不答应不成?”屈突通大声的问道,虽然许多大臣推举太子担任灭陈主帅,但杨勇自己却一直没有表态,屈突通只觉得心中发痒,今天杨勇刚刚下朝就忍不住发问。

    “胡闹,殿下自然有殿下的考虑。”吕沐霖在旁边没好气的答道。

    现在朝中的局势很微妙,前线对大陈的战争已经开始,各种物质和兵力也源源不断运往前方,偏偏主帅的位置没有定下来,呼声最高的太子却没有主动向皇帝请旨,皇帝好象也举棋不定。

    “放心,这次本宫不用自己请旨,父皇也会让本宫上前线一场。”杨勇微微笑了起来。

    数天之后,皇帝又一次到卫王府探望卫王的身体,这一次杨坚从卫王府回来,马上下旨,命令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三人分为三路行军元帅,统领九十名统兵总管,共五十二万大军向南陈进攻,而太子杨勇则作为监军,节制各路兵马调度。

    拿着皇帝的旨意,杨勇心中微泛苦意,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不过,这种情况对杨勇来说最好,即不会让自己功劳过大,现在就让皇帝感到威胁,也不会让杨广,杨俊两人功劳过大,威胁到他储君的地位。
正文 第八十七章少年热血
    第八十七章少年热血

    庐州:古庐子国,又名巢伯国。春秋时舒国及群舒诸国,大隋立后,为统一南方作准备,隋置庐州,从开皇二年起,韩擒虎就是庐州总管,整个庐州驻扎着大隋一万常备军,加上战时征集的府兵,最高时兵力可达十万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军事重镇。

    五月的庐州气候宜人,只是雨水却很是讨厌,唏唏嗒嗒的雨水一直下个不停,这雨水不但使得来往庐州的行人大为减少,也使得人员和物质转运困难。

    “这该死的雨。”望着从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水,韩擒虎喃喃咒骂,这个雨不大,却是烦人,让人外出都不便,更不用渡江对南陈袭击了。

    自从来到庐州以来,韩擒虎无时无刻想着提大军跨过长江,直接杀到建康城下,将南朝皇帝陈叔宝亲手活捉,只是以前由于突厥人的牵制,大隋的国力侧重于北方,一直只能小打小闹,沾点小便宜。

    韩擒虎今年刚过五十虚岁,身体粗壮,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刚来庐州时才四十五岁,正当壮年,如今眼看五年过去了,却没有立下什么功绩,反而是杨爽虞庆则达奚长儒史万岁等人因为对突厥的赫赫战功名扬天下,甚至连长孙晟罗艺这样的后生小子也因为对突厥人的战功获得升迁。

    韩擒虎更是心痒难忍,梁国生变的消息传来,韩擒虎就如同小孩过年一般高兴万分,南陈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从大隋口中夺食,这不是明显引得大隋马上对他们进攻吗?

    果然,四月之后,皇帝讨伐南陈的诏令就送到前线,接到皇上的诏令,前线上下都士气大震,准备对南陈进攻。可惜等到人员物质准备的差不多时,却被雨水挡住了脚步。

    两名戴着斗笠,身披厚厚蓑衣的骑士从远处向总管府的方向奔来,马蹄不时踩在烂泥中,发出“卟,卟”的声响,到了总管府,猛的一提缰绳,马儿稳稳的停了下来,骑士翻身下马,快步走向总管府大门。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亲兵连忙伸手拦住。

    两人连忙把斗笠摘了下来,露出自己的面容:“是我们,有紧急情况向大人汇报。”

    “原来是两位大人,请!”门卫马上看清这两人都是总管大人最器重的两名部将,连忙将大门去路让开。

    两人重新戴好斗笠,冲过大门后面的小广场,韩擒虎就站在大堂门口,惊讶的看着冲过来的两人,疑惑的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本官不是让你们在历阳前线盯着南陈的动静吗?”

    “扑通。”一声,两人重重的跪下:“末将该死,对不起总管大人。”

    “什么该死,难道南人打过来了,你们丢了防线。”或许是韩擒虎自己都认为这个假设太荒唐,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

    两人摇了摇头,韩擒虎大声喝道:“没丢防线你们急什么,起来,即使你们强抢民女,逼死人命,本官也可以为你们作主,你们怕什么?”

    两人脸上却没有什么轻松之色,一人吞吞吐吐的道:“回大人,不是强抢民女。”

    “那你们怕什么。”韩擒虎纳闷起来,腾的想到一个问题,脸色顿时大变:“莫非是咢和靖儿出了什么事?”

    “回大人,小公子和表少爷两人独自驾船过江去了。”一人哭丧着脸道。

    “什么,这两个混球,气死老夫了。”韩擒虎差点跳了起来:“你们,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拦住他们,若他们的身份暴露了,你知道南人会怎么对付他们。”

    小公子和表少爷指的是韩擒虎的小儿子韩世咢和外甥李靖,韩世咢和李靖出身将门,从小就显露出文武才略,尤其是李靖,虽然小小年纪,兵书韬略烂熟于心,韩擒虎有时与他谈论兵事都经常拍手叫绝,出于对李靖的喜爱,韩擒虎把他从妹夫李诠那里要了过来,亲自传授兵法武艺。

    两人今年都刚满十六岁,只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在大战前跑到敌国,在后世,这个年龄的小孩正是血气方刚,充满叛逆的年龄,韩世咢和李靖两人也不能免俗,他们兵法,武艺在同龄人当中都是佼佼者,只是以他们的年龄,却注定不可能独挡一面,一腔热血无从释放,眼下大战方起,两人干脆决定亲自到南陈去一场,一方面是将兵书与实际结合,一方面是想摸清陈国的情报,立下大功。

    自己家的臭小子也就算了,若是李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有脸与妹子和妹夫相见。韩擒虎越想越气,抬脚向两人踢去:“你们都是死人,数千人的军营竟然看不住两个小孩,还让他们驾船过江,若是敌人摸过来,你们莫非也毫无所觉。”

    两人不敢躲闪,硬挨了韩擒虎两脚,心中不免有点委屈,若是平时,莫说有人驾船过江,就是从江面上飞过来一只野鸭也会被前线的水军截住,只是这数日连着下雨,虽然不是什么大雨,但整个江面飘着一层蒙蒙的细雾,数十丈外就看不见人影,韩世咢和李靖两人精通操船之术,随便偷一条船过江,谁能发现。

    见两人不躲闪,韩擒虎总算收起了脚,他心知此时再怪罪两人也无济于是,想起李靖,韩世咢年龄虽小,却一身武艺,而且精明过人,到了南陈,未必会暴露身份。

    “起来吧,马上传令下去,若有密探发现两人行踪,就是绑也要把他们绑回来了。”韩擒虎顿了一下,又挥了一下手:“还是算了,任他们折腾去吧,若是因为这两个小子将密探暴露,反而得不偿失。”

    “是,多谢大人。”两人如同大赦,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过,他们从历阳马不停蹄的赶到府城,本身已经被雨淋湿,又多了两个脚印,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看着两个爱将的模样,韩擒虎有点不忍心,高声叫道:“来人。”

    韩府管家应声而入:“老爷,什么事?”

    “带他们下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有,刚才的事必须严格保密,尤其是不能传到夫人耳中,否则本官决不轻饶。”

    “是,小人明白。”管家连忙点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说来也怪,大隋不但皇上患上了气管炎,就是许多大臣也是如此,最有名的莫过于清河公杨素,府上明明养着许多年轻美貌的歌妓,却一个也不能碰,成为京城笑谈,自家老爷虽然有几个小妾,家中一切依然是夫人作主,若是夫人得知少爷和表少爷一起过了江,恐怕家中马上就会闹翻天。

    “还有你们两个,本官就不留你们了,换完衣服就马上回前线,不要被夫人看到。”

    “是,末将明白。”两人连忙跟着管家转身下去,出门还听到韩擒虎的骂声:“这两个小兔崽子,若是回来后,老子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开皇四月,隋皇讨伐陈国的诏令照样传到南陈,陈叔宝听闻,心中大为慌乱,派遣大将周罗侯统兵驻扎长江峡口,以拒隋军,又派散骑赏侍袁雅出使大隋,想重申双国交好。

    派出使者后,陈叔宝自以为可以向北方解释清楚,大不了赔一点财物,又重新躲入后宫,整日与后宫嫔妃嬉戏,虽然江北厉兵秣马,磨刀霍霍,整个建康依然是歌舞升平,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徐德言独自一人坐在一家小酒馆的靠窗位置上,默默的喝着闷酒,他少年时即有神童之名,文采风流,后来被乐昌公主招为驸马,一时成为佳话,乐昌公主不但美貌,而且才华过人,婚后两人夫唱夫随,徐德言又升任朝廷侍中,可以说官场,情场两得意,只是眼下大陈江山摇摇欲坠,偏偏皇帝和朝中诸公都浑不在意,还以为可以凭着长江天险划江而治,让徐德言心急如焚,只是他的建言陈叔宝却一概不听,只得每日借酒消愁。

    这家酒馆虽小,但干净,整洁,尤其是几道主菜仍是店中特色,因此吸引了不少顾客,若是不下雨天,要想单人坐一桌几乎不可能。

    尽管如此,这家小店除了徐德言外仍有四五桌客,其中一桌是两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人稍矮,面孔黝黑,另一人却身材修长,比普通的成人还要高上半头,若非面孔还很稚嫩,猛一看会以为是成人。

    徐德言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两人,是因为两人身强体健,举止不凡,虽然连点了五六个菜肴,转眼就吃了一大半,却不会让人感觉粗鲁,徐德言一眼就可以断定,这两名少年出身必定良好,在建康,能找到两名出身良好,不涂脂抹粉,不在公共酒楼大声喧哗的年轻人,实属难得。

    除了两名少年一桌,还有二桌是数名商人模样的人占据,这些人也都在默默的吃着酒菜,最让人讨厌的却是中间被六七名少年占据的位置,这些人叫了一大桌子酒菜,高谈阔论,旁边立着几名仆人侍候,他们所谈的无非是哪座青楼姑娘最美,哪座青楼的姑娘最懂得侍候人,还有哪座青楼又来了青倌人。

    这些少年虽然都不到二十岁,可是一个个脚步虚浮,脸色青肿,一看就知道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其中一名叫得最高声的少年徐德言都认识,正是当今最受皇帝宠信的中书舍人施文庆的侄子。

    徐德言也不知今天刮了什么风,竟然会在这个小酒馆碰到施文庆的侄子,施文庆论职位只是中书舍人,不过五品官员,只是陈叔宝平日极少上朝,若有大臣要求见皇帝,必须通过施文庆,沈客卿两人,陈叔定对两人又极为信任,这让两人权力大涨,连朝中一两品大员都不得不巴结两人,否则连皇帝的面也见不到,莫名其妙就会罢官去职。

    正中众人各不相干时,一个浑身沾满泥污的年轻汉子从酒馆门口经过,突然眼睛一亮,跌跌撞撞的走进酒馆,双眼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一个猪膀,只是猪膀旁边守着一只大黑狗,让进来的年轻汉子不敢造次。

    这只大黑狗是中间那桌少年所带,地上的猪膀仍是这群少年丢给大狗的食物,只是这只大黑狗早已吃得肚子滚圆,面对这只至少三四斤重的猪膀子实在吃不下,干脆动也没动,就这么守着猪膀子。

    “吼。”这只畜牲自己吃不了,看到那名年轻汉子死盯着自己的食物,却是不满的叫了起来。大狗的叫声惊动了那群少年,看到年轻汉子身上的污泥,这群少年都厌恶的掩上鼻子,大叫起来:“臭叫化子,走开,走开。”

    店家听到声音也连忙赶了过来,见到这名年轻汉子全身污泥进入自己的酒馆,不由大怒,从后面抄起一根木棍劈头劈脑的向年轻汉子打去:“滚,死花子,赶走我的客人你怎么赔。”

    那名年轻汉子被打的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却是不肯离开酒馆,他已数天没有吃饭,眼下外面又下着雨,无从乞讨,若是出去,恐怕晚上就会冻饿死在街头。

    其余各桌的人听到声响,吃惊的望向门口,徐德言看到旁边一桌的那两名少年都是一脸怒色,那名矮个少年腾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却被高个子少年拉住,轻轻的在矮个少年耳边说了一句,矮个少年顿时象泄了气的坐了下来。

    徐德言摇了摇头,对两名少年稍有一点失望,他站起来,正要喝止店家,另一个声音先响起来:“店家,住手。”

    徐德言疑惑的朝声音处望去,喝止店家的正是施文庆的侄儿,心中更加纳闷,难道这位施少爷转性了,只得重新下来,继续观看。

    陈国的佛教没有经过北方的灭佛过程,现在佛门势力虽然比不上灭佛前的北方,却比现在的大隋寺院还要多,若是平时有人乞讨,店家多少会施舍一点残羹冷饭,以积自己的阴德,店家早已看出这一桌少年不是普通人,生怕乞讨者惹怒了那群少爷,那时不但乞讨之人会倒霉,连他的酒馆也会被连累,才如此凶恶,见到那群少爷中有人主动开口,店家顿时停止继续痛打,讨好的道:“几位少爷,有什么事?”

    “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是。”店家收起棍子,又对年轻汉子警告道:“放聪明点,不要惹少爷们生气。”

    施少爷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的年轻汉子:“你很想吃猪膀?”

    “我已数天没有吃饭,求少爷施舍一点,白饭也成。”

    “有猪膀子不吃,吃什么白饭,你也知道这个猪膀是有主之物,它是小黑的食物,不过,本少爷看你可怜,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抢过小黑,这个猪膀子就归你了。”

    看着地上的猪膀子,年轻汉子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忍不住咽了数口唾沫,问道:“少爷,怎么抢?”

    “很简单,本少爷将猪膀抛起来,你和小黑同时行动,只要你抢过小黑,这个猪膀子就赏给你了。”

    看了看这条半人多高的大狗,年轻汉子迟疑起来,其余少年听到施少爷的提议,顿时高兴万分,在旁边大叫。

    “抢呀,只要抢到了就是你的。”

    “臭花子,这可全是肉,你一年都吃不到一次,还不快抢。”

    ……

    “好,我抢!”年轻汉子还是忍不住猪膀子的诱惑,答应了下来。

    “哈,哈。”这群少年狂笑起来,在众人的狂笑中,施少爷从地上捡起猪膀子,抛向高空,猪膀升到最高处,落了下来。

    年轻汉子全神贯注在猪膀身上,猪膀刚落下,他就跳了起来,双手接住猪膀,不顾上面沾满灰尘,放在嘴中狠狠的咬了一口,只是突然听到嗷呜一声大叫,接着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却是那条大黑狗见抢不过年轻汉子,干脆张开嘴紧紧的咬住了年轻汉子的大腿。

    年轻汉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中的猪膀也掉在地上,双手拼命的拍打着咬自己的大黑狗,只是年轻汉子已数天没有吃饭,双手无力,那条黑狗刚开始还吓了一跳,感到落到自己头上的拳不重,黑狗得意起来,呜呜的咬住年轻汉子的大腿就是不放。

    “好,咬他!”

    “咬死他!”

    ……

    这些少年没心没肺,丝毫不把一条人命放在眼中,见到年轻汉子被狗咬,非但不制止,反而替自己的狗加油起来。

    “砰”的一声,正在撕咬的黑狗突然间飞了起来,重重的落到丈远之地,黑狗哀鸣一声,从嘴中吐出一块人肉,翻身爬起,夹起尾巴躲到主人的身后。

    “臭小子,你活的不耐烦了,竟敢踢我的小黑。”施少爷手指着正扶起年轻汉子的那名矮个少年破口大骂,他刚才看得清楚,正是这名矮个少年一脚踢在大黑狗身上,虽然这条狗不是他所有,却让他大感失了面子,若不是看这名少年孔武有力,他早已一巴掌打了过去。

    这名矮个少年就是韩世咢了,而另一人自然就是李靖,两人胆大包天,过江之后竟然直接来到建康,韩世咢在庐州时就经常喜欢打抱不平,他是庐州总管府的公子,在庐州无论如何打抱不平也没有人敢惹,到了建康也难改其脾气,若不是李靖拉住他,韩世咢早冲过来了,见这群公子竟然放任恶狗咬人,李靖再也拦不住他,只得也跟了过来。

    “哼。”对于这位施少爷的指责,韩世咢理也不理,自顾自的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料,将年轻汉子伤处包扎起来。

    “你耳朵聋了不成?”施少爷再也忍不住了,挥了挥手:“上。”

    数名仆人气势汹汹的向韩世咢的方向扑过去,李靖叹了一口气,将几名仆人拦住:“各位,有话好说。”

    “小白脸,滚一边去,敢惹我们家少爷,你那个同伴死定了。”一个仆人提出钵大的拳头,向李靖砸来,只是拳头到了半空中,那名仆人突然发现再也砸不下去,自己的拳头落到了小白脸的手中,他连忙用力却是无法抽出来。

    “呼。”又一个拳头向李靖砸来,李靖手一转,先前的那名仆人顿时停不稳,代替了李靖挨上了另一名仆人的拳头。

    “卟。”这一拳正砸在那人的鼻子上,顿时鲜血直流。

    “唉哟,你怎么打我?”

    “卟卟卟。”拳拳入肉声,向李靖冲过来的四名施家仆人个个鼻青脸肿,他们多数是由于李靖躲闪太快,或故意用坏,挨上自己人拳头;一时之间,酒馆中惊叫连连。

    “没用的东西,别丢人现眼了,快回来。”施少爷和一帮少爷看得清清楚楚,这四名家丁根本不是人家对手,无奈他们这次出来只带了四人,至于他们自己身娇肉贵,自然不会自己上场。

    四名家丁悻悻的退了回来,一帮少年恨恨的指着韩世咢和李靖两人:“你们等着,有种别跑。”

    李靖心中付道:“不跑才怪。”

    李靖正要等那帮少年出去之后,也马上招乎韩世咢跑路,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慢着,你们放狗咬人,又吃饱喝足,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谁还敢管少爷的闲事。”那帮少年大怒,愤怒的朝出声处看去,只是声音马上变成了惊讶:“徐大人。”

    徐德言是皇帝的妹夫,正是少数几位不用巴结施文庆,沈客卿两人的官员,这些少年徐德言虽然大半不认识,但他们却全部认识徐德言,见徐德言在此,大部分少年都心中叫苦,怎么这个书呆子偏偏在这里。

    徐德言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凡事都认真之极,虽然这些年皇帝对徐德言有所疏远,但柳太后尚在人世,柳太后对乐昌公主最为疼爱,有柳太后在,徐德言就能在皇上身边说上话,连施文庆也数次被徐德言弹骇,施文庆却拿徐德言无可奈何。

    “徐大人,你待如何?”施少爷心虚的道。

    “向这位被咬伤的兄弟赔礼道歉,再留下医药费,否则,本官马上进宫向皇上禀报,弹骇施文庆纵侄行凶。”

    “向他赔礼道歉?”施少爷大为不乐,只是若徐德言真向皇帝弹骇,虽然对他叔叔也无可奈何,只是叔叔回到家中,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少爷,那狗不是我们的。”一名仆人连忙提醒施少爷。

    施少爷顿时反应过来:“徐大人,你找错人了,这狗可不是施家的,你要找得找他。”说完,施少爷手指向黑狗前面的那名少年。

    虽然对施少爷不讲义气愤慨,那名少年却不得不站了出来,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这里有二十两银子,够了吗?”

    “道歉!”

    少年磨磨蹭蹭,失了钱财事小,若是向一名乞丐道歉,他以后在同伴面前哪还有面子。

    “大人,算了,算了。”那名年姓汉子已被这番转变惊呆了,见一名富贵人家的子弟要向自己道歉,大感不安,连忙挣扎着说话。

    “诺,不是我不愿道歉,是他自己不要我道歉。”少年说完,飞快的走出酒馆,那条黑狗紧跟在主人后面,其余少年也连忙一哄而散。
正文 第八十八章打击
    第八十八章打击

    李靖打量着这个为自己解围之人,眼前之人二十五六岁,面容俊美,身上是一件普通的青衣,从外表看只会认为是一名普通的世家子弟,只是从刚才那帮少年对此人的忌惮来看,李靖当然知道此人定然在南陈朝中地位不低,心中不由嘀咕,千万不由被此人瞧出破绽来才好。

    见到乞讨的年轻汉子被黑狗咬伤处鲜血直流,徐德言心中有微有愧意,若他早点喝止那帮少爷,这个年轻汉子根本不会被大黑狗咬上一口,不过,倒是让他看清了两名少年的人品,有意与两人结识,遂道:“两位小兄弟如此见义勇为,实属难得,还未请教两位兄弟大名。”

    韩世咢抬头看了徐德言一眼,默不作声,此人明显可以先阻止这帮少爷的恶作剧,却任由事情发生,虽然替他们解了围,韩世咢对他却毫无感激。

    李靖比韩世咢更懂人情,若是没有此人,他们得罪了那帮公子,现在恐怕只有在建康城东躲西藏,连忙还礼:“不敢,不敢,这是我堂弟萧咢,我叫萧靖。”

    萧是梁国大姓,数月前萧岩,萧献两人刚刚率十多万军民投奔陈国,其中姓萧之人没有一万也有数千,李靖正是打着冒充新从梁国迁过来的十数万军民中人,料别人也难予察觉。

    果然,徐德言一听两人姓萧,果然马上就想到前一段时间过来的梁国军民:“两位小兄弟莫非是梁国人?”

    李靖叹了一口气:“先生差唉,梁国已不复存在,我等皆是陈国之民。”

    “对,是徐某说错了,两位兄弟现在自然是陈国人。”徐德言更是高兴,原来这两人出自梁国,难怪没有建康子弟的纨绔之气,如今陈国正需用人之际,徐德言已打算再考虑察一下两人,若不没有问题就推荐他们为官。

    李靖向徐德言请教姓名后,才得知徐德言是当朝驸马,难怪那些少年会退走,不过,李靖对徐德言的身份没有在意,他注意的只是陈国几名大将的动静,一个附马,又不领兵,大战一起,能起什么作用。

    李靖脑中已经盘算起来是否要与徐德言拉近关系,驸马好呆也是皇室成员,若是能通过他得到陈国朝中状况,最好不过,若是李靖知道徐德言有荐他们为官之意,必定会打消主意,马上离开,若当真为官,他们捏造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询。

    被他们救下来的那名年轻汉子血依然在流,若没有徐德言在,李靖,韩世咢最多能给他一点钱财让他自己去治伤,有了徐德言则是截然不同,很快让店家为他请来了郎中,在请来郎中之前,先端上食物让他吃了个饱,趁着这个功夫,三人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年轻汉子的身世。

    这名年轻汉子名叫张二牛,仍是建康数百里外的一名普通农户,父母早亡,和哥嫂一起生活,家中一共有十亩水田,还有十余亩桑田,二十多亩山地,每年虽然辛苦,温饱却不成问题,年景好时逢年过节还能吃上大鱼大肉,做上几身新衣服,能生活的如此,庄稼人一辈子就基本上不用发愁了。

    不过,这种情况维持到至德二年,(大隋开皇三年)就变了,由于大隋皇帝恼怒陈国皇帝回信的无礼,两国交战频频,每年在夏收或秋收之时,隋国就出动大军进攻南方,而为了抵御北方的进攻,张二牛和他哥哥每年快到收割庄稼时就被征发,等到隋军退去时,除了他嫂子在家中能勉强收回二三成外,其余庄稼早已烂在地里。

    这点收成交完税之后就剩不了多少,头两年张家凭着自己的家底还能支持,到了至德四年,张家已经靠卖地过活了,虽然他家的地都是良田,只是劳力稀少,种出来的田到了时候也无力收割,只能贱卖,到了祯明元年,也就是去年,该卖的都卖了,张家十亩水田,十余亩桑田,二十多亩山地除了留下二亩水田,三亩桑田,其余全没了。

    这几亩田地,若是平时,哥嫂两人侍弄绰绰有余,到了忙时,张二牛也必定会征发徭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加上哥嫂又添了两个孩子,再也负担不了多一张嘴,看着每天饿的哇哇叫的两个侄儿,张二牛只得主动出来找食,一路乞讨到了建康,本以为建康繁华,找食也容易,没想到差点饿死。

    听完张二牛的叙述,三人都一时默然,徐德言虽然见识不凡,但还是第一次接触张二牛这样的乡民,从张二牛的叙述中,徐德言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陈国象张二牛这样的家庭绝对不止一个,而是成千上万,这些年,陈国一直要应付隋国一年两次大规模的进攻,开始陈国上下都紧张万分,只是每次交战最多一月,短则半月多一点时间,隋国就偃旗息鼓,数年来一直如此,陈国上下对隋朝的举动开始莫名其妙,渐渐陈国就见怪不怪,当成常例,没想到原因在此,虽然隋军在战场中虽然没有沾到太多便宜,但陈国的国力在一次次征召中已经大量消耗。

    韩世咢和李靖却有些尴尬,他们还以为自己救了张二牛,没想到令张二牛沦落到如此境地正是他们的父亲,舅舅,去年的两次行动他们还亲自参与其中。

    好在没令他们尴尬多久,店家请的郎中就已来到,替张二牛包扎上好药后,因张二牛的伤见不得水,徐德言倒是热心,雇了一辆牛车要将张二牛拉回驸马府,并邀请韩世咢和李靖一同前往,两人本待处理完张二牛的事就与徐德言分道扬镳,只是架不住徐德言的热情,只得答应前往作客几天,两人打定主意,一旦有什么不对,马上逃跑。

    韩擒虎口中虽然表示不管韩世咢李靖两人的安危,但过了几天,还是忍不住向江南的密谍下达命令,一旦发现两人的形踪,马上把他们劝回来。只是隋国的密谍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韩世咢和李靖会住到驸马府,而且隔着长江,消息传递不方便,连着十余天,韩擒虎得不到自己儿子和外甥的丝毫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以韩世咢和李靖两人的身份,若是让陈国发现或者抓住,必定会大张棋鼓,唯恐大隋不知,韩擒虎只得放下对两人的担心,准备迎接行军元帅晋王及监军太子殿下的到来。

    马蹄翻飞,车轮滚滚,大路上尘土飞扬,一队数千人马的大军沿路滚滚行军,中间旌旗林立,两面赤色的龙旗更是引入注目,大周尚黑,所以军旗都是黑色,而大隋尚赤,军旗也改为赤色,而赤色的龙旗,只有亲王一级才能使用。

    一支队伍中有两支赤龙旗,这表明这支队伍中有两位亲王,其中一面赤旗着绣着六个黑色大字“征南行军元帅”,别一面赤旗中绣着的却是“征南监军”四字。

    为了这次灭陈的主帅人选,杨坚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将统帅一分为三,为了突出太子的地位,又不能让太子领太多的功劳,给太子一个监军的身份。

    能使用这两面赤旗的除了太子杨勇,另一人就只有晋王杨广或秦王杨俊了,杨素虽然也是行军元帅,却不是亲王,自然无法用赤龙旗。

    长江防线数千里,隋军处处可以发起进攻,其实分成三路行军元帅比单独一个行军元帅更加灵活,众臣也没有异议,唯一让人感觉意外的就是杨素也是三路行军元帅之一,这也就意味着杨素的地位还在数年来一直准备灭陈的庐州总管韩擒虎和吴州总管贺若弼两人之上,这多少让韩,贺两人心中不服气。

    不过,杨素作为第三路行军元帅,他的任务是从长江上游峡口处对南陈发起进攻,与韩,贺两人互不搭架,才避免了矛盾,第二路行军元帅秦王杨俊,他将率军驻扎在汉口一带,节制调度中游各路人马,而第一路行军元帅是晋王杨广,杨广不但节制扬州,庐州等各路人马,手下包括韩擒虎,贺若弼,青州总管燕荣等猛将,兵员和第二,第三路加起来相当,而且对准的目标直接是陈国的都城建康。

    从这次出战的计划不难看出,第一路才是隋军主力人马,因此作为监军,杨勇出京之后,直接就奔庐州方向而来,中途与从并州出发的杨广刚好碰到一起,兄弟两人自然是并成了一路。

    从京城出来时,空气还有点微凉,越往南方,天气就慢慢热了起来,现在还是五月中旬,太阳虽然不强烈,只是运动稍快一点就让人大热淋漓。不过,一路上都是山青水秀,景色秀美,让一路行军的众人大饱眼福,薛道衡更是诗兴大发,与杨广两人一唱一和,几乎每日都要作诗吟对。

    前方一匹快马急驰而来,在离大军数十步外骑士勒住缰绳,在战马的嘶叫中,骑士跳下马背,向前急走数步:“报,前方三十里就是庐州了。”

    一名军官挥了挥手:“好,下去休息吧。”

    “是,多谢大人!”

    等到探马下去,那名军官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拨马转身向后,直奔向赤龙旗下,隔着数十步就大喊起来:“太子殿下,只有三十里就到庐州了。”

    杨勇笑了起来,道:“屈爱卿何必如此着急,本宫与晋王皆在此,难道监军和行军元帅未到,前线将士就能自行灭陈?到了前线,仗自然有的你打。”

    屈突通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殿下是监军,未将自然一切听殿下吩咐。”

    杨勇瞪了屈突通一眼,大声向后面吩咐道:“通知下去,此地离庐州只有三十里,大家加快脚步,今晚在庐州宿营。”

    杨勇的话很快传了下去,无论是东宫护卫还是杨广所带的人马,众人都已走了一个多月的路程,路上再美的风景也会让人感到疲累,听闻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顿时一阵阵欢呼声响了起来:“万岁!万岁!”

    薛道衡策马来到杨勇身边,大声道:“殿下才气过人,微臣仰慕已久,只得这些日子却不闻殿下的诗作,让微臣心中骚痒,如今就要到达前方,刀兵四起,再无闲瑕,不如今日殿下赋诗一首,也能解微臣一个心愿。”

    “是啊,大哥,这些日子只有王弟与薛先生作诗吟对,大哥却不曾参与,王弟总觉得遗憾,不如大哥现在就作一首,你看四周景物,大隋将士皆可入诗,大哥何不让大家都开开眼界。”杨广也在旁边插嘴道。

    对于此次自己担任行军元帅,而杨勇担任监军之事,杨广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若是没有监军,他作为第一路行军元帅,攻灭陈国之后,论功行赏自然是以他为大,如今多了一个监军,不但使他功劳减少,而且太子在军中,必定会令他缩手缩脚,若是让那些将领选择,恐怕会听太子之命胜于听他之命。

    虽然此时未必就有对杨勇取而代之的心思,只是杨广从小就争强好胜,偏偏武艺,军功都不能与大哥相比,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诗词,本来他以为自己的诗词远在大哥之上,没想到凭着一首鹊桥仙,太子的文采一下子全国传诵,大哥根本就没有用心研究过诗词,若是说文采也在他之上,打死杨广也不相信,无奈看到这首词,杨广不得不承认,他作一百首,一千首也比不上一首,杨广不由怀疑这首词根本不是杨勇所作,今天借着机会也是想重塑自己在文才上的信心。

    “好吧,即使如此,那本宫就作一首看看。”见杨广如此热切,杨勇自然猜到他的心意,干脆对他打击狠一点也好。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正文 第八十九章水军
    第八十九章水军

    薛道衡出身北方,早年也一直在边疆草原游历,他所善长的都是边塞诗,当杨勇念出道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时,薛道衡还并不在意,等“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一出,薛道衡顿时动容,细细回味:“好诗,好诗,听了殿下之诗,臣恨不得现在就驾舟过江,看一看‘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美景。殿下之才,臣不如也。”

    “好,确定是好诗,只是殿下好象从未到过江南,为何诗中会有浓浓的思念之情?”王韶疑惑的问道。

    杨广一脸震惊的看着杨勇,听闻王韶的话才反应过来:“对,大哥的诗确实不错,只是正如恩师所说,大哥从来没有到过江南,这诗……这诗……”

    言下之意,杨广还是不相信这诗是杨勇自己所作,杨广这么误打误撞倒是猜对了,只是薛道衡马上道:“太子殿下以前虽然没有到过江南,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殿下刚才吟诗时感情真执,仍有感而发,或许殿下只是把数年后的感慨先行写出,又有何不可?”

    王韶和杨广两人连忙向杨勇看去,杨勇脸上果然是一片落寞之色,几人心中都大惑不解,太子年纪轻轻,眼下大隋形式一片大好,马上就有可能结束中国数百年分裂的局面,作为监军,太子的功绩也必定会记载史册,为何会有落寞之色?

    这首诗虽然是杨勇的盗版,他的前世却是不折不扣的南方人,如今重记起这首忆江南,确实有十年如一梦的感觉,难怪会让薛道衡等人误会。

    剩下的数十里路,杨广再也没有与薛道衡吟诗的兴趣,一直闷着头赶路,直到看到庐州(今合肥附近)的城墙,精神才稍微一振。

    庐州外,迎接行军元帅和监军两位亲王到来的人群人山人海,不但庐州总管韩擒虎亲率各级大小官员在城外迎接,贺若弼燕荣,丹州刺史杜彦……都带着各自的部下赶来庐州拜见。

    燕荣五十岁左右,身体粗壮,一看就知是猛将,他出身华阴弘华,父亲燕偘,为周大将军,隋开皇三年,燕荣曾随河间王击败突厥入侵立下大功,后迁为青州总管,燕荣武艺高强,打仗时喜欢身先士卒,不过性恪暴燥,动则因小事鞭笞部下。

    杜彦和燕荣年龄相仿,出身云中,只是从小随父杜迁搬到周地,与燕荣相反,杜彦长的很是斯文,猛一看就象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夫子,不过,知道杜彦战绩的人谁也不敢小看他,他在任左侍上土时,就跟随当时柱国大将军陆通击败南朝陈将吴明彻,周朝刚立,杜彦不过二十余岁就亲自领兵平定蛮人起义,斩其渠帅,又平定了郢州樊志起义,以战功卓著,拜为大都督,尉迟迥起义时,杜彦站对了队,屡立战功,隋朝立后,杜彦升任上开府,封爵襄武县侯,现任丹州刺史。

    “参见太子!参见晋王!”韩擒虎和贺若弼两人领头,向杨勇,杨广两人拜下。

    杨广抬了抬手,正要说免礼,杨勇已经先开口:“各位爱卿免礼!”

    “谢太子殿下,谢晋王殿下!”来的多数是武将,自然不会注意什么细节,听到太子免礼,顿时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各人都向地上起身,杨广的话只得憋在嘴里。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军士已经连赶了近百里路,此时无论人马都已经疲劳了,虽然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所有人都想快点进城安顿下来,待众人起身,杨勇马上下令进城。

    庐州在建置时就当成了一个军事重地,不过,由于境内水路便利,靠近巢湖,直通长江,加上长久驻扎着大量军队,需要巨大的消耗,整个城池也迅速繁荣起来,为了迎接监军和行军元帅到来,庐州的街道看来狠狠惩治了一番,整个街道望上去平整无比,看不到一点垃圾,为了安全起见,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关停,总管府的兵马在两旁排成长长的队列。尽管如此还是可以从整个大街无数的商铺,客栈,酒馆看出庐州的繁华。

    不过,数千人马谁也没有心情在此时观赏庐州的繁华,大部分的护卫被安排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军营,庐州城本身是一个大军营,兵民比达到了一比三左右,多数千人,根本毫无影响,军营中已经架起了无数的大锅,锅内正煮着大块大块的猪羊肉和香喷喷大米饭,一坛坛的美酒也搬进了军营。

    太子和晋王自然是带着贴身护卫住进了韩擒虎的总管府,当夜总管府也大开宴席,招待太子,晋王和从各个前线赶过来的将领,军中的武官一到酒桌上都是性情豪爽,喝得兴起时,连杨勇和杨广两人也不免被人灌酒,直到喝得烂醉。

    眼下是六月,天气渐热,而且江水暴涨,并不适合马上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何况这次出动五十万大军,许多军士都是来自于北方,水土不服,如果强行进攻,说不定有曹操的赤壁之败,必须先行练兵,朝庭选定的出兵日期是在十二月左右,到时天气已冷,冬季出兵,利于北方而不利于南方,隋军正好用这几个月的时间来让北方调过来的士卒熟悉水性。

    第二天杨勇醒来后,先是和杨广两人一一接见从前线过来的将领后,让他们重新返回驻地,务必要在十二月份之前让北方过来的士兵全部熟悉水性,数日后,整个长江沿线都掀起一场大练兵的高潮。

    为了麻痹南陈,杨勇下令所有的新建大船都不准在长江里面出动,在长江训练的都是破旧的小船,南陈的将领开始还紧张万分,发现隋朝用来训练的船只都是又小又破之后,顿时笑的合不笼嘴,就凭这样的小船,莫说是进了,就是稍为风大一点,只要敢使到江心,就是船覆人亡,遂不以为意。

    千里江淮,巢湖最美。巢湖之美,不仅在于她的辽阔浩大,还在于湖中岛屿秀丽,物产丰富,有人用“百八里形胜参差”来形容巢湖之美,又有人用“人间蓬岛”“别有湖天”来形容巢湖中间的岛屿之美。

    姥山是巢湖中最大的湖心岛,东西长一千二百余米,南北宽七百余米,岛上一塔三亭六山九峰,安谧宁静,景色四季宜人,这里却暂时当成了隋军练兵的水寨,此刻杨勇和杨广带着数十名随从,由庐州总管韩擒虎亲自陪着登上了姥山最高的一处亭台。

    岛上绿色葱葱,山林起伏,四周都是碧蓝的湖水,各种不知名的水鸟不时在远处的水面划过,荡起层层的波浪,好一片平和安详的场面。

    “咚咚咚。”远处突然一阵鼓声响起,水面的平静被打破,正在水中觅食鸟儿一惊,顿时张开翅膀扑吱,扑吱的飞走,前面碧波万倾的湖面上陡然驶出来一片黑影,接着黑影越来越大,慢慢的变成了两艘巨大的战船出现在众人面前,在这两艘大船后,更是有无数的小黑点紧紧跟随。

    待战船驶入到岛前数百米时,杨广王韶屈突通等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一直在北方,看到的最大船只也不过是三五丈长,二三丈宽,眼前出现的两艘巨舰却打破了他们的认知。这两艘巨舰仅高度就分成五层,来到近前,顿时让人产生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韩大人,这艘船有大多?”屈突通忍不住发问。

    “嘿,嘿。”韩擒虎面有得色,道:“此船高五丈,长三十余丈,宽十余丈而已,取名五牙大船。”

    高就达到了五丈,那高度岂不是已经超过了北方最大船的长度,难怪会有如此大的压迫,众人都紧紧的盯着驶过来的大船,舍不得松一下眼睛。

    “哈。”随着一声喊,无数的战士涌上了船舷,弓箭手,标枪手,槊手,一层接着一层,最上面则是拍竿手,拍竿手居高临下,若是一般的小船,只消一下,就能让敌人船覆人亡。那闪闪发光的武器直对着小岛,尽管两者相差还有数百米,就是船上的战士当真攻击,他们的箭支和标枪也没法投掷到岛下,但岛上的各人依然感觉到头皮阵阵发麻。

    杨勇虽然在后世看到过远比眼下五牙巨舰大的船,而且还是钢铁制成,但此刻身临其境也是受到不小的震憾,这样的巨舰,就等于后世的航空母舰,想想就是千年之后,这样的大舰也是庞然大物,而那些用船坚利炮打开中国大门的西方强盗,此刻说不定只会制造小木舟。

    我们曾经领先世界是如此之多,可惜,我们却一直固步自封,直到别人追上,再超越,是什么限制了我们的脚步?

    “太子千岁,晋王千岁!”五牙巨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喊声,整个巢湖波浪起伏,自从这队水军出现,平静的湖面浪花不停翻滚。

    杨广颤声问道:“那这船能载多少人?”

    “回晋王,可载八百人。”韩擒虎平静的回道。

    杨广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一船能载八百人,十船就能截八千人,如果有一百艘船一次不就能载八万人,这样大的船肯定是平稳无比,士兵站在上面即使是过江也不用担心晕船,那还需要练兵干什么?

    薛道衡将这种疑问说了出来,韩擒虎顿时滴笑皆非,解释道:“薛大人,龙牙大船建造极为不易,我朝从开皇三年开始建造,到如今为止,不过建造了五艘而已,此舰若是作为旗舰则视野开阔,指挥顺畅,若是战斗尽用此舰,则太过笨重,在水深处当然无敌,若是到了水浅或窄处,根本就不能行驶,否则只能搁浅,真正用来作战的还是后面的金翅战船,每船能载三十至五十人,无论水面宽窄,皆可进退自如。”

    众人重新朝水面上望去,此时水面上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舰只,除了二艘五牙巨舰外,都是一些乘坐三四十人的小船,只是刚开始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五牙巨舰上,把其余舰只忽略而已。

    杨勇心中一动:“韩爱卿,你所说的金翅战船,我军现在多少艘?”

    “回太子,微臣手下有三百五十艘,一次可载一万二千名战士过江。”

    “好,继续操练。”

    “是。”站在最前面的士兵手中旗帜挥动,接着鼓声一变,正在向湖心集起来的战船顿时减慢了速度,接着从两翼分成二队,成雁行向假想敌包抄过去。

    整整一万水军,娴熟的在杨勇和杨广面前展示了他们迎敌,围敌,歼敌,追敌的种种技艺,看得所有人都赞叹不已。

    “若有十万水军,灭南陈易予。”薛道衡看得大声赞叹。

    韩擒虎撇了撇嘴,不理薛道衡这书呆子的感叹,大隋光训练这支万余人的水军整整花了四年的时间,钱财更是不知消耗了多少,十万水军,说得容易,除非大隋愿意再等上十年,才可能训练出这十万水军来。

    “好,韩爱卿,接下来就是要多备船只,这数月时间,只需训练水军如何将我数十万大军安全送上南岸皆可。”

    “微臣遵令,必不负殿下所托。”韩擒虎正色应道。
正文 第九十章情怀
    第九十章情怀

    驸马府的后花园内,传来一阵玲珑般的笑声,乐昌公主微笑着的对丈夫道:“驸马,看来你带来的两个朋友和小妹关系很融洽啊。”

    乐昌公主正值双十年华,眉如弯月,樱桃小嘴,她在十五六岁时就出落的貌美如花,嫁人数年后,那种少妇风情比起少女时又美貌了数分,辛亏乐昌公主为人低调,除常入宫拜见自己的母后外很少出府,饶是如此,背后也不知有多少人对徐德言的艳福忌妒万分。

    “是啊,这两人比起建康其他世家子弟来不知强了多少,尤其是萧靖,不但文武全才,而且相貌堂堂,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小妹会跟他们玩在一起。”徐德言感叹的道。

    他们所说的小姝芳名陈婉,正是乐昌公主最小的一个妹妹,今年才十二岁,受封为乐宜公主,陈婉虽然年龄幼小,却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大有比姐姐年轻时还要美貌的趋势,从去年起,许多朝中大臣都想为自己儿子向乐宜公主求亲,乐宜公主年龄虽小,却甚有主见,对于那些自己不中意的纨绔子弟一概拒绝,陈叔宝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也是疼爱,加之乐宜公主年龄毕竟不大,也就由着她。

    陈婉身为公主,又长得异常美丽,本来就没有多少玩伴,加上拒绝了无数的官员求亲,仅有的几名玩伴也少有来往,她从小与乐昌公主亲善,经常出宫到驸马府玩耍,没想到和李靖和韩世咢两人相遇一次后就熟起来。

    “可惜!”徐德言叹息道。

    乐昌公主瞪大着美丽的眼睛,问道:“驸马是可惜他们是梁人么?”

    徐德言摇了摇头:“为夫倒不是因为他们是梁人,只是这几天为夫试探过他们,他们并无出仕之意,如此之才,却不能为国家所用,实在可惜,婉儿即使愿意与他们交往,数天之后,这两人还是要离去。”

    萧岩,萧献两人是梁国宗室,又裹胁着十多万军民,陈国虽然收留了他们,但对他们并不放心,眼下陈叔宝已命萧岩为扬州(南陈的扬州为今日绍兴)剌史,而萧献为吴州之剌史,而他们所带来的部众则疏散到远方,一方面是将他们和自己的部属拆开,一方面也是打着让两人为陈国抵挡隋朝入侵之意,在徐德言看来,萧靖和萧咢既然不肯留在建康为官,马上就要跟着其他人一起疏散到远离建康之地。

    乐昌公主沉默下来,他们夫妻虽然尊贵,却并没有多大权力,眼下陈国局势已经很险了,他们看得清楚却无力改变,也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附马不用担心,他们年龄还小,或许以后还有机会。”乐昌公主强自笑道。

    “以后,但愿吧。”徐德言心中暗叹,若是皇上依然每天都沉迷于后宫,不知这陈国天下能够维持多久,又想到纵使这两人真是天纵之才,入朝为官也改变不了多少,也罢,就随他们去吧。

    乐宜公主此时正坐在一个秋千上,底下是李靖和韩世咢两人一人一下的推着,眼看着秋千越荡越高,乐宜公主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兴奋,双方紧紧的抓着两边的绳子,口中却大喊大叫起来,哪还有一点公主的娴良淑德模样。

    又荡了几下,李靖向韩世咢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慢慢的将秋千的速度降了下来,乐宜公主马上感觉到,不满的喊道:“高点,再荡高点。”

    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的两人却好象没有听到,秋千反而完全停了下来,乐宜公主不满的转头看着两人,责道:“你们两个怎么啦,本公主的话都不听了。”

    李靖咳了一下,才道:“公主,我们有话对公主讲!”

    “那你们讲呀。”乐宜公主毫不在意,笑吟吟的道,自从十余天前乐宜公主来到姐夫家碰到两人后,就觉得两人与众不同,在宫中,她是皇帝的妹妹,太后最宠爱的小女儿,围着她的宫女太监一大堆,这些人面对她时要么是拼命的讨好,要么是倚老卖老,借口她公主的身份,对她左限制,右限制。

    而仅有几个能进宫大臣的女公子,和她玩时目的也不单纯,不时向她打听宫内的各个情况,有时还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提起她们兄弟,说她们兄弟的好话,乐宜公主年龄虽小,却是精明,自然知道她们的打算,渐渐疏远她们。

    唯有这两人即不向她打听宫中之事,对她也不会战战兢兢,有些以前她只能看着别人玩的游戏这两人也能陪着她玩,让她这十来天一直很是开心。

    “公主,是这样,明天我们就要走了。”李靖吞吞吐吐的道。

    “你们为什么要走?”乐宜公主不解的问道,脸上的笑容顿时黯淡下来。她好不容易找到两名相熟的玩伴,巴不得这两人能天天陪她一起玩,这并不见得乐宜公主对两人有爱意,事实上此时的女子虽然早熟,但对只有十二岁的乐宜公主来讲,这些毕竟还是蒙蒙胧胧,只是下意识不想两个好不容易玩在一起的少年离开而已。

    见乐宜公主小脸一黯,李靖和韩世咢心中都觉得突然一阵刺痛,若不是在驸马府见到乐宜公主,挑起了两名少年的心痱,他们早就应该告辞而去了,眼下从梁国来的十余万人都由陈国统一分散到各地,若是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建康,他们的身份很容易就会被暴露,何况在他们待在陈国已经二十多天,该了解的都已了解,是时候回去了。

    “公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一场,否则家父,家母恐怕会着急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再见面。”李靖安慰道。

    “是啊,能遇到公主是我们最高兴的事。”韩世咢也连忙插嘴。

    “好,那你们可不许走了就不回来,我还要你们陪我玩呢。”乐宜公主重新高兴起来。

    当然,我们一定会回来,只是你若知道下次见面或许就是你国破家亡时,会不会宁愿永远也见不到我们?李靖和韩世咢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这天,两人特意陪着乐宜公主玩了一整天,直到天色快黑,乐宜公主不得不回宫才作罢,将乐宜公主送回宫时,乐宜公主还挥着小手,表示明天要出宫为他们两人送行。

    ……

    马上就是元旦,长江上阴风阵阵刮过,还飘起了小朵小朵的雪花,虽然这种寒冷的程度对于北方士兵来说司空见惯,只是他们却受不了那种潮湿的空气打在身上的感觉,不同于北方的干冷,南方的寒冷还更夹杂着大量的湿气,入冬后,无论是南北双方的水军都尽量减少行动。

    建康皇宫中,一年一度的元旦大庆典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数以百计的宦官内臣进进出出,手脚不闲的忙着,宫内宫外,一盏盏火红的灯笼挂了起来,处处透着一股喜庆。

    负责整个庆典的施文庆这几天忙碌的要命,各州府为了庆祝元旦呈上来的礼品单子在文华殿上堆成了数尺厚,今年是皇上改为祯明年号的第一年,随着祯明元年的过去,马上就要到祯明二年了。

    祖宗保佑,大陈今年虽然没有开疆扩土,但起码没有失土,而且又增加了梁国十几万军民,北方的隋庭虽然喊打喊杀半年多,却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练兵也是一些破旧的小船,根本对陈国没有威胁,大陈江山永固,自然该大肆庆祝一番。

    令施文庆头痛的随着各地的贡品涌来,宫中的仓库已经不够用了,单是各种美酒佳酿就将宫中的院子堆得小山似的,更别说皇上大宴百官时所需的鸡鸭鱼蛋,还有各种蔬菜果品。

    “报,任忠紧急求见大人。”一名值守的禁卫军来到施文庆面前汇报道。

    “任忠?他一个武夫这时候来添什么乱,没见到本官忙得脱不开身吗,不见。”施文庆想也不想了道。

    “大人,任将军好象说有紧急军情。”

    “什么紧急军情,只要有一名隋军下江,这些武夫就能报一个紧急军情上来,他们把军情说的越紧急,以后就越好邀功,本官才不会为了他们在此时惹皇上生气。”

    “这……那小人该怎么回复任将军?”

    施文应眼珠一转:“你就说他身为将军,军情紧急时正该挺身而出,为皇上分忧,否则朝庭还要他们这些将军干吗?”

    “是。”这名值守的禁卫军无奈下去。
正文 第九十一章战起
    第九十一章战起

    听完值守的禁卫军回报,任忠呆立半响才跌足叹道:“施文庆误国!施文庆误国!”

    “大将军,我们怎么办?”任忠身后两人风尘仆仆,将军模样打扮的人问道。

    任忠虽然贵为大将军,但没有中书舍人的通传也无法直接闯入皇宫,看了看四周一脸紧张的望着他们的禁卫军一眼,任忠无可奈何,只得对两人道:“你们马上回去告诉黄刺史,让他务必守住京口,我会催促朝庭尽快派遣援军。”

    “是。”两人悲愤的看了皇宫一眼,翻身上马,就这么打马而去。

    这两人正是从京口而来,三日前,隋将贺若弼突然从广陵发兵数万,渡过长江围攻京口重地,由于半年来,贺若弼沿江布防的军队频繁换防,而每次换防都是大张旗鼓,旗帜,营帐遍布山野,每次都让陈军以为对方要大举进攻,等到发兵防备后,隋军兵力已分散开来,陈军才知道对方是在换防。多次之后,陈军对隋军的聚而复散,习以为常,没想到这次隋军却是当真来攻,在隋军横渡长江时,陈军竟然不以为意,待隋军上得岸后,陈军总算明白过来,对方是真的要进攻了,不过,已经错过了出动战船拦截的时机,京口守军只得枯守城内,等待后方的援军。

    牛渚山三面环水,西南麓突入江中,居高临下,俯视采石渡口,故牛渚山又名采石矶,东汉末年孙策袭夺牛渚营后,始有吴东六四郡,可见牛渚山的重要。

    自南北分立以来,采石矶作为建康城西南屏障,一直屯有重兵,在采石矶隔江对面,则是隋和县的横江渡,从横江渡到采石矶江面水势平缓,仍是大江南北重要津渡。今年年初,梁国十余万军民即是从长江顺流而下,在采石渡口上岸投靠陈国。

    天色阴沉,从申时开始,天空就已经开始变暗了,而现在申时刚过,长江边上已是一片漆黑,一阵阵寒风从江面刮过,江水不时的拍打着横江渡口下面的木桩,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一阵踏踏的声音传来,随即又掩没在水声和风声中,这种若隐若现的踏踏声一到渡口,声音顿时放大起来,倒是象无数人踏在木板上的声音,一支微弱的火把点了起来,完全黑暗的渡口发出了一丝亮光,顿时可以看到渡口影影绰绰的人影。

    “砰。”一声大响,整个渡口都仿佛晃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黑影靠了过来,“啪,啪,无数的木板从黑影处伸出来,搭在渡口上,黑影和渡口顿时连接了起来。

    “上。”黑暗中传来一声坚决的命令。

    “咯,咯,咯。”无数的硬底牛皮鞋踏上木板,投入到那个巨大的黑影中,粗粗一数,至少上去了数百人,由于黑暗,不时有人碰到木板,木框之类,发出砰砰的声响,待到渡口上所有人都消失,那支微弱的火把随即被灭,与渡口相连的木板重新被抽空。

    “开船!”随着这声低沉的喝声,巨大的黑影移动起来,慢慢向江心驶去,渡口顿时平静下来,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丝微弱的灯光照在韩擒虎的脸上,随着灯光的摇曳,韩擒虎脸上仿佛变得阴睛不定。今晚正是韩擒虎亲率八百水军过江,目的就是要拿下控制采石渡口的牛渚山。

    三日前,贺若弼率先在广陵向陈军发起攻击,固然取得了不错的成果,隋军几乎没有遇到陈国的水军抵抗就运送了数万大军上岸,将京口团团围住,不出意外,数日后京口就会落入隋军手中,可是贺若弼的攻击却打乱了行军元帅府事先的安排,本来按行军元帅府的布置,向陈国进攻的时间是安排在今晚,到时隋军在上千里的长江防线同时发起攻击,让陈国措不及防。

    可是由于贺若弼提前三天的攻击,无疑将隋军的计划提前暴露,若陈军没有防备,今晚的计划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毕竟这段江面虽然平稳,但黑暗中行船还是危险重重,稍不小心就会船覆人亡,人一旦掉入水中,就是救也无从救起。

    只是这种危险对于隋军的五牙大舰来讲却不存在,只要方向不偏差太多,什么样的风浪能将五牙大舰倾覆。一旦五牙大舰顺利登上渡口,以八百精锐水军的实力出其不意之下,很有可能顺利的拿下牛渚山,只要拿下牛渚山,明天天亮,大军就可以通过渡口源源不断的登岸。

    可是这一切随着贺若弼的提前出击,产生了许多变数,一旦陈军意识到广陵的进攻只是隋军大规模进攻的开始,必定会在各地加强防守,如果隋军在今晚登陆时被陈军发现,这八百人大部分都要死于非命。

    “贺辅伯,贺疯子,今夜若不能成功,全是因你之故,本官就是死了也要到阎王面前告你一状。”韩擒虎心中狠狠咒道。

    虽然是黑夜,五牙大舰却运行的极为平稳,若不是底下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船外呼啸的风声,还会让人以为是在家中,为了防止对面的陈军发现亮光,只能在船仓内部点燃小油灯,仓中的战士多数是紧挨着不说话,显示出这些水军极高的素质。

    “砰!”一声巨响传来,整个船仓摇晃起来,“咣,咣,咣。”整个船仓中顿时一片混乱,一些正斜靠船仓的士兵都东倒西歪起来,挂在墙上的兵器也跟着掉下来,而船速也仿佛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止。

    韩擒虎狼狈的扶着般壁站了起来,刚才连他也没有站稳,可见船体的晃动是多大,他刚刚站稳,连忙大声喝道:“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大人,恐怕是碰到礁石了。”一名亲兵脸色苍白的道,现在已驶了四分之三的路程,若是大船与礁石相撞,当真是进退两难了。

    “不可能,此处以前船只来往频繁,从没有听说过有礁石。”李靖在旁边补充道。

    他和韩世咢两人从陈国返回来后,很是挨了韩擒虎一顿训斥,甚至韩擒虎还对他们禁足了一个月,不过,这一点处罚换那场陈国之行,对他们两人来讲简直太划算了,两人有意无意的瞒下了住在陈国驸马府,与陈国最小的乐宜公主结识的那段经历,只是在心中默默回味。

    韩世咢自高奋勇的道:“父亲,我到下面去看看。”

    “哼,这儿还轮不到你们。”韩擒虎没好气的道,对两名亲兵使了一下眼色,这两名亲兵连忙借着微弱的灯光“咚,咚,咚”的往下面船仓而去。

    此次对陈国突击由于贺若弼的提前暴露,变得危险重重起来,韩擒虎本来坚决不让李靖和韩世咢加入,哪知这两人虽然口中答应却先行藏在船上,直到开船之后,两人才来见韩擒虎,韩擒虎不得不接受两人在船上的事实。

    亲兵下去半响还没有上来,见战舰一直良久没有开动,船上的军士开始骚动起来,若战舰沉没,这样的冬天就是水性再好也要淹死在江中。

    “大人,陈军在江中打入了木桩,我们的战舰撞到木桩上了。”良久,亲兵总算返回来报告。

    韩擒虎的脸色很难看,为了迷惑南陈,隋军一直只是虚张声势,五牙战舰一直没有出动过,自然也没办法发现陈军在江边打下木桩。

    “战舰受损如何?”

    “大人放心,我们的战舰有双重底仓,即使木桩把战舰外层撞破,战舰也不会沉没,船老大已经派人乘金翅战舰绕到前面,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将卡住战舰的木桩除掉,使战舰重新动起来。”亲兵回道。

    “知道了,传本官命令,所有人都在船仓中不得妄动,等半个时辰后再次开船。”韩擒虎放下心来,现在是冬天,夜长昼短,虽然离天黑已经过去了二三个时辰,只是要想天亮,起码还有四个时辰以上,现在还有的是时间。

    “是。”听到半个时辰后就可以重新开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半个小时辰后,战舰准时开动,绕过前方的木桩向下面划去,“砰。”又是一声响动,战舰还是碰到了木桩,不过,由于战舰的速度减慢,这种碰撞损伤不大,也不能把战舰卡住,战舰继续往下。

    “砰!砰!砰!”一连试探了数里距离,前面都有木桩挡路。船老大只得将战舰停下,派人向韩擒虎询问:“大人,五牙战舰太大了,开不过去,怎么办?”

    “把船停在此处别动,其余人接顺序乘金翅战舰上岸。”韩擒虎沉吟了一下马上下达命令。

    虽然八百人都乘坐在五牙战舰上,只是韩擒虎也考虑到万一不能直接从渡口登陆,五牙战舰无法登岸,所以在五牙战舰后面还带了五条只可以坐二十人的小型金翅战船,陈军水下的木桩只能防中型以上战船,不能防这种小型的战船,否则他们就等于把自己也封死了。

    如今最危险的那段江心距离已经渡过,再换乘小船虽然还存在危险,只是危险已经大为降低,首批一百名水军马上选了出来,这些水军最少也在水上生活了四五年,倒是不用再配水手和船老大,五艘金翅战舰在黑色中脱离大舰向远处驶去。

    又过了许久,岸上的火光一闪而逝,显示了安全的信号,花了二个多时辰,所有人才都上岸,除了因为浪大有四人被打下水找不到外,其余隋军都安全渡河,让隋军意外的如此重要的渡口竟然没有一个陈军把守,渡口附近只有一个空空的军营。

    这种现象实在太诡异了,隋军都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安全上岸惊喜,还是该担心掉进了陈军设的圈套,黑暗中仿佛有一只张开巨大嘴巴的怪兽盯着他们,想把他们一口吞下去。

    “大人,怎么办?”

    虽然即使是站在咫尺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清一个人的轮廓,所有人还是都努力睁大眼向韩擒虎的方向看去,等待自己的主帅下令。

    由于渡河时间花的太多,如今离开亮只剩下一个来时辰,若不抓紧时间登上牛渚山,将山中的陈军消灭,天亮之后就一切都晚了。

    “上山!”韩擒虎咬牙下令道,不管前面藏有什么龙潭虎穴,他也只得破着头皮向里闯。

    数百名隋军排着一条长长的长蛇阵沿着唯一山路朝山上摸索着走去,不敢发出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否则一旦惊动守军,只要往山下丢一些滚木,檑石,山下的隋军马上要死伤惨重。

    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山上点着的火把,前面的隋军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俯下身来慢慢爬行。

    终于有隋军到了火光阴影外,最前头的隋军疑惑的东张西望,眼前陈军的营寨大门清晰可见,四周的火把还不时发出毕剥,毕剥的声音,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就是看不到人影,营寨也是一片安静。

    这种情况比山下渡口处还透着诡异,山下是没人还说得过去,不会是山上也没人吧,那些火把是谁点燃的,众人都感到毛骨悚然起来。

    数名隋军壮着胆子走进火光中,慢慢接近营门,直到把营门打开,这几名隋军才乐了起来,营门外酒坛子丢得东一个,西一个,靠近营门的一幢木头房子中发出一阵阵呼噜声。
正文 第九十二章渡江
    第九十二章渡江

    数名隋军用刀悄悄的将木门撬开,木屋中更是酒气冲气,一盏散发着微光的油灯还亮着,让人可以勉强看清木屋中的情形,二十余名守营的哨兵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中间一张长条桌子上还有吃剩的酒菜。

    一股冷风随着打开的木屋吹了进来,大概是感到了寒意,数名陈军哨兵嘴里模糊的嘟嚷了几句,翻了一个身又重新睡下。

    几名隋军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的张大了嘴,他们在山下作过无数种设想,甚至一些人已作好了最坏的准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一名隋军作了一个杀的手势,另一名隋军摇了摇头,手往后挥了挥,表示返回去报告,最终还是这名隋军的意见占了上风,这几名隋军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木屋,向大队隋军潜伏的地方退回。

    “怎么样?”几名隋军刚回来,韩擒虎连忙发问。

    “报告总管大人,值守的敌人全部喝醉,正在睡觉。”

    以韩擒虎的沉稳,听到这几名担任斥候的隋军报告,心中也忍不住狂跳起来,半响之后才下达命令:“全体前进,尽量活擒。”

    半个时辰之后,牛渚山三千守军,上至将军下至小兵都成了隋军的俘虏,其间唯有的一次战斗发生在茅房边上,一名陈军从茅房出来后,看到无数的人影在军营中走动,意识到不对,张嘴大喊一声:“敌袭!”

    不过,他也只能喊出一声,刚刚叫出敌袭两字,十数支冷箭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马上将他射成一只刺猬,此人也成了今晚战斗中唯一牺牲的陈军,倒是隋军在渡河时失踪了四人。

    尽管作了俘虏,大部分陈军依然迷迷糊糊,不知发生了何事,隋军也不管他们,收缴兵器后,让一些清醒过来的陈军将他们的军官指认出来带走,其余士兵则分成十余个地方集中关押。

    “哗。”一盆冷水浇到酩酊大醉的牛渚山守将樊巡头上,樊巡打了一个冷颤,从地上跳了起来,口中嚷道:“下雨了,下雨了。”

    “哄。”四周的隋军大笑起来。

    樊巡摇了摇脑袋,还没有搞清自己的状况,不过看了地上的水迹和四周大笑的人群,总算明白了不是下雨,他气势汹汹的喝道:“谁敢作弄本将,来人,把他们拉去下打三十大板。”

    这一说,四周的隋军笑的更加厉害,此时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左右,正是一天当中最黑暗的时候,借着四周点燃的昏暗灯光,樊巡总算看清周围大笑的人衣服不对,他摇了摇头,刹时间酒意醒了一半:“你们,你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经过对樊巡的审问,韩擒虎总算搞清了今夜为何陈军上下喝的烂醉的原因,原来樊巡的父亲南豫州刺史樊猛此刻正在建康参加皇帝举行的庆年大典,所以命令樊巡暂代豫州事务,樊巡新官上任,为了与部下搞好关系,将姑孰(安徽当涂)城中的美酒大批拉到牛渚山军营,一到晚上全体官兵就开始了大吃大喝,今晚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让樊巡这个新任的长官很快获得了全体官兵的好感,也让他没有反抗就当了俘虏。

    屈突通一脸郁闷,他好不容易让太子答应他参加今晚的突袭行动,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拼杀才能拿下牛渚山大营,没想到连刀子也没有动一下对方就全成了俘虏,虽然对隋军来说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结果,屈突通却很是不满意,一把揪住樊巡骂道:“饭桶,就知道喝,喝,喝,喝死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军三天前就发兵渡江攻占京口吗,还有心思喝的大醉。”

    说完,屈突通忍不住踢了樊巡数脚,倒象樊巡是他的部下一样,樊巡不敢抵挡,他被水浇醒,上身大半湿透,虽然是在房中,依然冻的牙齿发抖,加上害怕,半免哆嗦:“将军……将军……说什么?三天前京口就被围攻了,小人当真不……不知道。”

    “不知道。”屈突通心中顿时一喜:“你是说我军三天前的行动你们不知道?”

    樊巡大感委屈,回道:“将军,小人又不笨,若是知……知道贵军三天……三天前就出兵攻占……攻占京口,小人如何……如何会不防备?”

    “那姑孰城中的守将知不知道京口遭我军围攻的消息?”

    “回将军,他们也肯定不知道,否则一定会派人……派人向小人报告。”樊巡边打着哆嗦连回道,他已经冻的鼻涕都流出来了,哀求道:“将军,还请给小人一身干……干净的衣服……哈欠!”

    屈突通向韩擒虎望去,见韩擒虎点头才又踢了樊巡一脚:“滚,带他下去换衣服。”

    “是!”两名军士向提小鸡一样押着樊巡下去。

    樊巡一下去,屈突通双眼顿时热切起来,向韩擒虎拱手道:“韩大人,机不可失,趁现在姑孰守将还茫然不知的机会,末将请求率一队人马立即出发,拿下姑孰城。”

    “大人,我也愿意去!”

    “我也愿意。”

    许多人都看到了立功的机会,纷纷请战,姑孰城离采石矶不过二十里的距离,若是采取急行军,一个时辰以内就可以赶到,樊巡现在代领南豫州刺吏,有他在手,很容易骗开城门,问题是那时天已大亮,即使隋军骗开城门,还要面对如何解决城中二千多守军的问题?如果八百人一起出动,解决二千守军的问题不大,可是这里的三千俘虏怎么办,一旦看守的人少了,他们暴动起来就麻烦了,何况就在牛渚山上游还有一个陈军水寨。

    韩擒虎用眼扫了一下,将目光落到屈突通身上,其余人员都是他的老部下,有什么命令可以直接下达,唯有屈突通来自太子身边,韩擒虎多少要尊重一点:“屈将军,你需要多少人马?”

    “末将只需要四百人马足矣。”

    “四百人?”韩擒虎思付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四百人已是这里一半的力量了,眼下渡口和牛渚山都已拿下,只要等到天亮,隋军就可以源源不断的乘船过江,到时陈军上游的水军肯定会惊动,如果陈军水军发现山上被隋军占领,谁也说不定是否会拼命夺山,姑孰城的机会虽然难得,但和牛渚山相比,则完全无关要紧。

    屈突通急了,若是等大军过江,那还有他什么事:“要不三百人,二百人,大人,二百人不能再少了,否则就是夺下了城也无法控制城门。”

    “屈将军,不用说了,不是本官不答应你,实在是眼下我军已夺取了牛渚山,目前的任务就是将他牢牢控制住,姑孰只是一座小城,只要大军一过江,姑孰不过一齑粉而已,何况将士们都劳累了一夜,也该抓紧时间休息了。”

    “这……”屈突通只得无奈退下,士卒虽然因为几乎兵不血刃就夺下了牛渚山显得异常兴奋,但毕竟是一夜没有休息,他若硬要靠二百人去夺取一座二千人的城池,虽然对方没有防备,实在也是太过冒险。

    天色微亮,整个横江渡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船只,一队队水军率先登上战舰,杨勇杨广王韶薛道衡杜彦等重臣都坐在另一艘五牙战舰上,在他们的四周,除了三百多艘战舰外,隋军还一下子出动了一千多艘各类船只用来运输军队,一次运输至少可以达到三万人。

    站在五牙战舰的最高处,仿佛整个长江都尽收眼底,看到密密麻麻的船只扬风起帆,所有人心中都豪气顿生。

    “咳,咳!”杨广张了张口就想吟诗助兴,只是看到杨勇在侧,突然一阵心虚,这半年来,兄弟两人几乎都在一起,杨广每次作诗时,杨勇往往也会跟着作一首,杨广的诗词水平虽然还可以,只是如何能跟杨勇后世名传千古的诗词相比,这给杨广的信心极大的打击,他已经不太敢在杨勇面前作诗了。

    其实杨勇每次吟诗时也不得不搜肠刮肚,未必比杨广好受,毕竟隔的太久,许多诗词都已忘得差不多,平时杨勇若非必要,绝对不写诗,只可惜杨广实在没有信心,否则每天都和杨勇吟诗作对的话,杨勇脑中的诗词恐怕很快就会枯竭。

    “大哥,不知道韩总管是否已经攻下牛渚山了?”杨广问出了眼下这个最关心的问题,若是韩擒虎失败,他们不但要面临一场强行的登陆战,还有面对南陈水军的夹击。

    “放心,韩总管必定会不负所望。”杨勇虽然还不知牛渚山上的战况,但心中有强烈的信心,这种信心不但来源于他早知大隋统一南方会异常顺利,还在于他对陈国搜集到足够多的情报。

    目前暗衣卫的组织已经发展到了南方,杨勇清楚的知道现在陈叔宝正忙于他登极后第一次改元的新年庆祝中,处在一个整日不上朝的皇帝统治下,又是正值新年时期,陈军的反应会如何迟缓可想而知,这也是杨勇明知在贺若弼先行出击下,还坚持原定时间进攻的原因。

    “太子殿下,晋王殿下,你们看,韩总管的战舰返回来了。”一名东宫侍卫眼尖,指着前面叫了起来。

    众人连忙朝那名侍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前面晨雾间,韩擒虎所乘的那艘五牙大舰正破风乘浪的返回,按照约定,如果韩擒虎顺利拿下牛渚山,这艘战舰不用返回,直接留在采石矶渡口,众人心中顿时一紧,难道昨晚的袭击失败了,不由都向杨勇看去,杨勇勉强笑道:“没关系,以我军的力量就是强攻也可以把采石矶拿下。”

    船上一时都沉默下来,刚才大家还豪气冲天,马上就迎来了一个失败,多少让人觉得心睹。整个舰队并没有因这点意外而打断,其余战舰上的水军不知昨晚的行动,看到自家的五牙大舰从前方威风凛凛过来,反而暴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打出旗号,询问一下韩擒虎具体战况。”

    “是!”数名旗语兵站到船舷边,挥舞着各色旗帜将信号打了出去,旗语自然是杨勇这半年来训练的成果,可惜找不到纯净的玻璃,暂时做不了望远镜,否则必定会大为提高水军战船之间的通信距离,不过,这个旗语比起以前仅靠鼓声来指挥已经好了很多倍。

    旗语兵连续打出数组旗号之后,脸上的表面变得奇怪起来,停下旗语后兴奋的来到杨勇身旁:“殿下,好消息,我军已经占领了整个牛渚山,俘虏了三千陈军。”

    “什么?”一时反差太大,杨勇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旗语兵连忙又报了一遍,杨勇放声大笑起来:“好家伙,俘虏了三千人,那为何战舰要返回?”

    “回殿下,陈军在江边打下木桩,大舰无法通过,昨晚韩大人是乘小船登岸,如今船上除了船老大和水手已无一兵一卒,为避免已陈军水师相遇,战舰不得不返回。”

    “木桩,那岂不是说这次我军许多战舰一样无法上岸。”

    “恐怕正是如此。”旗语兵无奈的道。

    “好,告诉前方,马上从二十艘大型金翅战舰上抽调一半人马登上五牙大舰,让大舰归队,随时准备迎敌。”隋军大型金翅战舰每艘可以载五十人,二十艘战舰每艘抽调一半人马加起来就是五百人,只有到达五百人的编置才可以发挥出五牙大舰的全部威力。

    五牙大舰刚好与整个舰队在江心相遇,一艘艘大型金翅战舰靠近五牙大舰,许多水军甚至不等铺上木板相接就用绳索搭上五牙大舰的下层甲板,从金翅战舰滑入五牙大舰,此时由于没有大炮,水军交战往往需要短兵相接,这种登舰的本领正是水军平时训练的内容,很快,这艘龙牙大舰各层甲板重新排满了军士。

    “咚!咚!咚!”前面的战鼓声响了起来,待到隋军舰队已过了江心,陈军水师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出寨迎战,只是他们刚刚出寨就看到前方隋军战舰扑天盖地过来,顿时吓呆了。

    采石矶上游陈军水寨共有七千精兵,二百余艘金翅战舰,偏偏数天前因为皇帝要检阅水师,抽调了一大半人船到建康,如今采石矶只有一百零五条战舰,人员三千,而隋军除了除了这两艘龙牙大舰外,战船几乎是他们的三倍,何况后面跟着的大小船只,更是他们的十倍,这仗还怎么打?许多陈军士兵腿都打起抖来。

    陈军水师统领蒋元逊壮着胆喝道:“江边打了木桩,他们的大舰根本过不了,怕什么?何况我们还有山上的支援,传我命令,所有舰只不得靠近江心。”

    “是。”主将的镇定感染了身边的亲兵,短促的鼓声很快将蒋元逊的命令传了下去,所有陈军战舰停止了向江心前进,轻快的转了一个身,开始贴着打了木桩的江边游曳,隋军的大舰自然可以挡在外面,若是他们的小舰敢过来,那就尝尝大陈水军的厉害吧。

    南船北马,历来南方的水军都要比北方强盛,除了五牙大舰,隋军的金翅战舰其实都是仿造南陈战舰式样打造,但战舰可以仿造,那么多的水军可不是短时间可以训练出来的,陈军深信若是短兵相接,这些北人连船能不能坐稳还是一个问题?

    “轰!”一声巨响传来,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砸在陈军舰队中间,幸亏石头落空,否则一旦砸中船身,足以让一条战舰断为两截,不过,砸起来的水花依旧打在附近的几条战舰上,一些倒霉的士兵顿时成了落汤鸡。

    “混蛋,我们是自己人。”那些被水花打湿的陈军将士气得跳脚,对着山上大喊起来。

    “轰!轰!”山上仿佛毫无所觉,这次是两块巨石一起从山上投了下来,一块巨石依然落到水里,另一块巨石却砸中了一条战舰的船身,只听咔嚓一声,这条战舰破了一个大洞,汹涌的江水马上从洞口涌了进来。
正文 第九十三章巧匠
    第九十三章巧匠

    “这是怎么回事?”水师统领蒋元逊愕然的望着山上。

    若第一次是意外的话,第二次大家就都意识到不对了,所有人都向山上望去,一些人开始破口大骂。

    不过,等待他们的是山上更大的打击,五块象小型磨盘般的石头块带着巨大的呼啸声从高空狠狠砸了下来,正处于巨石打击范围的战舰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拼命的划动船浆想逃离,只是巨石下落的速度何等快捷,绝望之下,许多水军纷纷跳进江水中,不过,他们显然忘了现在正是冬季,许多军士一跳下去后马上被冰冷的江水包围,迅速浸透他们厚厚的冬衣,只挣扎了数下就向江底沉去。

    “哗!哗!”

    “咔嚓!咔嚓!咔嚓!”

    前面是大石砸到江中的声音,后面却是砸到战舰上的声音,这次有三艘战舰受损,其中一艘战舰直接断为两截沉入江中,战舰下沉处马上形成一股旋涡,江水慢慢变得鲜红,数支断腿残肢从旋涡中涌了上来。

    巨石过后,头上又是一阵令人发麻的“咻!咻!”声,上百支手臂粗细的弩箭从天而降。

    “啪,啪。”弩箭射到战舰上,直接将战舰射穿,江水先是从缝隙中慢慢渗透,接着象水箭一样飙了上来,这样的小洞虽然暂时没有问题,若是挨的多了战舰也避免不了下沉的命运。

    “啊!”一些躲避不及的陈军被巨大的弩箭洞穿身体,钉在战舰甲板上,偏偏一时无法死去,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无论是有没有受到攻击的战舰,看到如此威势,陈军脸都绿了,他们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得越远越好,也不需统领蒋元逊下令,陈军都拼命的朝江心划去,忙乱之中,许多战舰自相撞成一团,至少有数艘战舰被自己的战舰撞沉。

    牛渚山上,数百名隋军正操纵着五台巨大的投石机,另外数百人则踩着床弩,一刻不停朝山下发射巨石和弩箭,一台投石机需要五十人操纵,而一架床弩也不少于三人,牛渚山山高一百三十米,靠近江边一面全是悬崖峭壁,从这样高的山上砸下去的巨石威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这些巨型的投石机和床弩当然都是陈军所留,没想到没有用在隋军身上,倒是用在了自家的水师身上,看到下面陈军乱成一团的模样,韩擒虎也不由有点后怕,若是要强攻拿下采石渡口,恐怕就是五牙大舰也承受不了几下巨石的打击。

    等陈军水军惊魂未定的逃离山上床弩和投石机打击的范围时,已损失了近二十艘战舰,刚好与隋军水师迎面相撞,陈军水师还有八十余艘战舰,实力还在,只是他们都是小型的战舰,不要说与隋军的五牙大舰相比,就是和隋军中型,大型的金翅战舰也相差许多,最严重的是本应当是自己助力的山上守军却突然之间变成自己的敌人,严重打击了剩余陈军的信心,没等蒋元逊下令,脱离危险的水军已争相向下游逃走,谁也没有勇气向隋军迎战。

    见陈军自行乱成一团逃走,隋军顿时大喜,前面的战舰马上开始追击。

    “咻!咻!”无数的箭支从隋军战舰发出,几乎是遮挡了半边天空,许多箭支半路就力道用尽,落入江水中,一些箭支却能追上陈军战舰,舰上的陈军不时发出惨叫,有些中箭之人更是一头载入江中。

    “快划!快划!”陈军丝毫没有反击的意思,所有人都拼命划水,他们心中想的就是赶快脱离隋军的接触,隋军太强大了。

    “砰!”一艘小型隋军战舰冲到最前面,与一艘陈军战舰相撞,顿时发出巨大的声音,两艘战舰上的军士都站立不住,摇晃起来,战舰也慢慢停了下来。

    等到停稳了舰只,这艘隋军战舰上的军士暗暗叫苦,由于一时冲的太快,离他们最近的己方战舰至少还有三四百米远,而他的周围一百米内包括被撞停的那艘战舰,至少有七八艘全是陈军战舰,也就是说他们已闯入了敌窝。

    “哗”两艘陈军战舰从他们十数米的地方划过,却对他们却看也不看,其余陈军战舰也是如此,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这艘隋军战艘上的官兵顿时大喜过望,用飞爪牢牢抓住先前相撞的那艘陈军战舰,同时用弓箭对准船上的陈军,这艘战舰上的陈军无可奈何,只是悲愤的看着四周的同伴逃走,却无人肯帮他们。

    陈军水军还是占了船小速度快的便宜,大部分战舰渐渐与隋军拉开距离,杨勇,杨广等人站在五牙战舰最高层,战场形式一揽无疑,见陈军已逃远,杨勇吩咐道:“传令收兵,让他们去吧。”

    “是。”得到吩咐,信号兵马上打出收兵的旗语,收到旗语的隋军陆续停止了追击,慢慢返回,虽然有些官兵还有点余味未尽,不过,今天隋军的主要任务是护送大军过江,主要任务并不是与陈军交战。

    本来杨广才是行军元帅,所有进攻收兵的命令都应该出自行军元帅之手,只是此时却没有人觉得杨勇下达命令有什么不妥,杨勇本身是太子,虽然是监军,到底君臣有别,而且这半年来与水军一同训练,杨勇本身远比杨广更令人信服,光是一个旗语就不知解决了水军多大难题,水路不比陆路,依靠鼓声和鸣金声很难指挥自如。

    杨广虽然有点不满自己被架空,只是他在得知杨勇是监军时就有此觉悟,连诗词也输给杨勇后,杨广已没有什么自信,只得无奈接受。

    陈军水师逃走后,最让隋军头痛的就是打入长江边上的木桩,有了这些木桩存在,所有中型以上的船只都不能通过,如果仅靠小船运输,隋军十数万水陆大军,加上无数的粮草,军械,就是半个月也不一定能运完。隋军只得一边用小船运输,一边拨除水下的木桩,以便给大船开出通道。

    只是这些木桩藏在水面数尺,下头又深埋江底,并不是那么好除,隋军首先要一名士兵脱下衣服下水,用绳子绑在木桩上,然后全船开始划动,依靠船力将木桩拨起来,这样一来,每拨一根木桩都要耽搁很久时间。

    整整花了一个时辰,隋军的大船依然游曳在江心,前面负责拨桩的船只不过开出了一条数十米长的水道,而陈军打庄的距离至少有二三里远,当初也不知陈军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在江中打下如此多的木桩,可惜这些木桩没有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不过按隋军这个速度下去,光打通水道就要花去数天时间。

    众人都大为不耐,尤其是刚才追击陈军的将士更是都露出焦虑之色,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一直将陈军追下去,也胜似在江中等待。

    杨勇自然知道不能这么久等下去,接现在的速度,天黑前有一万人能登陆就算不错了,难道晚上还要返回北岸。

    “诸位,你们可有何法加快清除江中木桩之法?”

    众人都是缓缓摇头,若有方法他们早就献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传令下去,若有人想出加快清除木桩之法,赏钱五十贯,官升三级!”杨勇无奈,只得察出重赏之法。

    太子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众人不以为然,虽然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眼下之事却不是勇可以办到,五牙舰上这么多才智高超之人都没有办法,难道那些目不识丁的普通士兵有什么办法?

    果然,虽然很快有人声称想出办法,却全是不切实际,火烧,那木桩在水下数尺,如何火烧,刀砍,更是不行,除非真有削铁如泥的宝刀,否则水下根本使不上力。

    “殿下,又有人报上办法来了,不过,此人更是荒诞不经,他说可以在船底安装利刃,只要大船开动,自然可以把木桩削平,只是要安装利刃,至少也要数月才可以改装完毕,另外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加快速度,只是要亲见到太子殿下才肯说出来。”一名护卫匆匆报道。

    “荒唐。”杨广哈哈大笑起来:“谁可以在船底安装利刃,何况即使能安装,等到数月早已无用,看来又不过是一个大言不惭之徒而已。”

    “是,晋王殿下,那小人把他赶走好了。”护卫说完,马上就要下去。

    “慢,你说把他赶走,他现在在哪?”杨勇却听得一动,这个方法算是奇思妙想,虽然眼下无用,未必以后就无法实行,反正现在无事,不如见一见此人。

    “回太子,此人就在五牙舰上,他只是一个普通士兵。”

    “带他来见本宫。”

    “是。”

    护卫下去,杨广忍不住埋怨道:“大哥,你莫非真以为这个小兵的想法可行,何必耽搁时间?”

    “行不行,见了面再说,反正现在也闲来无事。”杨勇微笑着回道。

    脚步声响起,护卫去而复还,身后跟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普通军衣的士兵,这名士兵虽然就在这舰巨大的战舰上服役,但可能是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么大官,脸色涨的通红,微微有一点紧张。

    “扑通。”他刚刚要下跪,却不知脚在哪里绊了一下,顿时摔倒在甲板上。

    杨广王韶薛道衡吕沐霖等人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那名士兵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跪倒:“小人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各位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可是说有马上加快拨除木桩的办法?”

    “回殿下,小人姓何名稠,确实有加快拨除木桩的办法。”

    杨勇大喜:“好,那快快道来。”

    “回殿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多出船而已,陈军打下数里木桩,我军的大船虽然不能过,只是小船却可以通行无阻,如今殿下派出去清除木桩的都是大船,自然只有在外面才可以作业,可是若派出小船,若整段江面可以同时作业,自然很快就可以拨除木桩。”何稠平静的道。

    众人都是恍然大悟,杨勇更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如此简单的方法怎么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开始就派出所有小船,说不定现在水道已经打开了。

    其实也是众人陷入了思维定式,小船可以通过水道,只是需要先运送兵力上岸,而大船则不能在水道上通行,只能在外围一点一点拨除木桩,只有拨除了木桩大船才能前进,虽然大船多,进展自然缓慢。

    薛道衡还有一点疑虑:“太子殿下,不知小船是否能拨起木桩?”

    一条大型船只上面至少有五十人,中型船只也有三十人,而小船上面最多二十人,而更小的只有七八人,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如果小船拉不动木桩也是枉然。

    “不管能不能拉起,总要试一下,传令,所有小船马上停止登陆,先分段清除水中木桩。”

    “是。”旗语兵将杨勇的命令传了下去。

    已经有二千多军士通过小船上岸了,韩擒虎总算松了一口气,三千名俘虏放在山上,多少会让人不放心,他正要再迎接部下上岸时,突然发现正在前进的小船纷纷停了下来,不由疑惑的问道:“怎么回事?”

    不过,他很快就得知小船停下来的原因,也不由拍着自己的脑袋,若是早想到让小船动手,说不定太子和晋王他们的座舰都开了过来。

    “哟,哟咳,哟嗬嗨,咳哟嗬,哟嗬嗬。”数百艘船一起行动,整个长江顿时号子连天,一根根打在江心的木桩被拨了出来,确实有些小船无力将木桩拨起,不过,也难不倒已经得到启发的隋军,一艘船拨不动,就两艘船一起行动。

    “报太子殿下,晋王殿下,小船顺利将木桩拨起,前面回报再过一个时辰整条航道就可以通了。”护卫喜滋滋的过来报信。

    “好!”杨勇大喜:“何稠献计有功,理当重赏,把赏钱拿过来。”

    “是。”两名护卫抬着一个大筐过来,隋朝的五铢钱一贯为四斤二两,五十贯钱就是二百一十斤,谁能把二百多斤铜钱带在身上。

    杨勇皱了一下眉,刚才提赏额的时侯倒忘了现在是在船上:“算了,换成二十五两纹银。”

    “是。”护卫再次下去,这次换成了二十五白花花的现银,现今一两银子大概能换到二贯零一百文铜钱,二十五两纹两比五十贯铜钱还值,却轻多了。

    接过赏银,何稠脸上显出一片喜色,这可是他五年的军饷。

    “来人,赐坐!”

    “不敢,殿下面前,哪有小人的位置?”何稠从银子的喜悦中惊醒过来,连忙推辞。

    “殿下让你坐你就坐。”两名护卫将何稠按在一张板凳上,何稠才战战兢兢的坐来,却一动都不敢动。

    “何稠,刚才你说可以在船底装上利刃,是一时的想法,还是真的可以实现?”杨勇和颜悦色的问道。

    “回殿下。”何稠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杨勇连忙道:“不用紧张,不管你能不能实现,坐下说话。”

    “是!”何稠再次坐下,道:“殿下,这虽然只是小人一时的想法,不过,如果给小人时间,小人一定可以实现。”

    “哦,你有这么大的把握?”

    “有!”何稠回答的斩钉截铁。

    “噗。”杨广在旁边笑出声来,恐吓他道:“你若吹牛,敢欺骗太子,当心掉了脑袋。”

    何稠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回晋王殿下,小人没有吹牛,小人父亲精于制作机关等物,小人从小就在父亲身边学习,小人父亲曾经用木头制作过鱼鹰下水捕鱼,小人虽然还不如父亲,若说在船底装上利刃却还办得到。”

    “哈,哈,哈。”这下众人都大笑起来,眼前这个小子仗着一点小聪明,吹起牛来就没谱了,谁见过本头做的鱼鹰能够捕鱼。

    何稠大为不服,只是眼前这些嘲笑他之人最低也是五品以上的紫袍大员,纵使太子给他连升三级,还是一个末入流的小官,他恨不得马上制出一个木头鱼鹰来堵住这些人的嘴。

    杨勇却看出这个何稠却不象说谎的样子,若当真如此,那真是捡到宝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金陵美梦
    第九十四章金陵美梦

    在数百艘船只的同时作用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整个水道打开,虽然江中还有无数木桩没有被清除,但这些木桩已经无意义了,等待已久的隋军大船沿着开出的通道慢慢驶入采石渡,一队队隋军从大船中走了出来,跨上大陈的土地。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晋王殿下。”韩擒虎全身甲胄,躬身鞠了下去。

    “哈哈,韩总管,干得好,以区区四人伤亡拿下采石矶,灭陈第一功非韩总管不可。”杨勇大笑着扶住韩擒虎的胳膊。

    众人都羡慕的看着韩擒虎,是啊,以八百兵力拿下牛渚山,己方只伤亡四人,俘虏对方三千,不但当年攻下牛渚山的江东小霸王孙策办不到,就是以后也恐怕没人能办到,虽然这是敌人太大意的原因,可以后谁还能碰到这样的好运气。

    韩擒虎脸上微有得色,不过,他还没有得意忘形,毕竟贺若弼比他先行三天出击,眼下消息虽然还没有传来,进度肯定会在他之前,若是让贺若弼先攻进建康,他前期就是立了再多功劳也会被贺若弼压在下面。

    “禀太子,山上这三千俘虏如何处理?”眼下过江大军已达万人,这三千俘虏已完全没有危险,只是若关押起来白白浪费粮食总是不妥,韩擒虎不愿意让这批俘虏浪费人力,所以要先行处理。

    杨勇扫了一下众人,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心中已有了主意,此次攻陈肯定会有许多俘虏,这头一批俘虏的处理是重中之重,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引起南陈士兵的拼死抵抗。

    “这样,普通士兵全部放归,队正,幛主一级的军官让他们写下以后不得与大隋为敌的书信也可以放归,至于幢主以上军官,则暂时关押,等战事结束以后再行处理。”

    杨广皱眉道:“大哥,这是否不妥,若这些人全部放归,他们又马上加入军队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捉了放,放了捉。”

    “晋王说的不错,太子,干脆将这些人全部运过长江关押,待攻下陈国再放归好了。”薛道衡附合道。

    杨勇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会造成他们的恐慌,父皇诏书曾道普天之下皆是大隋臣民,此番起兵伐陈,仍是不忍见到江南百姓继续遭受苦难,既然如此,放了他们也是应该,诸位不用担心这些人放回去后会马上加入陈军继续与我军作对,这些士兵出自普通人家,他们并不愿意打仗,何况就算他们加入陈军,我强敌弱,我军又对他们有活命之恩,料来也不会死战,反而会瓦解其余陈军斗志。”

    众人仔细思量后,深觉杨勇所说有理,不由点头应充,杨勇趁机发布军令,此番攻取南陈,仍是解救昏君统治下的江南百姓,军队严禁抢夺百姓财物,陈军只要投降,一概既往不咎。

    这三千俘虏放归后,果然大部分人都选择偷偷回家,在看到隋军强大的队伍后,大多数人都没有信心,何况这些年由于陈叔宝贪图享受,加上隋军不停的骚扰,江南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大家也不愿为这样的皇帝卖命。

    尽管打通了长江水道,十数万大军还是花了三天时间才全部渡过长江,而在渡江的第二天,韩擒虎就率一万精兵猛攻离牛渚山只有二十里的姑孰,姑孰守将得知隋军过江后连夜加固城防,只是姑孰还是在隋军猛攻半天后就陷落,南豫州刺史樊猛的妻氏和其余儿女都落到隋军手中,而城中的守将皋文奏见城破后则趁乱逃走。

    攻占姑孰后,杨勇接到其他各路隋军的消息,贺若弼已攻破了京口,并将南徐州刺史黄格生擒,贺若弼也将俘虏陈军悉数释放,并发给旅途口粮,每人发给一份大隋伐陈诏书,让这些释放的陈军沿途宣传,一路上陈军都闻风而降,贺若弼的大军顺利推行到离建康只有数十里的钟山。

    第一路大军所向披靡,第三路大军也没有闲着,就在韩擒虎偷袭牛渚山陈军的当夜,杨素率青龙战舰百余艘进军至流头滩,当时陈军将领戚昕也率青龙战舰百余艘紧守南面的狼尾滩,以遏止隋军进攻,狼尾滩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杨素同样决定在夜间攻击,当晚,杨素亲率青龙战舰顺流而下,另派将领王长袭,大将刘仁恩分袭戚昕的另一路大营和抄其后路,双方在夜间大战一场后,戚昕闻后路被抄,只得败走。

    只是第二路大军却进展不顺,秦王杨俊督率水陆十万大军驻在在汉口,汉口对面的守将是陈荆州刺史陈慧纪,陈慧纪是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的从孙,曾跟随陈霸先东征西讨,深通兵法,他一方面派出部将吕忠肃驻守岐亭,控制江峡,一方面在江北岩岸上凿出石孔,于两岸之间连结三条铁锁链,用来拦截从上游下来的隋军战舰,并拿出自己家财充当军资,深得将士人心。

    杨俊尽管命令手下不停攻打,都被吕忠肃据险固守,隋军死伤数千人外一无所获,甚至杨素击败陈军戚昕顺流而下后,也被陈军沉在江中的铁链拦住,无法与杨俊大军汇合。

    在隋军攻占京口,姑孰等城时,尽管各地要求救援的奏章象雪片一样飞向建康,这些奏章无一不被施文庆和沈客卿两人压下,有人拼死捅到陈叔宝后,陈叔定召集两人询问,施文庆辨解道:“朝臣所奏,本是平常之事,只需边城将帅尽力便可以抵挡隋军,如果将京城兵马派往前线,必定会引起民众恐慌,搅了皇上的新年大典。”

    沈客卿也道:“帝王之气在于东南,昔日齐国三次来犯,周国二次来犯,都被我军击败,这次隋军前来,肯定也是无功而返。”

    听了两人的解说,陈叔宝顿时动摇起来,都官尚书孔范平时就与施,沈两人串通一气,更是狂妄的道:“长江天堑,自古便是南北阻隔,今日北方胡虏之军难道能飞渡长江不成,这些边境守将总是故意夸大军情紧急,便是为了取得功劳,臣每思自己官位低下,若隋军真敢来,臣当率军迎敌,取得太尉之功。”

    陈叔宝被几人的胡言乱语说的哈哈大笑,遂对边境守将的求救一概不理,建康十万精兵,无一兵一卒发往前线救援,等贺若弼大军驻扎在钟山,施文庆,沈客卿等人再也不能隐瞒,陈叔宝才如梦方醒,忙将朝中大臣召集起来,商议如何应付隋军的进攻。

    由于陈叔宝要举行阅兵大典,此时建康城中有十万精兵,这几乎占到南陈兵马的一半,而贺若弼为了抢功,只带了二万人马就孤军深入,大将军萧摩诃建议道:“皇上,隋军孤军深入,壁垒沟堑尚未构筑,若皇上允许微臣率建康兵马倾城而出,定可让隋军有来无回。”

    萧摩诃的话得到大部分将领同意,由于施文庆和沈客卿两人联手压制将领,使这些将领一直憋了一口气,纷纷要求领兵出征。

    只是陈叔宝不懂军事,性恪懦弱,听了众人的请求还是委决不下,他平时朝政都是交给施文庆,沈客卿两人处理,尽管这两人只知弄权,不懂半点军事,陈叔宝还是要征求他们的意见,施文庆知道由于他的压制,许多军中将领都对他不满,生怕交出兵权后,有人会对他不利,于是向陈叔宝道:“诸将骄横,平素就不服朝庭,如此紧迫时刻,皇上怎可将兵权全部交出,北人不服南方水土,不如紧闭城门,久之北虏必定自去。”

    听完施文庆的话,陈叔宝深以为然,军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将领掌握太多,否则他陈家先祖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对城外的隋军遂不以为意,下令建康的厨艺大赛照常举行,萧摩诃数次请兵出战都碰了一鼻子灰。

    厨艺大赛是每年元会大典的必备节目,短则三日,长则五天,从陈国各地赶来的厨艺高手使尽浑身解数,制造出一道道美味佳肴,大菜小吃,让陈叔宝带着百官进行一一品尝,优胜者不但有丰厚奖励,而且能够衣锦还乡,为了讨好皇帝和百官,进京的厨师们无不挖空心思,另辟蹊径。

    只是今年却与往年不同,隋军大兵压境,江防处处吃紧,加上陈军节节败退,成千上万被隋军俘虏过来的人回到家乡宣传,百姓心中自然有如明境,建康说不定哪一天就要动刀兵,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到建康参见厨艺大赛,自寻死路不成。

    因此各州县的名厨无不借故托辞,推掉进京任务,就是已先行出发,走到半路的厨师听到隋军进军后也偷偷跑回家躲了起来,真正来到京城的,无非是附近的厨师,离大赛还有一天时间,连往年三成人数也不到。

    这可把负责督办此事的施文庆和沈客卿两人急得团团转,若是不能将皇帝哄的高高兴兴,那些武夫们随时等着看他们的笑话,情急之下,还是孔范出了一个主意才解决此事,派出禁卫军,将建康城中街头,小巷的大小饭馆,酒楼筛了一遍,不管是红案白案掌勺帮厨等统统请来,只要凑够了人数就可以应付过去,到时献给皇帝所用的菜自然有御厨来做,皇帝哪有精力一个个品尝。

    等到厨艺大赛刚刚举行完毕,贺若弼分兵截断曲阿(江苏丹阳),韩擒虎,杜彦率两万步骑驻扎在新林,蕲州总管王世积出兵攻占九江,并在蕲口击败陈军纪真的水军,陈军得知消息后,一路上望风而逃,或者干脆投降,至此,建康外围已被隋军扫灭大半,建康除了南面外,已被隋军成三面包围之势。双方强弱易主,隋军在城外聚集了二十万水陆大军。

    至此施文庆,沈客卿,孔范等人也觉事态严重了,他们的富贵全系于南陈皇帝一身,万一建康被隋军攻破,他们的性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这天,施文庆在宫中找了一个机会,把沈客卿和孔范两人叫了过来,施文庆开口道:“两位,隋军在外面的兵马越来越多,看样子是当真想亡我大陈,如果建康被隋军攻破,你我非但无法保荣华富贵,就是身家性命也难予保全,如今该当如何?”

    沈客卿悔道:“早知如此,就该同意萧摩诃,任蛮奴等人之言,让他们尽起兵马,说不定早已将隋军杀退。”

    “胡说,若是让这些人掌握兵马,击退隋军,你我人头早没了。”孔范反驳道。

    “那也未必,有皇上护着咱们,谅这帮武夫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下好了,咱们没有死在那群武夫手上,马上就要死在隋军刀下。”想起家中娇妻美妾,金银财宝都要归于隋军时,沈客卿顿时心痛如割。

    施文庆听的大为不耐:“好了,好了,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后悔也无法挽回,就不要再说了,叫你们两个出来是想办法,不是让你们说丧气话的。”

    “施大人,要不我们到时与隋军联系,出城投降如何?”沈客卿小心翼翼的道。

    施文庆和孔范对望了一眼,两人虽然有点心动,只是纵使向大隋投降,哪有象在大陈朝堂这样呼风唤雨的好事,施文庆斥道:“胡说八道,皇上待我们如此之厚,我们焉能背叛皇上,若不是念你我相交多年,本官马上就要将你逮捕治罪,此事再也休提!”

    沈客卿只得老老实实认罪:“是,本官猛浪了,本官自然是忠于皇上。”心中却是半点不信,若是到了危机关头,你还会忠于皇上才有鬼。

    “要不,我们还是劝皇上将兵权交给萧摩诃等人,毕竟还是需要他们来领兵。”孔范脑子活,此时也顾不得压制武将。

    “可要是他们取胜后对我们不利如何?”施文庆还是心存疑虑,他一个中书舍人,全靠皇帝的宠信才能压制萧摩诃,任忠等大将,一旦失去了皇帝的宠信,萧摩诃等人捏死他就象是捏死一只蚂蚁。

    “嘿嘿,大人何必担心,萧摩诃,任忠等人虽然善战,只是隋军也是不好惹的,不如我们劝皇上将大军派出城外与隋军决战,到时纵使他们得胜而归,也必定是残胜,只要隋军退走,我们自然可以劝皇上收回他们的兵权,那时他们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此计大妙。”沈客卿连忙附合,他巴不得隋军退走的越快越好,却没想若是陈军失败的后果。

    “好,就如此办理。”施文庆也点头同意。三人重新分开,沈客卿负责替陈叔宝挑选这几天各地送上来的奏章,将对他们不利的奏章全部压下,施文庆,孔范负责劝说皇帝,让皇帝同意他们的计划。

    虽然是白天,陈叔宝还在寝宫搂着张贵妃呼呼大睡,这几天的庆元大典和厨艺大赛使得皇宫热闹非凡,大典结束后,陈叔宝精力严重透支,加上晚上还不忘欢娱,只得连续补觉,

    施文庆和孔范两人在临春阁等侯多时还不见陈叔宝有起床的意思,施文庆只得大着胆子走进陈叔宝的寝宫,轻声叫道:“皇上,醒醒,皇上,醒醒。”

    陈叔宝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将被子掀开,张贵妃雪白的肉体顿时呈现在施文庆眼中,吓得他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用眼睛偷偷朝张贵妃的肉体瞄去,张贵妃虽然已经三旬,她生下的太子都有十四岁,双峰依然坚挺,上面双颗颤巍巍的红樱桃更是足以让人一望就血脉喷张,难怪宫中美人如此之多,张贵妃还能将陈叔宝迷的死死的。

    陈叔宝斜眼看了一眼施文庆,总算清醒过来,将张丽华的裸体盖上,叫道“施文庆呀,施文庆,也只有你才敢这时闯进朕的寝宫,说吧,有什么重要之事,否则朕定要罚你大不敬之罪。”
正文 第九十五章天意
    第九十五章天意

    “皇上,大事不妙,军情紧急,臣才不得不打扰皇上休息。”施文庆慌忙解释,若是皇帝知道他偷看张贵妃的裸体说不定一怒就要把他斩了。

    “噢。”陈叔宝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前些天施文庆还说隋军不久就会退去,现在突然又军情紧急了,连忙推了推张丽华的身体:“爱妃,你起来穿好衣裳,听听军情是如何紧急法。”

    张丽华能受到陈叔宝十几年如一日的宠爱,可不是全靠美貌,还在于她有敏锐才辩及过人的记忆力,陈叔宝临朝时,有时甚至将她抱到膝上,同决天下大事,百官启奏国事,张丽华常常辄先知之。

    除了这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张丽华与独孤氏正好相反,毫不忌妒,陈叔宝除宠爱张丽华之外,宫中还有龚贵嫔孔贵嫔,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有些美人还是张丽华主动推荐给陈叔宝,张丽华常对陈叔宝道:“皇上别以为只有男子爱看美人,其实美丽的女子更爱看美人,美女如云,争芳争艳,更显出独秀一枝的红杏,那才叫有趣味。”

    正因为有这两个优点,陈叔宝无论后宫有多少佳丽,最宠爱的始终是张丽华,施文庆见此时皇帝还有闲心与张贵妃调情,心中虽急,却知道不可以得罪张丽华,连忙退了下去。

    张丽华其实早已醒来,发现被子突然之间被皇帝掀开,房中又有其他男子,只得装睡,施文庆一退下,张丽华娇吟了一声,睁开眼睛责道:“皇上,你怎可随便掀开妾身的被子。”

    看到张丽华娇媚的样子,陈叔宝忍不住又在她身上上下掏摸起来,嘴里含糊的道:“爱妃放心,施爱卿是朕的左右手,若非他与沈爱卿两人,朕又哪来这么多的时间玩乐,给他看一眼也没什么。”

    两人这番起床又花了大半个时辰,看着宫女,内侍穿梭着走进寝宫,就是不见皇帝和贵妃的身影,施文庆和孔范两人急得如热窝上的蚂蚁,不停的在外面团团打转,此时他们才体会到那些武将们在门面等他们接见时,心中救兵如救火般的焦急。

    好不容易陈叔宝总算穿好衣服与张贵妃一起出来,施文庆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皇上,隋将贺若弼十万步骑由北面进屯钟山,隋将燕荣五万步骑已接近京城东面,隋将韩擒虎率部十万从南面攻新林,距朱雀门已经不远,其隋太子和晋王亲任监军,行军元帅,另外有奏报,江北六合一带至少有数万隋军水师游弋。”

    “啊。”陈叔宝被施文庆报出的一连串数字吓的蒙了,颤抖着对张丽华道:“爱妃,事情急矣,你看如何是好?”

    张丽华却不象陈叔宝这样糊涂,眉头一竖,凤面已笼了一层寒霜,凤眼圆睁,向施文庆问道:“施爱卿,你前些日子不是说隋军不服水土,久之必定自去,为何城外的隋军越来越多,你莫非有事故意欺瞒圣上。”

    “对,对。”陈叔宝象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施爱卿,是不是搞错了,这次又是前方将领谎报军情?”

    施文庆当然巴不得是前方将领谎报军情,无奈这次隋军推的太近了,就是站在建康城头也能隐约看到城外连绵十数里地的隋军军营,建康城内大门已经紧闭,连普通百姓都知道隋军就在城外。

    这个张贵妃可不好糊弄,施文庆眼睛转了数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泪的道:“回圣上,娘娘,微臣不敢欺瞒,上面所报句句是实,都怪那些武夫作战不利,否则隋军早已退去了,微臣没有为圣上,娘娘分忧,实在是该死之极,该死之极。”

    陈叔宝顿时手脚冰凉,也顾不得追究施文庆之罪,颤声道:“隋军兵临城下,你可有退敌之罪?”

    施文庆眼珠转了数下,以目向孔范示意,孔范在旁奏道:“圣上,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萧,任两位大将军前些日子不是一直请求皇上让他们带兵出征吗,不如成全他们,只要他们真心任事,必定可以把隋军赶走。”

    “对,就这么办。”陈叔宝听得连连点头,大声喝道:“那还等什么,快些去请两位大将军过来。”

    不多时,得到诏令的萧摩诃,任忠两人迈着大步来到殿上,见到施文庆,孔范两人同时在座,不由对两人怒目圆睁,这些天,眼看着隋军在城外越聚越多,可是施文庆,孔范两人一直压着众将不让出战,只能看着战机慢慢殆误,有识之士无不对施文庆,沈客卿等人的弄权深恶痛绝。

    施文庆,孔范两人老神在在,萧摩诃,任忠官职虽然比他们高,武艺更不是他们能比,不过,有皇帝在旁边,他们不用担心两人能对自己不利。

    见到萧,任两人到来,陈叔宝连忙问道:“两位将军,不知你们有何策可以退敌?”

    见皇帝总算问起退敌之策,萧摩坷回道:“圣上,隋军共三路人马,眼下贺若弼最为靠前,对京城威胁最大,臣以为还是集中优势兵力先拿下贺若弼再说,只要剿灭了贺若弼所部,其余隋军必定震动,只有退兵。”

    只是任忠却不同意萧摩诃的意见,大声道:“圣上,臣对萧将军所言不以为然。

    “哦,这么说任将军之策还在萧将军之上,还请快快道来。”

    任忠鞠了一躬,款款而谈:“是,回圣上,眼下贺若弼所部虽然最为靠前,只是他们扎在钟山已有二十余日,深沟壁垒,纵使我军倾巢而出也非急切之下可以攻破,反而有被其余隋军包围在城外的危险,若是如此,大陈江山危矣,兵法云:客军利在速战,主军贵在持重,如今京城兵丰粮足,守一年半载绰绰有余,不若静待隋军攻城,数月之后,正是春暧花开之际,到时江水暴涨,江上船只往来不便,隋军久顿坚城之下,又没有了后援,必定军心浮动,到时我军再大举反击,必定可以大获全胜。”

    “什么?要等到明年开春。”陈叔宝一听就恼了,厉声道:“若等到那时,朕的尸首恐怕都烂了,你这是什么主意,不可,决然不可。”

    孔范在旁边连忙煽风点火:“圣上,以前隋军刚来时,任将军可是说隋军不堪一击,争着要请兵出战,如今真要让他出战,任将军又如此推三阻四,莫非包藏祸心。”

    施文庆也开始帮腔:“圣上,应当机立断击退隋军,破敌后勒石燕然,以记丰功,否则京城久困,即使能抵住隋军,恐怕也会引得地方不安,江山崩坏。”

    施文庆此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陈立国至今才三十一年,地方上有些前梁余孽并没有完全肃清,陈叔宝才会对萧岩,萧献的来投有所防备,加上这些年苛捐杂税重了一点,若是京城久困,一些无知百姓稍一骟动,可能就会起火燎原。

    任忠听得心中苦笑不已,今日不同往时,以前建康城外只有贺若弼的人马,陈军若出城可稳操胜卷,如今城外隋军的力量已超过陈军,有坚城不守,主动出战无异自寻死路,到了今日皇帝还对施文庆,孔范信任有加,任忠不由心灰意冷,干脆闭口不言。

    听了施,孔两人之言,陈叔宝顿时将任忠死守之策排除,转向萧摩诃哽咽的道:“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朕将大陈江山托付于将军,将军可否率军出战,保我大陈江山不失?”

    见皇帝如此重托,萧摩诃慨然道:“圣上放心,隋军欺我太甚,今日出战不但是为国家,为陛下,也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儿女,臣必定死战到底,不将隋军击败,绝不退兵。”

    陈叔宝闻言顿时大喜:“好极,好极,有爱卿此言,朕无忧矣。”当即封萧摩诃为水陆两军大都督,统领城中八万精兵出城与隋军作战,并下令召萧摩诃娇妻爱子入宫赏赐,事实上也有监视之意。而任忠因为建议全面防守,不符合陈叔宝之意,只得了一个副都督,跟随萧摩诃一起出征。

    八万陈军浩浩荡荡出城,向贺若弼部所在的方向开去,萧摩诃以鲁广达为前锋,布阵于白土岗,处在军队最南面,从北依次是任忠樊毅孔范而萧摩诃自率大军处于北面,军队南北连贯二十里,首尾相连,向贺若弼压来。

    贺若弼前锋不过二万人,见到陈军出战,非但不害怕,反而欣喜若狂,建康城高墙厚,又兵精粮足,若是要强行进攻,数月也不一定能攻下,陈军主动出战,正合他的心意,马上派人向后方传令,准备在北城围歼陈军。同时亲率八千兵马,与鲁广达交战成一团。

    隋军衣甲精良,又扎于山上,恰如猛虎下山,陈军则是久困城中,一旦出城,恰似蛟龙出海,鲁广达又是难得的良将,双方撞在一起,顿时杀得难分难解,双方都死伤惨重,却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贺若弼过江后一路所向披糜,多少有点骄傲自大,本以为这次陈军也不堪一击,没想到遇到鲁广达所部马上死伤惨重,还隐隐处在下风,他的兵马到底比不过鲁广达,数次差点连贺若弼都陷入陈军包围中,贺若弼顿时大吃一惊,收起了以前的骄狂之心,数次退却,鲁广达率军紧追不舍,贺若弼无奈,最后只是灰溜溜退入寨中,陈军才停止追击。

    这一役,隋军伤亡千人,陈军初战得胜,顿时士气大震,将整个钟山团团包围,大有将贺若弼所部一口吞下的意图。

    建康城外二十里的新林人嘶马吼,韩擒的十万大军就驻扎在这里,杨勇杨广韩擒虎高颍王韶薛道衡杜彦……都齐聚在一座大帐中,准备商议拿下建康的办法。

    高颍原来在荆州安抚梁国遗民一直未返,前些日子杨勇将他调来参与对南陈的进攻,高颍本身战略出众,不过,从发起渡江战役开始到现在不过区区一月左右,隋军五十万大军悉数过江,而建康也处在二十多万大军的包围之中,隋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顺利,谁都知道若无意外,此番当一统天下,杨勇将高颍调过来,也有让高颍从统一天下的大功中分一杯羹之意。

    虽然隋军一切顺利,但要维持一支五十万大军跨江进攻,而为了得到江南民心,又不能就地征集粮草,每天消耗的物质都是一笔巨大的数字,自然是速战速决为好,只是若要强攻,谁也没有把握能将建康快速攻下,杨勇等人正在绞尽脑汁,如何引诱陈军出城决战。

    一匹快马“的的得得”的从远处驶来,一到军营入口,连忙扬手大喊:“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正要挡路的隋军让开通道,任由这名骑兵驰入军营,直冲主帅营帐,离营帐十数米,才有两人伸出手中长枪交叉拦路,喝道:“军营重地,来人下马。”

    “吁。”骑士只得勒住缰绳,跳入马背,口中还在大喊:“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两人将送信的骑士搜查了一遍,才允许那名军士入帐,营中各人听到他的喊声早已停止讨论,直愣愣盯着进帐的军士。

    虽然是冬天,这名军士却跑得全身大汗淋漓,他顾不得擦汗,跪下高举着一封书信:“报太子殿下,晋王殿下,各位大人,行军总管贺若大人有紧急军情呈报。”

    “呈上来!”

    “是!”一名护卫从军士手中接过信纸,先检查了一下信封,见火漆,印章完好无损,点了点头,一把撕开信封,抖了数下见没有问题才呈到杨勇手上,之所以如此麻烦,是杨勇在发现杨爽中了蛊毒之后才作的规定,蛊毒防不胜防,若是有人假装送信,在信中夹入蛊虫,就很容易让开信之人中毒,如今南方更是养蛊盛行,杨勇可不希望自己被人用蛊咬上一口。

    抽出信纸,杨勇快速扫了几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待全部看完,顿时大笑起来:“天助我也,陈军自行死路,诸位,不需十日,我军就可以进入建康。”

    各人都是眼巴巴的看着杨勇,急切想知道信中内容,杨广一把从杨勇手中抢过书信:“本王看看!”

    只有数秒,杨广也跟着大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陈军八万精兵出城与贺若弼部交战,贺若总管已定计全歼八万陈军,一旦八万陈军覆灭,建康可不战而下。”说完,杨广将书信交给了高颍,高颍看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看完后又交给韩擒虎。

    在众将手中转了一遍,书信重新回到杨勇手上,帐中顿时一片喜色,刚才他们正发愁怎样引陈军出战,没想到还没有想出办法,陈军竟然主动出门,哪还有比这更便宜之事。

    “末将请求出战,支援北门!”

    “末将请求出战,支援北门!”

    “大哥,我也想到北门去看看。”

    ……

    杜彦薛道衡王韶等人纷纷请求出战,连杨广也忍不住诱惑,唯有韩擒虎不言不动,北门有贺若弼在,他就不用去凑热闹了。

    “好,杜彦薛道衡王韶听令!”

    “末将在!”

    “末将在!”

    “末将在!”

    “尔等三人,各率二万兵马前往北门助战,务必将出城的陈军全部歼灭,不可放一兵一卒逃入城中。”

    “是,末将遵令!”三人同时抱拳,面现喜色。

    杨广急道:“大哥,那我呢?”

    看着杨广急于立功,杨勇思付了一下,老是将杨广拴在身边也不是好事,久之只会让杨广产生怨气,点了点头:“好吧,你也可以到北门去。”

    “多谢大哥!”杨广顿时大喜,又小心翼翼的道:“不知大哥去不去?”

    杨勇摇了摇头:“本宫就不去了,记住,贺若总管深通兵法,你虽然是晋王,凡是还是要听从贺若总管之言,切不可胡乱指挥。”

    杨广连忙点头:“是,臣弟知晓。”
正文 第九十六章激战
    第九十六章激战

    鲁广达的旗开得胜就象是一剂强心针,不但萧摩诃,樊毅等将领大受鼓舞,消息传进城中后,陈叔宝更是大喜过望,也难得英明了一把,从宫中赏下大批财物,前线军士顿时感激万分,也多了几分效死之意。

    不过,刚刚拿出大批财物赏赐完前线将士的陈叔宝,自觉隋军不足惧后,马上又整天呆在后宫玩乐,除了施文庆,沈客卿数人,其余人根本见不到皇帝的面,甚至还把萧摩诃的第七房小妾连续留在宫中数日。

    白土岗此时人山人海,完全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八万陈军先是面对二万隋军,占尽了优势,慢慢的,对面的隋军变成了四万,八万,最后已经变成了十八万,而陈军数天战斗下来,人员多少会有伤亡,已由八万人变成了七万八千余人。

    打仗最忌添油战术,但那是在双方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钟山营寨修建了二十余天,早已深沟壁垒,八万陈军想短期攻下两万大军驻守的营寨,根本不可能,而外围的隋军少则一天,多则三天的路程就可以赶到,随着外围的隋军越来越多,渐有超过陈军之势时,陈军再也无法围攻钟山,只是收缩后撤。

    萧摩诃身经百战,他虽然出征时在陈叔宝面前说的豪情万丈,基本的战场形势判断还是有,增援过来的隋军衣甲鲜明,队形整齐,一看就是精锐,他几次派出精兵想对立足未稳的隋军冲击都以失败告终,等到隋军增加到与陈军人数相当时,萧摩坷已知道在城外难予取得胜利,马上发出告急文书,请求退入城中。

    只是他的告急文书根本到不了皇帝手上,全部被施文庆和沈客卿两人压下,施,沈两人对萧摩诃进城的想法大为申斥,严厉命令萧摩诃不准带兵入城,必须在城外击溃隋军。

    萧摩诃无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进城的机会失去,等到隋军人数增加到十八万,马上露出了自己的意图,用数万轻骑布于两侧,虽然还给陈军身后留有一条窄窄的通道,但陈军已经失去了安全进城的机会,如果急于进城,只要隋军全力一击,陈军很有可能导致全军突然崩溃。

    贺若弼开头小败了一阵,后来为了不让出城的陈军又缩回来,不得不装着死守的样子,连续躲在寨中任由陈军进攻了二天,各处援军一赶到,贺若弼顿时将数天的积蓄的怒火肆意发泄到陈军身上,十数万大军,在贺若弼的调配下向陈军层层进攻,双方围绕着小小的白土岗建立了一条长达二十里的战线,杀的昏天暗地。

    尽管陈军身后十余里就是建康高大的城墙,却是退无可退,只能苦苦抵挡,不过,毕竟这八万人都是陈朝难得的精兵,隋军虽然占据优势,要想马上获胜也难予办到。

    太阳缓缓的升起,这是一个难得的睛天,冬日暖洋洋的照在两军分界线的褐红色土地上,这些天,这块黑色的土地饱染了两军将士的鲜血,连泥土的颜色都发生了变化。

    “咚!咚!咚!”隋军身后,数十名上身打着赤膊,全身呈现在爆炸性肌肉的壮汉用力挥动手上的木槌,向十二面用整张牛皮包裹的巨大战鼓敲去,鼓声传遍整个战场,一队队全身盔甲的隋军步兵踏着鼓声节奏向前移动,每移动一步,整个地面都可以清晰的感到抖动,这些步兵都将伸长的长枪前升,仿佛是一片钢铁森林正在朝陈军的阵地压来。

    这是隋军第二次出动铁甲步兵,在铁甲步兵两侧大约一百米左右,则是一队队轻骑迈着碎步徐徐跟进,这些轻骑平端着马槊,直指前方,一旦陈军阵地被隋军撕开,他们将毫不犹豫的将速度加到最大,扑过去,将陈军的阵地淹没。

    铁甲步兵的身后,则是一排排的弓箭手,他们的箭已上弦,斜指着前方,一簇簇冰冷的箭头反射出幽幽寒光,随时准备覆盖到陈军军营。

    陈军阵地上一片肃杀,这已是双方交战第十五天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隋军巨大的人力优势越来越体现出来,面对着隋军每日不停的进攻,就是铁人也会累坏,开始陈军还能保持反击,如今陈军已基本失去反击能力,他们甚至不愿意多消耗一点体力,因为若是战场反应稍慢,下一次敌人进攻时,死的可能就是自己,只能静静的等待着敌人的进攻。

    随着隋军一步步的移动,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紧握手中的兵器,默默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撕杀。

    “放箭!”

    “嗡,嗡。”弓弦颤动声响起,无数的羽箭从陈军阵营内飞出,将整个阳光都遮挡了一大半。

    面对着天空中密密麻麻飞来的箭支,正在前进的隋军丝毫不予理会,他们身上都穿着厚厚的铁甲,除非射中了眼睛或者是铁甲微小的接合处,否则这样的羽箭难予对他们构成威胁,当然,如果换成攻城,面对着床弩的攻击时,再厚的铁甲也没有用。

    “铮,铮。”箭支落在了前进的隋军铁甲步兵当中,发现金属相撞的交鸣声,顿时火花四溅,落下的箭支弹到了一边,偶尔发现卟,卟入肉之声,这样的箭支入肉不深,只能摇摇晃晃的挂在隋军身上,稍一用力就能拨出来。

    “放箭!”眼看第一波箭雨无用,陈军却丝毫没有停止放箭的意思,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隋军的重甲步兵,而是跟在重甲步兵身后的隋军弓箭手,这场战争是在陈军的家门口进行,陈军的装备虽然不比隋军弱,可是唯独在重甲步兵方面却不能和隋军相比,南方水网密布,军士无法穿着沉重的盔甲作战,面对北方的进攻,也多是依靠长江天险进行防御,铁甲步兵不但价格昂贵,而且无用,陈军自然不会配备,如今双方在城外决战,昨天陈军已在隋军的铁甲步兵上吃了一个大苦头。

    “咻!咻!”这一次,无数的利箭越过隋军的铁甲步兵,落到了铁甲步兵身后的隋军弓手当中。

    “卟,卟,卟。”箭羽入肉声的传来,跟在铁甲步兵后面的隋军弓手终于受到了重大损失,近百弓手倒了下来,他们的鲜血汩汩流出,渗到了这片早已用鲜血喂饱了的土地。

    “退!止!”

    后面跟着的弓手陡然停了下来,后退数步才重新立住,前面的铁甲铁兵依然在缓步前进,双方渐渐的拉开了距离。陈军的箭手再一次发射,不过,这次他们的箭羽只能飞到隋军铁甲步兵与弓手的空隙。

    “杀!”

    双方越来越近,隋军的铁甲步兵总算推进到陈军阵前,数千人齐声大吼,整个战场清晰可闻。

    “杀!”陈军毫无示弱,前面弓手一分,迅速退下,换上来的是长枪兵和厚重的大刀手,隋军的铁甲虽然结实,却没有到刀枪不入的地步,若是用大力,总能刺穿,而大刀重数十斤,砍在身上即使无法砍开,也能将人震个半死。

    铁甲步兵行动不便,用来抵挡铁甲步兵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深沟壁垒,只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攻击,陈军营前的沟壑早已填平,开始陈军还每晚派人重新挖沟,只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这么多精力做这一项工作,在明知对方出动铁甲步兵的情况下,也只能靠人命来填补窟窿。

    “铮!铮!铮!”无数兵器相交声传来,同样的兵器刺在人身上,隋军随便一扎就能在陈军身上扎一个大洞,而陈军却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刺入隋军身体中,一具具尸体倒了下来,双方的伤亡不成比例,不过,陈军还是死死的抵住隋军铁甲步兵的突进。

    “射!”不知不觉,隋军刚才停下来的弓箭手又跟了上来,刹那间,无数的羽箭飞往陈军营地。

    “咻!咻!”箭羽落在陈军密聚的阵形中,带来的伤亡难予估计,刚才还密密麻麻的陈军前阵人头顿时稀疏起来。

    “杀!”隋军的铁甲步兵随即突进,将陈军稀薄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打开了一个大缺口。

    “杀!”两侧的隋军轻骑看到便宜,象闻到鲜血的鲨鱼一样,马上向这个缺口发起了冲击。

    “稳住,稳住。”战阵上全是陈军军官沙哑的声音。一队队陈军迅速填补上来,双方又形成了新一轮的绞杀。
正文 第九十七章故人
    第九十七章故人

    在离陈军阵地二里处,竖起着一个高高的木台,站在木台上,整个战场的形式一目了然,除了正在参战的将领,其余隋军高官此时正簇涌着杨广对着前方指指点点,眼看着隋军节节推进陈军阵地,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

    杨广看得热血沸腾,心中大感快意,他不是第一次参加战争,和突厥人,吐谷浑人都打过仗,只是突厥人,吐谷浑人都是骑兵,讲究一击不中,马上退走,隋军在与他们作战时,多半是在茫茫的草原上甚至沙漠中寻找人影,哪有这样两军对垒的痛快场面。

    何况这场战事虽然全部是由贺若弼指挥,只是他究竟是行军元帅,一旦击败了陈军,史书在记载灭陈之功时,必定会有他晋王浓浓的一笔。见隋军占了上风,杨广忍不住道:“贺若总管,敌人的阵地已经被突破了,何不马上发起更大的攻击?”

    贺若弼双手搭在双眼前,正在仔细的观察战场形式,闻言忙道:“回晋王殿下,陈军还没乱,再等等看。”

    老实说,对于杜彦薛道衡王韶等人给他的支援,贺若弼只有高兴,只是晋王也来到北门,贺若弼则多少有点担心,万一晋王年轻气盛,执意要亲自指挥,贺若弼生怕到时让到手的肥肉给飞了。

    不过,好在晋王并没有给他过多的干涉,就是有想法也会先征求他的意见,只要他反对,晋王多半不会坚持,这让贺若弼对晋王大起好感。

    杨广果然只是随口一提而已,见贺若弼反对,顿时不再言语,远处的隋军在冲破第一道防线之后,仿佛受到极大的阻碍,战局又陷入僵持之中。

    在建康北面交战激烈时,南面新林的数万隋军也没有闲着,不过,他们的应对陈军的援军,城中的陈军也有自知之明,龟缩在城中不动,除了北面的八万陈军外,城中只有二万真正的精锐军队,这二万人要防守三面城墙,自然没有胆子出城与隋军交战。

    得知建康城被围,各路陈军都想法救援,荆州刺史陈慧纪亲率三万将士,楼船千余艘,沿江顺流而下,想要救援建康,却被秦王杨俊所阻,并趁陈慧纪抽调入马之际,将江中三条铁链破坏,杨素,杨俊两人得以合兵,隋军顿时声势大振,陈慧纪也只能勉强自保。

    除了陈慧纪,其余各路援军则不成气候,多则三五千人,少则甚至只有数百人,还没有到建康就被隋军击溃,加起来也有数万人之多,这些击溃的陈军大多数被俘虏,不过,许多人只是收缴兵器后关了一天就放回,甚至有些人还进入了建康城。

    徐德言满脸无奈的从皇宫中返回驸马府,外面战鼓喧天,连城中的百姓也能听到,皇帝依然故我,日夜召集文人墨客写诗填词,将其中描写艳丽的句子挑出来,交给宫女演唱,徐德言身负江南才子之名,内心虽然忧心如焚,却也不得不强作欢颜,在皇帝身边陪侍。

    今天徐德言写下了“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两句,本意是提醒皇帝再这样下去,陈国已经时日不多,本以为皇帝会生气,没想到还被陈叔宝大大夸赞了一番,皇帝甚至亲自动手写下了一首和诗,直接命名为《玉树后庭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结果整日下来,上千宫女都在传唱这首诗,“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更是反复吟唱,这根本就是亡国之音,可叹江总陈暄王瑗徐析阳慧朗这帮人只会逢迎拍马,连诗中所涵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或许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他们打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打算。

    这个歌声倒是将城外的喊杀声和战鼓声完全遮掩,仿佛整个建康都是歌舞升平,徐德言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只得早早退场。

    驸马府离皇宫并不远,占地数十亩大小,比起一般人的宅子当然是华美无比,若是和周围那些王公重臣的宅子相比,驸马府的格局就有点狭小了,倚着柳太后对乐昌公主的宠爱,驸马府完全可以护建的比现在数倍大,不过,徐德言和乐昌公主都不是太过奢侈之人,几次柳太后要为自己的女儿扩建宅院都被乐昌公主婉推,徐德言也越发对自己的妻子尊重。

    看到自家宅院,徐德言精神一震,将宫中的不快抛之脑后,门口两个下人见到徐德言回来,连忙跑出来为徐德言牵马解鞍,问候道:“驸马爷回来了。”

    徐德言唔了一声,走进内院,一人忍不住道:“驸马爷,今天来了一人自称和驸马爷认识,我们看他衣着普通,本以为他撒谎,只是公主出来后却说确实是驸马的朋友,还领他进去,如今已等候驸马爷大半个时辰了。”

    徐德言大奇,他时常交往的几个朋友都是文人,常有集会,门房都认识,什么人竟然公主认识而门房反而不认识,不由加快脚步,想看看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拜访他。

    等他跨进内院正厅时,见乐昌公主正和一个青年男子相对而坐,妻子脸上好象还隐隐有泪迹,徐德言心中不由一惊,连忙问道:“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丈夫的声音,乐昌公主连忙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才道:“驸马回来了。”

    那名青年连忙起身,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张二牛拜见恩公。”

    徐德言仔细一看,此人正是半年前和两名少年一起救下的张二牛,当初张二牛在驸马府养了十余天伤,伤还没有全好就坚决要求回家,徐德言挽留不下后,不但将狗主赔偿的二十两银子尽数给了他,还送了不少礼物,有了这些东西,张二牛一家至少数年内吃喝不用愁了,虽然徐德言此刻更想看到的是萧家那两名少年,不过,张二牛也算是故人,见他来看自己,心中泛起几分喜意:“起来吧,不必磕头了。”

    “是。”张二牛口中虽然答应,却还是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

    比起半年前,张二牛明显健壮了许多,全身充满了肌肉,脸上也有了光彩。

    “二牛,这半年你过的如何?”

    “回恩公,有了恩公赠送的财物,小人回家后,将以前买出的祖田又赎回来,现在兄嫂一家都过得很好,不过,小人听恩公说过,男人应当为国家效力,并没有留在家中,将财物留下后,找到军队投军,一直在汉口为朝庭效力。”

    徐德言大叫一声:“好,二牛兄弟真是好汉子,后来怎么样,二牛兄弟又为何不在汉口?”

    张二牛正要回答,乐昌公主在旁责道:“驸马,刚才二牛兄弟已经和妾身说了,他们是被荆州刺史陈慧纪大人派来建康增援的,你刚回来就对二牛兄弟盘问不休,哪能如此,不如妾身让下人整治一些酒菜,你们边吃边聊?”

    “唔,好,好。”徐德言一边点头,一边却还是追问:“哦,援军到了,有多少人马?”

    “回恩公,有五千人马。”

    “五千人马,少了一点,不过,有兵马到总算好事。”

    张二牛脸上有点扭捏:“回恩公,这五千人马已经被隋军打散了,没有进城。”

    “被打散了,没有进城,那你又是如何进城的?”徐德言脸上不由一片错愕。

    “是隋军放我们进来的。”

    “隋军放你们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德言越听越糊涂。

    原来张二牛在京口当了三个月的兵后,正好碰到隋军来攻,经过拼死力战,荆州刺史陈慧纪成功的守住防线,只是听到建康被围后,陈慧纪再也顾不得在汉口与隋军周旋,尽起大军想到建康救援,只是水路却被隋军挡住,陈慧纪无奈,只得命令部将顾觉带领五千人走陆路先行救援建康,他自率大军与隋军作战。

    张二牛正是在顾觉所率的五千大军中,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路,好不容易到了离建康数十里路处,正想歇歇脚,马上受到隋军突击,结果五千大军连半个时辰也没有抵挡就散了架,主将顾觉率先逃走,除了跟随顾觉的数百名亲兵外,其余人马死的死,降的降。
正文 第九十八章破镜
    第九十八章破镜

    被隋军俘虏后,张二牛本以为必死无疑,因为在汉口作战时,陈军对待隋军俘虏都是直接杀死后割下耳朵记功,张二牛虽然没有割过隋军的耳朵,但看到同伴是如何虏待隋军俘虏,正在想自己会如何死时,谁知道他们只关了一天就被放回,除了武器被收缴外什么损失也没有,许多人还拿到了数天口粮供他们回家路上使用。

    “全放了?”徐德言一阵失神。

    张二牛以为徐德言怀疑自己,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恩公请看,隋军还给每人发了一份文告。”

    徐德言将那份文告展开一看,上面正是隋帝杨坚的伐陈诏书,上面列举了陈叔宝即位来的种种荒唐事迹,诏书对陈叔宝评价为自古昏乱,无或能比,最后让所有陈军将士放下兵器回家,静待隋军到来,创一个安居乐业的盛世。

    “自古昏乱,无或能比,君子潜逃,小人得志……”徐德言默默的念着伐陈诏书上的语句,心中苦笑,虽然有点夸大,但基本也符合陈叔宝登基以来的事实,徐德言直看得脸上发烧。

    幸好此时乐昌公主已带着仆人进厅,摆上了一桌酒菜才摆脱了徐德言的尴尬。

    “二牛兄弟,来,坐上来一起吃点酒菜。”

    “公主,折杀小人了,小人如何敢和公主,驸马一起同桌。”见乐昌公主称呼自己兄弟,还要三人一起吃席,张二牛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乐昌公主脸现苦笑:“什么公主不公主,眼看这个朝庭就要亡了,以后我们夫妻的地位恐怕不如二牛兄弟,二牛兄弟在这个时候还能来看望我们夫妻,足见二牛兄弟是个知恩之人,我看你们两人不如直接结拜成兄弟好了。”

    “对,二牛兄弟,你也不用恩公,恩公的叫了,当初把你救下来的是姓萧那两位小兄弟,你现在能来,就把我们当成你哥嫂看待好了。”徐德言也随着妻子含笑道。

    “这……这好吗?”张二牛有点发懵了。

    “有什么好不好,二牛兄弟,你说说,这大陈还有救吗?”

    张二牛摇了摇头:“不瞒恩公说,小人进城后本想找家小店吃过饭再来恩公府上,只是找遍了全城却不见饭馆开门,一打听才知道所有的厨师去参加厨艺大赛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更别说路上尽看到隋军还没有过来,许多地方守将先已溜了,恩公,你说说看,这样的大陈还有救么?”

    “你看,又恩公恩公的叫了,既然如此,哪你不怕什么?”

    “是,大哥大嫂,既然你们看得起我二牛,那二牛就高盼了。”

    乐昌公主亲自给两人斟上酒,笑盈盈的道:“这才对吗,二牛兄弟,一起干了这一杯,你们两人就是兄弟了。”

    张二牛举起了杯子,道:“大哥,大嫂,那我就干了。”说完一饮而尽。

    徐德言也连忙举起杯子,将杯中的酒喝干,叫道:“好,痛快。”

    两人这下结成兄弟,张二牛也放下许多拘束,酒过三巡后告诉徐德言,他被隋军放了后,本来是想直接回家,只是想到徐德言身为驸马,肯定还在城中,隋军虽然看上去军纪比较好,但是城破后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张二牛心想这份恩情不能不报,于是进城,想趁着城还未破时接徐德言两人出城,到时一起住到乡下。

    张二牛动情的道:“大哥,大嫂,乡下虽然不如这里舒服,不过,只要你们到了乡下,凡是有我张二牛一口吃的,绝不会亏了你们,如果大隋当真统一,不用再打仗,不是我张二牛吹牛,张家的数十亩地再多几人也可以养活。”

    乐昌公主和徐德言面面相觑,他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没想到张二牛竟然会为了这一点恩情就想供养他们终老。

    回到乡下,山光水色,再也不管京城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徐德言倒是有一点心动,不由向妻子看去,见乐昌公主目光中一片悲伤,徐德言顿时想起,自己妻子是大陈公主,这江山毕竟是陈家的天下,如今皇帝还在城中,妻子又怎会先行逃走。

    何况江山一旦倾覆,身为大陈公主的妻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张二牛一片好心,说不定会给他惹下杀身之祸。

    “二牛兄弟,先不说我们夫妻能否出城……”

    “可以的,大哥,大嫂放心,隋军并不限制人员出城,否则我也进不来。”

    徐德言摇了摇头,象张二牛这样的普通人隋军当然不会限制出城,只是他们夫妻太过扎眼,隋军又怎会不怀疑,白白放他们走:“二牛兄弟你听我说,我们不会提前出城,若是大陈真要灭亡,我们也要等到大陈灭亡的那一天。”

    张二牛急得跌足,气呼呼的猛灌了一杯酒:“真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我告诉你们,刀剑无眼,真要等到隋军进城,万一他们杀红了眼,可不会因为你们是驸马,公主就放过你们。”

    “我们知道。”

    “知道那不快走,莫非你们如此娇气,舍不得驸马府中的富贵?”

    “命都没了,要富贵又有何用。”徐德言摇头,脸上一片诚恳之色:“二牛兄弟,我们虽然不走,不过,大哥还是要你帮一个忙,这个忙可能会有危险,不知你肯不肯?”

    “说吧,什么事?”见二人就是不肯跟他走,张二牛心中未免有气,语气变得重起来。

    徐德言也不在意,看了妻子一眼,见乐昌公主含笑点头,显然也是猜到了自己要说的话,向张二牛一拜,道:“二牛兄弟,我们夫妻虽然不能出城,不过,还是要拜托你带一个人出去。”

    “谁?只要大哥吩咐,二牛一定做到。”见徐德言给自己鞠躬,张二牛的不快顿时不翼而飞。

    “就是乐宜,乐宜不比我们,她年龄还小,实在不应该留在京城这个险地。”

    “乐宜小公主?好,大哥,大嫂放心,到了乡下,我一定把乐宜当成亲妹子看待。”张二牛几乎要拍着胸膛保证,他养伤时见过乐宜公主几面,对这个长得瓷娃娃一样美丽的女孩,张二牛自然不忍心让她受到伤害。

    谈妥此事,徐德言仿佛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与张二牛重新喝起酒来,席间张二牛再三向徐德言相劝,想让他夫妻两人改变主意,徐德言只是摇头。

    夜色降临,整个驸马府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唯有驸马和公主的房间还依然灯火通明,张二牛早已被下人安排到客房中休息了,徐德言和乐昌公主却相对难眠。

    “驸马,你毕竟不是皇家中人,如果没有我的拖累,你未必会有隋军注意,不如明日你和小妹一起……”

    乐昌公主还没有说完,徐德言已截住了乐昌公主的话语:“公主,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又如何会留你一人在城中?”

    知道丈夫的心意,乐昌公主心中既甜密,又悲哀,怔了半响才从床边拿起一面铜镜道:“如果乱军入城,谁知会发生何事,驸马,你要答应我,若是我被隋军掠去,你不可以有寻死之念,这面铜镜是我幼时所用,你好好带在身边,如果老天不开眼,当真使我们夫妻分开,你看到这面铜镜就当成看到了妾身。”

    徐德言接过这面铜镜,胸中如翻江倒海,这面铜镜只要双掌就能覆盖,驸马府中比它更大更好的铜镜多的是,妻子却经常喜欢用这面小镜,原来是从小使用之故。

    他在铜镜上抚摩半响,突然将铜镜搁在地上,用脚狠狠踩去,只听“啪”的一声,铜镜从中间分为两半,徐德言将铜镜捡起,擦拭干净后将半面铜镜交到乐昌公主手上:“两半铜镜,我与公主各藏一半,日后若是分开,无论寻到天涯海角,我定要让两面铜镜团圆,天下女子,徐德言非执破镜者不见!”

    乐昌公主含泪将半面破镜紧贴着自己的胸口,顿时痴了,当初多少男子向皇帝求亲,其中大部分都是朝中重臣之子,自己独相中了一身布衣的徐德言,固然是爱慕他的文才,也是希望也找到一个真正能心疼自己的如意郎君,如今患难见真情,自己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入夜后,建康城异常安静,唯有北风咝咝在响,只是这风中,似乎还夹杂着皇宫中阵阵婉转悦耳的丝竹声,伴随着宫女甜甜的歌唱:“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第二天天刚亮,乐昌公主就把乐宜接到自己的府上,将乐宜公主打扮了一下,使之不会太过扎眼,又遣了一个心腹丫头随同,马上催促着张二牛带乐宜公主出城。

    乐宜公主听到要去乡下,却是大为不乐,她在听到张二牛来到驸马府后,误以为化名为萧靖,萧咢的李靖,韩世咢两人也回来,才兴冲冲赶过来,哪知道却要跟一个憨头憨脑的张二牛到乡下去,还要认张二牛做大哥,乐宜公主哪会愿意。

    不过,在乐昌公主苦劝之下,乐宜还是点头答应,委屈的跟着张二牛出城。

    北城外,两军交战仍在进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人死去,经过半个多月的作战,陈军已经伤亡过半,之所以现在还能支持下去,是因为鲁广达,樊毅等将领都身先士卒,带着亲兵一次次冲到前线将隋军击退,危急时,连任忠,萧摩坷两人也亲自上阵。

    天色又一次昏暗下来,战场上的喊杀声慢慢变小,隋军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陈军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庆幸着自己又过了一天。

    隋军的尸体都已经带走了,阵地前留下的都是陈军自己的尸体,战场上到处是断腿残肢,前线的陈军懒洋洋的看着这些尸体,谁也不想动,反正现在是冬天,留着就留着吧,说不定明天还能阻挡一下隋军的进攻。

    萧摩诃站在白土岗小小的山坡上,目无表情的望着退下去的隋军,目光重新转向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嘴角微微抽动:大丈夫马革裹尸,或许明天他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一名侍卫来到萧摩诃身边,轻声禀报道:“大都督,府上来人了,说要见你。”

    府中这时派人找自己何事?萧摩诃不由疑惑:“传,让他上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被带了上来,萧摩诃一见此人,心中顿觉不妙,沉声问道:“小亮,怎么是你,你不在城中保护夫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萧摩诃生性风流,拥有众多妻妾,为了不让妾氏给自己带绿帽子,他对自己宠爱的妾氏都会特意安排两名心腹进行保护,其实也是一种监视,小亮这名少年正是萧摩诃安排在第七房小妾小蝶身旁的一人,而小蝶正是萧摩诃目前最宠爱的一名妾氏。

    小亮期期哎哎起来:“夫人,夫人……”

    “快说,夫人怎么啦?”

    “夫人被请去皇宫,连续十余天都没有回家。”小亮终于道了出来。

    “啊”萧摩诃大叫起来:“气死老夫也。”

    对于女人,萧摩诃并不会看得太重,有时候他甚至会随手将自己的小妾送人,只是那是在自己乐意的情况下,若是不乐意,就是皇帝动了也不行,否则就是男子的耻辱,他刚才还在想着或许明天就会马革裹尸,现在却恨不得马上返回城中,把小蝶夺回来。
正文 第九十九章咫尺
    第九十九章咫尺

    任忠在亲兵的簇涌失魂落魄的打马向城中逃去,败了,败了,城外八万大军全都没了,今天天一亮,隋军象往常一样发起进攻,就在鲁文达樊毅等人率军将隋军挡住时,右路的孔范军率先崩溃,阵线被隋军凿穿,马上引发中军崩溃,结果数万大军乱成一团,再也无回天之力。

    鲁文达樊毅等人还想挽回,率军拼死力战,任忠却看出战局已经没有希望了,没有了阵线的陈军再怎么抵抗也避免不了被隋军优势兵力歼灭的命运,若是再晚一点,他就是想逃进城也不可能。

    建康城南面二十里的新林,张二牛,乐宜公主,还有一个丫环荷花三人组在一起,夹杂在数千民众的队伍中缓缓朝隋军设立的关卡走去,建康城东南数门每天只会在上午辰时和下午酉时各开半个时辰供百姓进出,每当此时就会有百姓拖家带口逃离城中。

    建康城之所以每天开城,当然不是为了让百姓逃走,城中数十万居民,每天清耗的物质和产生的垃圾非常巨大,如果隋军将城围死也就算了,可是既然隋军没有将城围死,陈军自然要加以利用,每天一个时辰的开门时间,正是将城外的东西运进和将城内垃圾运出的时候,这个时候也就免不了有些百姓借机出城。

    看着道路两旁站着的隋军,丫头荷花紧张的牵着乐宜公主的小手,此刻两人穿着的都是普通旧衣,乐宜公主雪白的脸蛋上涂上了一层腊黄色,将她漂亮的小脸蛋遮盖住,只是她的眼睛充满好奇,小脑袋四处转动,不停的打量着那些身穿盔甲的隋军。

    对于乐宜公主来讲,除了皇宫,驸马府,连建康城内也很少有机会观看,更别说是出城,开始她还不满意离城去乡下,不过,一出城,她的强烈好奇心被引了出来,道路上行走的牛羊,鸡,鸭,两旁的沟壑,茂盛的杂花,杂草,乐宜公主都是第一次见到,更别说隋军的盔甲,式样,甚至兵器都和她以前见到的有区别。

    荷花却是紧张万分,在宫中没少听过别人议论北方人的凶残:身高一丈,眼似铜铃,嘴似血盆,一人就能吃下一只烤羊,手中的大刀一挥,顿时人头滚滚。

    虽然此刻看来这些隋军和陈军也相差不多,无非是高大一点,眼睛凶一点,不过,也没有见到过有身高一丈之人,更没有看到有人嘴巴似血盆,心中还是忍不住恐惧。

    “快点!快点!”前面传来隋军不耐烦的催促声。

    “官爷,行行好,这可是小人的救命钱,你不能拿呀。”

    “滚,再不滚当心抽你。”军士粗爆的喝声传来,与徐德言预料的一样,隋军并不限制普通百姓出城,但对明显是官吏,或者大户人家的人都会盘查,没有问题才会放行。

    不过,既然要盘查,就不要指望能不受损失的过关,许多人的包袱被翻捡一遍,值钱的东西都被军士顺了下来,这个时代不要指望军纪能够做到多好,只要不胡乱杀人,不强抢民女,顺一点财物,已算是军纪难得之军了。

    隋军出动五十万大军攻陈,这五十万大军九成以上都是不拿军饷的府兵,他们作战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给家中减免徭役和税赋,打了胜仗还会有赏赐,如果打了败仗,不但赏赐没有,更有可能连命都丢了,又焉能指望这些府兵能做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哗。”无数的金银从一个破旧的包袱里抖了出来,一个衣着陈旧的中年胖子心疼的大叫:“哎呀,我的金子,我的金子。”

    他正要伏身将地上的金银捡起,一名隋军军官喝道:“此人是奸细,带走!”

    “哎呀,官爷,小人只是普通百姓,不是奸细。”那名胖子吓了一跳,连忙分辨,只是隋军根本不听他解释,两名隋军很快将那名胖子架起,拖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许多人心中都砰砰跳了起来,也不知隋军会对拖下去的那名胖子如何处理,荷花更是紧张的要命,死死的抓住乐宜公主的小手,低声道:“公主,怎么办?”

    乐宜公主却毫不害怕,打了一下荷花的手:“死丫头,你刚才嘴里说什么?”

    “我……公……小妹。”荷花想起刚才称呼的不妥,连忙改过。

    张二牛有一次过关的经验,腾的想了起来,脸色一变,连忙向乐宜公主询问:“小妹,你包袱里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吧?”

    乐宜公主摇了摇头:“没有。”

    张二牛还是有一点不放心,不由后悔出城时没有查看一下乐宜公主的包裹,即他所知,一般包袱中没有带值钱东西之人基本上都能过关,如果查出金银或其他更贵重东西之人,不但那些东西会灭收,就是人也会带走,乐昌主公交给他的金银,他都贴身收藏,若是荷花后带包袱里有碍眼的东西,那就糟了。

    只是现在张二牛担心也没有用了,马上就轮到他们过关,一名隋军已经用手指着他们喝道:“你们几个把包袱打开!”

    “是,军爷!”张二牛连忙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包袱打开,隋军用手翻了翻,里面只有几件旧衣物,十来个僵硬的馒头和一小串铜钱,那名隋军顺手将铜钱收起,不耐烦的喝道:“快走,快走。”

    “是,多谢军爷。”张二牛连忙将包袱扎起,拉着乐宜公主和丫头荷花离开。

    “慢。”一杆长枪伸了过来,将乐宜公主和荷花拦了下来:“你们的包袱也打开。”

    “军爷,她们是小人的妻子和妹子,包袱里只是一些女人家的衣物,就不用打开吧。”张二牛连忙求情,他心中有一个不妙的预感,荷花所带的那个包袱里恐怕有什么扎眼的东西。

    “闪开。”那名隋军理也不理张二牛,一把从荷花手中将包袱夺了过来,三下两下就将包袱打开,包袱里果然都是一些女子的衣物,只是精致了一点,那名隋军正要放过,用力提了一下,一颗圆圆的珠子从包袱里滚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隋军连忙从地上将珠子捡起,珠子通体翠绿,在阳光下反射出碧绿的光线。隋军脸上一片喜色,赶忙将包袱又翻了一遍,从里面一共找出了十余颗五颜六色的珠子,这些珠子无一不是拇指大小,光滑圆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张二牛看得暗暗叫苦,不由向乐宜公主看去,眼中带着责问之色,乐宜公主无辜的眨了一下眼,这十几颗珠子是别人赠给她的玩物,她觉得好玩随手放在包袱里,却没有觉得多珍贵。

    “来人,将他们带走。”那名隋军收起珠子,毫不迟疑的下令。

    张二牛无可奈何,只得带着乐宜公主主仆两人乖乖脱离大队,按隋军指定方向走去,张二牛心中暗急,不知隋军当底会如何处置他们,荷花更是吓得全身哆嗦,反而乐宜公主是最镇静的人。

    行了差不多半里,三人来到了一个大军营,四周到处是隋军来回走动,军营中间用木桩单独隔了十余面营帐,两名隋军把他们带了过去,指了指里面,喝道:“进去。”

    张二牛正要听令,乐宜公主突然站着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快进去。”两名隋军催促道,若不是看在乐宜公主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这两名隋军早就一脚踢了过去。

    “快走,不要闹了。”张二牛连忙低声劝道,他实在怕乐宜公主不知天高地厚,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你看,那是不是救你的萧靖,萧咢?”

    张二牛心中苦笑,萧靖,萧咢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不过,还是抬眼朝乐宜公主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两名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正从这边路过,张二牛看得真切,正是萧靖,萧咢两人,虽然不明白两人为何会在这里,张二牛还是想也不想就大喊起来。

    “好象有人在叫萧靖,萧咢。”李靖竖起了耳朵。

    韩世咢哈哈一笑,不以为然的道:“表哥,别傻了,那是我们半年前用的化名,谁会知道。”

    “真的,我听到了。”李靖转头连忙四下查看,只是军营人声鼎沸,一时找不到来源,李靖要再找时,军营中突然鼓声大作,那是召集全军的鼓声,还有隐约的欢呼声传来:城北大捷了。
正文 第一百章严肃军纪
    第一百章严肃军纪

    听到鼓声,李靖再也顾不得寻找,和韩世咢一起拨转马头朝主帅营帐方向跑去,任凭张二牛喊的再大声,他们也听不到了。

    待李靖,韩世咢两人赶到营帐时,新林的隋军各个重要将领几乎都已来到,韩擒虎和高颍一左一右坐在太子下方,见两人进来,韩擒虎瞪了他们两人一眼,显然是对他们现在才赶到有所不满,而太子则含笑向他们两人点头示意。

    这个营帐中官职最小的也是六品以上的镇将,帐中已挤满了不下四五十人之多,李靖,韩擒虎两人被授予千牛备身之职,虽然也是六品,却是虚衔,接理没有资格进入大帐议事,只是杨勇对两人特许,他们才能参加,平时两人军议时都是站在韩擒虎后面,如今要到韩擒虎身后,必然越过多名将军才行,一时两人倒是不知该站在何处。

    两人正茫然间,突然见一人对他们招手,定神一看,正是和他们地位相似的高德弘,高德弘是高颎之子,也只获千牛备身,两人大喜,连忙走到高德弘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高德弘低声问道:“已经两通鼓了,你们怎么才来?”

    军营中,三通鼓响之后若还没有到就按违纪论处,接律需打十板,李靖无从解释,轻轻的摇了一下头,高德弘不方便再问,只得住口。

    再过了不到盏茶时分,外面的鼓声骤然停下,三通鼓响已经完毕,期间又陆续有人到,整个帐中已挤下了六七十人,杨勇扫了帐中一眼,军中的高级将领都已到齐,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各位爱卿,刚才贺若将军遣使来报,我军已经破陈军防线,陈军全线溃败,我军北城大捷。”

    军营中的消息总是传的飞快,各人在听到鼓响赶来的路上,多少已经知道了太子为什么召集大家,但消息经过太子亲口证实,众人还是兴奋起来,一时帐中热闹非凡,一些人心中多少遗憾,毕竟北城的大捷和自己无关。

    北城如此快速大捷,免不了有人心中嘀咕,毕竟就在昨天的战报中,陈军的阵线还完整无损,不过,既然太子亲口证实,也无人怀疑。

    其实此时说大捷还是早了一些,北门的陈军并没有因为阵线崩溃而停止抵抗,反而在数位将军的率领下暴发出最后的力量,只是双方实力相差太大,不是单纯的靠勇气就能改变结果,对于陈军的抵抗,贺若弼已是不屑一顾,提前向杨勇派出告捷的信使,对于具体情况,杨勇却不是太清楚。

    隋军驻扎在新林已有二十余天,以前一直没有攻城,而陈军的援军都不成气侯,每天听到北城隐约传来的战鼓声,无论官兵都是燥动不已,巴不得马上对建康发起攻击,只是为了配合北城的战斗,只得暂时忍耐,如今既然北城已经胜利,南城再也无需顾忌。

    当下就有几名将军站了出来:“禀太子,微臣请求马上发兵攻打建康。”

    “太子,微臣也请求马上发兵。”

    “对,歼灭陈军的大功已让北边得去,攻进建康的首功再也不能让他们得去了。”

    ……

    听到歼灭陈军的大功让贺若弼得去时,韩擒虎脸上不由抽动了一下,两人同时受皇帝重托,为了这次伐陈之战已经准备了五六年的时间,如今在功劳方面他已经落后贺若弼了,绝不能再让贺若弼率先攻进城,否则日后在朝中就要让贺若弼压下。

    若是双方公平竞争,韩擒虎输了也无话可说,可贺若弼为了抢功,竟然提前三天出击,差点害得其余各路兵马提前暴露目标,韩擒虎当然不服气,若不是你提前,说不定先到建康脚下之人是我,与陈军的决战也是在南面,那就没你贺若弼什么事。

    想到这,韩擒虎也坐不住,起身向杨勇道:“太子,机不可失,不如趁着陈军新败丧胆之机,马上攻城,微臣愿为前驱。”

    “很好,诸位爱卿都是大隋良将。”见众人都斗志昂扬,杨勇心中颇为高兴,只是攻取建康几乎没有问题,杨勇担心的进城之后军纪会涣散,若是隋军在建康城中烧杀抢掠,那就糟了,杨勇的话语不由转了一下:“只是各位可还记得皇上的伐陈诏书?”

    众人都莫明其妙起来,眼下已到了伐陈关键时刻,陈国连都城都要不保,太子好端端提伐陈诏令干吗,唯有高颍面露笑意,显然是知道杨勇要说什么。

    “太子,我们都要打下陈国了,还要伐陈诏书干什么?”一名武将嚷了起来。

    “是啊,太子,只要打下陈国,皇上自然高兴。”许多武将也纷纷附和。

    这些武将中多有目不识丁者,虽然每人对伐陈诏书上的内容都听过不止一遍,只是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忘了,此刻他们一个个都想马上杀进建康城,哪愿意为这样的小事耽搁时间。

    杨勇轻轻的摇了一下头,知道这些武将多半已经将诏书丢到脑中,向后面喊道:“李靖,你来给大家背一遍。”

    “是。”李靖站了出来,摇头晃脑的背道:“陈叔宝据手掌之地,恣溪豁之欲……斩直言之客,灭无罪之家。欺天造恶,祭鬼求恩……天之所覆,无非朕臣。每关听览,有怀伤恻。近日秋始,谋欲吊人……以上天之灵,助勘定之力,便可出师受律,应机诛殄,在斯举也,永清吴越!”

    数百字的伐陈诏书,李靖一字不漏了背了下来,杨勇含笑对李靖摆了摆手,示意李靖回位,道:“很好,大家可知皇上所说的:天之所覆,无非朕臣。每关听览,有怀伤恻;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有人听得点头不已,有人却是搔头,要让他们明白诏书中每句话的意思,还真让这群大老粗为难,有些不明白的人不由窃窃私语。

    “喂,你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被问的人紧张的冒汗:“大概,大概就是说天下人都是皇上的臣子……”

    看着乱哄哄的大营,杨勇转向高颍道:“高爱卿,还是你来解释一下吧。”

    “微臣遵令。”高颍起身,连咳了数声,大营内才重新安静下来:“诸位,皇上所言仍是道天下所有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每次听到南方子民正在承受陈叔宝荒淫无道的统治,皇上都会伤心,此次我军出兵,仍是为了解救南方百姓而来。”

    说完,高颍向杨勇鞠了一礼退下,杨勇环视了帐中一眼,声音陡然高声起来:“还有谁没有听明白?”

    “末将明白了。”众人连忙表态。

    “那好,本宫就在此颁下攻入建康军令,各人听令。”

    “末将遵令。”

    “一:不得擅闯民居,若有违者,一次十军棍,二次三十军棍,若有犯三次者,斩!二:不得私自抢掠财物,若有违者,二十军棍,数额巨大者,斩!三:不得奸淫妇女,违者五十军棍,若是连续违者,斩!四:不得杀良冒功,有违者,斩!五:不得擅杀俘虏,违者,斩!”

    隋军的军令平时远不止这几条,只是太多反而让军士无所适从,要想让军士对每条军令都遵守无疑不可能,杨勇将军令简化,又重新颁布一遍,就是要让军士进入建康后,能将这几条军令牢记,使建康城不会遭到破坏,百姓也不会遭受兵灾。

    “太子,若是有敌人逃进民居,怎么办?”一名将领提出了异议。

    杨勇眼光炯炯的扫视着帐中众人,许多人面上都有不豫之色,显然对这一条也有意见,杨勇自然知道万万放纵不得,否则一旦允许军士随便进入民居,城中不免大乱,冷冷的道:“只要放下武器,既使有敌人进入民居,也不准军士进入,若迫不得已要进入,必须向镇将以上军官报告,得到允许才能进入,否则全部视为违反军令,如果有镇将在没有必要情况下,私自进入民居,也是违反军令。”

    “是,末将明白了。”这名问话的将领连忙退了下去。

    “诸位爱卿可还有谁有问题?”

    见先前的那名将领碰了一个软钉子,太子又特意拿出皇帝的诏书说事,众人心中都有数,这几条军令太子显然是早有准备,都眼观鼻,鼻观心起来,谁也不答。

    “好,既然没有问题,传本宫命令,马上拨营,攻打建康!”

    “遵令!”众人脸上兴奋起来,鱼贯而出,不一会儿,整个军营一片噪杂,全军开始动作起来。

    高颍被杨勇留了下来,此刻杨勇正在对高颍盯嘱:“高爱卿,北城近二十万大军,他们的军纪就要麻烦高爱卿来监督了。”

    “殿下放心,若有人违反军纪,臣当自请处罚。”高颍肃然的道。

    就在杨勇严肃军纪,准备攻打建康时,任忠已经到了皇宫,见任忠到来,施文庆还以为任忠是偷偷带兵进城,吓了一大跳,不敢拦阻,任由任忠进去,此时陈叔宝依然在欣赏歌舞,见任忠到来,不悦的问道:“爱卿不在城外抵敌,为何入城?”

    任忠将北城失败的消息一讲,陈叔宝大惊失色,抓住任忠的手泣道:“爱卿,这如何是好?”

    任忠摇了摇头:“皇上,臣以无能为力了。”

    听任忠这么一说,陈叔宝更惊:“爱卿,你这是要不管朕吗,时至今日,京城中能抵挡敌人的也只有爱卿,朕平日待爱卿不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张贵妃和孔贵人在旁也都吓得花容失色,张贵妃虽然平日甚有主张,只是对于军事则是一巧不通,也无法提出什么建议,只能不住的哀求任忠想办法

    任忠大为感慨,以前皇帝只有在用时才会想起他们这些武将,没想到今日却会低声下气对自己乞求,他叹了一口气:“皇上,北城一败,京城大部分军队损失殆尽,如今整个京城不过二万人,隋军是我军十倍,臣纵有三头六臂,也是无能为力。”

    听到任忠发愁没有军队,陈叔宝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连忙道:“有的,京城还有军队,想我大陈供养神佛无数,建康光寺院就不下数百所,只要将他们组织起来,就能得到数万大军,这些僧道之士,都有神佛保佑,有了他们,一定可以守住京城。”

    皇帝竟然将希望寄托在和尚,道士身上,任忠顿时哭笑不得:“皇上,佛门弟子虽多,但他们平时只会念经诵佛,又如何守城?”

    陈叔宝眨了眨眼:“爱卿等等,朕还有办法。”

    说完,陈叔宝转向几名内侍吩咐数声,几名内侍连忙走进后堂,不一会儿提出二口麻袋出来,陈叔宝亲手将麻袋解开,只见里面光灿灿一片,全是黄金,他指了指两个口袋:“这是两袋黄金,给爱卿募兵之用,城中数十万人,爱卿用它尽可以募数万兵勇,与隋军决一死战。”

    任忠简直无语,他这才知道,眼前的皇帝跟白痴没有什么区别,连忙道:“皇上,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是已经来不及,现在驱民为兵,这些人没有经过训练,只会白白送死。”

    陈叔宝能想的方法顿时用尽,急得抓耳挠舌,任忠看得不过意,建议道:“皇上,如今建康肯定无法守住,唯有紧急筹备船只,沿江而上,只要皇上与我军上游军队汇合,那就安全了。”

    “对,对。”陈叔宝总算看到一丝希望,指了指两袋黄金:“这黄金就算朕赏赐爱卿了,爱卿赶快准备,朕在此静候佳音。”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攻破建康
    第一百零一章攻破建康

    任忠提着两袋黄金出了皇宫,他身边剩下的数十名护卫连忙围了上来,一个个急叫道:“大将军,怎么样,皇上如何说?”

    任忠将手上的黄金丢给自己的亲兵,苦笑道:“这是皇上赏我们的。”

    一名军士气愤的道:“命都没了,眼下要黄金何用,若是早听大将军的建议,不要出城作战,何至于此。”虽然如此,这名军士还是将黄金放在马上扎紧。

    任忠喝道:“走,咱们去南门。”眼下建康虽然还有二万士兵,只是已经人心惶惶,一旦皇帝要出城的消息传出,恐怕马上就会导致全城崩溃,只能秘密抽调人马,保护皇帝出城,而南城军队最多,任忠才会选择南城。

    “吁!”骑不到数十步,前面的亲兵停了下来,一顶翠墨色的小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两名宫女搀着一名双十年华的少妇刚刚从皇宫侧门出来,正要上轿,从这个侧门进出多是宫中贵人,任忠的亲兵只得让其先行通过。

    一名宫女掀开轿帘,少妇正要低头进轿时,不知为何,突然转头向任忠的方向看了一眼,任忠心中格噔一声,这名少妇眼熟的很,正是萧摩诃的小妾,当初萧摩诃迎娶这名小妾后,对其很是宠爱,经常让其出来待客,任忠一眼就认出,他心中疑惑不已,忍不住打马上前问道:“萧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少妇雪白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她当然认识任忠,没想到出宫时会碰到丈夫的好友,少妇顿时宛如偷情时被人当场抓住,整个脸羞红起来,吞吞吐吐的道:“妾身……妾身……”

    看到萧夫人羞愧的脸,任忠联想到今天的失败,许多事陡然明白,上午隋军进攻时,中军突然象无人调度一样,原来是萧摩诃出了问题,任忠心中仿佛被狠狠的刺了一下,无力的挥了挥手:“本将明白了,夫人请吧。”

    萧夫人福了一福,默默的钻进小轿,四名健夫抬起小轿,飞快消失,旁边的亲兵也猜到萧夫人从宫中离开,必不是什么好事,大将在城外为皇帝流血拼命,君王却将将军的妻室召入宫中游玩,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一名亲兵忍不住道:“大将军,这样的昏君我们保他干什么,不如降了吧?”

    “住嘴,你活的不耐烦了,如此胆大之言也敢说的出口,我打死你。”任忠将手中的马鞭扬起,劈头盖脸的向说话的亲兵抽去。

    那名亲兵任由任忠的马鞭抽在自己脸上,梗着脖子,也不求铙,就这么默默的承受着,数鞭下去,亲兵的脸上已多了数道血淋淋的鞭迹。

    “大将军,大将军。”几名与那名亲兵交好之人连忙叫了起来,一人伸手托住任忠的手臂,主将与亲兵之间的关系犹如父子,任忠也是气急了才会狠狠抽打这名亲兵,见有人劝阻,任忠的马鞭再也抽不下去。

    韩擒虎亲领着前锋正向建康赶去,走到一半,一名斥候匆匆来报:“大将军,陈将任忠在前面石子岗恭迎大将军。”

    “哦!”韩擒虎呆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陈军会出城迎战,不过,马上反应过来,问道:“陈军有多少人?”

    “回大人,不足五十人。”

    斥候的回答让韩擒虎摸不着头脑,不足五十人,任忠是搞什么鬼,腾的想到一个可能,心中顿时大喜:“他可是来投降的?”

    “回大将军,正是!”

    “好!好!”韩擒虎大笑起来,一夹马肚向前驰去:“走!”

    身后的亲兵见主将一马当先,也急忙追了上去,刹时间,烟尘滚滚,人吼马嘶,上万大军,如同波浪一样滚滚向前。

    任忠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烟尘,那种传来耳中闷雷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足以让人还没接近就丧失斗志,南船北马,其实让隋军安然渡过长江,陈朝命数已去了一半,面对如此精锐的兵马,既使陈军全军坚守不出,亦不过苟延残喘多一点时间罢了。

    想到这,任忠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皇上,非是臣负你,你是负了大陈所有臣民。

    “轰隆隆。”成千上万的骑军奔了过来,眼看双方愈来愈近,隋军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任忠和他的数十名部下就象是一条孤凌凌的小舟,马上就要面临惊涛骇浪淹没,任忠脸上岿然不动,他身边的亲兵却紧张的直冒大汗,万一隋军不接受他们的投降,只是一个冲击,他们这点人连渣也不会剩下。

    “咴律律。”正在奔跑的隋军在离他们只有十余步时,总算提起了缰强,正在急驰的奔马顿时人立而止,生生停止了脚步,一片黄尘从踏着的马蹄下飘起,落到了这一小队骑兵上,顿时所人的都灰头土脸。

    “哈,哈。”一阵大笑传来,一名粗壮的中年人率众而出,大声喝道:“哪位是任将军?”

    任忠好呆也是陈国大将军,心中暗骂对方无礼,只是眼下已经出城,他就是想回头也不成了,只得勉强答道:“本人正是任忠,请问韩大将军在哪里?”

    “本人就是韩擒虎,任将军可是真心归降我朝?”

    任忠脸上青红相交,他听到眼前之人就是隋军主将,正要把先前的不快丢掉,没想到韩擒虎后一句如此直接,顿时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只是难堪也只得承受下去,连忙俯身一拜:“原来是韩大将军,任忠拜见大将军,亡国之人,还望大将军收留!”

    “好极,任将军免礼,眼下兵贵神速,请将军上马,头前带路,只要拿下建康城,本将自会向皇上禀明任将军的功劳。”

    任忠才知自己误会了韩擒虎,此人倒不是故意让他难堪,而是心中过急,说话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忌,眼下既然投降大隋,决不然为了面子惹韩擒虎不快,想到这,任忠倒是坦然,回道:“大将军有命,末将遵令。”

    南门陈军见到隋军滚滚而来,急忙关了城门准备抵抗,望着紧闭的城门,韩擒虎向任忠道:“任将军,就看你的了。”

    任忠拨马向前,对着城楼大喝:“城上的兄弟听着,陈国已经无救,我尚且向隋军投降,你们难道还想拼死不成,快快打开城门,让大军入城。”

    “天哪,是任大将军!”城楼上的惊呼声传来,萧摩诃和任忠两人是陈军中的支柱,刚才任忠出城时,众人还以为他是去调兵解围,没想到投了隋军,城上顿时乱成一片。

    “萧将军已经死了,建康再无援军,你们还不投降,尚待何时?”任忠继续大喊。

    “降了吧,大将军都降了,我们为什么不降?”

    “对,降了吧。”

    众人正要放下兵器投降,一员小校突然厉声喝道:“任忠,你身受皇上重恩,不思为国也就罢了,还要劝其他人也和你不忠不义,可知羞耻二字?”

    任忠勃然大怒,他身为大将军,怎容一个小校对他喝骂,正要驳斥,只听啊的一声大叫,刚才骂他的那名小校从城墙上栽了下来,砰的一声掉到城下,那名小校的腰间鲜血喷涌而出,抬手向上一指,挣扎着道:“逆贼……”垂头而亡。

    “这个傻瓜,他想死也不用连累我们大家,开门!开门!”

    在乱哄哄的声音中,刚刚关上的大门喳,喳作响,重新趟开,南城守将蔡征带着数名军士走了过来,对着任忠媚笑道:“大将军!”

    蔡征手中的兵器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血,显然刚才的那名小校就是他杀的,任忠没来由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厌恶,喝道:“退下,让大军进城。”

    “是,是!”尽管对任忠的态度不满,蔡征也只得灰溜溜的退到一旁。

    “进城!”随着韩擒虎手向前一指,无数隋军踏进建康城的大门,这座大陈的都城,不发一兵一矢就陷落了。

    陈叔宝在皇宫中束装待发,只是良久也不曾见到任忠到来,心中正暗自着急,尚书仆射袁宪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大声叫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任忠向隋军投降,眼下正带着兵马向皇宫杀了过来。”

    “啊。”陈叔宝吓的一把坐在地上,手脚冰凉,大哭道:“朕待任卿不薄,何以负朕,难道江东士人皆失节义?”

    一听隋军杀了进来,施文庆,沈客卿,江总等人马上就溜了,只有袁宪还留在陈叔宝身边,对他劝道:“皇上,大事至此,再也无可挽回,北方兵马入殿,臣希望皇上端正衣冠,坐于正殿之上,效当年梁武帝见侯景之事。”

    陈叔宝大惊道:“锋刃之下,未可交当,朕自有办法。”说完,连忙离开袁宪,拉着张贵妃等人匆匆向后殿走去,袁宪摇头叹了一口气,大厦已倾,即使是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韩擒虎亲自带人闯入宫中,如今顺利先于贺若弼入城,若是能将陈叔宝抓到那就更加完美,只是数百隋军搜了数遍,却没有找到陈叔宝人影,正当韩擒虎以为陈叔宝已经逃出宫中时,殿后的一口井下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一名隋军好奇的向井下望去,只是井下幽深,并不见人影,他连忙上报:“大人,井下有动静。”

    韩擒虎亲自察看了一下,也是漆黑一片,连忙大声喊道:“井中有人否?”

    喊了半响,井中无人应答,韩擒虎恼了,喝道:“来人,把井填了。”

    “别填,别填,井下有人。”听到要填井,下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隋军将一根绳子抛了下去,数人用力才将井下之人拉了上来,却是陈叔宝和张贵妃,孔贵妃三人搂在一起,难怪如此沉重。

    “报,太子,陈国大将任忠向我军投降。”

    “报,太子,韩将军已经入城。”

    斥候将一条条消息马不停蹄的发到杨勇手中,形势发展如此之快,出忽所有人预料,杨勇本待留在新林一晚,明日再启程赶到建康城下,听到韩擒虎已经入城,担心军纪,再也顾不得待在新林,马上命令起程。

    路上,斥候的消息,让杨勇更是恨不得飞入建康。

    “报,太子,韩将军已经进入皇宫。”

    “报,太子,韩将军已经抓到陈国皇帝。”

    ……

    “好,好。”听到韩擒虎抓到了陈叔宝,杨勇大喜:“传令下去,陈叔宝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可怠慢,还有,马上将陈国皇宫封锁,不准军士对皇宫破坏。”

    “是!”

    杨勇的军队押着物质,走的不快,等杨勇刚刚入城,天色已经快要黑了,一名斥候急匆匆从前面驶来:“报,太子殿下,不好了,贺若弼将军和韩擒虎将军打起来了。”

    杨勇听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吕沐霖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杨勇才重新坐稳,喝道:“胡说八道,这两人都是当朝大将,为何会打起来?”

    “回太子,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斥候讷讷无言。

    “高颍呢,晋王呢,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不管?”杨勇几乎是咆哮出声。

    吕沐霖提醒道:“太子,眼下只有太子才能压住陈脚,若是两位大将军真如此,恐怕会成为伐陈的笑料。”

    杨勇只得强压下怒气,喝道:“东宫护卫,跟随本宫前往陈国皇宫。”

    “是。”数百名护卫从队伍中驶出,簇涌着杨勇“泼刺,泼刺”向陈国皇宫驶去,一路上,杨勇心急如焚,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大事。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化解
    第一百零二章化解

    当杨勇赶到时,并没有在皇宫门面看到什么箭拨弩张的情景,数十名隋军正秩序井然的巡逻,只是分成两队,好象互不理睬。

    杨勇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发生大事,连忙踏上皇宫台阶,两边正在巡逻的士兵不约而同的将去路堵住:“站住,太子殿下有令,皇宫重地,不得擅闯。”

    前面的东宫护卫哭笑不得,这些人即然拿太子的命令来拦阻太子,连忙喝道:“大胆,太子殿下在此,还不快通知贺若弼,韩擒虎出来迎接。”

    “啊。”拦阻的隋军才知道踢到铁板,杨勇虽然没有打太子仪仗,但还没有谁敢胆大到冒冲太子的地步,连忙恭身下拜:“参见太子。”

    “免礼,贺若将军和韩将军在哪里,带本宫过去!”杨勇也顾不得客气,刚才的消息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虽然皇宫外没有打起来的迹象,但谁知皇宫内是什么情况。

    “是!”门口守卫的军士连忙分出两人引路,有几个机灵一点的士兵连忙跑进里面禀报。

    陈宫占地广阔,一个接一个的回廊,到处是雕梁画栋,虽然因为隋军的突然进城,大部分太监宫女都堵在宫中,但此时这些人已被限制自由,无法工作,有些地方隋军点燃了烛火,皇宫大部分地方却是漆黑一团,杨勇无心欣赏,只是埋头赶路。

    至少转过了四五重门户,前面才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得到消息的贺若弼,韩擒虎等人赶了过来,数十人手上都手提着灯笼,一时间,回廊光亮大作,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杨勇看到杨广和高颍两人也在其中,心中松了一口气,有这两人在,即使贺若弼,韩擒虎有什么矛盾也可以压下。

    “参见太子。”走廊上哗哗声一片,所有人都恭身下拜。

    众人下拜时,杨勇分明在贺若弼,韩擒虎脸上都看到一片怒色,深知两人的矛盾还没有化解,暂时按耐住自己的火气,抬手道:“好了,各位免礼,此处不是谈话之所,前面殿中议事。”

    “是。”

    一行人左拐右拐,很快来到一所大殿,杨勇居中坐下,才开口问道:“贺若将军,韩将军,本宫接到消息,你们要在皇宫火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贺若弼抢先道:“回殿下,微臣只不过想进入皇宫见一见陈叔宝这个亡国之君,而韩擒虎只不过先入皇宫片刻,既然百般阻拦微臣进宫,实在是岂有此理,韩将军大概没有想过,若没有微臣在北城拼死力战,将陈军主力击溃,他如何能比微臣先入陈国皇宫?”

    贺若弼话中有强烈的不甘之意,白土岗一战,虽然隋军已经将陈军分割包围,主帅萧摩诃也被隋军生擒,最终投降,却依然有数千名陈军在鲁广达,樊毅两人的带领下不肯投降,死在这数千陈军刀槊下的隋军更是不知有多少,直到北门大开,传闻皇帝已被隋军所擒,鲁广达才向北面放声大哭,下令全军投降。

    只是这样一来,贺若弼非但没有先于韩擒虎进城,而且还是呈韩擒虎的情才能进入建康,他拼死拼活在北城将陈军主力剿灭,本以为功劳之大,非他莫所,没想到韩擒虎依靠着一员降将,不费吹费之力先入了建康,并且将陈叔宝抓获,心中如何甘心,他气势汹汹闯入皇宫,为的只是见一见陈叔宝出气,又被韩擒虎部下拦住,更是气上加气,若不是高颍赶来的快,两人当真火拼也未可知。

    韩擒虎听得冷笑,他有杨勇的命令作护身符,自然不用担心贺若弼告什么状,对于贺若弼,韩擒虎又何尝没有怨气,他始终记得贺若弼为了抢功提前出击之事。

    听完贺若弼的解释,杨勇已经猜到双方为何冲突了,不动声色的向韩擒虎问道:“韩将军,你为何不让贺若将军进宫?”

    “回太子,微臣进城后,曾接到太子殿下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大陈皇宫,微臣当然要执行殿下命令。”

    杨勇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错,本宫下过此令,不过,本宫忘了说明贺若将军不在禁止之列,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贺若将军,这只是一个误会,若是将军有何不满,直接怪罪本宫好了。”

    贺若弼如何敢怪罪杨勇,急忙伏身在地:“微臣不敢!”

    “好了,两位将军都有大功在身,中国三百年的分裂于此结束,日后你们都是青史留名之人,若是因为不和,在青史上留下污点,未免不值,我看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微臣遵令。”贺若弼,韩擒虎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表态。

    解决此事,杨勇顿觉心情大畅,转头向杨广和高颍道:“你们可都见过陈叔宝?”

    “大哥放心,陈叔宝那幅窝囊样没错,尤其是他身边的张,孔两位贵妃都是绝色美人,绝不会搞错。”杨广以为杨勇担心陈叔宝是假的,说的有点眉飞色舞。

    听到杨广对陈叔宝两位宠妃称赞,高颍在旁边大为不乐,在高颍看来,陈叔宝荒淫无度,他身边的宠臣和宠妃都有很大的责任,宠臣以言谄媚,蒙蔽君主,宠妃以色谄媚,蒙蔽君主,为了防止这些奸佞之徒继续祸害大隋江山,高颍手上已经拟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之人都必须杀了,以正视听,其中张,孔两位贵妃正是名单之一。

    “也罢,那就把他带上来,本宫也见见他。”

    “是!”韩擒虎连忙出去吩咐数声,不一会儿,陈叔宝和两名宠妃带到,陈叔宝刚才已经和杨广,高颍等人见过,见杨勇高坐中间,马上猜到了杨勇的身份,连忙带着两名宠妃下跪:“亡国之君拜见太子殿下!”

    陈叔宝刚过三十五岁,正值中年,肥瘦适中,脸色白净,算是难得的美男子,只是此时有点狼狈,因为藏身于井下的缘故,身上多处沾有青苔,一身龙袍显得花花绿绿,头发也乱成一团,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杨勇看陈叔宝时,总觉得他在微微发抖。

    早上还是一国之君,晚上却成为阶下之囚,虽然大部分是他咎由自取,杨勇心中还是起了一丝怜悯之意:“起来吧,你虽然失了国,只要忠心于大隋,回京之后不失封侯之位,依然可以安享富贵。”

    “多谢太子殿下。”得到杨勇的承诺,陈叔宝明显松了一口气,身子也停止了颤抖,连忙起身站到了一边。

    “你们两人,谁是张贵妃,抬起头来。”

    杨勇说此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这个张贵妃无疑是后世红颜祸水的典型,对于陈叔宝做的荒唐事,杨勇已经了解的够多,如今陈叔宝已经做了阶下囚,自然不需要对陈叔宝作什么了解,反倒是这个张贵妃能得到一个风流帝王十数年如一日的宠爱,杨勇不由大为好奇,想看一下,这个张贵妃是否长得象传说中那样倾国倾城。

    不过,太子此话落到其他人耳中就完全变了味,陈叔宝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他虽然亡了国,可并不愿意戴上一顶绿帽子,不过,如果大隋太子看上了他的贵妃,他就是豁上性命也无济于事,心中不由一阵悲凉。

    贺若弼,韩擒虎等人脸色却是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们巴不得杨勇能够看上张贵妃,拼命打仗为了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有了权,有了财,色自然不能少,陈宫内佳丽如云,只是因为杨勇的严令,谁都不敢动一下,如果太子松了这个口,他们自然也可以挑上几人,好好的发泄一下。

    高颍扫了杨勇和杨广一眼,刚才晋王见到张贵妃,也认为张贵妃美貌无双,心中暗暗发恨:“不行,这个张贵妃不能留,否则说不定太子和晋王都会犯下大错。”

    张丽华不知在场男人有如此多的心思,她本是穷人出身,入宫时才十岁,先是作了侍婢,受尽苦处,嫁给陈叔宝后,深知自己出身低微,唯有靠君王的宠爱才能保住荣华富贵,对于皇帝,想尽办法讨其欢心,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没想到却做了亡国之妃。

    张丽华没少看史书,亡国之妃下场有多惨,张丽华自然知道,若是能被权势人物看上,只能说是幸运,否则被普通军士凌辱致死也有可能,眼前的男子无疑可以改变她的命运,虽然心中还是恐惧,却强迫自己抬头,露出一丝微笑。

    一张俏脸在杨勇面前盈盈展现,烛光下看美女,本来七分美也变成了十分,何况张丽华确实是绝色美女,她虽然年过三旬,岁月却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依然眉黛如画,肌肤似雪,望之有如二八少女,杨勇看得大加赞叹,果然不亏为千古流传的美女。

    不过,杨勇看过一眼就没了兴趣,他身为太子,如果要美女,宫中多的是美貌处子,并没有后世宋太宗那样的恶趣味,一定要凌辱亡国之君的妻氏,赞了一声,就挥手让陈叔宝带着张丽华和孔贵妃下去,并吩咐韩擒虎好生侍候,不可怠慢。

    只是好生侍候这一句却让韩擒虎想歪了,挥手让军士将陈叔宝和张丽华,孔贵妃带下去之后,韩擒虎特意悄声在军士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几名军士连连点头。

    “诸位爱卿,眼下虽然建康已破,陈国皇帝也已落到我们手中,只是不要以为南方就已经平定,江南各地至少还要十数万军队,陈慧纪领兵三万在巴陵正与秦王对持,萧献在吴州设立营寨抗拒我军,湘州岳阳王陈叔慎虽然只有十八岁,本宫听说却是难得的英才,恐怕不甘于投降我朝,豫章太守徐登,岭南洗夫人……这些人要么是手握重兵,要么是占据地利,能不能让南方顺利平定,安抚南方民心是重中之重,各位切不可纵容军士兵违反军纪,否则一旦激起南方反抗,平定江南必定困难重重,若有人不听,到时莫怪本宫没有事先申明,一定重惩不怠。”

    “太子放心,臣等遵令。”贺若弼和韩擒虎两人带头应承,其余将领也连忙点头。

    其他人倒也罢了,萧岩和萧献两人却是从梁国逃亡过来之人,他们裹胁着梁国十余万军民,几乎留一片空地给隋朝,提起两人,在场之人都是牙跟直痒。

    “殿下放心,这些人都是跳梁小丑,只要大军一到,必定土崩瓦解。”一名跟在贺若弼身后的将领大笑道。

    杨勇自然认识此人,此人是贺若弼手下行军总管之一,姓杨名牙,与另一名行军总管员明是贺若弼的左右两臂,他们打败陈军主力,此时士气正盛,未免有点骄横。杨勇不由告诫道:“行百里半九十,万不可大意,好了,眼下天色已黑,马上发布命令,今夜宵禁,除了巡逻之人,不准任何人上街,不准有军士进驻房中休息,除了军中营房外,军士一律在空地扎营。”

    “是!”

    “还有,今晚陈国皇宫中也不可有人居住,除了在外围按排巡逻军士,所有人都撤出皇宫。”

    “啊。”这下所有人都大出意料,韩擒虎小心翼翼的道:“太子和晋王殿下也要撤出?”

    “当然。”杨勇毫不含糊的道。

    “太子,不好了,东宫侍卫统领屈突大人被燕总管扣住了。”正当杨勇发布命令时,一名侍卫又匆匆上来,报上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军纪
    第一百零三章军纪

    杨勇身边只有一人姓屈突,当然就是现任太子直寝,东宫侍卫统领的屈突通,太子直寝共有十二人,为正六品官员,只是宰相门下七品官,何况是从东宫出来的正六品官员,莫说是被扣,就是得罪也不敢轻易得罪,何况此刻屈突通还被太子授予监察军纪的任务,扣下屈突通,轻则是不遵上命,无视军纪,重就是图谋造反。

    众人都愣愣的看着杨勇,不知如何是好,其中也不泛有人暗中高兴,燕荣等于撞到太子刀下,且看太子如何处理。

    “走,看看去!”杨勇心中暴怒异常,早就听说过青州总管燕荣性恪暴燥,动则因小事鞭笞部下,调任青州总管后,甚至有强抢民女之事,只是没想到自己任命的监察军纪之人也敢扣,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东城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又因为是晚上,无法纵马狂奔,杨勇等人赶到东城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与北城,南城秩序井然不同,整个东城大街上到处是乱哄哄的士兵,道路两旁许多宅院的大门都已趟开,从里面不时传来隋军士兵的笑声,宅院主人的怒吼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杨勇更是看到一队士兵手捧着大批财物,旁若无人的从一所大宅中笑嘻嘻的出来。

    杨勇脸色顿时铁青,难怪燕荣会扣下了屈突通,原来他公然任由士兵违背的军纪,杨勇的牙咬的格格直响,转向身边几名将领,道:“传本宫命令,所有军士马上退出民宅,有不从者,将其强行逮捕,如果敢反抗,格杀务论!”

    “是!”接到命令的将军轰然应令,跟在杨勇身后的骑兵举着火把分成一队队的人流沿街大喊:“太子有令,所有人马上退出民宅!所有人马上退出民宅!”

    接照杨勇原先的命令,只要进入民宅,至少也要挨上十军棍,只是法不责众,东城数万大军不知有多少人违反命令,现在又是晚上,一个不好就会惹起火拼,只得降低要求,先让他们全出了民宅再说。

    听到突然之间传来的命令,正在各个民宅中抢的不亦乐呼的士兵多数愕然,太子颁布的军纪在他们进城时多少听过,只是连代表太子的军法官也被主帅扣下之后,无异于默许他们地这座城池为所欲为,突然之间太子的命令重新从街上传来,胆小一些连忙听从吩咐,稍为胆大的却毫不理会。

    在喊叫无效之后,杨勇带过来的骑兵异常忠实执行了命令,直接策马闯入大门趟开。藏有青州军的民宅,轻则将里面的军士直接遂出,重则狠打一顿,押了出来。奶奶的,我们从南城,北城打生打死过来还得严守军纪,那些青州过来的人啥功劳都没有立,凭什么他们可以进入民宅?

    “唉哟,自己人。”

    “干什么,老子为朝庭拼死,拿点东西哪里不行了?”

    ……

    各种声音在内院中响起,只是见到过来的骑兵动了真格,也没有人真正敢反抗,毕竟太子的命令不是儿戏,若是他们真敢抽刀抵抗就等于造反了。

    无数的火把插在一所大院高处,照得整个院内一片通明,院落中,数十名隋军手持刀槊站成两排,中间竖着一根立柱,一名同样是穿着隋军衣甲的青年紧紧的绑在立柱上,在立柱右面不远处是一排厢房,厢房内照样烛火明亮,将一个正在上下起伏的黑影投在纸糊的窗柱上,男人的喘气和呻吟声透过窗纸,直接传了出来,整个院落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种男女最原始的声音,两排站立的隋军脸上表情各异,被绑在柱子上的隋军却是破口大骂:“燕荣,你身为主将,不但不执行太子殿下的军纪,反而带头违反,你这是自寻死路,还不悬崖勒马,若是等殿下过来,你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哈哈,姓屈突的小子,你毛都没长全就想管老子,以老夫与太子的关系,玩两个女人算什么。”里面的黑影顿了顿,又重新起伏起来。

    “小子,若不是你这太过鸹噪,本官也不会把你绑起来,如果太子过来,本官亲自把你送给太子好了,嗯。”房中的人闷哼了一声,停止说话。

    “砰!”紧闭的大门被人用蛮力撞开,无数的人影从大门挤了进来。

    “什么人?”院中的两队隋军一惊,连忙喝斥。

    “燕荣呢,叫他滚出来见本宫。”杨勇一眼就见到屈突通绑着的身影,心中怒火更盛。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直呼燕大人的名讳。”院中的人已经看出是自己人,只是杨勇那句话却让他们心重新紧张起来?

    “太子殿下在此,你们还不下跪迎接。”

    听到太子真的到来,两旁的隋军连忙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杨勇冷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燕荣亲兵,不发一言,只是挥了挥手,一名东宫护卫连忙上前,将还绑在立柱上的屈突通解了起来,杨勇对屈突通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好屈突通身上衣衫完整,看来燕荣到底不敢对他太过为难。

    “屈突卿,你怎么样?”

    “回殿下,微臣没事,只是未能完成殿下的军令,微臣惭愧。”屈突通垂头道,他身为军法官,却被燕荣拿下,还绑了起来,虽说没有吃太多苦头,但无疑是耻辱。

    杨勇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将目光转向还跪在地下的燕荣亲兵,喝道:“燕荣呢,让他滚出来。”

    燕荣的这些亲兵都低着头,不敢言语,只有几名亲兵偷偷用目光向右侧厢房看去。

    屈突通不无讽刺的道:“回太子,燕总管正在那边房中大展雄风,一时半会恐怕是出不来了。”

    杨勇不由朝屈突通的目光方向看去,厢房中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虽然没有看到房中情景,可是猜也可以猜出房中有什么事,杨勇不由大声喝道:“来人,把燕总管请出来。”

    “是。”数名护卫冲进房中,将燕荣从房中提了出来,燕荣此时衣衫仍然没有穿好,上身肌肤倒有一大半裸露。

    “燕大人,燕总管,很好啊,竟然扣押本宫的军法宫,带头违反军纪,你眼中是否还有本宫,还有朝庭?”

    这个燕荣其实是不折不扣的太子系,做太子这些年,各地有不少官员或明或暗的表示过对杨勇的支持,杨勇的制糖基地就在离青州不远的小岛上,若是一个与杨勇毫无关系的官员任青州总管,杨勇的最大财源早已暴露了,要知道青州总管下面的大军有一半是水军,要追查实在是太容易之事。

    正因为如此,燕荣才会拿屈突通不当一回事,此时见到杨勇过来,终于感到一丝尴尬,听到杨勇口气不善,连忙跪倒在地:“太子折杀微臣了,微臣如何敢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实在是一时糊涂才会犯下大错,还请太子责罚。”

    “一时糊涂?好一个一时糊涂,本宫看你是根本没有把军法放在眼中,否则北城十数万大军,南城数万大军怎么不会一时糊涂?你可知道,就你这个一时糊涂,若本宫不在今晚赶来,明天整个东城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太子,微臣只是见军士数月作战,太过辛苦,没有过于禁止而已,他们最多拿点财物,没有这么严重。”燕荣小心嘀咕道。

    “混帐,你带兵数十年,岂不知军纪最不可放纵,若是任由军士私取财物不管,军士就会变本加厉,发展成奸淫撸掠,再不管,军士就会杀人放火,到时整个建康都会被你毁掉。”

    燕荣被骂的抬不起头,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治军向来就不严,军士们佩服的是他的武勇,此番攻打南方,准备数年之久,青州军却没有机会立下太多功劳,朝庭的犒赏就不要想了,总不能让军士们进入建康繁华之地却空手回家,若是如此,以后他的兵还怎么带。

    正是有一番打算,他才不准备约束手下取一点浮财,屈突通不了解他的难处,他认为太子肯定是了解的,才敢把屈突通绑了起来,没想到马上就将太子惊动,如今更是带着这么多的大将将他抓了一个现行,燕荣明白,恐怕太子不将他治罪也不行,只得老老实实的服罪,争取减轻一点处罚。

    看着燕荣跪在地上低头不语,杨勇也为难起来,若是对燕荣处罚太重,等于自削实力,也会引起依附自己的官员寒心,若是处罚过轻,起不到震摄作用,说不定北城和南城的军士就会有样学样。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杀
    第一百零四章杀

    在杨勇前世,对于官官相护深恶痛绝,但自己身处其位时,才知道要完全做到公正无私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理想,不过,无何如何,燕荣必须受到处罚:“吕爱卿,燕荣犯下几条军规,该当何罪?”

    “回殿下,燕总管私闯民居,按军法论处,当罚十军棍,奸淫妇女,当罚五十军棍,两罪合一,当受六十军棍。”吕沐霖大声念道。

    吕沐霖故意漏了燕荣不遵号令,捆绑屈突通的罪名,如果加上这一条,燕荣不死也要脱层皮,至少这个总管是当不成,六十军棍虽然很重,也只能怪燕荣自作自受,杨勇心中有数,松了一口气,转向身边的护卫:“先把燕荣押起来,明日和其余人一起在陈国皇宫门前行刑。”

    “是。”两名东宫侍卫把燕荣挟了起来,燕荣不敢反抗,垂头丧气的站到一边,而燕荣的数十名亲兵此时还跪在地上。

    “你们也起来吧。”

    “是,多谢太子殿下。”

    “这是谁的宅院?”处理完燕荣之事,此刻杨勇才有机会打量这所宅院,因为黑暗的原故,除了第一重院落能看清外,其余地方都是模模糊糊,不过,只从火光下的亭台楼阁,假山池水来看,拥有这样宅院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贵。

    “回殿下,这是南朝中书舍人沈客卿的宅院。”燕荣的亲兵队长燕枷连忙答道。

    “沈客卿,就是那个兼步兵校尉,掌金帛局的沈客卿。”

    “回殿下,正是。”

    杨勇恍然,难怪这所宅院如此规模,沈客卿掌握着建康城所有关市之税,还有陈叔宝的私人金库,岁入据说过常规十倍,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沈客卿人呢?”

    “回殿下,沈客卿主动向我军投诚,不过,眼下已被押在军营,这所宅院只有沈家的仆役和妾氏。”

    杨勇点了点头,沈客卿这种只会溜须拍马,毫无才能之辈即使愿意投降,关起来也是合理之事,看来燕荣刚才奸淫的女子不是沈客卿的妾氏就是丫环,又狠狠的瞪了燕荣一眼,这个家伙倒是懂得挑选。

    “大人,沈客卿仍奸佞之徒,南朝高官,既然是他的宅院,那就不算民宅,殿下,是否减少燕总管十军棍?”吕沐霖建议道,他最清楚燕荣与杨勇的关系,自然要为燕荣说好话。

    “不必了,这里虽然是沈客卿的宅院,可是燕大人的部下没少进民宅,身为主将自然应当担负起责任,六十军棍一棍也不能免,你们看如何?”杨勇说完,眼睛扫向高颍杨广王韶韩擒虎贺若弼等人。

    “太子英明!”既然太子已经定性,又打不到他们身上,这些人自然是事不关己。

    对于这些人的恭维,杨勇不置可否,今日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先是陈军主力大败,接着顺利进入建康,马上传来贺若弼,韩擒虎两人要火拼的消息,等杨勇赶到化解两人的矛盾后,又传来屈突通被扣的消息,只得摸黑赶了十数里来到东城,让杨勇喘不过气来,如今燕荣虽然服罪,外面的骑兵却还在处理数万青州将士违纪之事。

    现在已是大半夜,杨勇一放松,只觉得腰酸背疼起来,不由张嘴打了一个呵欠,燕荣连忙讨好道:“殿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高颍等人也是累的不轻,纷纷开口:“太子,夜已深了,不如就在这所宅院休息一下。”

    听到众人相劝,杨勇颇为心动,他下令所有人不准留在皇宫是担心人言可畏,这个沈宅却没有这些麻烦,而且这里什么东西都不缺,未必就比不上皇宫,加上实在抵不住困意,点了点头:“嗯,既如此,这座沈宅暂且征用,各位爱卿也可以先在此地休息,有事明日再议。”

    “是,多谢太子。”各人也都感到劳累,连忙称谢。

    一排排灯笼重新在沈宅点燃起来,沈宅中原先的仆役都被关在一个小院,其余院落都被跟随杨勇过来的重要人物分配,杨勇被护卫引到一所华丽的寝房,倒头便睡。

    一夜无话,第二天杨勇一觉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他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走出房门,却见屈突通两眼通红的站在房门口,不由一愣,拍了拍屈突通的肩膀:“爱卿守了一夜?”

    “是,微臣昨日给太子殿下添麻烦了。”屈突通低垂着头。

    “就为这?”杨勇不由好笑,屈突通还是太过年了,不容易接受挫折:“好了,昨天之事和你无关,你去休息吧。”

    “这个……”屈突通猛然抬头:“太子,微臣是否还有机会担任军法官?”

    “当然有,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休息好了,青州军的军纪仍交给你监督。”杨勇才知屈突通是担心这个,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是,多谢太子。”屈突通眼中一亮,才转身下去。

    听到杨勇的声音,杨石带着两名侍卫端上清水,绢布和一小份量的食盐,在这没有牙膏,牙刷的时代,杨勇已经习惯用一点食盐清洁口腔和牙齿,食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是必不可少之物,但用来刷牙则是奢侈之事,不过,相对于一些大富人家专门配制一些芳香祛风解毒止痛的药粉清洁牙齿,又不算什么大事。

    杨石从随国公府就跟随杨勇,自然知道杨勇的这个习惯,清洗过后,杨勇走出厅中,随意打量了一下,才发现沈府确实名不虚传,不但占地广阔,而且处处雕梁画栋,小山,池水,显得风景如画。

    一名护卫匆匆而来,打断了杨勇观看风景:“报,殿下,杜彦杨牙两位将军求见。”

    杜彦,杨牙两人正是昨晚负责维护东城军纪的两名将领,杨勇也急于知道昨天的结果,连忙道:“有请!”

    “遵令。”

    护卫下去不久,杜彦,杨牙两人走了上来,他们依然全身甲胄,身上还带着佩剑,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两人昨晚一夜未眠,来到杨勇身边,两人连忙同时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两位将军免礼,快说说,昨晚情况如何?”

    “谢殿下。”两人顿了顿,杜彦开口道:“回殿下,昨夜青州共有三万大军入城,除去军营留守的五千人,其余二万五千人或多或少都进入过民宅或街上商铺,至少有数百家商铺和上千家民宅被抢,有一百三十五人死亡,四百多人受到刀伤,还有三百多名女子被奸淫。”

    “这么多。”杨勇眉头大皱,心中又庆幸不已,军队这支猛兽确实太可怕了,从自己知道消息到赶到东城只有半个多时辰就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如果放纵一晚,东城恐怕真要全毁。

    “抓了多少人?”

    “回殿下,大部分人在听到命令后返回军营,只有小部分不听号令,目前逮捕了官兵共九百八十三人。”

    “有多少人手上有人命?”

    杜彦和杨牙对望了一眼,这些手上沾有人命之人按军令当斩,只是哪有在大胜之后还杀自己人的道理,何况当中还有二位重要人物,在不知杨勇心意之下,不由迟疑起来。

    “怎么,难道那一百多人都是白死,你们一个也没有抓到?”杨勇的声音严厉起来。

    “回太子,抓到了三十一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吧。”

    “是,只是其中包括一位骠骑将军和一位车骑将军。”杜彦无奈的道。

    骠骑将军是正四品的军职,车骑将军是正五品的军职,当初杨勇作为随国公世子时担任的第一个军职就是骠骑将军,仅次于一州刺史或总管,能做到骠骑将军之人,一是象杨勇一样家世雄厚,二就是功郧卓越,无论那种人,仅仅因为杀了数名昨天还是敌国的平民而死于非命,身为军官的杜彦,杨牙等人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这个骠骑将军是谁?”杨勇沉声问道。

    “回太子,是慕容询。”

    果然,这个慕容询家世可谓雄厚之极,据说祖上曾是燕国王室直系后裔,他的祖父慕容绍宗本是齐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可谓齐国数一数二的权臣,父亲慕容三藏现为凉州刺史,叔父慕容建中为赵州刺总管,加上慕容询的兄弟,堂弟,其他叔侄,至少有数十人在军中或地方任职,若是处置了慕容询,等于彻底得罪了整个慕容家族。

    这个慕容询简直比燕荣还麻烦,若是燕荣犯了死罪,杀了只是自断一臂,可是如果杀了慕容询,等于得罪了一个数百年的大家族,杨勇昨夜还为燕荣没有犯死罪庆幸,今天一早醒来就不得不面对另一桩头痛之事了。

    “慕容询杀了几人,可有人证?”

    杜彦迟疑了一下才道:“回殿下,慕容询亲手杀了十一人,其中包括四名女子,三名孩童,这四名女子中,有二人是先奸后杀,慕容询的亲兵杀了二十三人,若不是末将的人马赶过去的快,慕容询还要下令放火烧了那幢宅院,他甚至在末将部下赶到之后,还当着末将部下杀了一名五岁的幼童。”

    “四名女子,三名孩童,畜生,简直毫无人性。”杨勇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听到杜彦的汇报再也忍不住:“杀!此人该死之极。”

    “可是……可是……殿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杜彦虽然和慕容家没有交情,也不得不考虑直系子孙被杀,慕容家会作何发应。

    “不用考虑了,所有杀人军士皆斩无赦,今日就在陈国皇宫门口行刑,两位爱卿下去准备吧。”

    见杨勇已经下定决心,两人只得无奈的应道:“末将遵令。”

    “咚,咚,咚。”雷鸣般的鼓声在陈国皇宫前响起,杨勇杨广高颖贺若弼韩擒虎等数十员大将正对皇宫面前广场而坐,在他们的两侧,十数面大鼓正在疯狂的敲响。

    广场上,东,南,北三面的军队汇合在一起,数万人排成整齐的方队,在军队的外围,却是建康城普通民众,他们是半强迫过来观看的,也足足有数万人之多,而最外围,又是手持兵器的隋军。

    所有人的眼睛都齐盯着中间搭起来的一个高台,高台上正有数十人被五花大绑的捆绑着,这些人肥瘦不一,却都是衣着光鲜,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很明显,鼓声是行刑的前凑,只是行刑的暂时不是昨晚违反军纪的隋军,而是被俘的陈朝官员,这些人都是陈国普通将士和百姓恨之入骨的奸佞之徒,杨勇先杀他们,自然是表示一视同仁之意。

    鼓声停歇,数十名刽子手将这些人推到台阶前,一名大嗓门的军官拿着一张上写满字迹的宣纸一个个叫着名字:施文庆沈客卿杨慧朗徐析暨慧……

    这些人以前在陈国无一不是权势薰天之人,偏偏又毫无本领,只知对上谄媚,对下压榨,百姓早已对他们恨之入骨,偏偏陈叔宝对这些人非常宠信,如今虽然许多人对隋军还是害怕不已,只是见到昔日高高在上之人被死狗一样押着,心中也隐隐兴奋起来。

    “时辰到,斩!”

    听到斩字,数十名刽子手一起举起手中的鬼头刀,这些昔日建康城的权势人物有的吓得大小便失禁,一下子瘫在地上,有的却是大叫大嚷,乞求饶命。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拍马屁拍到马腿
    第一百零五章拍马屁拍到马腿

    雪白的刀光如闪电般的一划而下,顿时鲜血飞溅,数十颗人头轱辘辘的落在台上咚咚直响,无头的尸体砰然倒地,整个台下先是哑雀无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一片嗡嗡作响,喝彩声,咒骂声,还有一些牙齿格格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太可怕了。”

    “好,杀的好!”

    ……

    “哗。”一队提着清水的军士上来,很快就将高台上的血迹冲洗的干干净净,接着又是数十人被押上来,这次押上来的领头之人赫然就是青州总管燕荣,还有数十名大大小小的青州军官,这些军官是从抓捕的官兵当中依官职大小挑出来的,这个高台不可能同时容纳近千人行刑,只能选择级别高的人当众行刑,其他人行刑的地点就在军营内部举行。

    看到自己的主帅押了上来,东面的青州军多少有点骚动,对于太子要处罚燕总管之事,虽然小道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军营,但许多人还是半信半疑,此时见到燕荣真的押了上来,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一名军官踱步来到押着的数十名青州军官面前,大声念道:“皇上有旨,天之所覆,无非朕臣,可是这些人却敢公然违反太子军令,依然视南方之民为敌众,闯入民宅,姿意妄为,今日当众行刑,仍是罪有应得,望其余军士,以此为戒,军令如山,不可不遵!”

    “青州总管燕然!”

    “末将在!”

    “你私闯民宅,奸淫女子一名,判当众责打六十军棍,你服不服气?”

    尽管早有准备,当着十数万人的面被责问,燕荣还是脸燥的通红,这恐怕比那六十军棍还令他难受,只是低声应道:“未将服气。”

    “大声点,听不到。”

    燕荣心中暗恨,望着那名年轻军官心中嘀咕,小子,不就是绑你一个时辰,用得着这样报复老子?只是此刻落到屈突通手里,他也不得不低头,大声应道:“末将服气!”

    屈突通昨日的闷气一扫而空是依然板着脸,来到下一个军官面前:“青州总管帐下车骑将军严盛,私闯民宅,奸淫女子,判当众责打六十军棍,你服不服气。”

    有燕然带头,严盛就爽快多了,大声应道:“末将服气。”

    “青州总管帐下……,你服不服气?”

    “末将服气!”

    ……

    “打!”屈突通将台上所有犯事的军官一一问完,重新来到中间,一声令下,顿时数十名军士举起了手臂粗的木棍打起来。

    “啪,啪,啪。”无数入肉声传来,整个广场都清晰可闻。

    这一幕无论是军民都极大震憾,先前斩杀施文庆,沈客卿这些人时,虽然有许多建康百姓心中叫好,也有一部分人对隋军极为仇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乱一起,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都免不了遭受兵灾,轻则财物被抢,妻女被淫,重则丢了性命,家破人亡。

    可是隋军已经进城一天了,北城和南城基本算得上秋毫无犯,不过,大部分建康百姓心中还是没有底,毕竟是肉在掂板,谁知道什么时候隋军就会冲入自己家中劫掠,如今见到隋军动了真格,总算放下一半心。

    台上之人,最多打了六十棍,最少也有二三十军棍,这么多军棍下来,打完之后,所有人屁股后面都血肉模糊,被军士搀着一腐一拐的下去。

    这些人下去之后,再押上来的就是三十一名犯有死刑之人,这些人知道自己必死之后,所有人都大为不服,尤其是慕容询,先是求饶,求饶不成后,对杨勇破口大骂,此时他的嘴已被用布堵住,脸上依然是一幅桀骜不驯的样子。

    屈突通仍然一个个宣布了他们犯下的罪行,听到慕容询连杀十一人,其中包括四名女子和三名孩童时,中间的建康百姓无不对其唾骂,隋军却是表情各异,有人羞愧,有人咒骂,有人却不以为然,不过,听到这些人将被斩首时,一时场中安静的可怕,谁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为了建康百姓当真斩杀一员大将。

    对于这些人,屈突通没有再询问他们是否服气,念完他们罪行之后,直接吩咐开斩,数十颗人头滚滚落地,给在场十数万军民极大震憾。

    这数十颗人头无疑极有效果,数天之内,建康的秩序就已恢复,本来忐忑不安的百姓都恢复了平静,市面上竟然比以前繁华了几分,仿佛建康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一次政权更迭,不过,南北双方毕竟分隔了三百年,面对街上巡逻的隋军士兵,建康百姓心中多少有一些复杂。

    军纪光靠震摄显然难予持久,许多人都有攻进建康之后发一笔小财的想法,在太子严肃军纪后,这种想法破灭无疑让许多军士心存怨言,杨勇深知赏罚分明之理,在公开处理燕荣等人后,从这次收缴的财富中拿出一大半全部分赏下去。

    为了给陈叔宝准备庆年大典,陈国各地进供的财物堆满了整个宫殿,这些财富陈叔宝大部分来不及享受,全都归了隋军,加上以前陈国国库的积累,还有对陈军一些权臣的查抄,这笔财富非常惊人,价值足有数千万贯之多,除了一些太过昂贵的东西作为战利品要运回京城外,杨勇几乎将这笔横财全部赏赐了下去。

    建康城中,总共有二十多万大军,最普通的军士也能得到价值数十贯的钱财,拿到了这笔钱财,所有军士都对太子感激涕零,因为严肃军纪的那点怨言顿时不翼而飞,人都有羞耻之心,如果能正当的得到一笔横财,谁也不愿意去抢,何况对于普通军士而言,就是抢也不一定能抢到这么多的钱财。

    攻下建康,陈国皇帝也作了俘虏,并不等于陈国马上就灭亡,各地的陈军依然没有停止与隋军作战,如果不能将他们一股作气剿灭,很有可能陷入久战,杨勇当然不能让这种情况产生,让军士休整数天后,杨勇发布命令,二十万大军分成三部,一部沿江而上,协助秦王杨俊进攻陈慧纪部,一部向下,进攻吴兴的萧岩,萧献部,另外一部则走陆路南下,直攻岭南。

    这些军事行动都是由部将领军,贺若弼,韩擒虎,高颍,杨广,杨勇本人都留在建康,并没有随军而行,只有燕荣知耻后勇,不顾棍伤未好,亲自领兵进攻下游的萧献。

    由于有陈叔宝的招降文书,三路兵马进展极快,多数陈将在隋军临城后,看到大势已去,选择了投降,十余日后,陈慧纪,周罗喉等人听到陈国已亡,也接受到现实,率军投降,陈军在建康失陷后最大的一股军事势力也随之消亡。

    而萧献在得知建康被攻破后,深知自己已无退路,非但不降,反而自称为吴王,领兵抗拒,燕荣一时急切难予攻下。

    大军出动后,杨勇顿时轻闲了下来,如今平定江南,指日可待,杨勇自然没有什么担心,大部分事情就交给高颍和身边的吕沐霖等人处理。

    沈客卿的宅子被当成了杨勇在建康的正式住所,虽然杨勇不允许隋军进入民宅,但收缴陈国权臣的住所不在限制之列,杨广贺若弼韩擒虎高颍等人也有自己的宅院。

    沈客卿这所宅院占地极广,几乎是杨勇东宫的二倍,里面的亭台楼阁,假山,湖水,其精致之处更不是东宫可比,现在刚过正月,江南的春天已经来临,院中的树木已开始吐出春芽,甚至隐隐传来花香。

    杨勇坐在凉亭中,百无聊奈的从石桌上抓起一把炒熟的麦粉,洒到下面的小湖中,数十条红色的鲤鱼飞快的从水面下钻了出来,争相吞食着水面上漂浮着的麦粉,溅起朵朵水花。

    杨勇却连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心思已经飞到大兴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年了,他已经融入到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有父母,有兄弟姐妹,可惜,若说在随国公府时他还能体会到各种亲情的话,随着岁月的增长,这种亲情越来越淡,身为帝皇之家,父子,兄弟之间无论表面如何亲密,始终存在着各种猜疑。

    如今他最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妻儿,离开京城已经大半年,对于妻妾突然强烈思念起来,也不知元清儿等人是如何思念自己,还有自己的两个儿子,等自己回京,不知还能不能认识他们的父王。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个凉亭暂时的宁静,杨勇抬起头向前看去,只见杨石正蹑手蹑脚的走过来,不悦的问道:“什么事?”

    杨石脸上露出一幅古怪的笑意:“殿下,好事,有好事。”

    “什么好事,莫非前线又有捷报?这些交给高颍,吕沐霖处理就好了。”杨勇懒洋洋的道。

    杨石连忙摇头。

    “那是什么好事,莫非京城来旨了。”

    杨石还是摇头,杨勇连猜数次都没有猜中,杨石却不愿说是什么好事,只是让杨勇回去一场,一脸神秘的道:“殿下,你到正厅一看就知道了。”

    杨勇此时却丝毫没有心情,任由杨石说听如何神秘,都毫不动心,杨石无奈,不敢再在杨勇面前耍花枪,将答案说了出来:“殿下,韩大人派人送来两个美人服侍殿下。”

    “这算什么好事?告诉韩爱卿,他的心思本宫领了,让他带回去吧。”杨勇不以为意,攻下建康后,陈宫中的宫女还有抄斩的陈朝各个大臣家中的妻妾婢女都算是俘虏,这些人需要押到京师,她们的命运多半是由皇帝赏赐给各个有功大臣为奴为婢,不过,杨勇也将一些不是重要之人先行赏赐给了贺若弼,韩擒虎等大将,这只是惯例,若杨勇需要女子,大可以自己去挑选,没有必要让韩擒虎送过来。

    杨石一时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形容,放低声音道:“殿下,这两人不同寻常。”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是长的国色天香,还是三头六臂。”杨勇难得开了一个玩笑,被杨石这么一打岔,思念妻儿的心情谈了不少,心情也好了起来。

    三头六臂,那只能吓人,杨石嘀咕了一声,才道:“殿下,这两人长得不但长得国色天香,而且身份更是不寻常,她们是陈叔宝最宠爱的张,孔两位贵妃。”

    杨勇蹭的一下从凉亭的石凳上站了出来:“你是说陈叔宝的张孔两位贵妃。”

    杨石点了点头:“正是,殿下,这个孔贵妃才二十岁,美貌无比,这个张贵妃年龄虽然大了一点,美貌丝毫不减,而且能得到陈叔宝十余年的宠爱,必有特殊之处,殿下若是闷的慌,不妨让她们来此处给殿下解闷。”

    “胡闹。”杨勇冷然持直视着杨石:“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杨石平时稳重无比,杨勇才放心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如今突然之间干起这种牵线搭桥之事,让杨勇大为怀疑。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一朝误会
    第一百零六章一朝误会

    被杨勇一逼,杨石顿时呐呐的道:“回殿下,是刚才韩将军说的,韩将军说此番扫平江南,全靠殿下运筹帷幄,如今殿下身边连一个婢女都没有,太过冷清,他送两人过来,必定能让殿下消减一下思家之情。”

    若是换了别人,杨勇马上就要给他好看,对于韩擒虎,杨勇多少要给他点面子,恨恨的道:“这个韩擒虎,简直是给我添乱,他送这两人过来,可有人看到?”

    杨石摇了摇头:“没有,韩将军直接让人用软轿抬了进来,到了正厅,才放下软轿让两人出来。”

    “大白天用软轿抬进来还说不会让人看到,让韩擒虎把人抬走,送回陈叔宝处,陈叔宝到底是一国之君,不可对其无礼。”

    “这个……这个,殿下,韩将军的人已经回去了。”杨石迟疑的道。

    “回去了,那你自己把人送回,记住,不要……”杨勇本来想说不要让人发现,只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若是落在别人眼中,还以为自己心虚,挥了挥手:“算了,把人送回去就行了,其他事不必管。”

    “是,殿下,你不过去看一下吗?”杨石不死心的问道。

    “看什么看,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杨石这才知道太子当真是恼了,心中一凛,应了一句,连忙小跑着下去,望着杨石的背影,杨勇苦笑着摇头,但愿不要让自己没吃到羊肉惹上一身腥。

    杨勇重新坐下,将碗中的鱼食撒向湖中,水面马上哗哗用响,一尺多长的锦鲤争相抢食,这些鲤鱼最小的也有数斤重,它们至少已被主人养了数年,或许以前一直是观赏之故,并不怕人,直接在杨勇留在水面上的阴影中争抢食物。

    “来人!”

    “殿下,何事吩咐?”两名护卫应声走了过来。

    “去找个鱼网,捞上十条,留下一条当晚饭,其余给晋王,高仆射,贺若大将军,韩将军,王大人等人每人送一条过去。”

    “是。”听到吩咐,两名护卫马上来了兴致,找来一张鱼网,往鲤鱼抢食的地方撒去,哗啦一声,鱼网直接落到鲤鱼最密聚的地方,那些鱼儿从来没有见到鱼网,只顾抢食,等到鱼网落下才惊慌起来,四散逃走,只是为时已晚,四周已被鱼网困住,随着护卫的上拉,鱼网越来越收缩,任凭网中的鱼儿如何挣扎也无力逃脱。

    “砰。”的一声巨响,合两人之力才将满载的鱼网拉了上来,鱼网的底部直接触到凉亭的木板上,水迹马上将木板打湿,透过网眼,里面满满的都是一尺多长的大鲤鱼,离了水,四周又被网勒住,这些贪吃的鲤鱼只是无力的张着嘴吧喘气。

    鱼网刚松开一点,得到空隙的鲤鱼马上蹦跳起来,只是可惜,它们已在岸上,再蹦跳也已经无用,两名护卫数了数,惊喜的道:“殿下,这一网有二十多条,是不是放掉一点。”

    看着这两名护卫恋恋不舍的样子,杨勇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摇了摇头:“不用了,既然捞了起来,多余的就给大家加餐。”

    “是,多谢殿下。”两名护卫都有一点惊喜,招呼着其余护卫拿来各种木桶将鲤鱼从网中捞了起来,这些护卫都是大兴人,北方水少,到了冬天大部分河流小湖都干枯,象这样至少长了三五年的大鲤鱼除了酒楼和大户人家,一般人常年也不一定吃的起一条,何况这还是专门养在池中观赏的名贵品种,可怜的鱼儿没有注意到新换了主人,还象以前一样吃食,却落得一个被吃的结果。

    正当众护卫手心忙脚乱的抓鱼时,一名外面值守的护卫飞跑着过来:“禀太子,高仆射,高大人求见。”

    “高颍?快请!”

    “是。”

    只是没等这名护卫下去,高颍已经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杨勇心中纳闷,最近有什么事能让高颍气成这样,竟然不等通报就先闯见来,口中笑道:“高爱卿来的正好,正要给爱卿府上送条大鲤鱼,没想到爱卿自己过来,是先给爱卿送过去,还是等下爱卿自己带回?”

    “不必了,微臣无福消受,殿下,臣听说有人将张,孔两位贵妃偷偷送到府中,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杨勇一愣,没想到此事这么快就传到高颍耳中,幸好自己对两人无意,否则恐怕马上就会惹起风波,点了点头:“不错,确有其事,只不过……”

    杨勇正要解释,高颍打断了杨勇的话:“殿下,你好糊涂,你贵为东宫之主,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要去抢一个亡国之君的妻妾,你知道,若是此事传到皇上和皇后耳朵,会给你带来多大影响?”

    杨勇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没想到高颍竟是为问罪而来,苦笑道:“高爱卿,你听本宫解释。”

    听到杨勇的软话,高颍越发证实,更是生气:“殿下不用解释了,微臣知道殿下正值血气方刚,离京半年,想找几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大错,不过,殿下毕竟关系到大隋以后的江山社稷,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殿下若找平常女子也就罢了,皇上和皇后即使不悦,也不会对殿下太过严厉,唯有那张贵妃仍红颜祸水,大陈江山实有一半亡于其手,殿下实在不该沾染,还请殿下将此二人交出,让微臣对其明正典刑。”

    高颍接二连三的打断杨勇的解释,好象认定杨勇已为张,孔两人美色所迷,天可怜见,除了第一天进城时见过一面外,杨勇至今未与两人碰面,就是刚才听到两人被送到厅中,杨勇也没有打算看上一眼,被如此污蔑,就是泥人尚且有火性,何况杨勇是太子,听到高颍要对张,孔两人明正典刑,心下更是一惊,没好气的回应道:“若是本宫不将她们交出来又如何?”

    “你……”高颍呆了一呆,他本以为太子只是一时为美色所迷,只要指出来太子必定会番然醒悟,没想到太子竟然执迷不悟,太子虽然年少,却是储君,若当真不听他归劝,自己又能如何,高颍一时气急,口不择言道:“殿下不听良言,大祸就要临头,到时悔之晚矣。”

    “哼,本宫今日就不听你高颍之言,看看有什么大祸?”杨勇气急而笑。

    “好,好,殿下既然不听,微臣不能看着殿下如此错下去,回去后,马上将此事告之皇上,看皇上如何对殿下处置。”

    “随便,来人,送客!”

    两名护卫硬着头皮来到高颍身边:“高大人,对不起!”

    高颍一甩手,气哼哼的走了下去。

    等高颍下去后,那边的鲤鱼已经分好,一名护卫迟疑着问道:“殿下,要不要给高大人送?”

    杨勇的怒气还没有消:“送,送什么送,这个老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只知倚老卖老,他还想吃鱼?”

    在场的护卫都听得明白,对高颍也没有什么好感,一名护卫回道:“太子英明,这个高颍未免太不知好呆,连太子解释也不听,活该吃不到鱼。”

    “行了,高颍再怎么说也是尚书左仆射,岂是你们能背后议论的。”

    “是,太子,卑职冒失了。”说话的护卫连忙道歉。

    “算了,给他送一条鱼吧,捡最小的送。”杨勇此时心平了下来,自己既然没有做,又何必和高颍斗气,不过,本来以高颍的地位,送一条大鱼是理所当然,既然得罪了自己,就以大鱼换小鱼得了。

    “是。”听到还要给高颍送鱼,护卫多少有点不乐意,太子的命令不能不听,只是这些鱼最小的也有四五斤重,挑一条小的还真是麻烦,选来选去,总算给高颍选了一条不足一尺的鲤鱼,若是平时也算大鱼了,不过,在这里只能以它最小。

    回到住所,高颍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是气愤,自辅助杨坚以来,杨坚基本上都对他言听计从,大隋的建立,他高颍付出了莫大的心血,没想到太子明知错了还不听劝,高颍暗道:“不行,我必须马上禀报皇上,此事不能让太子胡来。”

    “来人,笔墨侍候。”

    一名家人很快为高颍准备好了笔墨,只是一提笔,高颍又为难起来,此事若是捅到皇上,皇后耳中,对太子肯定不利,如果太子因此事动摇储位,非他所愿,一时之间为难起来。

    正当高颍为难时,一阵吵杂声从外面传来,高颍气恼的丢下手中的毛笔,喝道:“什么事,如此吵闹?”

    “父亲大人,太子派人给我们送来一尾大鲤鱼。”高德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高颍一愣,没想到与太子吵了一架还会送鱼过来,顿时将要写的奏章丢下,踱出书房,口中不以为然的道:“不就一条鱼吗,有什么大惊小怪。”

    “鱼是鱼,可是这么大的锦鲤还真少见,父亲你看,这条鱼现在还活蹦乱跳,用来红烧最好不过。”高德弘口中充满喜悦,锦鲤虽然难得,但他看中的可不知是一尾锦鲤,父亲身为尚书左仆射,百官之首,如今高家与太子关系如此之好,等太子登基,他高德弘未必会比父亲差。

    “哼,小气。”高颍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桶中的锦鲤,虽然看上去不下,可是东宫侍卫捉鱼时,高颍看得清清楚楚,太子命人捕上来的锦鲤至少有六七条比这尾大二倍,如今不送大的,送尾小的过来,太子自是对他还有不满。

    不过,这么一打岔,高颍的奏章再也写不下去,只是若太子真纳了张,孔两名前陈朝贵妃,既使他不向皇帝告状,早晚也会传到皇帝耳中,该如何处理才好?也罢,太子,既然你已被两名妖妇所迷,老臣只好釜底抽薪。

    “弘儿,你到书房来一场。”

    “是,父亲大人。”高德弘口中应道,恋恋不舍的又瞧了几眼桶中的锦鲤,吩咐仆人送到厨房,才进入高颍书房。

    “弘儿,为父有一件关系太子安危之事让你去做,不知你能不能完成?”

    高颍的话让高德弘吓了一大跳,不解的问道:“父亲大人,太子在建康城中,会有何危险?”

    高颍将太子纳张,孔两位前陈贵妃,又将太子不听自己相劝之事说了一遍,高德弘才明白过来:“孩儿知道了,皇后向来不喜别人纳妾,何况太子要纳的是前陈妃子,更是亡国祸水,只是父亲尚且无法相劝,孩儿又有何法?”

    “蠢材,为夫并不是要你对太子相劝,而是让你找一个机会将这条祸根除去。”

    高德弘顿时一惊:“父亲大人可是要让孩儿杀了这两女?”

    “不错,唯有断了这条祸根,才能让太子不犯错。”

    高德弘大为迟疑,杀这两人简单,估计太子也没有胆量将这两人一直留在身边,只是太子追究起来,他的小命即使能保,日后太子登基,他也只有辞职归家。

    “你不乐意?”高颍自然看出儿子的迟疑。

    “父亲大人,若是太子日后追究如何是好?”

    “放心,太子只是暂时糊涂,等过个一段日子自然知道我们是为他好,我是你父亲,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高德弘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孩儿一定找办法除掉这两名妖女。”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绝地反击
    第一百零七章绝地反击

    陈叔宝已经从皇宫中搬了出来,杨勇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同样是一名被抄没的官员宅院,容纳数百人完全没有问题,作为一个亡国之君,杨勇给了陈叔宝足够的尊重,只要陈叔宝在册正封的妃嫔,连同她们的部分宫女,服侍的太监,杨勇全都给陈叔宝留下,以至于这个可以居住数百人的宅院还显得有点拥挤。

    亡国之后,刚开始几天,陈叔宝不免每日惊恐不安,只是见隋军并没有再找他麻烦,陈叔宝才放下心来,每日照样吃喝玩乐,还数次想求见杨勇,抱怨隋军提供的食物太差,只是今天几名隋军进府,将他最宠爱的张,孔两名贵妃带走,让陈叔宝的心终于又提了起来,总算尝到亡国之君的悲哀,他已不再是君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妃带走。

    带走自己的爱妃的是谁,要带她们去干什么,陈叔宝统统不知道,只是不用想也知道带出去没有好事,就象当初他将大臣的妻妾留在这宫中时一样,真可谓应了那句老话,淫人妻者妻淫人。

    就在陈叔宝绝望时,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被送了回来,陈叔宝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询问两人去干了什么,张,孔两人更是莫明其妙,她们被人送到一个宅院,待了不到一会儿,又被人重新送了回来,隐约听到是太子要见她们,只是她们连太子面也没有见到过,两人也不敢确定是真是假。

    虽然事情诡异,只是时间太短,又是白天,加上陈叔宝也没有从两位贵妃身上看到什么不妥,陈叔宝还是相信了两人的解释,高兴之余,陈叔宝下令安排歌舞,及时行乐,他心中虽然隐隐还有恐惧,这次两位爱妃没有事,下次是否又会如此幸运,只是他有自知之明,即使担心也无用,下意识不愿多想。

    高德弘虽然在父亲面前说的斩钉截铁,只是心中委实矛盾,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这两名女人正是如此,可是太子一关注,马上又飞上高枝成了凤凰,父亲可以不担心太子的压力,他却不能不担心。

    “公子,咱们去哪里?”一名叫高宝的亲兵见高德弘出了大门,整个人就好象没有方向,连忙发问。

    “啊。”高德弘顿了顿,才发现自己来到一处两面都是高墙的街巷,这里百姓稀少,两旁都是高宅大院,显然是建康以前富贵人家的集中地。

    一阵丝竹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婉转优美的女子歌声,高德弘和身边之人都听得如痴如醉,直到一曲终了,高德弘才回过神来,问道:“这是谁家所奏?就是京城也难得一闻。”

    “回公子,前面就是陈叔宝所住之处,莫非声音就是从他那里传过来?”高宝怀疑的道。

    “啧啧,到底是一国之君,国都亡了,还能如此享受。”其余十余名亲兵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口气中充满羡慕。

    高德弘心中满是疑惑,按理陈叔宝再窝囊,宠妃被夺,应当没有心情听歌舞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看看去。”高德弘本来就是奉命找机会杀了张,孔两人,既然到了陈叔宝所住的地方,又如此反常,当然要去看看。

    一行十余人来到陈叔宝所住的宅院门口时,果然听到歌舞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只是刚到大门口,一队隋军就将他们的去路拦住:“站住,此处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入内。”

    陈叔宝住宅外有军队把守,众人并不意外,一名亲兵连忙道:“这是高仆射府中公子,有事见陈后主,让开!”

    “抱歉,太子殿下有令,没有殿下旨意,任何人不得私入陈叔宝宅院。”拦路的军士没有因为听到高仆射的名头让开,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高德弘大吃一惊,若太子真有此意,他连面也见不到,如何找机会杀张,孔两女,连忙问道:“殿下什么时候有此旨意,本公子怎么不知道?”

    看在高德弘是尚书左仆射之子的份上,虽然得到太子严令,这些隋军也不愿得罪高德弘,那名军士正要回答,里面一个声音笑道:“原来是高老弟来了。”

    这完全是熟人的口气,高德弘忙抬头看去,只见杨石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对于杨石,高德弘当然认识,杨石可以说是太子最重要的护卫之一,高德弘在大兴城时,经常出入东宫,为拉好东宫的关系,高德弘不惜尊称杨石为大哥,见杨石出现在这里,不由惊讶的问道:“杨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石心中苦笑,他听信韩擒虎的人鼓动,接下张,孔两女还兴冲冲去给太子报喜,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不但让他送人回来,还要罚他保护陈叔宝,心中别提多郁闷,此时碰到高德弘,不由将一肚子苦水倒了出来。

    高德弘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却是自己父亲错怪了太子,他心中顿时轻松了一大半,既然太子无意,自然也不用杀这两名女人,不杀这两名女人也就不会得罪太子,见杨石有点消沉,安慰道:“杨大哥放心,过不了几天,殿下肯定不会让你再在这里驻守。”

    “但愿吧。”杨石疑惑的看了高德弘一眼,突然问道:“高老弟来这里有事吗?”

    “啊,没事,我只是路过。”高德弘连忙否认。

    “没事?”杨石纳闷的打量着高德弘,这条巷子除了陈叔宝的宅院,另外几处却是空宅,没事高德弘会路过这里干什么?

    见杨石产生怀疑,高德弘连忙提出告辞,杨石虽然心中存疑,也不好追问,望着高德弘带着亲兵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杨勇自问问心无愧,说实话,若不是高颍说要杀了两女,杨勇倒是会耐下心和高颍说明,他有两世记忆,自然不会把陈叔宝丢了江山的责任放在那名张贵妃身上,何况,即使陈叔宝因为她丢了江山,对于大隋来讲,张贵妃非但无过,反倒是有功,以这样的理由,杀这两名弱女子,杨勇还不屑为之。

    本以为高颍回去之后调查一下就会知道错怪了自己,没想到高颖会如此急,根本不查就定了两女死罪,若不是有韩擒虎前车之鉴,杨勇怕又有人将主意打到陈叔宝的妃嫔上,罚杨石亲自带人保护,说不定张孔两女真要死于非命。

    杨勇当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中,张丽华却是真死于高颍刀下,原因是高颖怕晋王杨广会受到张丽华的诱惑。

    得到儿子的回报,高颍知道自己错怪太子,却是拉不下脸向杨勇道歉,杨勇并没有追究之意,过了数天,两人的关系才恢复正常,谁也没有再提及,只是经此一事,双方心中多少藏有一点芥蒂。

    又过了一月,各路隋军都传来了好消息,燕荣已击破萧献的吴军,萧献,萧岩等前梁贵族都被燕荣活捉,杜彦一路南下,已经到达岭南地区,洗夫人见大势已去,率众投降,从此岭南之地也全归附大隋。

    正当众人以为江南就要平定时,湘州之地又起反复,年仅十八岁的岳阳王陈叔慎接到陈叔宝下令所有陈国将领放下兵器投降的诏书后,召集文武饮宴,饮到酣处,陈叔慎放下酒怀叹道:“难道今日起,陈朝君臣之义就此结束?”

    陈叔慎的话激起了众人的忠义之心,长史谢基伏地痛苦,其他人也是面带悲色,遂兴侯陈正理趁机起身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诸位都是陈国的臣子,如今陈国有难,正是我辈效命之机,即使身死,我等忠义之名也当名垂青史。”

    在场官员顿时都热血沸腾,纷纷表示愿意与隋军决一死战,陈叔慎得到湘州文武的支持,顿时有了底气,因为隋军势大,陈叔慎先派人向隋军统领庞晖递交诈降书信,庞晖一路攻城掠地,遇到的陈军大多不战而降,这次接到陈叔慎的降书,不疑有他,只带着自己的亲兵接约定日期进城,陈叔慎早已埋伏好刀斧手,庞晖一进城马上关闭城门,伏兵四起。

    庞晖意识到中计,急忙想夺门而出,只是已经晚了,城门已经关上,庞晖和部下虽然拼死力战,只是陈军前仆后继,杀不胜杀,最后连同一起进城的亲兵一百人全部战死在城门内,可怜庞晖一员勇将,在这次平定江南时也立下颇多大功,却在最后关头死于非命。

    庞晖死后,陈叔慎连他的尸体也不放过,命人枭首,挂在城门楼上,庞晖城外的部下见到主将头颅,大惊失色,急怒攻心之下不顾攻城器械不足,尽起大军对湘州城攻打。

    此举却正中陈叔慎的下怀,他将城中的精兵藏起,只派一些新征的青壮守城,让城外的隋军产生错觉,湘州城好象兵力不足,只要加一把力就能攻下的样子,等到城外的隋军攻城疲惫之后,陈叔慎突然大开城门,亲领五千大军杀向隋军,隋军在主将丧命,自身又累又饿之下,根本不能抵挡,是役隋军在湘州城下血流成河,庞晖的一万多部下基本全军覆灭。

    岳阳王在湘州大破隋军的消息传来,正要投降的其他陈军看到希望,也都蠢蠢欲动,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同时起兵,向陈叔慎靠扰,陈朝俨然兴起一波反扑的浪潮。

    湘州损失惨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建康,一万多名隋军或死或俘,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败,自从去年十二月发起统一之战以来,隋军总共出动五十多万大军,总共不过损失一万余人,这次损失的人数已超过以前所有战役的总和,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杨勇拿到这份战报却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对陈叔慎还有一点欣赏,原因无他,庞晖是杨素手下最得力的一名大将,杨素这次能担任行军元帅,让杨勇多少有点对杨坚不满,似乎杨坚对这个杨素比对他这个太子还要信任,庞晖这次轻敌冒进,不但自己身死,还连累到了一万多名精兵,等于狠狠在杨素脸上打了一巴掌,他这个第三路行军元帅以往的功劳几乎可以一笔勾销。

    庞晖一死,最难过的当然是杨素,杨勇却没有打算放过他,偏在杨素伤口上撒一把盐,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函给杨素,信中几乎把杨素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什么骄兵必败,将帅无能……都往杨素头上套,同时限定杨素平定陈叔慎的时间,若是不能完成,太子将行驶监军职权,免了他的行军元帅之职,让杨素郁闷的要死,若是真等到杨勇免了他的行军元帅,恐怕皇帝再信任他,日后也不可能再重用。

    对于杨素,太子府和他已经冲突多次,其是卢恺入主户部之后,杨素的御吏台与户部相互配合,对于东宫一系的官员多有为难,杨勇已彻底绝了与杨素和好的念头,既然如此,杨素自然怪不得自己落井下石,纵使杨素能将陈叔慎迅速剿灭,杨勇也要借这次机会使杨素从这次统一战争中得不到什么好处。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愤怒
    第一百零八章愤怒

    岳阳王陈叔慎的绝地反击注定只是陈国的一次回光返照,双方的力量相差太大,在陈叔慎取得胜利之后,虽然通过快速扩军,军队膨胀到三万人,加上有樊通和邬居业的归附,地盘扩大了不少,只是这些人未经训练,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杨素用兵老辣,陈叔慎的诈降之计只能用一次,很快外围的地盘就接连丢失,最终只剩下一个湘州城在陈叔慎手中,被杨素手下另外两路大将刘仁恩,薛胄率军团团围住。

    在陈叔慎被刘仁恩,薛胄两人包围时,刚好此时杨勇的信函送到了杨素手中,看着信中的内容,杨素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他一腔怒气无处发泄,亲自赶到前线,命令隋军对湘州城日夜攻打。

    尽管陈叔慎不顾亲王之尊,亲自领兵在城墙上竭力抵抗,给隋军极大杀伤,陈正理,谢基等人先后战死城头,最终湘州城还是寡不敌众,在抵抗十余日后被隋军攻破,陈叔慎眼看大势已去,在隋军入城时返回家中亲手杀了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自己自尽而亡,而樊通,邬居业等人力竭之后被隋军生擒。

    没有生擒到陈叔慎,杨素一怒之下,下达屠城的命令,此次统一江南,无论是皇帝还是杨勇一再强调注意军纪,隋军的军纪一直做得有好,虽然在进建康时,东城有短暂骚乱,但在杨勇及时处理之下也没有酿成大祸,而杨素一声命令,攻入湘州的隋军顿时象一只脱缰的野兽,再也不受控制,大军在湘州屠杀了三日三夜,等到杨素意识到不妥时,军队已经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湘州变成了一片地狱。

    见已无法挽回,杨素一不做,二不休,素性下令湘州城不留活口,数万湘州军民全成了杨素刀下冤魂,将人杀光之后,杨素下令全城点燃大火,将湘州彻底变成一片废墟,事后轻描谈写的向杨勇呈报隋军已经攻下湘州城,只是湘州城失火焚毁,朝庭如果要重建湘州,可以另行选址。

    杨素在湘州的所作所为自然瞒不过杨勇,虽然杨素对全军下达封口令,但若是这么大的事也可以瞒过去的话,杨勇组建的暗衣卫就可以解散了,就在杨素将剿灭陈叔慎的捷报送到杨勇案头时,杨素在湘州屠杀的情报也放到了吕沐霖的案头。

    当杨勇听取吕沐霖的汇报时,差点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八万人,整整八万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死于非命,他杨素真下得了手。”

    到这个世代十几年了,杨勇已经看惯了死亡,上次庞晖中计,一次导致上万隋军的伤亡,杨勇非但没有什么伤感,反而为可以打压到杨素而暗暗高兴,但这次杨勇真的怒了,八万普通百姓,就这么被血淋淋的屠杀,杨勇面前仿佛看到无数妇孺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吕沐霖嘴唇动了动,事实上他刚看到这封情报时也吓了一大跳,吕沐霖是孤儿出身,杨勇当初培养这批孤儿时,请的老师中也不泛宿儒,吕沐儒深受儒家忠恕,仁爱的影响,杨素如此残暴,对他来讲简直不可思议。

    “不行,本宫不能让杨素逍遥下去,必须马上将杨素绳之以法。”杨勇大吼一声,拍着桌子怒吼道。

    “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吕沐霖虽然生气,只是毕竟得到情报已有一段时间,而且此事已无可挽回,此刻头脑还算冷静。

    “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这是八万条人命,不是八万条牲畜,何况无论是父皇的旨意还是本宫的军纪,杨素此举都是死罪,若不能治罪杨素,本宫何以面对南方千万民众?”

    “殿下,话虽如此,只是杨素已经下了封口令,谁来指证他屠城之事?”

    “本宫就不相信,难道数万军士都能守口如瓶?”

    “当然不会,只是殿下却不可大张旗鼓查询,否则一旦消息走泄,南方之民何以看待我大隋,恐怕刚刚平定下来的江南又要起反复,如果只是几人指责,杨素大可以矢口否认,以杨素的宠信,若没有真凭实据,皇上可会处罚他?”

    杨勇冷笑着摇头:“本宫也不知为何,父皇对杨素总是信任有加,就是有真凭实据,父皇多半也会免去杨素死罪,不过,本宫没有指望让父皇下旨来杀杨素,只要拿到了足够证据,本宫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吕沐霖大惊,连忙劝道:“殿下不可,杨素可是行军元帅,不管有什么罪行,殿下最多只能将杨素押解入京,若是先斩后奏,恐怕会让皇上对殿下大发雷霆。”

    杨勇沉默下来,杨素给他的感觉一直很不好,此人无论文武,无疑都是出类拨粹,偏偏心如铁石,草菅人命,这一点在剿灭尉迟迥时就已经证实,杨勇根本不相信此人会真心效忠大隋,他对后世看的《大唐双龙传》这部小说可是记忆犹新,杨公宝藏就是杨素留下来的造反之资,虽然小说不一定是真事,只是他的长子杨玄感可是成为隋朝第一个造反的贵族,不可能没有受到杨素的影响。

    只是杨素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权臣,自己是太子,稳压他一头,若是杀了他,惹得父皇对自己猜忌,这个交换到底划不划算,真该好好考虑。

    “要不,殿下可以拉晋王和秦王两人一起对杨素进行处置,若是如此,皇上或许不会怪罪殿下?”吕沐霖小心翼翼的道。

    “不必了,本宫心意已定,杨素定斩不赦。”吕沐霖的劝说反而让杨勇下定了决心,人都是有底线的,杨素实在是超出自己的底限了,八万条普通百姓的性命,自己又如何能以合不合算来衡量。

    吕沐霖叹了一口气,既然太子下定了决心,他就不再相劝,而是转动脑筋,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杀了杨素:“殿下,如今江南已基本平定,不久殿下就可以班师回朝,不如以此名义,请秦王和杨素一起来到建康共商大计,到时只要杨素进入建康,马上拿下,秘密处死!”

    杨勇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半响才道:“嗯,这是一个办法,只是万一杨素不肯来如何是好?”

    杨素是行军元帅,如是找借口不来,完全可以,杨勇身为监军,倒是可以亲自去杨素的军营,只是杨勇不认为自己可以从杨素军营中将他带出来。

    “殿下放心,只要殿下许以杨素江南大行台之职,杨素定然心动,肯定会来建康。”

    台指中央的尚书省,出征时于其驻在之地设立临时性机构称为行台﹐又称行尚书台或行台省,具兵权,财权于一身,这个江南大行台无疑是一个极其诱人的职位,眼下大隋刚刚统一南方,初期必定辅以重兵留守,江南大行台等于是南方的一个土皇帝。

    杨勇心目中这个职位的人选是杨俊,杨俊现在的职位是秦州总管,陇右诸州都是归他所管,只是陇右诸州又怎能和整个江南相比,虽然江南行大行台过不了几年肯定要撤消再细分,能让杨俊暂时做上几年江南的土皇帝,杨俊对于自己这个大哥也必定会感激万分,不过,现在用来引诱杨素倒是一个好主意。

    “很好,就如此办吧?”

    “是,微臣遵令。”吕沐霖鞠躬退了下去,很快,数匹快骑就拿着杨勇发出来的公文出了建康城,分别向秦王杨俊和清河公杨素所在的方向而去。

    十余天之后,公文就分别到了杨俊和杨素两人手上,接到杨勇的公文,杨俊毫不迟疑,马上将军队交给部下统领,自己带着数百亲卫只身上路,杨俊在鄂州,可以从长江水路直达建康,目前长江水道上全是隋军来来往往的船只,杨俊倒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杨素更远一些,离岸还有数百里陆路,接到杨勇的公文却迟疑起来,江南大行台的职位虽然诱人,杨素却想不通太子为何要交给自己,他连忙将手下大将薛胄,刘仁恩,还有杨约,大儿子杨玄感叫过来商议。

    一听到杨勇要授杨素江南大行台之职,杨约马上激动起来:“大哥,那你等什么,若是大哥当了江南大行台,至少也可以做一个陈叔宝。”

    “胡说八道什么,我杨素对大隋忠心耿耿耿,岂有这个心思?”说完,杨素的眼睛向薛胄,刘仁恩两人瞄去。

    薛胄,刘仁恩吓了一大跳,却只是低头假装听不见,对湘州屠杀虽然是杨素下的令,只是他们两人也逃不掉,何况两人从湘州弄到大笔财物,一旦暴露,即使不杀头,至少也是丢官去职,两人等于被杨素拴在了一条船上,对于杨约的大逆不道之言,只能假装听不见。

    见两人低头不语,杨素转向杨玄感道:“痴儿,你说说看,有何见解?”

    杨玄感此时只有十八岁,却少年老成,体貌雄伟,颌下已长出长髯,相貌酷似杨素,深得杨素喜爱,因此常带在身边,对他言传身教,杨玄感从小做事专心,常常沉浸于一件事中不知自拨,外人不解,谓杨玄感多痴,杨素听到,每次都是笑眯眯的反驳:此儿不痴也。果然,十三四岁时杨玄感就崭露头角,读书,骑射都远胜于同辈之人,旁人都对杨素叹服,果然是知子莫如父。

    听到父亲的问话,杨玄感马上回道:“父亲大人,你和太子关系如何?”

    杨素摇了摇头:“百官对太子都争相巴结,唯有为父和朝中廖廖众臣对太子不假颜色,关系算不上好。”

    “父亲,非但算不上好,恐怕是势同水火才对,太子一月前还因为庞晖兵败身亡之事写信对父亲严厉喝斥了一通,如今却要授予父亲江南大行台之职,父亲难怪不奇怪吗?”

    杨素点头赞许:“痴儿所说不错,正因为如此,本官才要召集大家过来议一议。”

    “大人,这有何奇怪,太子定是因为大人将陈叔慎剿灭,见大人立下大功,有意与大人交好,才让大人到建康去接任江南大行台之职。”薛胄站了出来,他本来是新近委任的湘州刺史,如今湘州变成一片废墟,他这个湘州刺史顿时成了空职,巴不得杨素能尽快接任江南大行台,给他安排一个肥缺。

    薛胄的话不无道理,听得众人都点头,杨素更是面有得色,此举等于太子向他低头,刘仁恩紧皱眉头,他总觉其中不简单,太子会向一名大臣如此示弱吗:“大人,是不是湘州的事让太子觉察到什么了?”

    杨约发出一声轻蔑的耻笑:“刘将军,太子远在建康,哪有那么容易察觉,何况就是他察觉了什么,湘州之人已经死绝,只要你们嘴吧紧闭,否认此事,太子又能拿大哥如何?就是将官司打到皇上耳中,没有真凭实据,皇上也不会听信太子一面之词。”

    “这么说,这场建康是去的罗?”

    “当然去的,大哥去一场建康,大不了向太子说上几句好话,换一个江南大行台,当然去的。”

    “好,那准备一下,本官明日起程前往建康。”杨素脸上掩不住露出微笑,他虽然心中还是存疑,却挡不住江南大行台的诱惑。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壮汉
    第一百零九章壮汉

    建康城内,原来陈朝皇宫所在地传来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无数的工匠,军士正在忙碌不停,四周还有大量百姓围观,一根一根粗大的木头堆到一旁,无数巨大的青砖从皇宫的围墙上拆了下来,迅速被人用板车拉走。

    没错,是拆,而不是建,得知建康被攻克,陈叔宝被俘虏后,杨坚非常高兴,对前线将士大为夸赞一通,却下了一个让杨勇郁闷的命令,将陈朝皇宫拆掉,开成荒地供百姓种菜,据说这样能去掉建康的王气,使大隋江山永固。

    出这个主意的不是别人,正是新近半年才得宠的通妙真人广元,若是杨勇在京城,必定会对广元斥之以鼻,若建康真有什么王气,南陈也不会如此快就灭亡了。

    只是杨勇不可能飞回大兴城与广元辩论,他只得执行皇命,何况换种想法,这座皇宫留在这里也基本上没有什么用,拆了给百姓种地,倒有也能发挥点作用,这样,耗费江南无数民脂民膏建立起来的皇宫,在工匠和隋军的努力下,只能一点一点的消失。

    不过,杨勇还是打着废物利用的主意,拆下来的砖瓦,木材都尽量保持完整,把它们以低价买给建康百姓,至于一些犯忌之物,木料所做的只能烧掉,而石料则要用刀把它们铲除,好在中国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木料做成,于是从皇宫中搬出来的龙椅,龙床,龙柱等物都只能投进熊熊大火中烧个一干二净,每一件物品投入火中,都要让杨勇心痛一下,这些东西若是留到以后,不知该值多少钱,后来杨勇干脆不到现场。

    话说破坏容易建设难,这座历经陈朝数代人建成的皇宫,在十数万隋军和工匠的努力下,不到一个月就成为了一片平地,现在正是四月份,再抓紧点,还可以赶上今年种上一季地,花园,假山,亭台楼阁,成片的殿宇,全部成了一片空,让人不得不感叹时事的变迁。

    不得不说,皇宫的拆去,对于建康百姓心灵上带来很大震撼,许多百姓看到日渐消失的皇宫,眼中都流露出迷茫和恋恋不舍之色,连带着隋军从皇宫拆下来的建材也极好销售,到最后竟然也卖出了数十万贯。

    为了笼络军心,攻破建康所得的钱财大部分都花了出去,这数十万贯钱财算是意外之喜,杨勇却没有留下中,依然花了出去,将这数十万贯钱财全都用在赈济灾民,修缮道路上,倒是让建康民众对这个太子又多了几分好感,只是让薛道衡,王韶等人暗暗纳闷,太子真的如此清廉如水。

    这个结果让杨广十分郁闷,作为晋王,他的开支无疑是巨大的,单靠俸禄和田庄的出产总感到有点入不敷出,偏偏王韶又古板的很,虽然杨广成家之后王韶对他的管束松了许多,但要想得到大笔额外的钱财却绝无可能,本来杨广以为这次江南之行应该能得到一大笔财物,弥补一下晋王府的亏空,偏偏身为太子的哥哥分文不取,他这个晋王也只得有样学样,倒是王韶,薛道衡等晋王府的之人被杨勇赏赐了大批财物。

    “大哥,这都成了菜地了,有啥好看的,咱们不如去效外打猎好了。”杨广站在杨勇旁边,看着杨勇对着以前的陈朝皇宫怔怔出神,撇了撇嘴道。

    这片皇宫,杨广只进去过一次,对于里面的雕梁画栋,假山池水,亭台楼阁都赞不绝口,只是自从第一次后,杨勇就将皇宫封了,如今更是拆了一个精光,杨广心中为之叹惜不已,如今这里成了一片空地,也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说起来杨广也可怜,刚刚成为晋王到地方上任职时,由于杨坚的限制,连肉也难得吃上一顿,每天只能吃一些蔬菜,瓜果之物下饭,后来王韶的管束松了一点才能依靠自己打猎吃肉。

    “打猎?好啊,那就打猎去吧。”杨勇不置可否,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兄弟两人的关系比刚见面时的疏远亲近了许多,两人也没少去打过猎,眼下反正无事,打猎也是一种消遣。

    听到太子和晋王要出城打猎,两人身边的护卫马上忙了起来,牵狗驾鹰,开道探路,建康不比大兴,这里大隋刚刚征服不久,谁也不知城外有没有人想着袭击大隋的太子和亲王,一时之间,一队一队的探马先行驶出城外。

    待准备停当,杨勇和杨广两人真正要出城时,已经快小半个时辰了,两人刚出城门不久,后面远远的一骑追了上来:“报,太子殿下,晋王殿下,秦王到了。”

    “三弟到了,他现在进城了?”两人要打猎的地方是南山,长江渡口却是在建康北面,一南一北,杨勇才会如此发问。

    “回两位殿下,秦王尚没有进城,不过估计已经下船,现在正在往建康的路上。”

    杨俊乘着大船一路南下,水上却是不便通信,只有快到达建康时,杨俊才派快舟先行一步向建康通报,高颍知道杨俊已到渡口后,又连忙派人追回杨勇和杨广两人。

    杨勇和杨广互望了一眼,既然杨俊已经到了,这个猎自然打不成,杨勇拨转马头:“走,咱们迎接三弟去。”

    杨俊封为秦王时才十一岁,当时还是一个孩子,如今七年过去了,中间只有数次过年时杨俊才回京城一场,兄弟两人匆匆见一面,杨广与杨俊见面的次数更少,毕竟不是每次过年,两人都会同时回京城,如今算起来杨勇与杨俊已经二年没有见面,而杨广,杨俊两人更是三年多没有相见。

    一路上,杨勇都在想杨俊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对于这个老三,杨勇自然也听过关于他的许多情况,十五岁时,杨俊便与清河崔氏结亲,不过,婚后杨俊与崔氏的关系却不怎么好,杨俊为人风流,在未成亲前便有许多姬妾,偏偏崔氏颇妒,仗着身后有清河崔氏撑腰,刚成为秦王妃便想把杨俊以前的女人全部赶走,杨俊当然不同意,以至于整个王府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或许是这个原因,杨俊竟然对佛道非常祟敬,堂堂亲王,竟然向皇帝提出让他出家,被杨坚大骂一通才作罢,这次杨俊身为第二路行军元帅,手撑十余万兵马,竟然被陈慧纪三万兵马就挡在长江边上,盖因杨俊不想死伤太重,若不是杨素上游先击败陈军,杨勇又攻下建康,派兵援助,说不定杨俊的大军现在还在长江边上与陈军对峙。

    对于这个兄弟,杨勇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不过,对他也最放心,至少杨俊本份,不会打皇位的主意,杨勇才会有意让杨俊来做江南大行台。

    建康城的北门官道上,相距不到数里,腾的升起两股尘烟,接着两股尘烟越来越接近,最终停了下来,在上空盘旋,消散。

    “大哥!二哥!”

    “三弟!三弟!”

    三人同骑着马上,互相打量,而各自身后的数百名护卫连忙退开一段距离,三位殿下都是数年未见,谁也不敢轻易打扰。

    杨勇率先跳下马,杨广,杨俊两人也跟着下马,杨勇一掌重重的拍在杨俊肩膀上,比起二年前,杨俊又长高了不少,不过,杨勇眼前闪过的却是杨俊象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情景,匆匆数年过去,这个小男孩已经长成翩翩少年,而且已经成家,娶妻生子。

    杨广也有样学样,一掌拍在杨俊的另一边肩膀,杨俊龇牙咧嘴了一下,苦笑着道:“大哥,二哥,几年不见,也不用如此大礼吧?”

    “哈,这是试试你力气有没有长进,若是一掌都受不了,怎么能成为统领十余万兵马的统帅。”

    “就是,三弟,二哥也是想试试你,听说你笃信佛教,连生也不杀,身为皇家子弟,这怎么可以?别忘了,虽然眼下我大隋一统天下,未必就没有一些宵小之徒偷窥,大哥是太子,将来要接掌天下,这征战之事,少了我们兄弟可不行。”

    杨勇惊异的望着杨广,这番话也不知杨广的真心还是故意表白,杨俊却是宣了一声佛号才道:“大哥,二哥,我们兄弟好久不见,这打打杀杀的事就不要多说了。”

    杨勇和杨广听得都是一皱眉头,杨勇虽然心中不喜,只是与杨俊久别重逢,也不好多说把气氛搞僵,转头向杨俊身后之人看去,见一个个都是身强体壮,肌肉鼓起,不由赞了一句:“三弟的护卫不错,真是虎贲之士。”

    听到杨勇赞他身后的护卫,杨俊却没有高兴之意,只是向众人招了招手:“你们过来,见过太子和晋王!”

    众人都已下马,闻言连忙丢下缰绳,向杨勇和杨广的方向躬身:“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免礼!”杨勇的目光落到中间一个黑塔一样的汉子身上,杨俊的护卫本来就经过挑选,个个身高马大,此人在这些大汉中却宛如鹤立鸡群,比所有人都高了一个头,杨勇大概目测了一下,按后世的算法,此人至少也是一米九五以上,甚至达到了二米,最大号的一件隋军制式衣甲穿到他身上,却仿佛短了一截,手臂肌肉鼓起,从此人的面目来看,可能已经过了四旬,只是丝毫没有老态,让人感觉他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杨勇忍不住发问:“三弟,此人是谁?如此雄壮。”

    杨俊脸上显出一片厌恶之色:“大哥,此人不知礼法,学识全无,除了一身力气,别无长处,大哥问他干啥?”

    杨俊的话并没有作掩视,那名大汉显然听到了,脸上显出一丝不忿之色,却不敢反驳,只是愤愤的低头,杨勇心中马上转过数次念头,这样一个壮汉,肯定是最近才加入杨俊护卫,否则自己早已得到消息,此时北方这样的壮汉尚且难寻,若是南方人就更加有趣。

    “三弟,此等雄壮之士不可轻视,竟然你认为毫无学识,不如让给我如何?”

    杨俊大大方方的道:“大哥若要,尽管拿去,不过,此人仗着力大,桀骜不驯,作我的护卫不过十余天,已打伤了七八人,我怕他会冲撞大哥。”

    杨勇一听,果然此人才到杨俊身边十几天,算一算日子,基本是在杨俊乘船来建康的前一两天才成为杨俊的护卫,估计是看中他武勇才被人推荐给杨俊,只是杨俊却不喜,杨勇心中更喜:“无妨,叫他过来便是。”

    “你过来,太子要见你。”杨俊向壮汉喊道,他甚至不愿意叫一下这个壮汉的名字,或许根本就忘了他的名字。

    “咚,咚,咚。”这个铁塔一样的壮汉来到杨勇的面前,双方距离靠近,杨勇才真正看清楚此人的壮实,他就象是一堵墙一样站在杨勇面前,杨勇的身高放在后世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却不得带着仰视的目光才能打量着他的脸,也怪不得杨俊会不喜欢他,杨俊本身面容俊秀,身高比杨勇还要矮上五六厘米左右,这样一个长相难看,又如此大块头之人,杨俊自然不喜。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怪物
    第一百一十章怪物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看着这个大块头,谁都可以看出眼前这个壮汉肯定是一员猛将,杨勇注目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丝毫不因为杨勇的注目而不安,粗声粗气的回道:“某家麦铁杖!”

    “麦铁杖。”杨勇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自己脑海中并无映像,想来不会是陈朝什么重要人物,否则暗衣卫应当有呈报上来:“麦爱卿,你可是江南人士?”

    “某家正是。”

    杨勇身后的护卫全部用眼睛怒瞪着麦铁杖,这个麦铁杖竟然是太子问一名,答一句,语气中全无尊敬之意,倒象可以和太子平起平坐一样。

    杨俊早已经说明此人不通礼议,虽然手下不忿,杨勇倒是没有在意,脸上依然笑容满面:“三弟将你送给了我,你可愿意到我手下任职?”

    虽然说太子和秦王是亲兄弟,只是这一步可谓天壤之别,投入太子门下当然远比秦王门下有出息,难得秦王也没有意见,不用背见异思迁的罪名,秦王的其他护卫对这个麦铁杖都羡慕起来,这样一个粗陋之人,竟然如此好运气。

    麦铁杖梗着头,却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问道:“不知太子能够给谋家什么职位?”

    “大胆,殿下要你,是你的运气,岂有公然向殿下要官之理。”杨石再也忍不住,对麦铁杖喝斥起来。

    杨勇摆了摆手,没想出此人看似粗豪,倒是一个官迷:“看你身材高大,力气想必不错,只是你初到本宫身边,寸功未立,就封你一个太子左右卫如何?”

    麦铁杖茫然的挠了挠脑袋,问道:“太子左右卫是什么官,比执御伞如何?”

    这一问,大部分人都忍不住要笑,只是碍着太子和两位亲王在身边,不好失礼,只得强行忍住,太子左右卫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护卫,为从七品,虽然官职不算很大,只是很容易升迁,而执御伞,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打伞的,不过是替皇上打伞,除了身强力壮根本没有什么其他要求,大部分是由太监充任。

    杨俊更是大摇其头,这个麦铁杖一到他身边,也是直接问他要官,而且还非要与这个执御伞比较,杨俊身为秦王,身边当然有许多官职胜过这个执御伞,只是此人刚刚从南陈来归,又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哪能说封就封,若是官职低于执御伞,这个麦铁杖又不乐意,这才惹起杨俊身边其他护卫的怒火,故意寻机会找麦铁杖的麻烦,麦铁杖却并非空长块头的银样蜡枪头,手底扎实的很,无论是两名,三名,甚至最后发展到七八名护卫一起与麦铁杖相斗,最后都是闹了一个灰头土脸收场。

    好在麦铁杖下手还算有分寸,并没有弄出人命,也没有人重伤,那些护卫数人与麦铁杖相斗,输了也没有脸向杨俊告状,只是船上空间狭小,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的护卫今天这一个眼眶肿了,明天那一个鼻子歪了,杨俊自然有数,此人虽然有点本事,在杨俊的护卫当中却是一个刺头,杨俊才巴不得送出去。

    麦铁杖这么一说,杨勇也不好回答,接照官衔,这个执御伞的职位还真在太子左右卫上,而且俸碌也要比太子左右卫高一点,一时之间也不好和麦铁杖解说,又不知此人从哪里知道有执御伞这个官位,若是他要,只有推荐给父皇才行,只得含糊的道:“太子左右卫责职是保护本宫,与执御伞都是七品。”

    都是七品没错,不过一个是从七品,一个是正七品,杨勇还以为麦铁杖还会进一步盘问,没想到麦铁杖马上点头:“即如此,那某家就答应了。”

    杨俊看麦铁杖不顺眼,麦铁杖自然也看杨俊不顺眼,与秦王护卫的冲突麦铁杖倒是不在乎,只是杨俊身为大隋的秦王,却信什么佛教,还主张不杀生,又不让他做高官,让麦铁杖气闷之极,在这个世上,男子汉大丈夫不杀生,难道要躲到妇人身后求得保护不成了。

    杨广看的暗暗羡慕,这样一个壮汉,即使没有其他本事,用来充当仪仗也是好的,自己怎么没有先开口从三弟手上要过来,如今这个莽夫入了大哥门下,就别想再要了。

    得到一员勇将,杨勇顿时心情大爽:“好了,麦爱卿,把你的马牵过来吧。”

    “马?太子殿下,某家没有马。”麦铁杖嗡声嗡气的道。

    “没马,那你怎么来的?”杨勇顿时发愣,杨俊和其他护卫刚才都是骑马狂奔,怎么中间会有人没马。

    麦铁杖抬了抬左脚,他的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底上全是黄土,两侧却磨的光滑无比:“诺,某家就是用脚板也比那些骑着畜生的人快。”

    秦王身后的护卫都脸色一变,这话怎么听都有骂人的意思,只是却不好反驳,这个麦铁杖当真是不骑马,只靠双腿就能紧跟着骑兵。

    杨勇不由朝杨俊看去,见杨俊点了点头才知道麦铁杖说的是真,杨勇顿时不知道对麦铁杖如何评价,还有这样的怪事,不由摇了摇头:“这不行,回头本宫赏你一匹好马。”

    对于杨勇的好意,麦铁杖却不领情,摇头道:“不用,没有什么畜生能驮动某家,某家还不如走路。”

    打量了一下麦铁杖的块头,起码有自己两个半重,还真是不容易找到一匹马能载动他还跑得起来,若是把身下的赤影给他,说不定还行,只是赤影已经跟了杨勇十年,从小马长成壮年马,杨勇当然舍不得。

    麦铁杖倒不是一味的憨,见杨勇沉吟不决,主动向杨勇的马走去,口中道:“某家为殿下牵马好了。”

    众人都看好戏的瞧着麦铁杖,赤影是御马所生,成年后比它的父亲尚且要高上半头,普通马更是差的太远,即使在京城,也难予找到几匹马能和赤影相匹敌,马王自然有马王的脾气,除了杨石等数名经常接触到它的人赤影还会表示友好外,其他人即使是见过数面要碰它也会被赤影踢飞,何况是一个陌生人。

    只是谁都不想提醒麦铁杖,凭他刚才与太子对答时毫无恭敬之意,若不是碍着太子和两位亲王殿下的面,许多人都恨不得亲手试试这个麦铁杖到底有何斤量,会如此狂妄自大。

    赤影看着一个大块头走过来,眼中露出一丝警惕之色,杨勇本想提醒麦铁杖一下,转念一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呼哧!”赤影口中喷出一股粗气,或许看出这个黑块头不好惹,竟然在麦铁杖还有数步时突然抬起前腿,狠狠的朝麦铁杖踢去,这下子毫无预兆,杨勇忍不住叫了一声:“小心。”

    马蹄何等快捷,只一眨眼间,两只铁蹄就到了麦铁杖胸前,若被踏实,麦铁杖肌肉纵驶再发达,也只能在胸前留下两个大洞。

    赤影越来越狡猾了,既然懂得评估人的力量进行偷袭,众人都看得不忍起来,自付这一下都难予避开,可怜这个家伙刚刚加入东宫护卫就要重伤。

    “嘿。”场中传来一声大喝,接着是赤影咴律律的叫声,赤影的叫声丝毫没有踢到敌人的欢愉,反而隐隐有焦虑之意,众人再向场中看去时,顿时呆了,麦铁杖双手紧握着马蹄,生生止住马蹄下踢之势,一人一马,顿时象定格一样,一动不动。

    赤影急忙挣扎,两只后蹄在地上踩的黄土横飞,只是麦铁杖的手稳如泰山,将赤影的两只前蹄牢牢抓住,赤影急了,干脆跳着前进一步,用铁头狠狠的朝麦铁杖撞去,只是麦铁杖蹭蹭后退了一下,将赤影的前蹄拉直,赤影的脑袋顿时无法下撞,后蹄一滑,反而差点跌倒。

    先前赤影从空中带着巨大的势能落下,尚且被麦铁仗抓住,何况现在马儿没有势能,杨勇知道赤影不可能再对麦铁杖有威胁,担心他没轻没重,伤到赤影,连忙喝道:“麦爱卿,把马放下吧,别伤着它。”

    “是。”麦铁杖双手往前一送,赤影的前蹄顿时啪的一声落地,身体站稳,抬头望着麦铁杖,马眼仿佛要喷出火焰,这还是它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只是对这个大块头多少有些畏惧,并没有马上冲过来。

    杨勇连忙上前抓住赤影的缰绳,用手轻轻的抚摩了赤影的马脸数下,赤影才安静下来,只是依然恨恨的望着麦铁杖。

    “爱卿果然好本事。”杨勇忍不住赞赏了一句,若是平常的马也就罢了,赤影比平常马起码要重上一半,加上前冲之力,双蹄落下,恐怕不下数千斤力气,若非天生神力之人,再上几人也要被此马踏死。

    东宫护卫看着麦铁杖的眼色由愤恨改为惊讶,或许有人能闪开赤影的攻击,可是若要用双手托住马蹄,谁也没有把握,杨俊的护卫更是脸色大变,显然是想到与麦铁杖私斗时的情景,若非麦铁杖手下留情,就凭今天这一手,非打得他们断腿缺胳膊不可。

    麦铁杖憨笑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笑道:“太子,那没什么,只是不知太子有什么赏赐没有?”

    杨勇顿时一愣,这家伙不但是一个官迷,还是一个财迷,自己倒要想想,放这样一个家伙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会被人收买了?只是头一次见面,不赏也说不过去,点头道:“那好,本宫就赏你江南上好的绸缎一匹,绢二匹,铜钱十贯好了。”

    麦铁杖顿时眉开眼笑:“谢太子。”又咚咚的走到杨勇面前,要替杨勇牵马,赤影大怒,正要抬腿踢去,只是想起前面的情景,不由犹豫了一下,麦铁杖已经将缰绳挽在,杨勇连忙安抚了一下赤影的情绪,赤影才认命似的放下了前蹄。

    李勇朝杨广,杨俊打了一下招乎:“好了,三弟,二弟,咱们回城吧。”

    “是。”众人重新跨上马背,杨勇,杨广两人的护卫更是连忙掉头,一时之间,人吼马嘶,骑兵由快到慢,在官道上又激起一路烟尘,只有麦铁杖一人两脚飞奔,一直跟着杨勇旁边,杨勇和杨广的护卫都好象有意要与麦铁杖作对,将马提到极速。

    一行人连驰十余里,直到城门口,骑兵的速度才慢下来,大部分人的马已经喘着粗气,全身大汗淋漓,麦铁杖全身灰头土脸,脸上却轻松无比,只有细微的汗渍,所有人都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麦铁杖,这家伙还是人吗?

    回到城中,杨勇先带着杨俊到达为他准备的宅院,本来兄弟两人数年未见,杨勇应该将杨俊安排在同一所宅院才是,反正杨勇现在的宅院多数百人完全可以住下,只是想到杨素不久就会来到,杨勇需要避开杨广,杨俊等人对付杨素,只好对杨俊另作安排。

    跟杨广,杨俊定好晚上接风宴的时间,杨勇才带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将麦铁杖交给杨石暂为安排后,杨勇回到正厅,吕沐霖连忙上来迎接,问候道:“太子回来了?”

    杨勇点了点头:“嗯,吕卿,有一件事你马上办下去,帮本宫查看一下此人的底细。”

    “不知殿下要查谁?”

    杨勇把今天麦铁杖的事说了一遍,吕沐霖连忙点头:“殿下放下,不出三天,这个麦铁杖所有底细殿下都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杨素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杨素来了

    长江上,一艘巨大的战舰正在破风乘浪,顺流而下,江水沿着巨大的战舰两侧不停翻滚,一条条巨大的船浆从战舰下层伸了出来,先是高高扬起,接着迅速入水,带起无数的浪花,整个动作充满美感。

    今天正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江上来往着各种密密麻麻的货船和渔船,只是一般的船只和这艘巨舰比起来就好象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见到这艘大舰来到,江上无论是货船还是渔船,连忙避开主航道让这艘巨舰通过,因为大家都明白,能有这么大船身的舰,只有隋军水师中的五牙龙战,能乘坐在五牙战舰上的人也肯定不是普通将领。

    杨素站在五牙战舰最高层的甲板上,任由江风将衣衫吹的猎猎作响,这种从高处望下望的感觉非常奇妙,芸芸众生仿佛都尽在掌握之中,只是此时杨素却是双眉紧锁,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也难予吹走他心中的惊惧。

    这一切源于半个多月前接到太子的书信开始,太子信中有意让他接任江南大行台,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以他和太子的关系而言,却想不通为何太子会把这个职位交给他。难道真如刘仁恩所说湘州之事让太子知道了,有意引诱他到建康?

    “不会,不会。”杨素摇着头,将这种想法驱散,何况就算太子知道又如何,开皇四年,家中的母老虎郑氏告发自己要造反,皇帝不一样只是轻轻责罚了几句,杨素就不相信,太子敢冒大不讳对付自己。

    “神龟虽寿,猷有竟时。”自己已经年过四旬,若不抓住这次机会,难道真要让时光白白渡过。”

    安慰了自己几句,杨素心头还是驱不散路上所带来的阴云,刚刚出发的第二天,先是中军旗杆无缘无故折断,离江边十余里处,路上突然有成千上万的蛤蟆挡道,上船后总算开始顺风顺水,只是行船到一半时,又遇到过一次暴雨雷鸣,风浪之大,即使是五牙大舰也不得不靠岸休息了一天。

    这一切不详之兆是否是上天对他的警告,为止刘仁恩在他上船前一直劝他不要来,只是面对着做江南土皇帝的诱惑,杨素又怎能放下。

    “清河公,前面再行半个时辰就是建康了。”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在杨素耳边响起,声音中明显带有一丝黯然神伤之色。

    杨素听得心中一凛,失声道:“这么快?”只是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补道:“周将军想必对建康非常熟悉,到了建康,本官还要靠周将军引路了。”

    这个中年男子却是前陈水师都督周罗侯,周罗侯精通水战,周,齐,陈三国并立时,陈国每次与周,齐两国交战,周罗侯都是担任先逢大将,他指挥的水军常常打的周,齐两国水师不敢进入长江航道。

    此次隋军攻陈时,他作为水师都督,总督巴峡缘江诸军事,只是被隋军偷渡过江,周罗侯的水师威力顿时失去大半,即便如此,周罗侯也坚持到最后,直到接到陈叔宝投降的诏书,加上主帅陈慧纪投降隋军,周罗侯才无奈下令向隋军投降,杨素对于这个一直以弱势兵力能和自己相峙的前陈将领也佩服不已,周罗侯投降后,杨素对他大力笼络,以期周罗侯能成为自己的腹心。

    周罗侯对建康当然熟悉,只是物事人非,此时的建康已不是原来的建康,心中充满苦涩的回道:“卑职领命。”

    “看来周将军还是心念故国啊?”杨素转过头,目光炯炯的望着周罗侯,仿佛要直视周罗侯人心。

    这句话大有深意,周罗侯却毫不慌乱,脸上反而更显得黯然:“清河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卑职为大陈效力二十年,如今大陈已经烟消云散,卑职自然伤感。”

    “故国已亡,周将军依然心怀忠义,本官最为欣赏的就是周将军这一点,今日希望周将军也能如此对待我大隋。”

    “卑职已经是清河公的部下,自然任由清河公差遣。”

    杨素点了点头,对周罗喉的反应很是满意,此人精通水战,正是难得的人材,自己得到他的效忠等于如虎添翼,如果自己当上了江南大行台,数年经营下来,说不定南方真的可以和北方分庭抗礼。到时……想到这,杨素心中热了起来,再也顾不得路上是否有什么征兆了,恨不得现在就到建康城。

    建康城内,一队数百人的骑兵正慢慢行进在主街道上,中间是三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三人都是一身华衣,面容有几分相似,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玉饰随风飘荡,发出悦耳的声音。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队骑兵过来,远远避到一旁,待三人经过时,许多人甚至低头下跪,这三人自然就是当今大隋的太子,晋王,秦王三人,自从杨俊来到建康之后,三兄弟几乎每天都是出城骑马打猎,此刻许多骑兵身上挂满了黄羊,梅花鹿,野猪,还有一些野雉,野兔等小型的猎物,显然是刚刚打猎归来。

    三人一路慢行,说说笑笑,好不惬意,直到一个岔路口,杨广首先向杨勇拱了拱手:“大哥,三弟,前面就是我府上,我先告辞了。”

    “二弟好走!”

    “二哥好走!”

    杨勇和杨俊也连忙向杨广还礼,杨广才一拨马头,朝另一条路而去,又走了一段,杨俊也到了,三兄弟顿时全部分道扬镳,各自返回自己的住宅。

    回到宅院时,护卫们纷纷取下自己马背上的猎物丢到地上,等待厨房来人将猎物拿走,麦铁杖却是从自己肩上丢下一只一百多斤重的野猪,这只野猪毛皮光亮,除了嘴角有一点血迹,全身毫无伤痕。

    众人对麦铁杖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有他在,打猎时甚至不需要动刀子,弓箭,发现猎物,麦铁杖只要撒开两腿追上去,用手勒住猎物脖子,无论是野猪,黄羊,还是其它,除了会飞的猎物,都快不过麦铁杖的双腿,一旦猎物被麦铁杖用手勒住,挣扎不了数下就会咽气,若不是麦铁杖给自己立了一次只猎一只猎物的规矩,恐怕没有人愿意跟他一同打猎,因为只要发现猎物,你刚要张弓搭箭时,麦铁杖已经用双方将猎物擒住了。

    杨勇身上自然不会带猎物,直接将赤影的缰绳丢给马童,回到正厅,吕沐霖拿着一叠资料来到杨勇的身边,道:“殿下,麦铁杖的资料已经收集齐了。”

    “哦。”杨勇拿起资料翻看起来,对于麦铁杖,杨勇已经极为信任,此人除了官迷,财迷一点,饭量大一点,基本上就没有其他缺点,性恪直爽,身手好,有他在,基本上可以抵上十余名护卫,若是有兵器在手,杨勇怀疑就是遇到一只数百人的军队,麦铁杖也可以一人杀上几个来回。不过,没有完全明白底细之前,杨勇肯定不能放心使用,因此吕沐霖反而尽量查的更仔细。

    麦铁杖的资料很多,杨勇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完,此人出身贫穷,偏偏力大无穷,还学得一身武艺,在靠力气养活不了自己时,自然难免走上邪路,不但当过劫匪,还真当过陈宣帝的执御伞,只是即便是在陈宣帝身边当执御伞期间,麦铁杖依然是野性难泯,夜走百里远的地方打劫,事发之后,被刑部锁拿,好在陈宣帝爱惜他的武艺,才没有对他过重处罚,继续让他当执御伞。

    陈宣帝死后,陈叔宝整天呆在宫中不外出,自然不愿麦铁杖这样的粗人在身边,于是远远的将他打发到军中,陈慧纪投降后,为了讨好隋军,将他推荐给武乡侯崔弘度,崔弘度又推荐给杨俊,最后才到杨勇手上。

    看完资料,杨勇还有一点不解,问道:“这个麦铁杖,为什么当了陈宣帝的执御伞还需要抢劫?”

    吕沐霖笑道:“太子,微臣可以解释,麦铁杖当了执御伞后,经常接济以前同为盗匪的朋友,这样钱财自然拮据,不得不重操旧业。”

    “这么说,这个麦铁杖还是极为讲义气之人,不肯一人独享富贵。”

    “回殿下,正是如此。”

    杨勇对麦铁杖的喜爱又多了一分,共患难易,同富贵难,这个麦铁杖为了朋友,拿出自己的俸禄周济朋友已是难得,为了朋友,更是不惜丢官重新干着犯法之事,这样的朋友古今都难找,难怪也养成了他官迷,财迷的性恪。想到这,杨勇又有点担心起来,若是麦铁杖为了钱财,再次犯法,自己毕竟不是皇帝,不能象陈宣帝一样包庇他,即使真做了皇帝,也不能纵容手下犯法。

    “麦铁杖可还有和那些盗匪来往?”

    吕沐霖摇了摇头:“殿下放心,已经没有了,麦铁杖讲义气,他那些盗匪朋友却不讲义气,在得知麦铁杖事犯后,这些人认为麦铁杖必死无疑,不但不想法为麦铁杖减轻罪刑,反正趁着麦铁杖不在家时将麦铁杖家中的财物席卷一空,若非陈宣帝将麦铁杖早早放出,他的妻子儿女都要活活饿死了。”

    杨勇顿时扼腕长叹,麦铁杖可谓是交友不慎,好在没有给自己铸成大错,将资料合上重新交给吕沐霖,道:“把这些资料密封,当成二级机密。”

    “是!”吕沐霖拿起资料,正要下去,外面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走了过来,一名护卫大声嚷道:“报,太子殿下,有紧急情报。”

    “进来!”

    “是。”护卫跨了进来,大声道:“禀太子,清河公杨素大人已经到了建康渡口,高仆射请示,太子殿下是否要亲自迎接。”

    “杨素来了?”杨勇大喜,乐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杨素啊,杨素,你终于还是来了。”就要马上出去,又觉得不妥,一时在厅中来回踱步。

    进来汇报的护卫大为不解,清河公虽然得皇上宠信,可是与太子的关系并不好,他来了,太子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杨勇转了几圈,才发现进来护卫还在厅中,连忙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可是太子殿下,卑职如何对高大人回报?”

    “嗯,你就对高大人讲,本宫暂时抽不出时间,让他代本宫出去迎接杨素好了。”

    “是,卑职领命。”

    那名护卫满心疑惑的下去,吕沐霖欲言又止,对于太子召唤杨素来建康的目的,除了太子自己,就只有吕沐霖清楚,事到临头,吕沐霖心中依然有点不踏实:“殿下,何不将杨素的罪状写成奏章,交给皇上处置,难道非要殿下亲自动手吗?”

    “吕卿可是忘了开皇四年的旧事?”

    杨勇这么一提,吕沐霖马上说不出话来,开皇四年,由于杨素不满正妻郑氏忌妒成性,向郑氏发怒道:“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为皇后。”

    杨素本以为这是夫妻之间的戏言,可是没想到郑氏却将这句话捅到了京兆尹处,京城顿时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杨素这是要公然造反,结果闹到皇帝处,本来要灭九族的罪,皇帝却只对杨素罢官了事,过了不到数月,杨素又重新起复。

    如此可见皇帝对杨素信任到什么地步,此番若是将杨素押解到京,恐怕杨素连皮肉都难伤,吕沐霖点了点头:“微臣明白了,马上布置下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议罪
    第一百一十二章议罪

    “清河公!”

    “高大人!”

    建康城外十数里的渡口,高颍与杨素会面,双方好一番客套。只是杨素眼中难掩一丝失望之色,杨素这次来建康,除了自己乘一艘五牙战舰外,还带有四艘中型的青龙战舰,一艘青龙战舰可乘坐战士二百名,四艘就是八百人,加上五牙战舰上的二百人,外加三百匹战马,杨素的护卫高达一千人,其中还包括三百骑兵。

    而来迎接他的人除了高颍外,不但太子没来,晋王没来,就是贺若弼,韩擒虎等人也一个都没有来,高颍当然不需要带那么多的护卫,因此欢迎杨素的场面显的有一点冷冷清清,来迎接的人还没有到来的人多。

    这个场面,连高颍都有一点不好意思,杨素虽然不能和秦王相比,毕竟是一路行军元帅,又是太子亲自相诏而来,太子可以不迎,只是场面如此冷清,总是有点太过。

    “清河公,一路辛苦,太子殿下事忙,一时未能相迎,还望清河公不要太过在意。”高颍是尚书左仆射,杨素是御史大夫,两人都是皇帝最信任的重臣,双方关系其实相处的不错,高颍才会解释一下。

    “高大人,你折杀本官了,太子殿下是君,本官何能何德,敢劳烦太子殿下相迎。”杨素脸上一片坦然之色,高颍也无法从他脸上分辨出是否是真心。

    “那好,清河公,请!”

    “高大人,请!”

    一路上,杨素一直向高颍打听城中近期发生之事,他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安,不知湘州之事到底有没有露馅,见高颍一片茫然才放下心来。

    杨素和高颍一行人刚刚进城,前面一匹快马驶来,一名东宫护卫直接来到两人的身旁,大声喊道:“高大人,太子殿下有令,请高大人直接带清河公到太子宅院。”

    “这个……”高颍顿时与杨素都面面相觑起来,太子也不太不通人情了一点吧,不迎接也就罢了,竟然连给杨素安顿一下的时间都不给。

    “高大人不必为难,既然太子殿下急于接见本官,那时本官的荣幸,本官自当先见太子殿下。”杨素镇定自若的答道。

    “好,只是清河公的护卫……”高颍扫了杨素身后的护卫,哪一个臣子去见太子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

    “没关系,那还需要高大人的手下先带他们安顿下来,本官只带五十名随众就好了。”

    “大人,五十人是不是太少了。”一名护卫嗅到了一点不安的气息,低声提醒道。

    杨素摇了摇头,示意那名护卫下去,高颍耳尖,听到杨素护卫的低语,连忙道:“清河公放心,建康虽然是前陈都城,不过,我军已经入建康数月之久,早已对城中前陈余孽肃清,并不需要太多护卫。”

    那名护卫只得讪讪下去,高颍的身份比杨素只高不低,若是跟着高颍还有什么问题,那岂不是要怀疑高颍。很快,整个队伍分成了两队,高颍与杨素一行不过百人向太子府方向而去,其余大部分护卫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在高颍的带领下,杨素一行人很快穿街过巷来到太子府外面,今天的太子府和往日并没有不同,门前的守卫还是那几人,现在已是江南的五月,整个太子府一片姹紫嫣红,站在门口就可以闻到从府中传出来的各种花香。

    “高大人,杨大人,太子有请!”

    见到两人到来,门口的护卫拦阻,没等通报,直接将他们请进府中,还派出一人带路,只是两人身后的护卫自然又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太子府一片安静详和,路上除了偶有站岗的护卫,根本见不到人影,杨素却突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这种感觉曾经在战场上数次救过他的性命,只是在太子府会什么危险,杨素不由摇了摇头,暗付自己太过敏感。

    “清河公,太子就在里面,请!”护卫在一所小院前停下脚步,手指着小院正门。

    高颍皱了皱眉头,太子往常都是在正院接见大臣,今日怎么改在小院,他正要迈步进去,吕沐霖从小院中踱步出来:“高大人,太子想单独见杨大人,高大人还请跟下官来。”

    谁都知道吕沐霖是太子亲信,听到太子要亲自召见杨素,高颍只得止住脚步,向杨素道:“清河公,既然太子要单独召见,想必有什么要事,本官就不打扰了。”

    杨素此时已隐约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已经到了这里,也由不得他多想,只得向高颍拱了拱手:“多谢高大人领路,那本官先行见过太子。”

    不等高颍向杨素还礼,吕沐霖已经向高颍道:“高大人,这边请!”

    高颍无奈,只得跟着吕沐霖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只是刚走数十步,后面突然一阵吱呀的声音传来,高颍忍不住扭头向后看去,只见杨素刚刚走进那所小院,而院门正在关上。

    吕沐霖一直将高颍带到平时杨勇召见大臣所用的大厅,高颍顿时一呆,厅中已经坐满了人,晋王秦王贺若弼韩擒虎王韶薛道衡……建康城中高级将领几乎都在,而此刻应当在那所小院接见杨素的太子正高坐在当中。

    杨勇向吕沐霖投了一个询问的眼色,见吕沐霖点头,顿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向高颍道:“高爱卿来了,请坐!”

    高颍茫然的点了点头,脑中一片空白,刚才是怎么回事?眼下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显然是要商量什么大事,只是太子为什么要单独将杨素引开,还采用了欺骗的手断,他不由向其他人脸上看去,不少人正在窃窃私语,显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见高颍坐下,杨勇用手轻敲了一下桌子,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才用低沉的声音道:“今天找诸位爱卿来,是有一件不幸之事要告诉诸位,父皇伐陈之前曾言此次伐陈首要是铲除恶逆,解救南方百姓,南方之民,亦是朕臣;本宫亦一再强调军纪,为止不惜杀了一名骠骑将军,可是依然有人不顾父皇诏令,枉顾人命;在这次伐陈中,稍遇挫折,便悍然下令屠城,一次杀害数万条百姓人命,为了掩盖屠城的证据,又令人放火焚城,大家说说,对于此人,本宫该如何处理?”

    “太子,是谁如此大胆?”

    “对,到底是谁?”

    “太子,这还用考虑,不管是谁,一刀杀了算便宜他了。”

    “对,杀了,此人如此狼心狗肺,不杀如何对得起那死了的数万百姓?”

    ……

    杨勇的话一说完,下面顿时一片哗然,尤其是青州军的将领叫得最凶,他们攻进建康时只因为违反军纪,付出了三十一条人命,甚至连青州总管也被打了六十棍,如今有人犯下比他们严重百倍的罪行,不杀又怎能让他们心服。

    杨勇摆了摆手,众人才重新安静下来:“此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天网恢恢,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或者他认为既使本宫知道了,也可以仗着父皇对他的宠信,让本宫无可奈何,如今本宫知道了,也将此事告诉了诸位爱卿,你们说说看,本宫难道仅仅因为他是朝庭重臣就能置朝庭法度不顾吗?”

    “太子,是谁?此人当斩!”

    “对,不管是谁,当斩!”

    ……

    高颍脸色苍白,若他此时还不知道太子口中所说的朝庭重臣是谁,那他也就不是高颍了,若是太子真杀了此人,皇帝会如何反应,如果父子冲突,岂不要危急到大隋根基。想到这,高冷汗迭出,连忙站了起来,劝道:“太子,万不可冲动,既然牵涉到朝庭重臣,不可不慎重处理,太子不如先将此人收押,送回京城,交给皇上处理。”

    众人不解的朝高颍看去,杨俊奇道:“高爱卿,此事若属实,此人死有余辜,若是事事都要父皇处理,还有我等臣子干么?”

    连信佛的秦王都同意杀此人,更别说是其他人,厅中一片严肃处理此人的声音,只是也有一部分人在胡思乱想,太子所说的人到底是谁?

    杨广紧皱眉头,他身为行军元帅,却没有听到过哪里有屠城之事,以为杨勇故意向他隐瞒,心中不由一肚子闷气。嗡声嗡气的道:“王兄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是谁下令屠城的?”

    “对,到底是哪里屠城,是谁下的令,还请太子殿下言明。”其他人反应过来,说了半天,只知道有人屠城,到底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未免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杨勇从桌上拿出一份公文,丢到吕沐霖手上:“吕爱卿,你来念吧。”

    吕沐霖将公文接过,读了起来,这封公文正是杨素向建康攻下湘州的捷报,里面轻描淡写的将湘州焚毁归于突如其来的大火,丝毫没有提屠城之事,只是众人见多识广,一个城池焚毁到无法居住,要重新建新城的地步,既使是没有屠城,至少大开杀戒是免不了。

    吕沐霖将公文念完,才将太子发现疑点后,派人到湘州取证,结果才得知湘州被屠城之事说了一遍。

    待吕沐霖绘声绘色的说完,杨勇从桌前拿起一叠状纸,扬了扬才道:“诸位爱卿,这是本宫派人到湘州取证之人的调查,里面有数名参与屠城官兵的画押,如今这些人已经在来建康的路上,再过数天就可以到达,湘州屠城一事已经毫无疑问。”

    虽然太子还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已经清楚太子要办的人是谁了,一时之间,大厅中除了咝咝倒吸凉气的声音,一片安静。

    杨素是谁?御史大夫,右骁卫大将军,受爵清河郡公,此次伐陈,与晋王,秦王平起平坐的行军元帅,无论是哪个职位,都比在场大部分人高,何况是集数职于一身,最主要的是众人都知道皇上对杨素是如何的宠信,既使元配夫人告他造反,依然可以脱身。

    “怎么,都哑吧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杨素还不是王子?”杨勇板着脸,冷冷的朝众人看去,所有人碰到杨勇的目光连忙垂头避开,作思索状。

    杨广一改刚才的闷气,既然是杨素,那就不关他什么事,突然心中一动,隐约感到,若是能结好杨素,对自己日后大有好处,见到杨勇的目光望向自己,心中一横,道:“大哥,杨素毕竟是国之重臣,不如依高爱卿所言,将杨素锁拿至京,如何裁决,父皇自有处置。”

    众人都用感激的目光望向杨广,既然有晋王开口,他们就不用夹杂在中间难做了,一声全是附和之色。

    “晋王说的有理,此事还需皇上裁决。”

    “不错,事关重大,还是皇上圣裁为好。”

    ……

    “好吧,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是如此,本宫也不能一味独断专行,就由皇上裁决吧,只是第三路大军目前群龙无首,为防发生兵变,还需一员大将暂代行军元帅之职,韩擒虎将军!”

    “末将在!”

    “就由你暂代第三路行军元帅,如何?”

    “末将遵令!”

    “今天就到这里,各位解散吧!”

    “殿下英明,臣等告退!”众人大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还需一番苦劝,没想到今天太子如此好说话,所有人都仿佛御下一幅重担,大厅中顿时如鸟兽散。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罗罪
    第一百一十三章罗罪

    韩擒虎是最后一批走出大厅之人,只是他刚刚迈出数十步,已经有一名护卫追了上来,低声道:“韩将军,请等一等,殿下有请!”

    韩擒虎知道要自己去接管杨素下面的军队,太子必定会有所嘱咐,才故意走在最后,听到护卫的叫声,心想果然如此,毫不迟疑的返回厅中。

    杨勇脸上一片正经,让韩擒虎丝毫看不出喜怒哀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韩爱卿,请坐!”

    “谢殿下!”

    见韩擒虎坐下,杨勇才开口问道:“韩爱卿,此次由你暂代第三路行军元帅之职,可有什么困难需要本宫解决?”

    韩擒虎连忙又站了起来:“回太子,末将没有困难,只是不知如何处理那些参与屠城的官兵,还请太子明示。”

    “韩爱卿认为该如何处理?坐,坐下回话即可。”

    “谢殿下,末将以为……以为……”韩擒虎坐下后,不由有点迟疑,不知太子是如何考虑,按军纪的话,恐怕许多人都要丢了性命,这样一来,大胜之后士卒不但得不到赏赐,反而要丢性命,恐怕很容易激起兵变,可是不按军纪,太子在处理杨素时已经碰壁,如果下面的人也不处理,恐怕心中不乐。

    见韩擒虎迟疑,杨勇知道他的担心,紧绷的脸松了下来:“爱卿不必顾虑,无论爱卿说什么,本宫不会怪罪。”

    “是,那末将斗胆了,末将以为参与屠城的军士只是执行命令,虽然有屠杀百姓之实,理当网开一面,至于军官如何处理,末将听凭太子殿下裁令。”

    听完韩擒虎的建议,杨勇与吕沐霖意味深长的对望了一眼,才重新对韩擒虎言道:“很好,韩爱卿之言深得本宫之意,爱卿到军中可以先宣布对普通士兵免于处罚,以稳定军心,至于军官,只追究罪大恶极者,其余只要稍作惩罚既可,如何惩罚,爱卿可自己决断。”

    “是,末将明白了。”韩擒虎长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太子极恶如仇,一定要对所有官兵处罚,如果真要那样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杨勇心中一阵苦笑,这些军士固然是有命令,只是若不是本身素质不过硬,只想劫掠发泄,又如何会发生屠城之事,若是异族也就罢了,江南的百姓可一样是同根同种的华夏之民,说屠城的士兵无罪,完全说不过去,只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完全的公平,为了杨素的性命,杨勇只得选择赦免所有军士之罪。

    “韩爱卿,李靖和韩世咢两人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兵法武艺皆通,而且胆略过人,小小年纪既然敢独自过江侦察敌境,前番本宫只是授予两人千牛备身,并无实职,实在有些屈才,本宫有意将他们调入东宫,实授太子左右卫之职,不知爱卿能否割爱?”

    太子话题突然跳到李靖和韩世咢两人身上,韩擒虎不由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只是马上反应过来,太子此举,无异是要将他与东宫牢牢绑在一起,只是经过今日之后,恐怕即使没有李靖和韩世咢两人,大部分人还是会将他看成东宫一系的官员,心思转念间,韩擒虎马上知道如何取舍:“多谢太子殿下,能到殿下身边,实在是他们的福气,末将代他们谢过殿下。”

    吕沐霖在旁边向韩擒虎拱手道:“恭喜韩将军,两位公子能得到殿下看重,他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韩擒虎连忙回礼:“实不相瞒,末将却怕他们进了东宫,顽劣不堪,给殿下增加麻烦,日后还要请吕大人多加管教。”

    “不敢,不敢!”

    两人在杨勇身边彼此客气,厅中一时气氛大好,杨勇待两人客气的差不多时才摆了摆手:“好了,韩爱卿,杨素被捕的消息早晚会传到第三路大军驻扎之处,韩爱卿愈早动身愈好,今日爱卿可以先回去准备一下,挑选士卒随行,明日一早就出发吧。”

    “殿下放心,末将会从陆路出发,路上快马加鞭,保证十日时间即可到军营。”

    “那辛苦爱卿了。”

    陆路远比水路辛苦,杨素,杨俊两人都乘船而来正是因为水路比陆路舒服,如果韩擒虎也要坐船,逆流而上,恐怕比两人多花上一倍时间也到不了,远不如陆路快捷。

    第二天,韩擒虎只带了数十名护卫,一人双骑,快马出城,而城中,李靖和韩世咢两人也来到了太子府,和麦铁杖一样,正式担任太子左右卫。

    “来人,来人,放本官出去,我要见太子!”太子府内的一个小侧院,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个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五天前,杨素被引入这所小院后,四周的门马上就被关上,整个小院除了他之外再也见不到别人,杨素镇定下来后,马上知道必定是湘州之事泄漏了,不过,杨素却没有什么害怕,纵然太子拿到了他的把柄又能如何,大不了以伐陈的功劳相抵。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对劲,五天来,非但太子没有见他,就是其他人也没有一人与他见面,若不是每次吃饭时有数名护卫会提饭菜过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被人遗忘了。

    杨素本想从送饭的护卫嘴中探到一点情况,只是这几名护卫就象是哑巴一样,对他的问话根本理也不理,放下饭菜马上就走,多一点时间都不待,杨素曾想过不顾一切冲出去,只是望着四周的高墙,加上外面一直不停的士卒巡逻声,只得打消念头。

    只是五天来一直关在一个小院无所事事,也没有人说话,今天再也无法镇定下来,只得拼命喊叫,他怀疑若是再这样下去,不出数日,他就要被逼疯了。

    可惜他的喊声注定白费,这所沈宅占地太广了,除了外面守着的这些士兵,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喊声,而这些士兵已经严令所有人不准与杨素说话,又如何有人会理他。

    太子府后花园,此时江南天气已经渐热,凉亭中却是微风送爽,下面是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湖中布满了高低不平的荷叶,随风不时婆娑起舞,中间盛开着的荷花姹紫嫣红,红,粉,白,各种颜色更是应有尽有,远处蛙鸣不绝,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杨勇端坐在凉亭,吕沐霖杨石麦铁杖等人随侍在一旁,四周护卫林立,却是一肃杀之气。

    轻轻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杨勇不由皱了一下眉,茶是江南的好茶,水也是取自江南的好水,偏偏泡茶的都是一些手脚粗鲁的护卫,生生将茶泡成象药一样苦涩,杨勇只喝了一口,不由将手一甩,将剩余的茶水甩到凉亭下的湖中。

    几条不知名的小鱼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茶水吓了一大跳,哧的一声沉入水中,只是一会儿见没有危险又浮了上来,好奇的用嘴动了动浮在上面的茶叶,而原先湖中一有动静就拼命争夺食物的锦鲤却不见踪影,或许已经全进了太子和手下人的肚子,或许就是它们已经知道了危险,再也不敢轻易露面。

    “把人带上来吧。”

    “带上来。”

    “带上来。”

    ……

    杨勇的命令向接力一样传递下去,不一会儿,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传来,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押着一个身上布满血污的的壮汉走了上来,在离杨勇还有十余步远时才停止前进,两名护卫齐声喝道:“跪下。”

    “扑通。”壮汉跪在地上,口中颤声道:“罪将庞晃参见太子!”

    庞晃就是杨素此次来建康的护卫统领,他正是数月前隋军唯一死在战场中的大将庞晖的亲弟弟,五天前,庞晃刚入建康城不久,就被太子一句传令让他与杨素分开,然后直接被数倍大军包围,面对着自己人的冰冷箭头,没有人敢反抗,结果只能乖乖放下兵器做了俘虏。

    “庞晃,抬起头来。”

    “是!”庞晃依言抬头,他的脸上同样污渍斑斑,这几天看来吃了不少苦头。

    “你可愿意指证杨素下令屠城之事?”

    庞晃嘴角露出一丝抽动之色,脸上神色变幻起来,最终还是颓然一叹:“回太子,杨素倒行逆施,不尊皇命,湘州屠城一事,正是杨素亲口所命,末将愿意作证!”

    “很好,庞爱卿对朝庭忠心耿耿,朝庭必定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只是本宫还有一个疑问,杨素身为第三路行军元帅,明知皇上有令江南百姓亦是我大隋之民,理当善待,为何会如此丧心病狂下令屠城。”

    “这个……”庞晃不由迟疑起来,想起来时的吩咐,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太子这是要将清河公至于死地呀,只是不照太子的吩咐,难道清河公就能逃过此劫?清河公呀,清河公,太子是君,我们是臣子,为何平时处处要和太子争胜,如今落到太子手中,非是末将不义,实在是末将家中妻儿老母无人照看,而大哥又刚刚战死,庞家再也不能少了末将,末将不得不听从太子吩咐。

    “回太子,杨素对湘州屠城,无非是想趁着最后时刻大捞一笔钱财。”

    “杨素身为朝中重臣,家中早已是家财万贯,还需要那么多钱财干吗?”

    既然已经说了,庞晃不再犹豫:“是,末将知道其中原由,杨素虽然位高权重,只是野心依然不足,有一次杨素喝醉了酒,末将听他自语道可惜没有一个当女儿的皇后,否则天下早已是他的,如今江南刚刚统一,杨素早已打定主意,趁此机会谋夺江南大行台之职,一旦成功,他就拥有江南之地,到时操练兵马,整军备战,至少也可以和大隋划江而治,而这一些都需要大量钱财,湘州仍是前陈岳阳王的属地,城内民间殷富,杨素借着屠城之机,乘机积敛大量财物,正好作为江南起兵之资。”

    “原来如此,庞爱卿,杨素仍国家重臣,深受父皇信任,若是诬告,当心你吃罪不起。”说完,杨勇冷然的盯着庞晃。

    尽管是五月天,庞晃依然感觉到太子话中的寒意,他用手擦了一下满头的汗水,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才涩然的道:“回太子,末将所说句句是实,末将许多部下都可以证明,不敢有一句虚言。”

    “很好,吕卿,给庞爱卿画押签名。”

    “是。”吕沐霖在旁边已将庞晃刚才的话语全部用笔记了下来,听到杨勇的命令,连忙将纸笔拿到庞晃面前:“庞大人,你看一下,若是无误那就签名吧。”

    庞晃抖抖擞擞的将笔拿了起来,对上面所记文字看也不看,直接用力的在后面写下画押签名。

    见庞晃签好了名,一名护卫从庞晃手中接过,重新交到吕沐霖手中,吕沐霖点了点头,杨勇脸色松了下来,和颜悦色的道:“庞爱卿,这几日你吃了不少苦,先下去休息一下,本宫会马上派郎中给你医治。”

    “多谢太子!”庞晃又咚咚的磕了几个头,才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去。

    看着庞晃的背影,杨勇不由恨恨的骂道:“这些饭桶,用刑岂能如此用法,若是庞晃再坚持几天,岂不是要把人弄死?”

    吕沐霖心中苦笑,不敢言语,除非他亲自动手,军中的粗汉哪懂得怎么用刑,何况杨素这次带了一千人,不可能做到事事精细,这个结果已是最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杨素之死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杨素之死上

    屠城,谋逆,这两项罪名无论是谁,只要摊到一项都是杀头的下场,如今两罪合一,杨勇却知道,要杀杨素,还是不够,杨素已经有过一次谋逆之罪,那是由他结发妻子亲口告发,远比自己罗织的可靠,可是杨素依然平安无事,多这一项罪名,杨勇也没有指望着皇帝会下旨斩了杨素,所有杨素不可能活着回京,有了这份杨素亲信的供词,杨素的死便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一些。

    “杨素的亲兵中有多少人愿意指证他?”

    “回太子,目前已有八百多人,还有一百多人死活不愿意指证杨素,甚至还有人坚决否认屠城之事,或者试图推到其他人身上。”

    “有八百多人足够了,其余人既然不愿意,那么成全他们吧,杀了!”刹那间,杨勇显然无比冷酷,轻轻一句话便剥夺了一百多条人命。

    “是。”吕沐霖坦然应道,丝毫没有觉得杨勇的话有什么不合理。

    身为太子,若只是一味仁义,没有一丝冷酷之心,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对下令屠杀八万人的杨素追究,体现的就是太子仁的一面,处死杨素这一百多名亲兵,体现的就是太子冷酷的一面。

    杀人这种事,吕沐霖并不需要亲自处理,他向杨石使了一个眼色,杨石顿时会意,带着人下去,安排完此事,吕沐霖重新对杨勇问道:“殿下,只是那个周罗侯该如何处理?”

    杨勇手指轻敲着石桌,考虑了一下才道:“嗯,此人也算是难得的一员良将,大隋虽然兵精将广,可是论水军,恐怕没有一人比得上此人,他既然不肯指认杨素,也不用强求,把他撇开就是。”

    周罗侯此人虽然是降将,投入杨素门下也不过一个多月,只是脾气又臭又硬,竟然不肯屈从太子的压力对杨素反咬一口,吕沐霖对此人倒是有一点敬佩之意,若是杨勇要杀他,也会忍不住替他求一下情。

    一名护卫从远处匆匆过来,杨勇眉头一皱,马上就猜到护卫为何而来,自从杨素被关押的第二天开始,杨广,杨俊,高颍,王韶等人都纷纷提出要探望杨素,在没有拿到绝对证据前,杨勇当然是不希望杨素与外界发生联系,一直推脱,实在推脱不过,只得躲起来避而不见,今天在后花园不过清静了小半个时辰,看来又要被这些人追过来。

    果然,护卫来到杨勇身边禀道:“殿下,晋王,秦王,尚书左仆射高大人,兵部侍郎王大人,吏部侍郎薛大人等连袂而来,求见殿下。”

    在到后花园前,杨勇早已吩咐守门之人说自己外出,既然护卫还是到这里通报,肯定就已经顶不住,这也难怪,两个亲王,一个无宰相之名,行宰相之实的尚书左仆射,加上其他大小官员,又有谁能够轻易顶住,幸好此时杨勇要办的事已经完成,轻轻摆了一下手道:“让他们过来吧!”

    “是。”

    护卫下去不久,杨广等人就出现在凉亭的回廊上,杨广和杨俊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一脸怒容的高颍,后面是王韶,薛道衡等人。

    “大哥,没想到你一个人躲在如此幽静,清雅的后花园,只是一直也没有让我进来,大哥未免太过小气。”杨广首先面带笑意的道。

    杨广一直在地方,此时和杨素并没有多少交往,虽然这次打着能交好杨素的主意,杨广却不想引出杨勇的反感,每次来太子府,既使要想探望杨素,也只是客客气气的提出,只要杨勇找到理由拒绝,杨广并不死缠烂打。

    “王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愚兄身为太子,当以身作则,此地虽好,却太过奢华,平时愚兄也很少来此地,倒是王弟若喜欢这里,大可以搬过来。”

    杨广连忙摇着手道:“大哥既然都嫌奢华,我又何能何德住进来,此事不妥,不妥。”

    “太子殿下,虽然清河公犯了罪,只是皇上还没有对清河公处置,为何太子一而三的不让人与清河公相见,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高颖毫不客气打断杨广与太子之间的客套,几乎是直接指着杨勇的鼻子责问。

    高颍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清楚知道皇帝不会对杨素处置太过,只是太子将杨素藏了起来,所有人都不让探望,让高颍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他生怕太子不知天高地厚,秘密将杨素杀了,那是他不愿见到的局面,既有对杨素的同情,也有对太子的担心。

    “大胆高颍,你身为臣子,竟敢对太子产生怀疑,是何居心?”高颍多少有点倚老卖老,吕沐霖在旁边却是看不过去,至少也要将高颍的气焰打消一点。

    遭到吕沐霖喝斥,高颍脸上忍不住现出一丝怒气,只是还是马上强压了下去,向杨勇赔礼:“殿下,老臣一时激动,还望殿下恕罪,不过殿下如再不让清河公与我等相见,恐怕外面将会谣言四起。”

    “算了,高爱卿是朝庭重臣,又是太子太傅,即使说本宫几句也应当。”杨勇罢了罢手,示意高颍不必在意,马上好奇的问道:“不过,高爱卿说外面会谣言四起,倒底会有何种谣言?”

    谣言只是高颍自己的说辞而已,建康城中所有兵马都受过杨勇重赏,对太子感激还来不及,而杨素带来的那些人马根本没有与外界接触,哪里会有谣言。高颍一时语塞:“这个……外面所说实在有损殿下清誉,殿下不听也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殿下解除对清河公的秘密看守,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本宫一定要听呢?”

    听到太子口中咄咄逼人,高颍心中也是怒气暗生,干脆自编道:“自然是言殿下无容人之量,暗害有功之臣。”

    “哼,胡说八道,他杨素算什么有功之臣,湘州一役,先是骄傲自大,以致损兵折将,将我大隋一万多兵马折于城下,接着虽然攻下湘州,却完全是靠人命堆积而成,如此功劳,他杨素也有脸提,至于暗中谋害,更是莫名其妙,他丧心病狂到下令屠城,早已犯下死罪,本宫又何需暗害?”

    高颍被说的哑口无言,他望着杨勇的面容,一时神色复杂,太子以前对他们这些老臣从来都是尊敬有加,如今看来,太子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主意,其实想想,太子从十三岁就领兵作战,又如何能将太子当成普通人看待。

    听到杨勇与高颍的唇枪舌剑,杨广和杨俊两人只是站在一边,丝毫没有插嘴,王韶忍不住道:“殿下此言差矣,殿下之言虽然有道理,只是小民愚味,不会理会其中道理,清河公仍是朝中重臣,颇有声誉,如今江南才刚刚平定,殿下就将清河公关押,并不让人探望,自然会有人暗中乱爵舌根。”

    “哦,既然他们是乱爵舌根,各位爱卿的见识比他们远为高明,自然也不会相信,不知本宫说的对与不对?”

    王韶只得点头:“殿下,话虽如此,但放任这些人乱爵舌根也不是一个好事,既然殿下对杨素是按律查办,又何必不让我等探望?”

    “笑话,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不让诸位爱卿探望杨素,只是以前杨素罪行还需要调查,若是外人轻易探望,恐怕会给杨素可乘之机,将毁灭证据的命令传出去,今日杨素罪行已定,本宫马上就要和诸位一起返回京城,自然没有以前的顾忌。”

    杨勇此话一口,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高颍更是急道:“这么说殿下是同意我等探望清河公。”

    “当然,吕爱卿,你带诸位爱卿去看望清河公。”杨勇对吕沐霖吩咐道。

    “是,微臣领命。”吕沐霖点头应了一声,朝众人道:“两位王爷,各位大人,请跟下官来。”

    众人大喜,连忙向太子拜别,急忙跟在吕沐霖身后,在太子府又是七拐八拐,高颍才重新发现数日前到过的那所小院,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杨素的喊叫已经隐隐传来,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杨素的声音虽然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显然太子并没有对杨素进行什么折磨。

    “来人,放本官出去,本官要见太子!”

    走到院前,众人对杨素的喊声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杨广忍不住发问道:“里面可是清河公?”

    “谁?”杨素的声音说不出来的惊喜,这还是他关押在这里五天后的第一个回应。

    “快,把门打开!”

    杨广连忙催促后面看守的士兵,几名军士连忙朝吕沐霖看去,见吕沐霖轻轻点头,一人才拿出钥匙开锁,轻轻一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杨素的身影,看清来探望他的人,杨素顿时大为激动,晋王秦王高颍王韶……

    这一刻杨素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尽管他笃定太子不敢杀他,只是五天来见不到一个人影,毕竟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在这种无人打扰的情况下,杨素免不了胡思乱想,信心一天比一天弱,最怕太子不顾一切乱来,他根本毫无反手之力,今天才会如此失态,不停的呼唤起来。

    “晋王殿下,秦王殿下,高大人,王大人……”杨素一个不漏的叫着,然后深深一躬:“多谢你们来看我。”

    “杨大人多礼了。”

    众人看到杨素这个模样,也有点不胜唏唏,以前的杨素何等高傲,面对太子也是我行我素,如今只是相见一面,就会如此失态,他们当然没有体会过一个人单独关押,无人说话又不知自己命运的等待会有多么恐怖。

    杨素毕竟不是常人,很快镇定下来之后,向高颍问道:“高大人,你可知太子为何会如此对待本官,本官又犯有何罪?”

    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没想到杨素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这听起来实在有些荒唐,难道杨素被关押了五天,连自己有什么罪都不知道?

    高颍正色的道:“清河公,湘州屠城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杨素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此,湘州屠城是出自于本官命令,只是本官屠城完全是迫不得已。”

    杨素这五日已反复想过,湘州屠城之事参予的人太多,一旦暴露就不可能保密,如果真是因为此事导致他关押的话,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下来,只要将过错全部推到对方身上,其实很难将他定罪,毕竟两军交战,各出奇谋,哪怕是最残忍之事,为了胜利,朝庭都不可能作出限制,否则等于自缚手脚。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高颍果然追问下去。

    杨素自然将事情全部推到陈叔慎身上,说湘州城破后,陈叔慎并没有停止过抵抗,反而驱民为兵,与隋军进行残酷的巷战,他出于无奈,只得命令将士与陈军反复争夺,最后陈叔慎被逼得焚于府中,引起全城大火,终于将湘州毁于一旦。

    高颍听得暗中皱眉,他并非不知军事,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一旦守军失去城墙,抵抗力就会下降大半,除非一些特殊的战例才会引起这种反复争夺的情况,比如已经知道对方会屠城,隋军早已宣布军纪,也没有屠城的先例,杨素的话有不少不通之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杨素之死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杨素之死下

    对于杨素的这些推御责任的说辞,高颍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但身为同僚,平时又没有太大的矛盾,高颍也不会当然给杨素难堪,一面听,一面点头,等杨素说完,才安慰他道:“清河公,你放心,若事情真的如此,我等都可以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皇上必会从轻处罚,说不定以清河公的功绩,再上一层也未可知?”

    “是啊,我等皆会向皇上为清河公求情,清河公不用担心。”杨广,杨俊等人纷纷对杨素安慰起来。

    “多谢两位王爷,多谢各位大人。”杨素连连作揖。

    “各位大人,探视的时间已经过了,还望各位大人离开。”见他们谈得差不多,杨素也亲口承认屠城之事,吕沐霖发出催促的声音。

    与杨素相见之后,无论是杨广还是杨俊,高颍等人都放下心来,杨素现在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不枷不锁,按时提供饭菜,杨素也丝毫没有受皮肉之苦,太子不象有对杨素至之死地的想法,杨素现在毕竟是有罪之身,听到吕沐霖的催促,众人只得向杨素告辞,关押杨素的大门又重新紧闭了起来。

    杨勇一直待在凉亭,看到吕沐霖轻手轻脚的过来,脸上一片轻松之色,问道:“怎么样,办妥了?”

    吕沐霖翘起一个大拇指,夸道:“殿下英明,一切按殿下预计进行,杨素果然避重就轻,承认了屠城之事,不过,把责任都推到陈叔慎身上。”

    “这有什么难猜,本宫才不信你想不出来,杨素自认为落到本宫手里,不承认肯定不信,他以为陈叔慎反正是死人,无论怎么背黑锅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申辩,却没有想过,本宫根本不在意他将屠城的责任推脱,那些财物的下落才是至他于死地的东西,现在杨素想必已经没有害怕,就等着圣旨到来他就可以恢复自由了。”杨勇冷静的道。

    “正是如此,可笑属下刚去时杨素在院中独自一人大叫大嚷,要见殿下,等看到晋王和高大人他们时杨素都差点要流泪。”吕沐霖取笑起来,他没有想到杨素平时如此傲气,只是被关押了区区五天就受不了,却没有想过这种单独关押对人心里造成的影响。

    杨勇却没有嘲笑杨素的意思,对杨素能够坚持五天才动摇还有一点佩服之意,毕竟后世禁闭是军队最常用的处罚手段,这种手段对后世军队的刺头都有效,放到一千多年前,同样也会有效,虽然杨素的条件比禁闭要好的多,只是他心头带着巨大压力,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一天都呆不下去。

    吕沐霖突然重新想起了什么,道:“对于,殿下,高颍和王韶等人回去时还向殿下道歉,不该怀疑殿下会对大臣私下动刑。”

    杨勇和吕沐霖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微笑起来,这些人如何想得到,这是他们与杨素见到的最后一面。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太子府中除了少数地方挂起灯笼,大部分地方被黑暗笼了起来,杨素站在院中,有点无奈的看着外面火把传来的一点光亮,本以为太子允许那么多人来看望他,待遇会好起来,没想到今天连蜡烛也没有,晚饭也还没有送过来,杨素心中不由重新伸起一丝焦虑。他几次要想重新对外面大喊,只是还是强行忍住。

    “咚咚咚。”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杨素连忙竖起耳朵,不错,确实是一队人的脚步声,现在并不是换班的时刻,这么说外面的人很有可能是冲着他来,杨素连忙整了整衣裳,跑到厅中借着微弱的光亮坐了下来。

    “吱呀。”一声响动,大门打了开来,接着整个院中光华大亮,两队护卫手提着灯笼走了进来,这些人手上每人都还提着食盒。

    杨素眯着眼睛,对进来的人不理不睬,任由这些护卫将整个厅中点亮,又摆上了十余道丰盛的食物。

    杨勇面带笑容的迈了进来,见到杨素一本正经的坐在一旁,心中不由暗笑:“杨爱卿,本宫来看你了。”

    见到杨勇进来,杨素慌忙起身,向杨勇作了一揖:“罪臣拜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杨爱卿来到建康这么多天,本宫添为地主,却一直没有接见杨爱卿,说来还是本宫失礼了,希望爱卿不要怪罪才是。”

    “不敢,不敢,微臣已是罪人,如何敢怪罪殿下?”见杨勇语气轻松,杨素心中重新平静下来。

    “那就好,杨爱卿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今晚本宫特意带了些酒菜,就是要与爱卿一醉方休,请坐!请坐!”说完,杨勇带头坐下,杨素也只得在杨勇对面坐下,身旁的数名护卫连忙给两人分别斟上美酒。

    “谢太子,不过,若说苦头,微臣还要感谢太子,并没有对微臣动刑!”杨素自嘲的道。

    “杨爱卿误会了,本宫下令对杨爱卿关押,仍是迫于律法,不得不如此,又非是私愤,如何会对爱卿动刑,否则今日也不会让晋王,秦王,高大人等人来探望杨爱卿,不过,这些事暂且不谈了,来喝酒,杨爱卿,请!”

    听到杨勇一口一个爱卿叫着,杨素心中颇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他平时自视甚高,没有把刚刚成年不久的太子放在眼里,此时面对太子,却有一种低人一头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

    酒是美酒,桌上的菜更是丰盛,各种山珍海味都不缺,发出诱人的香味,若是平时,这样的菜式对杨素来说也是普通,只是这些天太子府虽然没有短缺过他的食物,给的只是普通的青菜白饭,现在就显得分外诱人,只是杨素一肚子心思,却不好当着杨勇的面大吃大喝。

    “怎么,怕本宫害你不成?”见杨素迟疑,杨勇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不敢!”杨素心中一惊,连忙端起酒杯一干而净,他只是不知太子的来意,倒没有想到杨勇会在酒菜中放毒。

    见杨素喝完酒,杨勇脸上才重新露出笑意:“来,杨爱卿,吃菜!吃菜!”

    以前船上没有什么好吃的,进了建康又马上被关押起来,杨素嘴中早已淡出味了,吃了几筷子,素性放下心思,大口吃了起来,酒过三巡,杨勇突然发问:“杨爱卿,本宫有一事不明,为何爱卿屡次拒绝本宫的示好,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东宫作对?”

    “什么?”杨素的手一颤,差点连手中的筷子也要掉下。

    “本宫是问你,为何要与东宫作对?”

    杨素心中惊疑不定,即使是彼此不和,双方也一直心照不喧,哪有直接问出来之理,半响才反应过来:“殿下说笑了,殿下是太子,微臣如何敢与殿下作对,或许殿下误会了?”

    杨勇玩味的看着杨素,突然失去了耍弄杨素的兴趣:“或许是误会吧,不过,过了今日,不管是误会还是不是误会,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杨素喃喃自语,吃惊的看着杨勇,不知杨勇说此话是何意?

    杨勇拍了拍手,一个黑塔一样的壮汉走了进来:“太子,有何吩咐?”

    “清河公已经吃饱喝足,送清河公上路。”

    “是。”

    麦铁杖走向杨素,嘴角露出一丝残忍之意,杨素终于知道太子要干什么,大吼起来:“太子,微臣所犯何罪,太子既然要至微臣于死地?”

    “违反军纪,下令屠城,这是第一条,私藏财物,意图造反,这是第二条,两罪并罚,这够不够死罪?”

    “这是血口喷人,皇上一定会明察秋毫。”

    “可惜,你再也见不到父皇。”杨勇怜悯的道,声音陡转:“动手!”

    杨素身为武将,绝不会束手待毙,他马上跳了起来,可惜,麦铁杖的身手远比他快,一听到杨勇动手的命令,麦铁杖已经移步来到杨素身后,他刚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被麦铁杖铁钳一样的大手勒住脖子,杨素马上感到一股窒息的感觉,双脚乱蹬,双手更是向身后乱抓,只是刚够到麦铁杖的脖子,在上面划出数道血痕,全身的力气便迅速失去。

    “爱卿放心,本宫会向父皇奏报,你是畏罪悬梁自尽,也可以保你一个全身。”太子的声音在杨素耳边最后想起,他心中升起一丝悔意,没想到太子真的敢杀他,意识马上就陷入了黑暗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凯旋
    第一百一十六章凯旋

    无论生前如何叱咤风云,文才武略,此时的杨素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望着杨素脖子上系着的白凌,杨广杨俊高颍等人都怔怔的站着,所有人都仿佛傻了一般。

    他们今天一早接到杨素畏罪自尽时,谁都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急急忙忙赶到太子府,亲自见到杨素的尸体还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昨天杨素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一夜就会自尽。若不是此事发生在太子府,恐怕大部分人都会跳出来指责杨素是被人暗害。

    沉默了一会儿,高颍才首先发话:“吕大人,清河公昨日还是好好的,为何到了晚上就会自尽,吕大人可否给本宫一个解释?”他虽然不敢斥问太子,对吕沐霖则毫无顾虑,若是杨素的死有问题,吕沐霖无疑是一个知情者。

    众人一时都将目光对准了吕沐霖,看吕沐霖如何分说,吕沐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状纸:“当然可以,这就是杨素自杀的原因?”

    高颍一把从吕沐霖手上将状纸抢过,快速看完,脸上的怒色顿时化为茫然,抖动着手问道:“这可是真的?”

    吕沐霖从容道:“当然是真的,杨素见过后,自知难逃死罪,才会抢先自尽。”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这是什么东西可以导致清河公自尽,连忙伸长脖子,想看清是什么,杨广连忙从高颍手上接过状纸,只看到一半,马上惊呼出声:“好,好个杨素,死有余辜。”

    “二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杨俊凑头上去,看完之后也是勃然大怒:“叛臣贼子,死的如此轻松,简直太便宜了。”

    这封状纸既然是杨素亲信所写,自然有一定的可信度,杨素既然打着谋反的主意,他们身为亲王,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

    庞晃所写的证词在众人手中传了一遍,院中顿时惊呼声不断,怀疑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不过,大家都知道,杨素是白死了,有了这份证词,皇帝就算怀疑也不可能对太子作出追究,一时之间,心头泛起一股寒意,太子以前给人的感觉一向仁厚无比,可是真是如此吗?

    “两位王爷,各位大人,太子有请!”

    众人默默无言的又看了看杨素盖在白绫下的尸体一眼,杨素已死了半天,现在已快接见六月,尸体已经有味了,见到杨素确已死去,太子又有杨素谋反的证据,现场看杨素也确实死于自杀,谁都不愿在这里多待,很快都走出小院。

    “各位爱卿,你们已经看到清河公的尸体了,此事该如何处理善后?”

    “太子,杨素谋反之事既然确切,自当通告天下,并请皇上下旨,诛除其九族。”说话的是青州总管燕荣,若是说听到杨素死讯最高兴的莫过于他,同为将领,他只不过是没有阻止部下进入民居,导致建康城中数百人死亡,数百妇人被奸淫,若是搁以前,这算多大的事,可是他和手下许多高级军官都被当众棒打,还有数十人被杀头,杨素可是下令屠城,若是杨素不受到惩罚,他当然会心里不平衡。

    一旁的贺若弼听得好笑,轻轻的喝斥道:“糊涂,别忘了当今皇上也是弘农杨家一脉。”

    燕荣顿时满头大汗,才忘了皇上和太子也在杨素的九族之内,虽然众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写进祖庙之中,若是灭了杨家,等于也灭了皇帝的祖庙,如何使得,他顿时结结巴巴起来:“太子,臣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杨勇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才回过头道:“不管如何,清河公于我大隋立下颇多功劳,本宫若知道杨素会如此决烈,昨晚也不会将谋反证据给他,如今死者已逝,若是多追究下去,于江南的稳定不利,本宫想以秘报的形式呈送给皇上,具体处理,还是请皇上决断如何?”

    这样当然省事,大家也不用承担责任,一时齐时颂道:“太子英明!”

    “南方天气炎热,尸体不易久存,清河公悬梁而死,诸位既然没有异议,清河公的尸体也将尽快使其入土为安,如何?。”

    太子如此安排,正是稳妥的办法,大家当然没有什么意见,杨素死都死了,他们又不是杨素什么亲戚,难道为了一个死杨素和太子作对不成,众人都异口同声同意,当天就将杨素的尸身装进一口薄棺材中,就在建康城外的乱土岗,随意挖了一个坑埋了。

    又过了十余天,韩擒虎的公文已经到了建康,第三路大军已经稳定下来,除了少部分人听到杨素被捕想反抗外,大部分人听到太子赦免其屠城罪行的诏令都安份守纪,而杨约,杨玄感,刘仁恩,薛胄等与杨素亲近之人,韩擒虎已将他们下狱,随时可以押解进京。

    同时韩擒虎还另外奏报,仅杨素个人就从湘州屠城中私留了价值上百万贯之巨的财物了,这刚好印证了庞晃的证词,杨素对湘州屠城完全是蓄意而为,目的是为了积累私财造反所用,这下本来心中对于庞晃证词完全不信之人也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在韩擒虎的公文来了没几天,皇帝的圣旨也已下来,圣旨中果然只是命令太子暂时解除杨素的职务,并让高颍暂代看管杨素,对于如何处罚杨素,根本提也没有提,可惜杨素此时的尸体已烂,高颍就是想看管也看管不了。

    这封圣旨杨勇只看了一眼就丢下,此刻杨素悬梁自尽的消息应当到了京城,杨勇不去想皇帝接到这个消息时会有什么表情,是暴跳如雷还是一言不发,总之杨勇不相信,一个死人能再动摇自己的位置。

    开皇八年,太子将秦王任命为江南大行台后,下令班师回京,除了留守在江南的兵员,二十多万大军押着攻占南方后缴获的各种财物,珍宝古玩,还有南陈皇帝以及文武百官,宫女妃嫔,一路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大军前后绵延上百里,一路上经村过镇,所有百姓都扶老携幼出来观看,同时也传颂着隋军这次灭陈的功绩,贺若弼,韩擒虎的名声固然可以使小儿止啼,晋王,秦王也得到巨大的荣誉,而太子作为监军,统领着数十万大军一举灭陈,自然更是倍受瞩目,唯有杨素身为三路行军元帅,无声无息,被人刻意遗忘。

    六月从建康出发,大军行进三月,至到开皇八年的九月才到达京城,皇帝亲自驾临骊山,慰劳凯旋而归的壮士,在太庙按古礼举行献俘仪式,杨勇身为太子,站在最前面,后面是杨广,高颍,贺若弼,韩擒虎等有功将士。

    陈叔宝及陈国诸王侯乘着牛车,手捧图籍,户册等次序排列,在铁甲骑士的簇拥下,一一来到杨坚面前,杨坚命李德林先是宣读诏书慰劳,接着又令内史宣读诏书对其相责,责备陈国君臣不能互相辅佐,以至陈国灭亡。

    陈叔宝和群臣都是十分恐惧,无言以答,眼下大隋皇帝一言就可以让他们生,一言也可以让他们死,令他们意外的是杨坚显得非常大度,责备完后,马上下令陈叔宝可以位同三卿,并赏赐了宅院,各种物质以供陈叔宝享用,由于陈叔宝的子嗣众多,杨坚还担心日后这些人无以为生,赏赐了城外大片肥沃的农田作为他们日后的用度。

    为了赏赐归来的有功将士,皇帝下令在广阳门宴请众人,从广阳门外一直到南郭城的道路两旁都堆满了赏赐所用的布帛,铜钱和酒肉等物。

    贺若弼被封爵为宋公,加上柱国,赐布帛八千段,韩擒虎同样加上柱国,赐布帛八千段,加爵位寿光县公,而高颍也因军功受赏,加上柱国,晋爵为齐公。

    杨广被任命为太尉,杨俊的江南大行台被废除,只是杨坚依然给予杨俊扬州总管之职,总辖四十四州军事,镇守广陵,而杨勇已是太子,赏无可赏,皇帝赐下布帛万匹宫女数十赐予辂车乘马衮冕之服玄圭白壁。

    对于这些赏赐,杨勇自然不会在乎,在乎的是杨坚对杨素一案的反应,只是好象杨坚对杨素已经忘记,既没有追究杨素之意,也没有下旨对杨约杨玄感杨玄奖刘仁恩薛胄这些人处理。
正文 第一章大旱
    第一章大旱

    一名打着赤膊的农夫走在一片焦黄的庄稼地里,他的肩上压着一根沉重的扁担,扁担两头的水桶里全是浑浊的泥水,农夫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全身赤裸,身上东一块西一声的大泥巴几乎成了他的衣服,他手里抓着一串穿起来的泥鳅,黄蟮,还有一些小鱼小虾,却是显得异常兴奋,完全不顾头上灸热的可以将人烤熟的太阳,一蹦一跳的走着。

    农夫在前面停了下来,叹着气将桶中的泥水一勺勺浇在发焉的庄稼上面,在他前面,只有这块数十步的庄稼地还保持着一小片绿色,在周围偌大的枯死庄稼地里,从远处看去,就连巴掌大也没有。

    泥水浇到地里,马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已经卷起叶子的庄稼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重新舒展开来,只是浇不过十余步,桶中夹杂着大量泥土的水已经用完,望着桶中半寸厚的黄泥巴,农夫颓然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渠中连这样的泥水也没有了,如果不浇地,眼下的这点绿色不出数天就会变得跟其他焦黄的庄稼地一样,生机全无,以前流的汗水完全白流。

    这是开皇十四年的夏天,距离大隋一统天下已经六年,这六年来,大隋江山稳固,国福人衍,尽显多年都没有的太平之景,由于国家承平,朝庭将精力全部放在民生上,加上官员得力,少有偷奸耍滑的现象,太子亲自掌管的农学院更是象神乎其技一样,不时推出效率更高的农具,让每个劳力能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多,产量越来越高,百姓也越来越富裕,一些普通的农户在过年时都能做上一双丝履,给家中的黄脸婆扯上一段绸衣,晚上吹了灯,用手摸上去,这绸衣比黄脸婆的奶子都要光滑。

    这样的好年景过了数年,一进到开皇十四年就不行了,今年三四月份以来,这天气就象邪了一样,整个关中只有零星的小雨,进入六月份以来,大半个月过去了,更是连一滴雨也没有下。

    三四月份时,大部分的农户倚仗着朝庭这些年来修建的良好水利设施,还能勉强将庄稼种下去,只是到了五月,庄稼正长到一半时,水利设施再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除了渭水还能见到一条白带子一样的水外,其他水渠都开始断流。

    有水车又如何,有沟渠又如何,老天爷不下雨,再好的水利也成了摆设,没了水,加上每天太阳的灸烤,庄稼长势再好也只能慢慢枯死,一些勤快的庄稼人开始还用木桶挑水,只是到了六月老天仍没有半点下雨的迹象,大部分农户都已绝望,只能任由庄稼自生自灭,唯在眼前的李二蛋如驴子般执扭,不肯放手,抱着保住一点是一点的念头,每天还坚持挑水。

    只是现在连水渠中最后一点泥水也没有了,要再挑水,就只能到十多里的渭水了,李二蛋放下手中浇水的勺子,抬头望了望空中还挂着的太阳,无奈的摇着头,知道再过几天,自己地里的这点庄稼也保不住了。

    在广通渠与渭水的交接处,正驻立着一队十余名的骑士,广通渠是开皇四年所修,它从大兴城西北引渭水,沿汉代漕渠故道一直向东,至潼关入黄河,长三百余里,自从广通渠开通以来,这条水渠便承担着大兴城与外界过半的物质运输任务,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只是现在广通渠里的水流在入口就已经小到不足膝盖深,下游更是断流,莫说是运送物质,就是空船也无法行驶。

    “殿下,整个广通渠已经断航一个月了。”章仇太翼忧虑的道,从开皇八年,杨勇从江南凯旋而归之后,章仇太翼总算安心在东宫待了下来,成为杨勇的得力谋士。

    虽然整个关中大旱,不过从开皇初,大隋就开始修建义仓,储存粮米,如今全国的存粮合计不下数千万石,就算今年全年没有收成,这些存粮也可以供朝庭食用有余,只是有粮还须运进来才行,整个关中因干旱受灾百姓超过二百余万,每月所消耗的粮食就近百万石之巨。

    关中平原被称为天府之地,粮食一向自给有余,只是今年本应该是收获的季节,庄稼早已焦枯,百姓全靠以前的存粮活命,京城粮食必须全部外运,偏偏由于干旱,京城最重要的外运渠道广通渠断航,所需的粮食全靠陆运过来,尽管现在官道上全部被运粮的马车占据,运进来的粮食依旧赶不上消耗,京城粮价一日贵过一日。

    杨勇今年已是二十八岁了,接近于三十而立的年龄,嘴角已经蓄起了胡须,显得比以前成熟稳重了不少,听完章仇太翼的话语,忍不住接口道:“是啊,京城百万人口,一旦存粮耗尽,纵使外面的粮食再多,不能运进来又有何用?”

    “章仇先生,你精通天文术数,能否算出最近是否下雨?”吕沐霖询问道。

    章仇太翼直摇头:“难!难!贫道日夜察看天象,多不敢说,最少可以断定,半月之内必无半滴雨下。”

    章仇太翼的话众人当然信服,从今年三月开始,章仇太翼就断定今年整个关中要大旱,众人开始还不信,只是到了四月,众人就半信半疑,过了五月,再也没有人怀疑关中大旱的话,若只是半月无雨还好,只是这话章仇太翼已经说了起码十数遍,都是半月无雨,间或小雨,这么半月之后再来半月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渭水上,一条渔船漂然而下,渔船两头分别站着一名老者和一名壮汉,看到岸上的十余名骑士,老者眼睛顿时一亮,大声喊道:“客官,要鱼么?新鲜的大活鱼。”

    渭水水浅,加上广通渠断流,渭水中少了运货的舟揖,却正是渔民打渔的好时季,京城里每天天不亮就有许多渔民赶早向城中运鱼,小到只有一两个手指粗的杂鱼,大到七八斤的大鲤鱼,应有尽有,倒是让京城中的权贵享了不少口福。

    岸上众人无动于衷,这里离城二十多里,加上天气炎热,除非他们马上回去,否则只要多耽搁一点时间,再活的鱼到了城中也要臭了,自然没有人想去买鱼。

    那名老者见众人不动心,以为众人不相信,急忙从舱中提出一条数斤中的大鲤鱼,吆喝道:“客官,看看这鱼,可以现做现吃的。”

    尺长的大鲤鱼在老者手中拼命的摇着尾巴,只是老者紧扣鱼鳃,任大鲤鱼如何挣动也无济于事,果然是活鱼,听说可以现做现吃,众人忍不住心动,太子爱吃鱼,征伐江南时,竟然连陈国权臣沈客卿府中用来观赏的锦鲤都让太子命人捞起来做菜吃了一个精光,至今还被那些尝到锦鲤味道的护卫津津乐道,自然身边左右也养成了吃鱼的习惯。

    吕沐霖低声问道:“殿下,是不是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众人从早上出来,赶了数十里路才到这里,肚子也委实饿了,虽然马背上带着干粮,但有新鲜的鱼吃,杨勇当然不愿意吃干粮,点了点头。

    麦铁杖大喜,用破锣似的声音吼道:“老头,把船划过来,我们要吃鱼。”麦铁杖是南方人,从小在水边生活,论起吃鱼来,当然是他最为心切。

    “唉。”老者欣喜的应了一声,把鱼重新放进船舱,招乎另一边的壮汉一声,把船向两渠交汇的台阶处划去,若是平时渭水正常时,渔船只需往岸上的柳树一系就可以停靠,只是此时渭水水位下降的厉害,唯有在台阶处才可以停船上岸。

    杨勇一行人也连忙催马上前,到了台阶处才甩马下鞍,等他们沿着大条石做成的台阶来到这对父子的船边时,那名壮汉已经熟练的给数条大鱼剖腹刮鳞,船上的炉火也升了起来。

    刚才隔得远了,这对父子只看到岸上之人都骑在高头大马上,料想是有钱的豪客,才会拼命打招乎,只得离得近了,看清这伙人的打扮,父子两人心中不由嘀咕起来,这队人委实太奇怪了一些。

    这队人共有十四人,其中一名道士,一名贵公子,一名铁塔一样的仆人,一名年轻的书生,还有十人却全是彪形大汉,身上鼓鼓襄襄,好象带着兵器,若不是现在大隋已太平多年,恐怕父子两人非把这队人当成上山的强人不可。
正文 第二章米价
    第二章米价

    不过,父子两人长年在船中讨生活,走南趟北,毕竟见多识广,再古怪的客人来见过,压下心中的疑虑,老者满面堆笑的问道:“客官,要多少鱼?”他心头有点不安,眼下儿子已杀了三条鱼,足有十来斤重,若是他们要的不够,那鱼只能臭掉了。

    麦铁杖粗声粗气的嚷道:“哆嗦什么,有多少鱼尽管做好了,怎么,难道担心我们不付钱?”

    “是,是。”父子两人马上点头,麦铁杖的身材无疑让人很容易产生畏惧感。

    父子两人素性将舱中的鱼全都拿出来杀了,足有十条大鱼,两人手脚麻利,不过数盏茶时间,整条船中都飘着一股鱼香味,所有人都忍不住鼻子微张,杨勇暂时放下旱灾的忧虑,笑着向左右道:“好香的鱼,倒是有点红烧黄河鲤鱼的味道。”

    吕沐霖,章仇太翼等人纷纷点头称是,老者眼中一亮,道:“客官说对了,小老儿本来就是在黄河讨活,现在所做的正是黄河鲤鱼的做法。”

    麦铁杖大声嚷道:“你这老头,刚夸一句就胡说八道,你若在黄河讨生活,怎么现在到了渭水,莫非是飞过来的不成?”

    “小老儿不敢蒙骗客官,确实是在黄河讨生活,只是黄河每天春季都会发凌汛,河上无法行船,小老儿和娃子每年到那时就会来到渭水,等到凌汛过后再回去,只是今年贪图渭水鱼多,回去晚了,现在想回去也不可能了。”见客人怀疑自己,老者连忙解释。

    所谓黄河凌汛,自然是指开春时黄河化冻后从上游冲下来的浮冰,每到冬季,黄河基本上都会封冻,无法行船,不过渔民可以在河中凿冰捕鱼,冰一旦化开,渔民就彻底失业,一些勤快的渔民就会沿开通的广通渠进入渭水,继续捕鱼为生,不过,黄河凌汛时间毕间不长,三月底就结束了,渭水虽然也有鱼,比起黄河来说却相差太远,象这对父子一直滞留到断航还没有返回的渔民却少之又少,否则渭水的鱼恐怕要捕绝了。

    说话间,鱼香更浓了,父子两人将烧好的浓浓鱼汤一碗一碗的盛了上来,而且还端上半筐热气腾腾的面馍,麦铁杖最为性急,端起鱼汤先咕咕的喝了半碗,才拿起筐中的面馍大口咬了下去,只嚼了一下,麦铁杖马上吐了出来:“呸,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一惊,还以为这鱼汤有什么问题,连忙将碗放下,几名护卫更是手按着腰间,若是食物有什么问题马上就要抽出兵器砍了这对父子。

    眼见周围十多人眼中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这对打渔的父子都骇得双腿发软,老者勉强颤声发问:“这位爷,面馍可有不妥。”心急之下,直接从客官上升到爷了。

    “什么有不妥,是大大的不妥,你这是什么面馍,怎么参杂了这么多的豆渣,杂糠。”麦铁杖大声嚷到,他这些年在东宫作护卫,虽然因为不识字无法升官,不过杨勇见他心事实诚,武艺高强,吃饭也比一般人多,对麦铁杖很是喜爱,除了俸禄,时不时有赏赐下去,麦铁杖又没有以前的狐朋狗友拖累,这些年过得颇为滋润,一家老小经常大鱼大肉,哪里吃得了参有杂粮的面馍。

    听到麦铁杖的话,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筐中的面馍来看,果然里面夹杂了部分豆渣,米糠,这些东西连马都不食,杀气虽然收敛,一个个也是怒容满面。

    听到是对自己的食物不满意,老者不由轻打了自己一下,自己怎么就糊涂了,这些人都骑着骏马,衣着不凡,怎么能吃得下这个参杂粗粮的面馍:“各位爷,对不起,小老儿糊涂了,老朽这就换,这就换。”

    麦铁杖气哼哼的将手中参杂着粗粮的面馍扔到筐中,只是力气稍大,面馍从筐中弹了出来,掉到船上,辘轳辘轳的朝水中掉去,那名壮年的渔夫惊叫一声,连忙咚的一声扑倒在木板才在面馍入水前及时按住,见面馍没有掉入水中,渔夫满脸喜色在面馍上吹了几口气,又用手胡乱抹了几下,将沾上的灰尘抹掉,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入筐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知道这只不过是杂粮面馍,单看这个渔夫的驾势,恐怕还会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这种情形若是倒退数十年倒是可能,毕竟那时周,齐,陈三国鼎立,陈国有长江为天险,百姓还算安居乐业,而周齐两国不但互相攻伐,还有承受突厥人的盘剥,连年战争,加上每年要给突厥人贡品,普通民众苦不堪言,有时候一点豆渣,米糠等粗粮都能救一条性命,可如今大隋立国已经十四年,统一全国也有六年,难道还要百姓要依靠这个豆渣,米糠来活命。

    “各位爷,实在对不住,小老儿船上的细粮不过一斤,恐怕不够各位爷所用。”老者在舱中捣鼓了半天,苦着脸提着一个小瓮出来。

    麦铁杖伸头一看,瓮中果然只有盖住瓮底的一点粮食,说是细粮,却只是一点小米,麦铁杖吃惯了大米饭,对这种小米却不屑一顾:“呸,这也是细粮?”

    杨勇摇了摇头,对几名护卫使了一个眼色,几个护卫会意,连忙从马背下解下干粮拿过来交给那个老者处理,他们所带的干粮都是炒熟的大米,倒是比老者瓮中的小米好的多,老者接过干粮,又是赔罪,又是感谢,将干粮倒入锅中,重新给大家做成米饭。

    众人一边喝着鱼汤,一边等米饭做熟,这父子两人的手艺不错,鱼汤众人倒是喝的分外香甜,杨勇喝下一大碗鱼汤,肚子的饥饿顿时缓解了许多,忍不住向老者发问:“老人家,今年渭水打鱼的收成怎样?”

    “回公子爷,还成,小老儿父子两人多时一日能打上一百多斤,少时也有二三十斤。”

    “这就奇怪了,收成既然如此好,你们怎么拿着这种杂粮来招待客人?”

    “这个……”老者一窒才道:“不瞒公子爷,如今细粮太贵,这面馍只参杂了一小半粗粮,已是极好的了,若是小老儿自己吃,大半都要用粗粮。”

    杨勇不以为然:“如今细粮多少钱一斗?难道比你的鱼还贵不成?”

    “公子是贵人,不知这些也是正理,小老儿一只数斤大的活鲤鱼不过卖十文铜钱,若是死了连五文也不值,如今市面上斗米却需要七八十文,就是这豆渣也要二至三文一斤,能有一口吃食就不错了,小老儿又如何敢吃细粮?”

    听到斗米要七八十文,杨勇顿时大吃一惊,转头向吕沐霖道:“沐霖,本宫……公子记得去年的米价不过十文一斗,是不是?如此岂不是涨了七八倍。”

    “公子好记性,比起去年来,米价正是涨了七倍还多,就是五月,当时米价也不过是二十文一斗。”吕沐霖回道。

    “为何才过了一月多,米价如此大涨?”

    吕沐霖朝那边接近干枯的广通渠一指,杨勇顿时明白,米价大涨肯定是广通渠断流造成的影响,陆远比起水运来,损耗数倍也不止,今年关中本身颗粒无收,水运又断绝,就是有粮奸商也肯定会趁机屯积,哄抬粮价,何况京城百万居民要靠陆路运粮供应根本不现实。

    没想到事情已到了如此严重,杨勇顿时感到食之无味,眼下这个渔夫每天打鱼,收入算是不错,尚且只能吃参杂豆渣,米糠之物,一些更穷的农夫又不知会苦成怎样,若是米价再涨下去,如何了得。

    众人匆匆食毕,最后一结帐,数十斤鱼,渔夫只收了一百文,不过是一斗多米的价钱,倒是杨勇让众人将剩下的十来斤干粮赠给渔夫,让渔夫不住的千恩万谢。

    一路上,众人放慢马步慢行,更是看得触目惊心,不但两旁的庄稼全部旱死,就是一些数十年的大树也是纷纷掉叶,半死不活,

    回城时,杨勇特意从西坊的米市经过,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西市的米铺却有一半紧紧关闭,剩下的几个米铺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等侯售米。

    “怎么样,米价多少?”

    “涨了,涨了,已经八十五文一斗。”

    “不买了,这米还能吃得起么。”一名汉子愤愤的提着空米袋从排着的队列走了出来。

    后面一声讥笑传来:“就是吃糠的穷命,还想买米。”

    “你……”汉子返身指着米行的伙计,气得说不出话来。

    米铺的人却是理也不理他,断续嚷道:“卖米了,卖米了,八十五米一斗,今天只卖十石,卖完为止。”

    听到只卖十石,后面的人顿时急了:“我要买,我要买!”排队的秩序顿时大乱,一时之间推推挤挤起来。

    看到这一幕,杨勇和吕沐霖相视苦笑起来,没想到刚从城外回来这点时间,米价又升了,其他护卫也都板着脸,他们虽然每月有朝庭的禄米,可也家中也免不了需要买米,米价越高,他们的日子过得越紧巴。
正文 第三章仁寿
    第三章仁寿

    从西市出来,一行人默然不语的走在朱雀大街上,眼下虽然整个关中大旱,却丝毫没有影响京城的繁华,朱雀大街两旁的店铺人来人往,如果从朱雀大街转向东市,还可以从那里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西域人。

    大兴城不过建成十多年,比以前的长安城何止大了数倍,刚开始几年,大兴城还因为人口不足的原因,许多地方空着,可眼下好象就到了人满为患的程度。

    大兴城能发展的如此快,最大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农学院成立时杨勇向朝庭献出的新式织机,这种织机刚开始出来就使得织布的效率加快了数倍,经过十多年的改进,现在纺织的效率比起以前来更是十多倍的提升,这种提升让大隋的纺织产业引起了一场大暴发。

    正好朝庭一些年一直下令迁天下富户入京,两相结合,在农学院的带动下,许多富户敏锐的发现其中藏着的机会,依靠农学院提供的织机建起了纺织厂,吸纳大量人口,如今京城完全从事纺织的男女工加起来有近十万人口,加上与纺织相关的人口,更是高达二三十万人,如此,京城又怎能不繁华。

    最大的纺织厂当然是农学院自己所开设的,仅完全脱产的织工就达八千多人,加上临时工,最高时有二万多人在农学院开设的织厂干活,农学院依靠着织机和最先进的纺织技术,成为大隋各个衙门中最有钱的部门,朝中不知有多少人对农学院是直流口水,可惜农学院的后台太过强大,直属东宫,云定兴才能牢牢把握这个肥缺。

    京城纺织业的兴起,对于一直男耕女织的家庭式生产无疑是一个冲击,织厂中丰厚的收入吸引了无数的女性加入其中,这种改变是历朝历代未有之事。

    不过,大隋君臣却没有视为洪水猛兽,大隋仅仅立国数年,就将横跨万里,带甲四十万的突厥人打得分裂成东西两国,以前一直视中原为肥肉的突厥人不得不低头向大隋称臣,他们的可汗迎接大隋天使时必须跪迎,在打败突厥人后,经过数年休养,又统一了分裂三百年来的南方,大隋君臣上下都是信心爆涨,敢于接受一切新奇的事务。

    可正是这种改变给现在京城带来更大的危机,若没有纺织厂这十余年来大规模发展,京城人口起码要减少二三成,尤其可怕的是这增加的二三成人口粮食全部要靠购买,若是丰年,只会让京城商业更加繁荣,一旦遇到这种百年不遇的大旱,京城粮食压力之重可想而知。若不尽快想法解决,旱灾持续下去,真不知道会不会在京城引起动乱。

    一路上,杨勇都在苦苦思索,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京仓中虽然还有不少粮,只是要满足百官和禁军所食,不可轻动,只能从处界调入,只是如何调入却是一个难题?

    前面一阵木鱼声和诵经声传来,杨勇抬头一看,不知不觉众人已回到皇城,前面正围着人山人海,木鱼声和诵经声正是从皇城前的玉阶处传来。

    数百名和尚正盘膝坐在大殿前的玉阶上,砰,砰的敲打着木鱼,口中还诵朗着各种经文,他们是皇帝亲自从大兴寺延请过来求雨的高僧,这些和尚求雨已经持续了十余天了,只是天空中一滴雨也没有落下。

    虽然如此,无论是皇帝还是百姓,依然对这些和尚寄予了厚望,开皇六年时,关中曾有一次大旱,皇帝赦请佛教沙门三百人于正殿祈雨,三日之后,大雨倾盆而下,将关中的干旱化解。

    那次求雨的成功,不但加深了皇帝对佛教的笃信,许多文武百官也加入到崇信佛教当中,如今这次大旱,朝庭和百姓依然把希望放在那些和尚身上,皇帝本人开头也带着文武百官淋浴斋戒,同求了三天。

    虽然杨勇对和尚能求到雨深表怀疑,开皇六年这些和尚要么走狗屎运,要么是有人精通天文,故意选快要下雨的前几天作法,如果和尚们真能呼风唤雨,又如何会贪恋民间之财,在求雨成功后,皇帝给其送去白米二十车,后来还暗示皇帝不够,又让皇帝送了五百石才作罢。在满朝文武都相信的情况下,杨勇当然不会傻到去反对,对这些和尚的行为也只能视而不见。

    只是每日出入宫门,看到这些和尚心中未免不爽,杨勇脸上一片无奈,摇了摇头,向身后的吕沐霖,章仇太翼等人道:“算了,暂不回府,本宫想到司农少卿处拜访一下。”

    司农少卿为正四品,掌管全国仓禀,如今的司农少卿是崔仲方,仍是秦王杨俊的妻兄,听到太子来访,连忙大开中门迎接,带着全家跪地大礼参拜:“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杨勇将崔仲方扶起:“亲戚之间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的匆忙,倒是打扰了。”

    “不敢,不敢,殿下请!”

    崔仲方平时多有到东宫走动,对杨勇的来意倒是猜到几分,将杨勇等人请到正厅坐下,并命人送上茶水之后才道:“殿下来此,可是关心官仓中的储粮?”

    “正是,不瞒崔卿,本宫今日到西市看过,京城米价一日过于一日,已有百姓只能吃夹杂着豆渣,米糠的粗粮,不知官仓可还充足?”

    “殿下放下,微臣受理仓禀之事,自知责任重大,官仓中的储粮目前尚存百万石以上,足够三月所用。”崔仲方微笑道。

    “哦,够三月所食。”杨勇点了点头,他本以为经过数月大旱,中间又有几次放粮,官粮可能也支撑不了多久,没想到还存有上百万石之多,这也可以看到大隋的富足:“如果本宫再奏请皇上,将官仓中的一半粮食供应市场,不知可行否?”

    崔仲方脸色一变:“太子,此举万万不可?”

    杨勇奇怪的道:“为何,即使拿出官粮中的一半,朝庭尚可以支应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后,外运的粮食早已补上了。”

    崔仲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章仇太翼,吕沐霖等人一眼,闭嘴不说,杨勇笑道:“无妨,这些都是本宫心腹之人。”

    崔仲方脸上闪出一丝神秘之色,将声音压低:“是,殿下,那本官就说了,殿下可是以为京城粮价大涨,当真有多缺粮?”

    杨勇大讶:“不缺粮?这怎么说,关中大旱不假,京城又如何会不缺粮?”

    “殿下有所不知,我大隋连续数年风调雨顺,许多百姓家中存粮足够数年之用,今年才刚刚旱了半年,若是无人捣鬼,京城的粮食即使再缺,也不会在一个月连番几番。”

    众人都听得一愣,还有人敢在这当口和朝庭过不去不成,吕沐霖插嘴道:“崔大人,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这需要什么证据,殿下可记得,就在半月前,官仓中拿出数十万石粮食抛向米市,只是数天就被人买走,米价下过数日,马上涨得比以前还高,现在官粮虽然还有百万石之多,可是不要说拿出一半,就是全部拿出来,一旦趟开供应,不出数天就会卖光,既然如此,拿出这一半官粮又有何用?”

    “这些奸商,某家去砸了他们的米铺子。”麦铁杖听得恼火。

    崔仲方鄙夷了看了麦铁杖一眼,虽然说商人一直地位低下,让人看不起,但真正的大商人哪个不是和朝中官员有千丝万绦的联系,否则根本做不大就会被人吞了,那些米铺低价收米,高价卖出,本来就天经地义,若是没有理由,太子也不能说砸就砸。

    “好了,既然如此,此事爱卿先不要与人说出去,本宫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是,臣遵令。”崔仲方恭敬的道。

    从崔仲方家中出来,麦铁杖对那些黑心屯米的奸商仍然咒骂不语,吕沐霖轻轻催马靠近杨勇,低声道:“殿下,你莫非忘了,还有一个地方有大量粮食?”

    杨勇听得一振:“哪里?”

    吕沐霖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岐山!”

    杨勇怔了一下,马上摇头:“不行,不能从那里调粮,眼见仁寿宫再过数月就要落成,若是从那里调粮,势必会让仁寿宫的工程拖延,父皇不会同意。”

    吕沐霖见杨勇否决,苦劝道:“殿下,是宫殿事大,还是京城百姓生死事大,皇上一向爱民如子,若知道京城百姓如此之苦,恐怕马上就会同意停建仁寿宫,殿下若不试一下,又怎知皇上会不同意?”
正文 第四章血汗工厂
    第四章血汗工厂

    岐山的仁寿宫已经开建二年,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年,为了大隋的繁荣,皇帝一直兢兢业业处理朝政,每日只睡三个时辰,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需要休息,一统江南之后,放眼四周,大隋再也不需要大规模用兵,终于可以喘一口气,大臣们准确把握了皇帝的心态,纷纷向皇帝提出封禅泰山或者兴修宫殿的建议。

    杨坚拒绝到泰山封禅,选择了修建离宫,没有人认为是皇帝功业不够,只是认为皇帝虚怀若谷,不慕虚名,汉武帝横扫匈奴可以封禅,大隋照样打得突厥人俯首称臣,相对来说,大隋只用了数年时间,半个中国的力量就将突厥人打败,又结束了中国三百年的分裂,而汉武帝举全国之力,数代积累,花了数十年时间,结果弄得国疲民穷才将匈奴打败,大隋的功业可以说已经超过汉武帝。

    其实以杨勇的私下的猜测来看却完全是皇帝的小家子气发作,上泰山封禅花费巨大,皇帝还要亲自登上山顶,受苦受累,除了沿途向百姓显示一下皇家威仪,回来后什么都不会剩下,而建造离宫同样可以彰显大隋皇帝的泱泱排场,虽然花费不一定比登山封禅要小,只是一旦建好,皇帝却可以年年在夏日搬进去享受离宫的清凉,当然修建离宫划得来。

    对于皇帝要修建离宫,杨勇非但没有反对,还极力将离宫修建的任务承揽到自己头上,派出章仇太翼亲自为离宫选址,没有大规模的战争,政治清明,又加上农学院每年都有新的生产工具向全国推广,大隋的生产力得到爆炸似的发展,官府的粮仓,钱库一年比一年堆的更满。

    杨勇来自后世,自然知道朝庭不能一味的节俭,眼看着修建官仓的速度还赶不上收进赋税的速度,必定要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花出来,否则只能让这些东西在仓库发霉。

    修建离宫无疑是一个好办法,不但可以讨好自己的皇帝老子,将官仓中越来越多的粮食,钱财花出去,而且还能让的百姓从农业中脱离出来,让大隋的经济更加繁荣。

    以前皇帝大修宫殿之所以会引起百姓怨声载道,是因为修建宫殿的百姓都是无偿使用的徭役,杨勇说服皇帝和大臣,修建离宫的工人不但由朝庭负责食宿,而且还每日折算工钱,这个工钱的水平还不能太低,以一个小工为例,必须足够养活全家才行,当然,有技术的工匠更高。

    给征发的民夫发工钱,这种事情前所未有,大隋初期困难时,遇到边境战事征发的府兵尚且要自带干粮,兵器,否则朝庭无法承担,何况是民夫,能有一口吃食就不错了,不过在杨勇强烈坚持下,杨坚还是同意了杨勇的建议,杨坚虽然不懂政府消费拉动经济的意义,但还是知道如果钱都躺在国库中并不一定是好事。

    确定了修建离宫,章仇太翼马上为离宫选址,最终选择将离宫建在岐山南坡的群峰中,岐山位于渭水以北,距离京城一百余里,不远也不近,道路畅通。

    按章仇太翼的说法,这里位于山之阳,水之北,可谓面山靠水的风水宝地,修造离宫的地势并不高,有岐山主峰遮挡,所以冬季寒冷的北风吹不过来,比大兴城里要温暧的多,夏季从渭水吹过来湿润的南风徐徐不断,加上四周森林树木遮挡骄阳,一天到晚都有如初秋般凉爽。

    得到章仇太翼的回禀,杨坚顿时大喜过望,马上为这座还没有建成的离宫命名为仁寿宫,隐隐流露出要在里面养老之意,如今仁寿宫已到最后阶段,再过二三个月就可以完全建成,不出意外,今天冬天皇帝就可以搬进去,享受仁寿宫在群山环绕中那种温暧如春的感觉。

    为了修建仁寿宫,朝庭动用了三十万工匠和民夫,花费的钱财已经超过二千万贯,粮食也有数百万石之多,若不是修建仁寿宫消耗的存粮过高,现在的大旱未必能让京城粮价上涨的如此疯狂。

    为了保证仁寿宫的修建不被钱粮所误,朝庭年初就将钱粮下拨到了岐山特意修建的官仓中,三十万人,以每人每年消耗七石粮食计,年初下拨到岐山的粮食就要二百一十万石,现在预计存粮起码还有一百万石以上,如果将岐山的粮食运到京城,加上官仓中的存粮,平息京城的粮价大有可能。

    吕沐霖一心想解决京城粮价上涨的问题,却没有想到如果当真如此,恐怕太子主持仁寿宫修建的两年之功就要毁于一旦,皇帝即使表面同意,心中对太子也会不满。

    杨勇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吕沐霖的提议,仁寿宫的修建不能耽搁,大隋并不是无粮,也不是无钱,洛阳就有一个大粮仓,关键是道路不通,远水不解近渴,杨勇不由后悔,若早知今年会干旱的这么厉害,去年就应当趁着水运畅通时将洛阳的粮食运到京城储存,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也只上能想想而已。

    关中有山固之险,以此为都,固然安全,只是没有便捷的交通,遇到这样的天灾马上就暴露其短,这或许就是后世杨广以洛阳为东都并大修运河的原因吧。

    渭水河畔,一条宽敞笔直的大道直通群山之间,道路两旁不时可以看到扶老携幼进山的百姓,这些百姓虽然衣着还算整齐,只是面有菜色,走路也是有气无力,走一段路就坐下来歇一阵。

    后面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队数十人的骑士扬起一片灰尘,正匆匆忙忙的赶路,见骑士经过自己身边,许多正坐在旁边的百姓连忙抬手遮住灰尘,眯着眼睛向道路中央过来的骑士望去。

    “咴律律!”

    杨勇勒住缰绳,停了下来,疑惑的向左右问道:“怎么回事,这条路上为何会多了许多百姓?”

    这条大道直通向仁寿宫,每过半月杨勇就要到岐山视察一次仁寿宫修建的情况,平时除了向山中运送修建宫殿材料的工人,很少在这条路上发现什么百姓,更别说象这样扶老携幼的情况。

    麦铁杖自高奋勇的应道:“殿下,某家去问问?”

    杨勇点了点头,麦铁杖一直没有骑过马,甩开双腿向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走去,低声问了几句,马上回来:“回殿下,某家问过了,他们是想进山为皇上修建离宫。”

    “修建离宫?”杨勇皱了一下眉,仁寿宫刚开始修建时,朝庭虽然宣传民夫不但包食宿,而且每月还结算工钱,大部分人还是不相信,最后依靠强制命令才招满了三十万人,等到数月之后这些强制征发的民夫寄钱回家后,众人才相信真有这等好事,一时之间,许多在农闲后想做工赚点钱的百姓向山中涡涌而来,想加入到修建仁寿宫的队伍中。

    可惜招收的民夫已满,而且朝庭需要的是整年在山中干活之人,对于这些只想在农闲时赚点零用钱的农夫自然是一概拒绝,所有人只能失望而归,如今没想到又有人要到山中加入做工的队伍。

    不要说仁寿宫还有数月就要完工,就是不完工,恐怕朝庭现在也只会招收熟练的工匠,而不会随便拉人,有些事错过了就等于永远错过。

    “山中会招人吗,本宫怎么不知道?”杨勇向左右询问道。

    每半月太子带着随众进山一次,杨勇不知道之事,其他人当然也不知道,一时众人皆摇头,麦铁杖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殿下,某家再去问一次。”

    “麦爱卿,不必了,大家一起过去吧。”

    “是”众人轻轻一夹马肚,所有的马匹都缓步启动,向刚才麦铁杖问过的那对夫妻走去。

    刚才麦铁杖一人过来时,看到麦铁杖身高九尺,面容凶恶,这对夫妻已经心头忐忑,如今见到这群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都向自己的方向过来,心中更加惊惧,只觉得双腿发软,偏偏移动不了,他们两人中间一名六七岁的小男孩倒是丝毫不害怕,睁大着眼睛看着过来的骏马,就想过去模上几下,只是被他的母亲死死抓住衣服才没有得逞。

    “请问一下,贤伉俪可是要到山中做工,难道朝庭又开始招人?”

    “回大人的话,小的……小的不知道山中要不要人?”男青年总算鼓起勇气,结结巴巴的回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进山干什么?”杨勇郁闷的问道,还以为山中的管事没有他的允许敢私自招人,原来没有的事。

    “回大人的话,如今粮食太贵了,我们实在买不起,听说山中做工之人不但每餐管饱,而且还有月钱拿,我们想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进去?”既然说开,男青年也就没有那么害怕,这次说话明显顺利的多。

    “仅仅试试运气就进山,若是不能进去,你们怎么办?”

    “这个……”迟疑了一下,男青年才回道:“大人,山中有小人的同乡,若是不能进去,只能依靠同乡了,我想,总比在外面饿死好。”

    “胡说八道,现在正是大隋盛世,如何会饿死人?”一名护卫忍不住喝道。

    被这么一喝,中间那名男孩顿时放声大哭,这对青年夫妻也缩了缩,不敢分辨,他们禀承着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的传统,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底细,至少可以看出他们非富即贵。

    杨勇不悦的瞪了那名护卫一眼,安慰道:“你们不用害怕,只要说的是实情,本宫……本公子不会怪罪,你说外面会饿死人,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小的……小的只是做些手艺活,一月只得三五百个铜子,若是往年,足够买数石大米,加上婆娘也能替人家缝缝补补,补贴一点家用,日子还过得去,如今一月所得却只能买上数斗大米,即使粗粮也不过一石,若再不找机会,大人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

    “即如此,京城开了那么多织厂,一个织工每月至少也有四百文,多者六七百文,为何不让你娘子加入织厂,也可以减轻一点负担?”

    男青年苦笑起来:“大人说的可是朝庭开设的织厂?”

    “正是,有什么不对吗?”杨勇纳闷的问道。

    “若是能进朝庭开设的织厂当然好,只是织厂每年招工有限,小人婆娘虽然去过几次,却没有招上。”男青年无奈的说道。

    “哦,那你们何不试试私人的织厂,即本公子所知,每年都有新开的织厂招人,价钱虽然可能低一些,却也比和人缝缝补补强。”农学院名义是朝庭所设,其实完全归东宫管理,它名下的产业也等于东宫的产业,里面的工资,条例等杨勇都亲自参予制定,反正农学院垄断了纺织机的技术,效率绝对比其他私人所设的织厂要高,杨勇自然也将工资定的高一些。

    女子见这队人对丈夫问了半天,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在旁边补道:“公子以为那些富户开的织厂也和朝庭的一样,他们不但工资低,而且不让人休息,若是进了这样的织厂,能把人活活累死,但凡有一口饭吃,奴家也不能进这样的织厂。”

    “什么,有这种事?”杨勇大惊,这不是和后世的血汗工厂一样。
正文 第五章左右为难
    第五章左右为难

    见眼前的贵人好象不相信,女子连忙道:“回大人,奴家不敢虚言,奴家亲眼看到有同坊的姐妹进入织厂后,活活累死的情景,而工钱却由原先的四百文降到三百来文,前些天听一些姐妹讲有些织厂的工钱已经降到二百一二十文了。”

    杨勇听得脸色越来越黑,这些私人织厂女工的工资竟然压到农学院下设的织厂一半,眼下正是织厂生产的黄金期,若是以前土法织布,一名女子需要数月时间才能织好一匹,可是织厂一名女工一月就可以织好十余匹,虽然随着织厂的开设,布匹不免要跌价,可每匹布织好了至少也有数百钱的利润,以农学院为例,每年付给织工的全部工资不过十万贯左右,可是织厂的利润足有百万贯,织工的工资不过占利润的一成,其他织厂效率即使没有农学院开设的高,织工工资占到二成了不起,这么一压榨,跟农学院也就持平了。

    “这些奸商,若是落到某家手上,非一刀宰了他们不可。”麦铁杖恨恨的道,他在南方没少做劫富济贫之事,只是跟了杨勇,性子有所收敛,听到不平之事,依然改变不了义愤填膺的脾气。

    吕沐霖听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农学院下面的纺织厂一直由他监管,虽然这名女子说的不是他所管的织厂,只是织机是由农学院发明,虽然农学院没有对原始的织机保秘,别人完全可以仿造出来,只是比起农学院出产的织机质量总是有差异,何况农学院一直没有停止对织机的改进,又有着京城最大的织厂,无论是哪家权贵要进入织厂这个行业都免不了要与东宫打交道,如今有织厂累死织工的丑闻,吕沐霖脸上自然也是无光。勉强问道:“既然累死了人,为何官府不见有人上告?”

    吕沐霖话一问出口就知道不妥,能开织厂之人哪个不是京中权贵,累死区区几个织工实在是算不了什么,这对夫妻搞不清眼前这些人到底身居何职,对于吕沐霖的问话根本不敢回答,杨勇叹了一口气,知道从这对夫妻嘴中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向左右道:“把你们马上剩余的干粮都拿出来。”

    “是。”众人闻言,纷纷将干粮解下,倒进一个袋子。

    从京城到离宫要走一百余里,中间需要休息一下,这些干粮就是供中途休息时所用,如今离仁寿宫不过十多里,不需要用到干粮,杨勇拎了拎,大概还有七八斤的样子,将干粮塞到青年男子手上:“这些你们拿着吧,到了山中,希望你们能如愿找到做工的机会。”

    这些干粮都是炒熟的大米,三口之家,若是省一点至少可以维持三四天的时间,男子抖抖嗦嗦的接过:“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么一停顿,周围已有不少人远远的朝这边张望,看到这对夫妻得到了数斤干粮,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杨勇抬头望了一下四周,脸上一片黯然,他现在虽然贵为太子,却也只能对问话的这对夫妻稍尽心意,至于其他人,如果到了山中又没有做工的机会,不知是否还有能力返回家中另外找食。

    好在关中的大旱虽然对这里也有影响,不过渭水到底还没有全干,山中森林密布,至少可以弄到一些野菜,果子,树皮作吃食,运气好还能打到野物,至少进了山不用担心饿死。

    一行人重新跨上马背,向前急驰而去,章仇太翼在路上愈想愈不对,来到一个转角处,趁着马速放慢的机会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你对那夫妻两人说希望他们找到做工的机会可是当真?”

    “当然,难道本宫希望他们找不到工作不成?”

    “那殿下是要让监造处重新招人?”

    “吁!”杨勇止住马,认真考虑了一下,才摇了摇头:“等到山中看过再说吧?”

    “殿下千万不可……”不可什么,章仇太翼还没有说完,杨勇已经重新打马向前,章仇太翼无奈,只得策马跟上去。

    各种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入耳中,道路两旁山水汩汩,四周树林叁天,万花竞放,清风徐徐吹来,刚才赶路的燥热顿时吹散了大半,众人仿佛一下就由盛夏来到了初秋,跨下的骏马惬意的打着响鼻,章仇太翼为仁寿宫的选址确实是费尽心力,山里山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再转过一个山角,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一大片平地,一条溪水从中间川流而过,上面一座十数丈宽的石拱桥将溪水两边相连,溪水的另一边出现一道逶迤起伏的宫墙,宫墙并没有完全建好,许多工人正在上面叮叮当当忙碌着,宫墙里面是一座座殿宇错落有致的散布在峰峦之间。

    杨勇等人骑马踏上石拱桥,眼前的情况让众人一呆,一队负责安全的禁军如临大敌般用拒马挡住宫墙大门,手中长枪寒光闪闪,直指着前面平地上的一片黑压压的百姓,粗粗一看,竟然不下数千人。

    “大人,让我们进去吧!”

    “大人,我们都是良民,只是想进去找一份工而已?”

    “大人,你行行好吧,就是不招工,让我们进去找找亲戚也好。”

    ……

    这些哀求的声音,丝毫不能打动这些冷冰冰的禁军,这倒不是他们每人都铁石心肠,这里是离宫,虽然还没有建好,也不能任由人乱闯,一些年轻的兵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劝道:“乡亲们,你们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人。”

    只是无论禁军怎么相劝,这些百姓找到这里又怎会轻易离开,只是苦苦哀求不已,却是无人肯走。

    一名凸肚挺胸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大怒:“你们这些穷鬼,快滚,快滚,今天是太子殿下来视察的日子,若冲撞了太子殿下,你们如何吃罪得起?”

    “啊,太子殿下要来,乡亲们,那我们更不能走了,太子殿下最为仁慈,我们等下向太子殿下求情,太子一定会收下我们的。”

    “对,我们向太子求情。”

    ……

    中年人的脸顿时涨的如同猪肝,他没想到泄露出太子要来的消息这些人更是不肯走,若是太子过来看过这种情况,岂不是显得他无能,向后来喝道:“来人,用鞭子把他们赶走!”

    随着中年人的喝声,从里面冲出来数十名手持皮鞭的壮丁,举起鞭子就要向外面的百姓打去,显然中年人早有准备,对于中年人的行为,一旁的禁卫毫不理会,他们手上都拿着兵器,没有必要造成流血,若是中年人能够将这些人跟走,对于禁军来说也是减了压力。

    “唐令,你在干什么?”杨勇大声喝问道。

    唐令是太子右庶子,他和李纲一起,代表太子监督仁寿宫工程的进度,听到喝声,连忙抬头一看,见到杨勇已经骑马站在石桥上,唐令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赶过来跪下道:“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啊,太子殿下来了。”

    “快拜见太子殿下,向殿下求情。”

    “对,向殿下求情。”

    ……

    刹时间,围在离宫门面的数千百姓呼啦啦的向拱桥挤来,杨石,麦铁杖等人顿时大为紧张,生怕有人对太子不利,急忙拦在前面,好在这些百姓也不敢太靠近拱桥,隔了一段路就唏啦啦的跪下,参差不齐的道:“参见太子!”

    “都起来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除了唐令带过来的人,其余百姓都不肯起身。

    “太子,你要为我们作主啊,我们只是想进去找一份工而已。”

    “是啊,太子殿下,我们有的是力气,凭力气吃饭,有什么不可以?”

    “对啊,我们可以工钱减半,只有给饱饭吃就行。”

    “太子殿下,麻烦你老人家给当官的说说,就让我们加入做工吧,不要工钱也行。”

    ……

    这些人七嘴八舌,很快就自动减价到不要工钱,只求吃一顿饱饭,放眼望去,倒是大部分都是精壮汉子,他们虽然没有技术,只是扛扛木头,石块这些工作也能胜任。

    眼下有三十万人在为仁寿宫工作,多上几千人根本不在话下,看着他们苦苦哀求的样子,杨勇很想一张口就答应下来,只是眼下这点人好办,若是传了出来,京城吃不上饭的人都往这里涌来怎么办?

    章仇太翼低声道:“太子,此事万不可答应,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的麻烦就无穷无尽了。”

    吕沐霖却是另一个态度:“殿下,反正他们也不是白吃饭,不如收下他们吧,既然殿下不愿停工,不如多招点人加快建造的速度。”

    “你懂什么,工程岂能说加快就加快,多招人只是多消耗粮食而已,就算能加快速度,若是仁寿宫结束后,大旱仍然未止,这三十万人也涌进京城,到时又如何处理?”章仇太翼责道,仁寿宫的设计章仇太翼也有参与,什么时候完成多少都有规定,突然加快或者放慢速度要么造成浪费,要么就是拖延完工的时间。

    杨勇还没有决定,身边的两人倒是吵了起来,杨勇不耐烦的道:“好了,眼下暂不决定,等进去见过宇文恺,李纲他们再说!”

    “是!”章仇太翼和吕沐霖互看了一眼,眼中各自喷出一丝火花,无论章仇太翼有何本领,吕沐霖对他在太子面前经常持才傲物的行为很是看不惯,章仇太翼更不会把才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放在眼里。

    “你们让开,让太子殿下通过!”唐令狐假虎威的喝道。

    “太子,求求你,让他们收下我们吧。”

    “太子,收入我们吧。”

    ……

    见太子没有答应,这些人却是不肯将路让开,唐令大怒,指挥着数十壮丁喝道:“给我打,打死他们。”

    “唐令,不可对百姓无礼。”

    “是,殿下,可是这些刁民连殿下的路也敢挡,实在是太过无礼。”唐令气愤的道。

    对于皇后安排在太子府中的几人,无论是右庶子唐令也好,内舍人姬威也好,家令邹文腾也好,杨勇都不是很喜欢,只是这些人察颜观色的本领太强,很快就迎得了太子妃的欢心,对于杨勇交待的事也能尽心尽力。

    杨勇碍于皇后,太子妃的面子也不好替换他们,如今慢慢也习惯了这些人在身边,不过看到唐令在自己面前也是如此骄横,不由脸色一沉:“本宫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东宫不需要任意撒野对百姓如同虎狼之人,若是再犯,当心本宫将你遂出太子府。”

    “是,卑职遵令!”唐令心中暗暗叫苦,太子半月来一次,在这里除了宇文恺,李纲等廖廖几人,就属他官职最大,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这番行为落到太子眼中,岂不糟糕?

    “你们先让开,太子殿下要先进去与各位大人商议再作决定。”章仇太殿威风凛凛的喝道。

    如今佛道两门兴盛,京中百姓对佛道一视同仁,见到章仇太翼道士打扮,许多人纷纷嚷道:“听这位仙长的,咱们给殿下让路。”

    众人不敢再拦,让开一条道供太子一行人通行。
正文 第六章豁然开朗
    第六章豁然开朗

    在门口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李纲已经得到太子到来的消息,杨勇一行刚进宫墙不久就与匆匆而来的李纲等人相遇。

    “微臣参见殿下。”

    “起来吧。”

    “谢殿下。”

    杨勇在人群中扫一了眼,李纲何倜李岚……唯独不见仁寿宫的总设计者宇文恺,微微一笑道:“怎么,宇文少监是不是又跑到哪个宫殿亲自监督了?”

    说起来,宇文恺和杨勇有杀兄之仇,宇文忻即是死在杨勇手中,当初宇文恺也受到牵连,一度罢官,只是宇文恺对于权力并无兴趣,一心扑在设计各种建筑之上,广通渠,大兴城等大型建筑,无不是由宇文恺设计而成,这次仁寿宫的修建,宇文恺才得已重新起复,任命为仁寿宫少监之职。

    “回太子,正是如此,微臣已经派人通知宇文少监了。”李纲回道,虽然李纲与太子曾结成异性兄弟,只是在外人面前,李纲还是不敢丝毫失礼,以免受人指责。

    杨勇跳下马,摆了摆手:“嗯,不必了,刚好本宫也要查看一下,就先到宇文少监所在的宫殿去吧。”

    “是。”

    仁寿宫依地势而建,殿宇与殿宇之间高矮不同,它们中间由一条条巨大青石铺成的道路相连,只是许多地方有台阶,骑马肯定不行,杨勇等人一下马,自然有人过来将马牵下去洗刷,喂草,而李纲等人则在前头带路。

    何倜已由当初战舰上一名普通的水军升为朝庭的大匠,仁寿宫前面的那座石拱桥就是由何倜和李岚两人设计建造,这座石拱桥长五十余米,拱高七米,宽十五米,建成后可以并排容纳三十人一起过桥,是此时最长的单孔石拱桥。

    这样的石拱桥在当时简直是奇迹,可惜杨勇后世见过的桥远不是这样的石拱桥能比,把它视为理所当然之事,何倜,李岚两人也没有受到特别的嘉奖,若是杨勇知道,这个李岚就是赵州桥的设计者李春的父亲,而赵州桥屹立一千四百年不倒,在后世鼎鼎大名,只不过比眼下这座桥长十米左右,宽更是赵州桥数倍,恐怕会对两人建造出如此雄伟的石拱桥另眼相看。

    虽然还没有完工,只是走在这样的青石路面上,有两旁高大的树木遮阴避阳,不时看到远处殿宇露出金黄色檐角,已经是让人赏心悦目,当然,若是没有那无处不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会更好。

    不过,这是不可能之事,数十万工匠民夫并没有随着太子过来检查而停工,看到李纲等人过来时,正在运送材料的民夫只是自动避到一边,等他们走过之后,又重新恢复原样。

    这里并没有以往朝庭修建各类大型工程随处可见挥着鞭子的监工,只是无论工匠们还是民夫,很少有人会偷懒,固然此时百姓多为淳朴,厚实,为皇上修工殿,不但管饱饭,还有钱拿,以前哪有这样的好事,若是偷懒,那怎么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庭。

    当然,监造处定下严格的工程进度也是一个原因,宇文恺,李纲等人按杨勇的提议,将庞大的仁寿宫工程层层分解下去,落实到一个个小队上,若是没有按时完成,不但要扣工钱,如果严重拖累进度的小队还要直接开除,扣工钱事小,若是被开除出去,那自己脸往哪里放,因此对于自己同队的工友,自然会互相监督,就是想偷懒也不行,这种情况下,手拿鞭子的监工便成了多余。

    仁寿宫占地广阔,一行人连走边谈,李纲已经向杨勇汇报完这半月以来的进度,一切按计划进行,到了十月,这座花费二千万贯以上巨资的仁寿宫就要完成了。

    杨勇不由砸了砸舌头,二千万贯,若是放在后世,恐怕也相当于数百亿级别的工程,修建宫殿果然是一件花费巨大的事,若不是纺织产业这些年大发展带给朝庭的收益,恐怕大隋也不能在二年之内拿出这笔庞大的费用,去年户部单单从各个织厂直接收取的税收就有数百万贯之多,加上其他间接的税款,估计朝庭单从纺织这一项的收益每年至少在五百万贯之上,已经仅次于田赋。

    不过想想后世明清两朝,单单从盐政一项的收入就能达到千万两银子的级别,盐虽然人人都需要吃,衣物也是人人需要穿,朝庭在纺织一项上的收入还大有发展前途,恐怕不出十年就要超过田赋的收入。

    正因为其中巨大的利益,所以日后如何改变,都不可能使纺织业重新倒退到单个家庭生产的水平,等于打破了中国长时间保持的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大隋的纺织水平现在至少接近明中后期水平,一个小小的织机,杨勇等于生生将中国的纺织技术提前一千年,日后如何发展,杨勇也不能预料了。

    若是没有这项收入,大隋虽然富裕,绝不可能拿出这笔修建仁寿宫的巨款,只是若不是杨勇建议付给民夫工钱,修建仁寿宫的花费只怕要减少四分之三,毕竟一切材料都是从深山中直接采取,除了粮食,朝庭大部分的支出都能省下来,仁寿宫照样能修建,只是苦的是参予建设的民夫。

    “李爱卿,既然仁寿宫三月后就可以完工,不知钱粮还足否?”

    “殿下放心,修建仁寿宫所拨付的钱粮足足有余。”李纲答道。

    “哦,能余下多少?”杨勇和吕沐霖等人眼睛都一亮,钱无关紧要,京城现在缺的是粮,粮食是越多越好。

    李纲默算了一下,从一名手下接过盘算,就这么悬空拨弄起来:“殿下,现在钱还剩下三百六十万贯左右,每月需支付工钱近三十五万贯,其他各种材料基本备齐,花费总计不会超过二十万贯,加上民夫们的伙食费,各类杂费又需要七八万贯一月,这样三月合起来,工钱为一百一十五万贯,民夫的伙食费,杂费二十三万贯,材料费二十万贯……”

    对于剩余多少钱杨勇根本不在意,见李纲啪啪的算着钱财,不耐烦的打断道:“李爱卿,不必算钱了,算一下能剩下多少粮吧。”

    “是。”李纲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粮食的开销远不如钱财开销巨大,对杨勇不关心钱财只关心粮食有点意外,自从修建仁寿宫以来,京城不过一百多里,李纲却很少有机会回去,他在深山中对天气也没有什么感觉,虽然最近有不少百姓要进山找工作,李纲也没有详细了解过,自然不知道外面由于干旱,京城粮食已经告急。

    “殿下,山中粮食还剩下一百二十余万石,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每月需要二十万石左右。”

    山中的民夫都是壮汉,每天又从事繁重的体力活,吃的多一点也理所当然,不过,这个情况却好于杨勇的估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这么说,山中至少可以节省出六十万石粮食来。”

    “回殿下,正是如此,就是没有六十万石粮,至少五十万石是可以的,钱财更是可以……”

    李纲正要将钱财算出来,杨勇已经打断他的话:“不用了,本宫今日不是来查帐的,钱财方面的事另说。”

    李纲又被堵了一次,心中纳闷不已,只得将算盘放下,在前头默默带路。

    “五十万石,五十万石!”杨勇口中喃喃自语,五十万石看起来很多,只是相对于京城人口来讲也是杯水车薪,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运回来起码可以挡一阵子,将粮价暂时打下来一点。

    “殿下,宇文恺大人来了。”

    杨勇抬头看去,只见宇文恺果然在一个禁军的带领下匆匆而来,宇文恺身为少监,身上的衣服却是沾满了木屑,墨汁一类的脏物,他显然忍不住又亲自参与到殿宇的测量或者建造中。

    “微臣参见殿下!”

    “宇文爱卿请起,爱卿辛苦了。”

    “不敢,这是微臣份内之事。”宇文恺微微一弯腰就起身,虽然眼前之人杀了自己的哥哥,可是宇文恺知道自己没办法报复,甚至不能把他当成仇人,因为眼前之人的身份是太子,只是要想心中完全没有隔膜也是不可能,每次杨勇过来,他基本上是不冷不热。

    对于宇文恺的态度,杨勇并不在意,宇文恺只是一个醉心建筑的书呆子,对自己的地位谈不上威胁,倒是这样一个建筑大师,若是轻易把他除了,只能是朝庭的一大损失。

    宇文恺的汇报和李纲并无多大出入,杨勇彻底放下心来,问道:“最近山中多了许多想做工的百姓,既然粮食有多,多余的粮食本宫打算运一部分回京,留一部分给仁寿宫增加人手,不知是否可行?”

    宇文恺茫然问道:“殿下,这些做工的百姓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总监造,比李纲更不关心这些事,杨勇见问,向吕沐霖道:“吕爱卿,你来告诉他吧。”

    吕沐霖将京城大旱的事讲了一遍,李纲恍然大悟,难怪太子会一直盯着粮食,没想到太子只是半月没来,京城的干旱会变得如此严重。

    所谓冰动三尺,非一日寒,以前虽然干旱,只是没有到造成太严重之事,杨勇自然也就不提,宇文恺淡淡的道:“殿下,既然有人主动要做工,殿下何不向皇上建议新开工程?”。

    作为仁寿宫的总监制,宇文恺自然不希望有人新加入打乱进度,只是随口敷衍。

    “再开工程。”宇文恺这一提,杨勇顿时豁然开朗,再开工程,不但可以解决京城现在的难题,也可以解决仁寿宫建成后这些人的去留问题,仁寿宫马上就要结束,这三十万民夫固然可以放回家中,只是经过仁寿宫二年时间,即使以前完全是农民,现在也成了熟练工,让这些人重新务农,无疑是十分可惜。

    大隋并不是没有钱财,也不是没有粮食,各地官仓中的粮食加起来起码有上千万石之多,何况还有民间的义仓,只是这些粮食都在洛阳或洛阳以外,京城的存粮都让仁寿宫消耗掉了,偏偏又碰上大旱,外面的粮食难予进来,粮食难运,难道人还不可以出去么。

    只是没有官府的引导和利益,许多人故土难离,毕竟穷家富路,在京城活不下去,到了外面更加活不下去,自然没有人愿意随随便便逃荒,有仁寿宫的例子在,加上现在的旱情,朝庭若新开工程,许多人恐怕会拼命参加。

    只是在哪里开工程,建洛阳宫,或者开大运河,这些可都是给杨广带来千古骂名之事,老实说,修洛阳宫挨骂,杨广不算怨,修大运河也挨骂,杨广多少有点冤,若是没有大运河,后面唐朝的辉煌恐怕要打一个折扣。

    修大运河固然比修洛阳宫好,只是如今大隋的财力在修建完仁寿宫后能否再承担大运河这样的工程,若是修到一半资金难予维持,成半拉子工程,前面的投入就等于打了水漂,要么只能象历史上一样使用免费的劳力,造成民间怨声载道,而修洛阳宫的话,投入远远小于大运河,修仁寿宫锻炼出来的熟工也正好用的上。
正文 第七章回京
    第七章回京

    “宇文爱卿所说有理,本宫回京之会马上向父皇建议新开工程,到时还有辛苦宇文爱卿担任设计和监造。”杨勇微笑着回到。

    呃,宇文恺听得愕然,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太子却当了真,只是此事若成,对他来讲多少有利,当然不会反对。

    “殿下要建什么工程?”李纳急忙问道。

    李纲对这二年窝在山中建造仁寿宫,其实是非常不乐意,他在北周齐王帐下时因为脾气耿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大隋远比北周强盛,李纲依然认为大修宫殿对于国家来说不是好事,生怕太子又要建什么宫殿。

    “重建洛阳宫如何?”

    想了想,杨勇还是选择了先修洛阳宫,运河短期内不可能动工,杨勇对于后世的大运河只有一个大概映像,具体通过哪些地方一无所知,光是测量,确定运河的路线恐怕也要花上一年半截时间,现在干旱已经火烧眉头,哪有时间确认运河线路,而修建宫殿,甚至可以边画图,边施工。

    “殿下不可,殿下莫非忘了前朝宣帝时兴修洛阳宫所花费的民力,为此军民都对朝庭怨声载道,皇上当政下令停建洛阳宫时,天下百姓欢呼雀跃的情景。”李纲一听,果然是又要兴修宫殿,想也不想就反对。

    “李爱卿,本宫自然知道前朝之事,你不要忘了,前朝的洛阳宫还是本宫亲自拆了连地带材料卖了个精光。”

    “即如此,殿下为何又要闹着再建洛阳宫?”

    “若不建洛阳宫,李爱卿你说说,如何解决关中百万灾民的生存?”

    “这个……”李纲顿时一阵语塞,他才刚刚知晓关中旱灾严重的消息,具体有多严重仍模糊不清,朝中大臣数月没有解决之事,李纲如何能顷刻间想出办法。

    “本朝兴建工程,又岂是前朝可相比,前朝修宫殿,对百姓都是大兴徭役,百姓无偿劳动,自然会有不满,而本朝每月都有给民夫结算工钱,使之生活无忧,何况本宫向父皇建议重修洛阳宫,并非象前朝宣帝一样为了享乐,洛阳地处中原腹心,实仍全国通衢之地,岂不是比大兴更适合为都?”

    以洛阳为都,倒不是杨勇一时性起,其实在北周武帝时就有以洛阳为都的想法,以长安相比,洛阳的地理条件无疑更加优越,洛阳西依秦岭,出函谷是关中秦川;东临嵩岳;北靠太行且有黄河之险;南望伏牛,有宛叶之饶;虽然比不上关中四关紧锁,却也不逊多让;洛阳水路通畅,黄河洛河伊河清河磁河铁滦河涧河廛河等10余条河流蜿蜒其间,更是关中无法比拟的优势。

    北周之所以没有以洛阳为都,关键在于初期齐强周弱,洛阳并不安稳,等到周灭齐后,没过几年,周成了现在的隋,洛阳也由于大隋开国初期财政的艰难停止兴建,不得不放弃,如今关中的这场大旱无疑对大隋君臣提了一个醒,关中虽好,毕竟还是太偏远。

    没想到一场旱灾,既然会让太子想到迁都,如此大事,又怎能草草决定,众人一时都无言。

    “当然,此事非本宫能独断,只能先向父皇禀报,看父皇和朝中百官之意。”

    众人松了一口气,才想起此事还需要皇帝和众大臣决断,在场之人,恐怕都没有资格决定如此大事。

    杨勇心中有数,即使皇帝不愿意迁都,至少可以说服皇帝兴建洛阳为东都,这样与仁寿宫一东一西,皇帝又多了一个避暑的地方,还可以用体惜灾民的名义兴建,皇帝哪有不愿之理。

    既然要新开工程,外面那些百姓就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杨勇转向李纲道:“李爱卿,虽然山中不需要民夫,不过这些百姓既然进了山就不能不管,你可命人在宫前平地建立粥棚,每日施粥放赈。”

    “是。”李纲点了点头。

    唐令在旁边听得大急,粮食可是由他负责,连忙插话道:“殿下,眼下进山的百姓不多,若是施粥当然可行,若是以后百姓愈来愈多该如何是好?”

    吕沐霖接口道:“唐大人放心,不会越来越多,等到新建洛阳宫政策定下来,山中自然可以结束施粥,引导他们回京参加招聘民夫的报名。”

    杨勇微微颌首:“不错,正是如此,百姓淳扑,好吃懒做者毕竟是少数,只要支持到朝庭招工的布告出来即可!”

    “是,卑职明白了。”太子既然如此说的这么清楚,唐令若还想找借口那就是太没眼色了,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便宜那些穷鬼了。”

    有了解决旱灾的办法,杨勇顿时大感轻松,从京城一路骑马赶了一百多里,身体也已经疲累,加上天色快黑,杨勇无心再视察,带着众人返回。

    以往杨勇每次过来,至少要在山中呆上三四天,才能走马观花参观完仁寿宫一遍,这次却没有了心思,第二天一大早,杨勇马上带人匆匆返回京城。

    崇德殿西苑,大隋的开国皇帝毫无风度叉着双腿坐在一张石凳上,身后两名宫女拼命的替他打着扇子,眼下已经日头偏西,空气中的热度却丝毫没有下降,那边大兴殿传来的阵阵诵经声让杨坚更是心烦意乱。

    尽管头上有高大的槐树遮阴,杨坚还是觉得身上热得难受,看着就坐在他不远处静静看书的独孤氏,杨坚惊奇的道:“皇后难道不怕热。”

    独孤氏放下手中的书本,她此时已年过四旬,虽然芳华不再,只是独孤氏本来就是贵女,十余年的皇后生涯培养更是让她一举一动都充满贵气,看着丈夫毫无皇帝的之态,不由展颜一笑:“皇上,心静自然凉,皇上静不下心来,当然怕热。”

    “风大点,风大点。”对着身后的宫女说了两句,杨坚才转向独孤氏:“心静,眼下京城前所未有的大旱,而大兴寺的高僧也求不来雨,朕已接到高颖,苏威他们呈报,京城许多百姓现在只能吃豆渣,米糠等粗食,朕又如何能静下来?”

    独孤氏毫不在意,眼下大隋政权已经稳固,这场大旱再厉害也动摇不了大隋根本,百姓只要有一口吃食就不会造反,管他粗粮还是精粮,比起以前战乱时期连粗粮也没有吃的时候好多了,向杨坚安慰道:“这等事急又急不来,皇上何必一直把它他押在心上,徒惹自己不痛快?”

    杨坚却不如此想,登基以来,每日都不得休息,兢兢业业处理朝政,厉行节约,如今刚刚松懈下来,正想和百姓一起享太平盛世,偏偏上天降下大旱,难道是老天故意与自己作对不成?

    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偏偏愈老便愈对鬼神之事相信,如果是老天对自己示警,又如何敢毫不理会?

    一名老太监颤巍巍的过来,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求见!”

    “哦,太子回来了……不对,太子不是昨天才刚刚去了仁寿宫,你这个老货,是不是搞错了?”杨坚骂道。

    “皇上吓煞奴婢了,奴婢如何敢拿太子的事开玩笑?”老太监嘴上虽然说吓死了,脸色根本没有变,他先后跟过北周所有皇帝,然后又跟随大隋皇帝十几年,对于主子的心思早就揣摩的一清二楚,什么时候皇帝是真生气,什么时候皇帝开玩笑,不用眼睛都能知道。

    “去,把太子叫过来。”杨坚当然知道眼前的太监没有胆量说谎。

    “是!”老太监重新颤巍巍的下去。

    “太子,皇上请太子入内。”

    “陆公公,多谢了。”杨勇从衣袖顺出一锭银子到了老太监手中。

    老太监顿时眉开眼笑:“太子,这怎么好意思。”却毫不客气的将银子放起。

    “父皇和母后心情如何?”

    “回太子,皇上还在为大旱烦恼,皇后娘娘倒是心平气和。”

    杨坚总是以为这样的老太监无儿无女,又是一把年纪,肯定不会贪图小利,只有杨勇清楚,眼前这个陆公公从自己手上接过的钱财至少价值数万贯,他以前既然可以将宣帝之事事无巨细透露给杨坚,自然现在可以将杨坚的事透露给太子。

    “本宫明白了,陆公公,前头带路吧。”

    “是,太子,请!”
正文 第八章帝王之家
    第八章帝王之家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杨勇一大早从仁寿宫赶回来,身上风尘仆仆,连衣服也没有换就进了皇宫,杨坚夫妇看得一愣,独孤氏大为心疼,连忙道:“睍地伐,快快请起!”

    “儿臣多谢母后!”

    “睍地伐,昨日你才到仁寿宫,为何现在就回来了,可是仁寿宫出了什么事情?”独孤氏大为紧张的问道,对于仁寿宫,独孤氏比杨坚还要关心。

    被妻子抢过话,杨坚却丝毫不以为杵,在一边笑吟吟的看着母子两人的对话。

    “回母后,仁寿宫一切顺利,再过三月就可以竣工,今年新年,父皇母后就可以住进仁寿宫了。”

    “哦!睍地伐,这两年辛苦你了。”独孤氏脸上一片喜色,仁寿宫刚建时,皇帝和独孤氏曾到歧山考察过,对歧山的环境非常满意,杨勇更是别出心裁,命工匠将仁寿宫的模型先做了出来,如今正摆放在宫中,每次看到仁寿宫的模型,皇帝和皇后两人都恨不得马上住进去。

    “回母后,这是孩儿份内之事,父皇和母后为了国家日夜操劳,孩儿做这些,不及父皇母后之万一,难怪如今宫内,宫外都夸父皇,母后两人是二圣!”

    杨勇的马屁让杨坚和独孤氏听得十分舒服,杨坚丝毫不觉得独孤氏与他平起平坐有伤男人自尊,反而抚须微笑,独孤氏虽然不上朝,只是两人依然保持着杨坚还是随国公时的习惯,朝堂上一些不能决的事杨坚都要和独孤氏商议过后才做,慢慢百官也看出端倪,有时候皇帝犹豫不决时,只要向皇后相求,基本上就马上能解决,为了讨好皇后,二圣的名声就渐渐传了开来。

    “皇上,睍地伐不亏是长子,如此孝顺,为几位兄弟带了一个好头!”

    “那是当然,自古帝王家兄弟相残者多,朕的儿子们都知道相亲相爱,还是皇后有远见,让他们兄弟无异生子。”杨坚自豪的道,以前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同父异母的兄弟满地都是,唯有他做了十几年皇帝,还是和皇后两人相濡以沫,不曾和其他女人生子,虽然有时感到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十分辛苦,提起来总是自豪之事。

    独孤氏白了杨坚一眼,对于男人都不可以放得太松,若不是她看得紧,除了上朝外,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异生子也出来了,就这样,她还不得不每年杖死几名与皇帝有染的宫女。

    不过,独孤氏却不会揭皇帝伤疤,皇帝越自豪越好,这等于给皇帝头上戴了一道枷锁,否则若皇帝真不顾一切收女人进房,她也只能干瞪眼。

    “睍地伐,既然仁寿宫修建顺利,为何又匆匆赶进宫来?”独孤氏问道。

    “对呀,可是有何要事?”杨坚也问道。

    “回父皇,母后,儿臣在仁寿宫视察时,突然想到一个如何解决关中大旱,导致京城粮价不稳,百姓日渐贫苦的问题,才匆匆赶回来向父皇母后报告。”

    “太子,你说的当真?”杨坚一下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回父皇,母后,儿臣不敢虚言,不过,儿臣毕竟年轻识浅,效果如何,还需要父皇和母后决断。”杨勇恭敬的道。

    独孤氏威严的向杨坚身后的两名宫女扫了一眼,两名宫女顿时会意,躬身退得远远的,见两名宫女退下,独孤氏才道:“睍地伐,这里只有父皇,母后了,你也不必藏着掖着,就是说错了,父皇母后也不会怪你。”

    “是,儿臣遵旨,儿臣在想,我大隋国富兵强,区区一个关中大旱,根本伤不了大隋根本,所虑者只是道路不通而已,不如在洛阳再修宫殿,只要将关中遭受旱灾的百姓统统迁至洛阳,京城所受旱灾的险情自然解除,百姓也会对朝庭感恩戴德,此仍一举数得。”

    杨勇的话听得杨坚频频点头,独孤氏眼睛更是猛亮,只是杨坚还是皱眉道:“朕已经营建了仁寿宫,若是再兴建宫殿,会不会让天下百姓认为太过奢侈?”

    “父皇放心,营建洛阳仍是为了帮助受灾百姓,与父皇平日时的厉行节约并无冲突之处,关中百姓深受旱灾之苦,如今外面的粮食运不进去,自然要引导关中百姓出去,洛阳地处中原腹心,兴建洛阳,父皇可以将此作为行宫所在,更有利于南北沟通,使大隋基业稳固,何况大隋拥有万里江山,父皇贵为天子,登基以来,却难得出关中,若有洛阳作为驻桦之地,父皇,母后若是在大兴和仁寿宫待腻了,也方便父皇母后出巡。”

    杨坚听得已经意动,望向独孤氏:“皇后,你看如何?”

    独孤氏心中欢喜:“难得睍地伐想得如此周到,皇上不如先和群臣讨论过后再说。”

    杨坚马上就明白独孤氏的意思,将此事交给群臣讨论,若是没有人拿出解决关中大旱更好的办法,朝堂上唯有通过,大臣也不敢在背后胡乱议论,杨坚顿时大笑:“皇后好办法,也罢,就如此处理。”

    “嗯,睍地伐想出如此好的办法解决京城大旱,皇上该赏他什么好?”独孤氏开玩笑的道。

    杨勇连忙道:“回父皇,母后,儿臣身为太子,国家有事,理当为父皇,母后分忧,又何必赏赐?”

    “对呀,睍地伐是朕的太子,以后朕的位置都是他的,需要什么赏赐?”不知为何,说出此话后,杨坚心中突然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纵然是身为帝王也勉不了衰老,打下的江山只能交到儿子手中。

    独孤氏却是不依:“话虽如此,只是有功不赏,总是有负皇上的圣明,不如让睍地伐自己提,只要皇上有的就给。”

    杨坚只得点头应承:“睍地伐,你需要什么赏赐?”

    “禀父皇,母后,既如此,那儿臣就说了。”

    杨坚大讶,以为杨勇真的要趁机提要求,心中顿时有点不舒服:“嗯,你说吧。”

    “是,儿臣唯愿父皇,母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孩儿能永远围在父皇,母后的膝前尽孝。”

    杨坚和独孤氏都听得一愣,半响独孤氏才笑道:“这个睍地伐,倒是学得和阿摩一样了。”只是说完,却勉不了叹了一口气,如今杨广依然在并州,杨俊在杨州,杨秀,杨凉也都在外地,除了杨广每月都写信回来,杨俊等人的书信更少,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让独孤氏想念不已。

    “母后可是想念阿摩?”杨勇轻轻的问道。

    独孤氏点了点头:“睍地伐,眼看着你们兄弟都已成家,母后却只能时常见到你一人,人老了,自然会想念。”

    “母后,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肯定认为母后还不到三旬,如何显老?”

    独孤氏责道:“这孩子,尽说瞎话哄母后开心。”口中虽然责怪,嘴角却露出笑意,为了能将杨坚的心栓住,独孤氏保养有方,虽然不能将岁月的痕迹完全遮住,比起一般的四十多岁的贵妇无疑大为年轻,明知儿子说的是假话,还是忍不住欢喜。

    这么一打岔,要给太子赏赐的话无疑收了回去,独孤氏却没有马上放杨勇回去,与杨勇聊到快天黑,干脆又将太子妃接进宫中,等用过晚饭后才一起回去。

    太子昨天刚进山,今天马上就回到宫中,元清儿进宫后见过杨勇也是心中惊喜不已。

    吃过晚饭,天色已是漆黑一片,杨坚派出数名宫女举着灯笼送太子,太子妃回东宫,好在东宫与太极宫只是一道回廊之隔,过了东宫门户,杨勇就令宫女返回,自己和元清儿两人亲自提着灯笼行走。

    宫中多植有大树,太阳下山已久,空气已经转凉,两人就这么沿着回廊走着,默不作声,只觉得温馨无比,一阵微风吹来,元清儿猛然传来数声激烈的咳嗽。

    杨勇吃了一惊:“清儿,你可是生病了?”

    “放下,殿下,我没事。”

    “你身体一向弱,又咳的如此急,怎会没事,不行,本宫马上为你找太医。”

    杨勇说完就要往太极宫返回,元清儿连忙伸手拉住:“殿下,我们刚从父皇母后处过来,宫门已闭,如何好再惊动他们,妾身真的没事,只是几声咳嗽而已。”

    “真的没事?”杨勇狐疑的望着元清儿的脸,月色下,元清儿的脸仿佛比以往消瘦了不少,脸上多了一丝苍白之色。
正文 第九章洛阳行
    第九章洛阳行

    “真的没事!”元清儿语气坚定的道。

    把手上的灯笼放置一旁,杨勇将自己的外衣解衣,轻轻的披到元清儿身上:“小心着凉。”

    看着元清儿清瘦的脸庞,杨勇心中不由一阵自责,这些年,元清儿一直没有子嗣,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虽然一直求医问药,无奈子嗣不可强求,纵然贵为太子妃,没有就是没有。

    好在云媚儿,杏儿两人接连为杨勇生下三子二女,却丝毫没有减轻元清儿一点压力,皇家之中,常常是母凭子贵,没有子嗣终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若不是皇后对她的支持,杏儿又是她的丫头出身,恐怕太子妃的地位也会动摇。

    独孤氏虽然允许杨勇纳侧妃,对杨俨,杨格等孙子也颇为喜爱,却对他们的亲生母亲讨厌无比,正因如此,杨俨,杨格二人如今已过十岁,杨裕也有八岁,依然没有封王,也没有立下世子,反倒是两个女儿一生下就有公主的封爵。

    按说皇孙在成年之后再封王也算正常,杨勇却知道,若是元清儿能产子,恐怕宫中马上就会有封王的诏书下来,这对元清儿来说,固然是一项恩典,更是一种深深的压力。

    杨勇外衣上沾满了灰尘,元清儿披到身上却不在意,只觉得衣服上充满了杨勇温暧的气息,元清儿的眼睛已蒙上一层雾气:“殿下如此待妾身,妾身就是立时死了也值。”

    “别说傻话,老是将这些不吉之言挂在嘴上。”杨勇轻轻责道。

    “咦,殿下不是从来不信鬼神之道吗?”

    “这个,不是有一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吗?”杨勇辨道,他前世是坚决不信鬼神,只是如今莫明其妙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不信也要信了,只是他却不会为虚无飘渺的鬼神影响自己。

    元清儿轻笑了一声:“是,妾身以后不说就是了。”

    两人提着灯笼,就这么迈步在东宫的回廊上,周围悄无声息,天地之间仿佛就只有夫妻两人的身影,元清儿只觉得温馨无比,巴不得这回廊越长越好。

    前面一排灯笼照了过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父王,父王回来了。”

    随着章仇太翼,吕沐霖等人先回到东宫,云媚儿,杏儿两女自然知道杨勇已经回来,只是内宫只有元清儿才能够随便进出,就是杨俨,杨格他们要想进宫陪皇帝,皇后,也只能等内廷下诏书,而云媚儿和杏儿更是只有过年皇家团圆时才能入宫与皇帝,皇后相见,得知杨勇回来的消息,两女也只能带着儿女在东宫等待杨勇返回。

    听到几个儿女的叫声,杨勇心中充满暧意,杨俨,杨格,杨裕三人年长,又是男孩,倒是懂得收敛,杨妍,杨岚两人一个五岁,一个四岁,见到杨勇,却没有什么仪态,丢下手中的灯笼,细细的跑了过来,一人抱住杨勇一条大腿,仰头使劲叫唤。

    杨妍是元杏所生,杨裕和杨岚都是云媚儿所生,杨勇干脆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抱了起来,回廊中顿时充满了格格的笑声。

    前世活了二十五岁,在这个世界只活了十八年,前世二十五岁的自己只是一个刚从学校出来两年,还奔波于温饱线上的可怜虫,可是这一世自己不但身为太子,还有了五名子女,杨勇心中暗下定心,就是为了眼前的子女,自己也决不能成为一个失败的太子。

    又是一天过去了,天色刚亮,整个京城就热闹起来,首先是从大兴寺,通妙观传来的钟声,接着是东市,西市的叫卖声,布政坊传来织机的格格声,群贤坊朗朗的读书声……整个大兴城一下子活了起来。

    天气虽旱,绕城的几条渠中都几近干枯,城市的活力却没有减少半分,大兴城南北平行十四条大街,东西平行十一条大街,将偌大的城池分成一百一十四里坊,每一坊都有自己专用的水井作为取水点,这里的井水甘甜清洌,水位比起大旱前只是略有下降,足够维持城中用水。

    不过,比起以前来,大兴城中还是免不了有许多不同,城内多了不少想进城找活的农夫,除了农学院开的织厂,许多私开的织厂又降了工钱,使得织厂干活的女工更是雪上加霜,没有人敢提出离开,虽然织厂一月所攒下的钱降到只够买一斗半米左右,比起那些没活干的人却好了许多,女人吗,能攒到这么多已经算不错了,以前没有织厂时,女人还不是只能呆在家中。

    街上的谣言也越来越多,有说大旱是因为有妖怪作祟,皇上要寻找仙人将妖怪除掉才能解除大旱云云,有旱灾是前者宇文皇族阴魂不散,这番是要害大隋江山云云,其中谣言中也有直接指向皇帝的,比如传言旱灾是因为皇上修了仁寿宫,损了京城龙脉之故,当然,这种传说只能小心翼翼夹杂在其中谣言之中。

    不过,这种说法虽然搞的神神秘秘,却没有多少人相信,反而引得人对修建仁寿宫的民夫羡慕,早知道当时修建仁寿宫时就该主动参加,如今地里没有了出产,京城米价一日一日往上跳,就是有一点积蓄,撑不了多久也要熬光,再干下去,如何受得了,若是能找到象修建仁寿宫这样的工作,那就是打破头也要进去。

    王老实是京城的一户普通农民,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他本是四个儿子,五个女儿的父亲,最后只养活了二个儿子,三个女儿,如今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身边只剩下老伴和两个儿子。

    大儿子已经成家,孙子,孙女中大的已十岁,小的八岁,七岁,五岁,儿媳妇在李府织厂干活,家中有开皇初年分到的三十亩好田和五十多亩荒地,如今经过十几年的耕种,这些荒地也都成了良田,每年轮耕一次,家中一年就能收八十多石粮食,扣除赋税,还能净落下六十多石,足够一家吃喝了,加上儿媳妇进了织厂后,一年也能攒下近二贯的钱,家中的生活是一年比一年过的红火。

    只是今年的干旱一下子就将家底掏光,家中大大小小九张嘴,去年留下的粮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本来六月就是收割新粮之时,哪知今年颗粒无收,虽然朝庭已经免了赋税,眼看家中的粮食一日比一日少,偏偏儿媳妇的工钱又减少了一半,王老实和两个儿子都是心中惶恐,田里已无法耕作,两个儿子只能在城中到处找一点零活补贴家用。

    这天,还不到中午的时分,往日天色要黑了才回家的两个儿子一同回来,大儿子进门就大喊道:“爹,好消息,有好消息了。”

    最好的消息莫过于老天赶快下雨,这样,还可以补种一次庄稼,到了十月份就可以收获,足够一家人一年的嚼头,王老实已经听到无数老天要降雨的消息,自己也亲自参加过求雨,只是一次次的失望,闻言懒洋洋的问道:“什么好消息,大兴寺和通妙观的仙长都求不来雨,还有人比他们更厉害不成。”

    “爹,不是求雨。”

    “那是什么?”

    “朝庭要招人,只要是壮劳力,来多少收多少,不但二餐管饱,一个壮劳力每月最低还有工钱四百文。”

    四百文,若是半年前还可以,只是换成现在京城米价不过三斗米,这个价钱实在够低,王老实却想也不想的道:“那等什么,你们两个有没有报名?”

    两个儿子脸上有一点迟疑之色,最后还是小儿子开口道:“爹,好是好,就是去的地方有点远,我们才要问过爹才能决定?”

    “多远,不就是进山吗,一百多里路,两天就可以打一个来回了,老大是怕丢下婆姨,你这小子又怕什么?”王老实不以为然的道。

    “爹,不是进山,是要到洛阳,听说有一千多里。”大儿子答道。

    “哥,官府说只有八百里,没有一千多?”小儿子连忙反驳。

    八百里是多远?王老实心中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他当年到过潼关,那里离京城也就三百多里,可是跟着大队,却走了整整七八天的时间,这么说过了潼关再要走五百里路才到,王老实一时沉默才来。

    “中!你们放心去。”王老实还是拍板,如今天下太平,又是替官府做工,怕啥。

    “那我婆姨和几个娃咋办?”大儿子不放心的问道。

    “你放心,有我和你娘照看,还会出事不成?”

    这天,整个京城都轰动起来,朝庭要大量招工到洛阳去的消息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虽然有一部分人因为洛阳路太远而迟疑,大部分过不下去的百姓还是马上选择了报名。
正文 第十章仁寿宫成
    第十章仁寿宫成

    从朝庭布告发出之日算起,短短三天时间就有数万青壮年报名参加洛阳的修建,这和修建仁寿宫时基本上靠强制征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士农工商,农排在工和商之前,这是千百年传下来的习惯,有田种,能养家,百姓不会轻易更改,大部人不愿从事低一级的工,除非是那些无田无产的赤贫人家才会想着学一门手艺傍身。

    只是现在还是开国初期,除了那些犯罪或者是世代为仆之人,百姓都有自己的田地,这么多人涌跃做工,固然是因为朝庭已有仁寿宫的先例,也可以从侧面反应过京城的旱灾当真已到了危急的时刻。

    朝庭招工到外地的公告一贴出来,京城的米价总算开始了松动,放缓了上涨的势头,不过,依然居高不下,杨勇再向皇帝建议,允许报名参加修建洛阳的百姓每人预先支付一月工钱,并可以用这些工钱以每斗二十钱的价格向朝庭购买一石大米。

    一个壮年力最低工资为四百文,购买一石米的价格仅需二百文,而市场上的米价一石已超过一贯,这个帐人人都会算,那些犹豫不决的青壮也马上报名,仅仅半月,京城加上关中其他地区闻讯而赶过来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二十万,朝庭动用军队维持秩序,将这些人送往洛阳。

    一月之后,朝庭才结束了这次招工,整个关中有三十万青壮年报名参加,加上一些随着队伍一起离开的老弱妇孺,因为朝庭修建洛阳离开关中超过五十万人,为了完成这场由关中到洛阳八百里的大迁移,大隋朝庭调动了沿途一切可用的资源,在一个月后,将这五十万民众几乎是无一伤亡的迁移到洛阳。

    这五十万人一去,整个关中的粮食负担顿时大为减轻,加上朝庭发放给招工民夫的三十万石粮食,先前屯积粮食的商人无奈的看着粮价一天天下跌,最终等到所有民夫都离开时,粮价虽然比去年要高,却已经跌破朝庭二十文每斗的价格。

    这次大旱导致的粮价暴涨,杨坚和众臣当然看到了其中的危害,朝庭也做过许多动作,比如规定米价,比如将官仓中的粮食抛出一部分,只是没有收到多少效果,杨坚甚至已经考虑派兵强行收剿那些涨价厉害的米铺中的粮食,只是一直没有下决心,商人虽然排在最末,只是金钱的魔力还是会让他们找到一些可靠的关系网,甚至有些粮店直接就是朝中大臣所开,非到必要之时,杨坚不会动用这最后的手段。

    可是没想到太子轻易两招就将粮价暴涨的危急化解了,无论京城的米店如何不乐意,在朝庭没有强迫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得乖乖把粮价降下去,杨坚不得不承认,太子虽然年轻,只是有些时候,可以说已经超过了自己对太子的期望。

    他不由重新审视起太子来,这一审视杨坚不由吃了一惊,大隋如今能够如此强盛,他作为皇帝当然功不可没,可是没有太子的参与,大隋绝对到不了现在的水平,历朝历代,象这样大面积的旱灾都极难应对,既使不大乱,也免不了许多人要饿死,可是在大隋治下,非但没有死人,而且还可以连续修建宫殿,显得游刃有余。

    推广粮种农具牛耕改进织机颁布商税……这一切都是出自太子之手,每一样都令整个国家受益非浅,这一次大旱,更是显出太子的高明之处,若是换了一般的官员救灾,凭区区三十万石粮,丢在京城,恐怕一点浪花都不会起来。

    太子如此优秀,至少自己不用担心大隋江山后继无人,杨坚自嘲的想道,只是心中隐约却有那么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似乎自己的一些东西即将失去。

    开皇十四年的九月,关中的旱灾仍然在继续,在邙山之南,伊阙之北,瀍水之西,涧河之东处已成为一个大工地,洛阳旧城城池太过狭小,加上以前皇宫旧址都被杨勇在做东京冢宰时卖给了民间,杨勇自然不能出尔返尔,重新将土地征收,素性学大兴城一样,在洛阳新选一地,重新建城。

    不得不说,历史还是回到原先的轨道,不过提前了十几年而已,新城的地址正是后来杨广营建东都的地址,无论是位置,还是面积,新城远比旧城更适合建成大城。

    洛阳虽然存粮充足,但又要供应建城的工匠,民夫所用,又要源源不断的向大兴城运送,还是有所不足,不过,洛阳的交通比起长安来,无疑要好上许多,虽然现在大运河没有建成,光是依靠黄河运粮,就足已保证两处粮草的开销。

    规化好新城,留下足够的人手继续在洛阳监造,十月份,杨勇不得不从洛阳返回,因为仁寿宫快要竣工了,作为监造这座离宫的太子自然也要履行最后的检验程序。

    虽然已到了十月,大兴城依然是酷热难奈,一下子走了数十万人,大兴城比起以前有一些萧条,不过随着粮价的走低,加上做工的机会多了起来,在太子的严令下,规定了织工的最低工资,织工的收入重新恢复了正常,留下来的百姓并没有象以前一样受到干旱天气太大的影响,脸上多了许多笑容。

    朱雀大街上传来一阵踏踏的脚步声,无数的皇家禁卫军排成整齐的队列走过,中间簇拥着一辆由八匹纯一色的白马拉着的华盖大车,杨坚和独孤氏两人高坐在车上,从朱雀大街缓缓驶过。

    “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朱雀街两边都已经封街,只是两边还是挤满先到的密密麻麻的民众,车辆经过时,无数的欢呼声顿时响起。对于眼前的皇帝,百姓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短短十余年间,不但将一直欺压中原的突厥人打得俯首求饶,而且一统三百年分裂的江山,加上发布均田令,宽刑减赋,让百姓过上了从没有的富裕日子,即使是大灾之年也无人饿死。

    这一切前朝自然远不能相比,百姓所求,无非是口中食,身上衣,每逢过年时,能够扯几身新衣,吃上一点平时难得的美食,就心满意足,能给他们带来这些的皇帝当然是好皇帝,前朝结束不过十几年,已经无人再掂记他们了。

    杨勇本来还想先验收完毕再请皇帝和皇后两人一起驾临离宫,只是没等杨勇验收,杨坚和独孤氏两人已迫不及待想看到仁寿宫了,才有今天的出巡,听到两旁传来的欢呼声,无论是杨坚还是独孤氏,脸上都浮现出笑意,朝庭并没有规定天子出巡百姓必须呼叫万岁,百姓自发喊叫才更显的皇帝真正得到万民拥戴。

    从皇宫出来,整整花了一个时辰,天子车驾才出了京城,队伍行进的速度加快了起来,天子出巡,自有章程,却不象杨勇这样一天就能从京城赶到歧山,中间还歇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日申时将尽才到岐山。

    一进岐山,所有大臣包括皇帝都被眼前这座美轮美奂的离宫迷花了眼,一座座殿宇错落有致的相嵌在森林间,流水旁,清风穿越山峦,树木摇动,远处的宫殿仿佛也摇动起来,宫殿四周,花香四溢,流水声,树枝的沙沙声,仿佛是由无数丝竹组成的美妙乐曲,简直是人间仙境。

    “太奢侈了,若是住在这里,说不定真的能长生不死,难怪皇上要取名为仁寿宫。”这是见到这座宫殿的所有大臣想法,不过,没有人敢说出来。

    “父皇,母后,请下马车进宫!”杨勇也是第一次见到已经完全修好的离宫,比起京城里的模型来,眼前的离宫无疑要好上百倍,千倍,只是这座离宫毕竟是自己所修,不会为之所迷。

    “太子,是否太奢侈了?”杨坚从目迷五色中醒来,收回目光恋恋不舍的问道。

    “这是太子对父母的孝顺,有什么奢侈。”不等杨勇回答,独孤氏抢先应道。

    杨坚顿时再无言语,走下马车对仁寿宫游览起来,当夜就宿在仁寿宫,这一住就是四五日,因为牵挂朝政,才不得不返回京城。

    从住进仁寿宫的第一天起,杨坚夫妇无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每月至少要抽空一次住进仁寿宫,仁寿宫的内侍,宫女也迅速配齐。

    开皇十五年的春天,去年的大旱总算已经过去,整个关中重新变成一片欣欣向荣,杨坚又一次住进了仁寿宫,只是这一次身边少了独孤氏,由于独孤氏身体不适,头一次没有陪在杨坚身边。
正文 第十一章宫中深处
    第十一章宫中深处

    仁寿宫已建成半年多,杨坚加起来在仁寿宫中渡过的时间也超过了一月,只是每次过来还没有尽兴就不得不返回皇宫中处理朝政,至今连整个仁寿宫的殿宇都没有逛完。

    一个庞大的帝国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子正修建洛阳不能替他分担政务,高颍苏威虞庆则这些老臣虽然尽力,杨坚终不能放心将权力下放太久,加上宫殿是依山而建,许多宫殿都有台阶要上,上下起伏太大,每次来时,独孤氏担心皇帝身体太累,劝他不要到最远的几座宫殿游玩。

    对于独孤氏的劝谏,杨坚当然从谏如流,他心中有数,最远的几座宫殿里面有一批用作摆设的婕妤,贵嫔以及才人,独孤氏性妒,却不想给大臣留下攻击自己的把柄,后宫中依然有各种封号的妃嫔,只是在她的严管之下,这些妃嫔都不能和皇帝近身,实在是名不相符。

    随着年龄的变老,独孤氏担心自己看不住皇帝,仁寿宫建成后,独孤氏索性将大部分年青貌美的妃嫔送到仁寿宫最深的几座宫殿里,省得皇帝整天掂记,反正每次来仁寿宫她也要跟来,将这些人送到仁寿宫,皇帝出轨的机会就小得多了。

    第一次没有独孤氏跟在身旁,杨坚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身边之人巴不得讨皇帝欢心,自然没有人会去犯颜劝谏。

    此时正是春节,山中温暧的气温使是许多花卉尽相开放,正是山中最美的季节,杨坚却很快不耐烦起来,只觉得心中有一种痒痒的,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感觉,眼前的美景也素然无味。

    这次来仁寿宫,除了左武卫(注1)大将军元旻带着的护卫外,杨坚并没有带多少人,品级最高的官员就是内史舍人封德彝,此时封德彝正在皇帝身边,见到皇帝脸色不宜,眼珠一转,心中恍然,向杨坚道:“皇上可是觉得此地腻了,不如到后面几座宫殿去转转。”

    “这个……”杨坚虽然意动,心中下意识闪过独孤氏的面容,迟疑起来。

    封德彝知道皇帝意动,更加卖力的劝道:“皇上,后面的淑芳宫临芳宫明秀宫才是仁寿宫精华所在,皇上富有四海,整个天下都是皇上所有,过去看看有什么打紧?”

    封德彝曾为仁寿宫的土木监,自然知道仁寿宫那里好坏,杨坚听得缓缓点头,是啊,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去看看有什么不可以,将护卫的元旻招了过来:“朕要到前面走走,你们都不必跟着朕了。”

    “这个……皇上,皇后曾吩咐微臣,为了皇上安全,到了离宫要和皇上寸步不离。”元旻迟疑的道。

    杨坚脸色顿时一沉,心中不由恼怒起来,好呀,朕邀请你来,你假装不来,却暗中叮嘱别人对朕防范,夫妻之间还谈有什么信任,独孤伽罗,你不让朕到后面宫殿去,朕往常全听你的,今天偏要去上一场,眼睛顿时一瞪,道:“元旻,皇后的命令你要听,莫非朕的命令你敢不听不成。”

    “皇上,微臣……微臣……”元旻大吃一惊,头上顿时出了一头冷汗,今日若是听从了皇帝,日后皇后知道必定会怪罪下来,若是不听从,眼前皇帝就会让他没有好果子吃,心中暗暗叫苦,夹在皇帝,皇后之间却是左右为难。

    封德彝靠近元旻悄声道:“大将军,此处是离宫内部,外面都有高墙隔离,皇上安全无恙,既然皇上已下旨,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远在京城,只要大将军不主动上报,又怎会知道离宫发生何事?”

    元旻悄悄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皇上脸上依然怒气未消,只是无奈的点了一下头。

    杨坚脸色才稍齐,只带着封德彝和数名内侍沿着蜿蜒的青石路向仁寿宫最深处走去,后面的宫殿倒不是一味建在高山上,石阶时而往上,又时而往下,曲径通幽,两旁果然是不一样的美景。

    路上不时可以见到美丽的宫女嬉戏,这些宫女小的十一二岁,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天真烂漫,容貌艳丽,比起皇宫的死气沉沉来,这里欢快了许多,见到杨坚一行,这些宫女好奇的站在一旁打量着,她们许多刚选入宫就被打发到这里,并没有见过皇帝,虽然从皇帝的衣着上大致能猜到,却不能确定,也不知如何迎接,只能远远避开。

    看到这些少女尖叫着避开,杨坚倒没有什么不满,反而仿佛年轻了十岁,全身充满精力。

    “皇上,前面就是临芳殿了。”封德彝手指着前方露出来的金黄色的瓦檐,笑嘻嘻的道。

    “好,好。”杨坚点头,眼前的临芳殿掩映在无数高大桥木之中,仿佛是养在深闺中从不视人的少女,单单露出来的一丝檐角,已经是让人充满瑕思。

    来到近前,杨坚抬头仰望,檐下悬挂着一块匾额上果然写着临芳殿三个汉体金字,这个殿宇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皇宫尊严和威仪,却胜在让人感觉到温馨与愉悦。

    一排锦装秀裹的女子叽叽喳喳从殿内走了出来,看到杨坚一行,马上盈盈跪倒:“参见皇上。”

    杨坚一个个瞧去,眼前的女子一个个面目娇好,青春艳丽,仿佛天下的美女都集中在这里,杨坚一时看得眼花缭乱,这些女子比宫外嬉戏的女子明显大一些,十八九岁有之,双十年华有之,最大的已年过三旬,她们在皇宫中少的待了五六年,长的十几年,发配到这里后一个外人也无法见到,心中绝望,自然不会学那些刚进宫的少女一样在外玩耍,只是没想到皇帝实然来到,许多人心中都是又惊又喜。

    “免礼!”饶是杨坚贵为皇帝,被这些女子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心中也有点发毛,她们虽然都十分艳丽,却没有外面那些十五六岁的女子对杨坚吸引力大,毕竟他已上了年龄,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不敢当真陷在这脂粉阵中。

    “谢皇上。”殿前一片莺声燕语之色。

    “你们的管事呢?”封德彝插话道,他已从皇帝的脸色中看出皇帝并未在意眼前的这些女子。

    封德彝话声刚落,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走出一个人影,直接向皇帝冲来,杨坚身后的两名内侍大吃一惊,连忙拦在皇帝面前,幸好那个人影在离皇帝还有数步时停下脚步,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皇上,皇上,奴婢总算见到你了。”

    杨坚也是吓了一大跳,喝道:“你是谁,抬起头来!”

    来人慢慢抬头,脸上已是泪痕遍地,杨坚总算看清了来人面目,眉头微微皱起:“你是杨约?”

    “正是奴婢,奴婢还以为皇上已经忘了奴婢,没想到皇上还能记得奴婢之名,奴婢就是死了也甘心。”

    “好了,你起来吧。”

    “是!”杨约听到皇帝口中不耐之色,不敢再哭,擦了擦眼泪才起身。

    “你就是这临芳宫的管事?”

    “回皇上,正是奴婢!”

    “朕要在临芳宫走走,你带路吧,其余人都下去。”

    “是,奴婢遵旨!”杨约向两旁站着的宫女挥了挥手,那些宫女依依不舍的看着皇帝,一个个眼中含怨,一步三回头,只是见皇帝没有留人之意,也只得下去。

    “皇上,这边请!”杨约小心翼翼的引路,临芳宫果然不负临芳之名,处处雕梁画栋,莺歌燕舞,假山流水,各处的宫女更是脉脉含情。

    见到杨约,杨坚不期然的想起杨素来,当初太子传信,杨素因谋反事泄悬梁自尽时,杨坚大为震惊,一个是自己信任的大臣,一个是自己所立的太子,当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不过,杨素死了是事实,而且是在太子关押之后再死的,杨坚还是忍不住对太子动疑。

    只是太子手中有杨素谋反的确凿证据,而且刚刚立下大功而回,杨坚身为父亲,不可能处罚太子,杨素虽然是自己的爱将,和太子相比还是差了一层,太子回京之后,杨坚也只得默认杨素之事,牵涉到此事之人处斩的处斩,发配的发配,本来以杨素的罪行,杨约杨玄感杨玄纵杨万石等人统统都要处斩,只是杨坚还是动了侧隐之心,只剥夺了他们所有的官职爵位,充军边疆。

    只是杨约不愿意充军,而是哭着请求入宫服侍皇帝,以赎兄长之罪,杨坚点头应充,就这样,盛极一时的清河公杨素一家在大隋一统天下之后,突然之间死的死,充军的充军,入宫的入宫,弘农杨氏一时之间元气大伤。

    “杨约,朕记得你是开皇八年进宫的吧?”

    “正是,皇上记性真好,奴婢进宫的日子现在还记得,奴婢就是死了也……”

    “行了,行了,少说那么多肉麻之话,那一年正是大隋一统天下的时候,朕如何会忘了,可惜你兄长却不知自爱,否则现在弘农杨家又何至于此。”杨坚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弘农杨家的没落,杨坚看在眼中,也是急在心里,毕竟自己认了弘农杨家这门亲,如果弘农杨家太过没落,于皇家也没有什么面子,可惜弘农杨家除了杨素,杨约两人,也没有其他才俊之士。

    “多谢皇上挂念,杨家给皇上添麻烦了。”杨约又是一阵呜呜作声。

    “行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若非如此,就凭你在宫中所做之事,朕也不会再留你之命。”杨坚森然的道。

    “是,奴婢有罪,多谢皇上宽宏奴婢,奴婢就是十条命也报答不了皇上的恩情。”

    杨约入宫之后,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和拍马屁的功夫,很快就爬到了上书房太监副总管之职,只是在开皇十一年,宫中突然发现接连丢失物品,尤其是几幅杨坚最喜欢的字画,杨坚大为震怒,下令彻查,结果一查之下,这些字画都在杨约房中找到,尽管杨约百般喊冤,他这个副总管之职还是丢了,直接打入了底层,成为一名最低贱的洗涮马桶太监,这些年,杨约不知忍受了多少苦,才又爬到这个临芳宫主事的位置。

    “行了,朕知道此事多半不是你做的,否则以你的精明,这些字画又如何会藏在自己卧室,只是此事铁证如山,朕也不能不处罚你,还有,你不要胡乱猜测到太子身上,若是太子要对付你,这几年你早就没命了。”

    “皇上英明,奴婢万死也难予报答皇上的恩情,皇上放心,太子是储君,要捏死奴婢就象捏死一只蚂蚁般,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怀疑太子。”杨约的眼泪又要流出来,心中却是暗自吃惊,难怪在调到仁寿宫前,这些年自己总感觉身边有监视的目光,先前还以为是太子,现在听其言,却很可能是皇帝所派,心中突然狂喜,自己只是一个杂役,皇帝为何要派人监视自己,难道皇帝对太子有所怀疑?

    “那就好!”杨坚不再理会杨约,继续往前走去,不远处,一名女子正在倚栏而立,此女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乌黑的头发垂肩而下,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只是一副背影,却胜过前面临芳宫所有的女子。

    “此女是谁?”杨坚眼神忍不住灼热起来。
正文 第十二章夫妻反目
    第十二章夫妻反目

    见皇帝询问,杨约连忙道:“皇上,那是陈国的乐宜公主陈琬,皇上曾封为才人。”

    “陈国公主?”杨坚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自己宫中会有陈国公主在,疑惑的问道:“朕记得陈国几名公主都赏给了贺若弼,韩擒虎他们,宫中有陈国的公主吗?”

    杨约笑嘻嘻的道:“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不会记这些小事,乐宜公主仍是陈主最小的妹子,当年进宫时只有十二三岁,所以没有赏赐下去。”

    “哦,有这事,那么这个陈琬今年已经十九了吧,朕记得她的姐姐都是绝色,贺,韩两人为了争她们,还在朕面前争功。”杨坚说完,忍不住微笑起来。

    “皇上英明,若是皇上见了,就知道什么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奴婢这就把她叫过来参见皇上。”说完,不等皇帝回答,杨约已屁颠屁颠的沿着台阶登上栏杆,向白衣女子走去。

    杨约的脚步声将正倚栏而立的白衣女子惊醒,连忙回头,虽然相隔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杨坚还是马上看清白衣女子的面容,果然是极为美丽。

    “皇上,沉鱼落雁,国色天香也不过如此,真是人间绝色。”封德彝在旁摇头晃脑的道。

    杨坚嘴里唔了一声,紧盯着白衣女子,见白衣女子朝这边看来,杨坚不由挺直了一下胸膛,只是白衣女子却没有预料般兴冲冲跑过来拜见他,反而摇了摇头,与杨约传来一阵争吵声。

    杨约虽然是临芳宫的管事,若那名白衣女子当真是陈国公主,封了才人,那白衣女子的身份就在杨约之上,不听从杨约之言当然可以,只是若见到皇帝也不拜,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最后白衣女子还是不得不屈从,转身从楼梯上下来,盈盈来到杨坚身旁。

    “臣妾拜见皇上!”

    “抬起来头!”

    “是!”白衣女子缓缓抬头,一张娇艳欲滴的俏脸完全呈现在杨坚面前,仿佛吹弹的破白净的肌肤,五官找不到一丝瑕疵,此刻跪倒在地,显得分外楚楚可怜,偏偏眼睛又露出一丝倔强之色,让人一看就知此女并没有屈服。

    杨坚的心跳陡然加快起来,刚才远处已是惊艳,到了近前更是看得真切,眼前的女子用任何词语来形容她的美丽都不为过,杨坚不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量温和的问道:“你是陈国公主,进宫已经有七年了,朕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回皇上,妾身正是亡国之公主,皇后在后宫有严令,无论妃嫔都必须各尽值守,不得随意走动,妾身所住之地,是皇上的禁地,皇上自然见不到妾身。”

    陈婉话中带刺,分明是讽刺杨坚害怕独孤氏,连宫中也设了禁地,而且不称臣妾自称妾身,则是故意要拉远与皇帝的距离,表明她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亡国的公主,而不是杨坚的妃子。眼前之人可以说是害她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虽然她无力报仇,却没有必要对他屈意奉承。

    杨约与封德彝两人对望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一个亡国公主如此大胆,若是让皇帝发怒,他们一番功夫等于白费了。

    杨坚自然听出陈琬话中之意,心中却没有起什么波澜,眼前的陈国公主太嫩了,若不是没有太多时间浪费,杨坚倒是不介意与她耍上一番花枪,只是现在却完全没人必要,微笑道着:“爱妃想不想与你那些哥哥姐姐相见?”

    “什么,皇上能让妾身出宫?”陈婉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她入宫七年,从来没有机会走出宫中,就是连陈叔宝,乐昌公主等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若不是这些年一直挂念着自己的亲人,她一个妙龄女子,又逢国破家亡,早已寻死。

    “你是朕的爱妃,自然没有出宫的道理,不过,如果你想与他们相见,朕可以成全你。”

    “多谢皇上!”陈婉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知道无力逃脱自己的命运。

    “起来吧!”杨坚伸出手拉起跪地的陈国公主,微一用力,将美人的腰技揽入怀中,杨约和封德彝互相望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一起退了下去。

    当晚,杨坚就宿在临芳殿,接下来的几天,杨坚仿佛又回到了与独孤氏刚刚新婚之时,每日与陈才人形影不离,临芳宫处处留下两人的柔情密情,海誓山盟,虽然仁寿宫还有几个地方没有去,杨坚也没有兴趣了,四五天之后,在封德彝再三提醒下,杨坚才恋恋不舍的回到皇宫。

    杨坚虽然回到皇宫,心却留在离宫的临芳殿里,独孤氏从看到杨坚第一眼开始就感觉到不对劲,趁着杨坚上朝时,独孤氏找到皇帝身边的内侍详细询问,这些内侍虽然有皇帝的严厉警告,只是内宫之中,连皇帝也要听从独孤氏,积威之下,内侍丝毫不敢隐瞒,自然一五一十全部交待。

    听到杨坚和陈国公主在临芳宫缠绵了四五夜,独孤氏顿时气得两眼直冒金花,醋意大作,也不等杨坚下朝,马上带着数十名侍卫和身边一群健妇向仁寿宫赶去。

    杨坚已经七八日没有上朝,要处理的事情自然分外多,等到下朝后,已是过了午时,见殿外没有皇后的凤辇,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到后宫一打听,皇后果然在他上朝不久就带着人去仁寿宫了,心中顿时叫苦,知道皇后肯定是去找陈国公主的麻烦。

    杨坚也顾不得御驾出巡了,匆匆唤过元旻等人,快马加鞭的往仁寿宫赶,往常需要一天多时间的路程,杨坚只用了三四个时辰就赶到,饶是如此,等杨坚一行赶到仁寿宫时,天时已黑,杨坚顾不得双腿由于长时间没有骑马造成火辣辣的疼痛,一到仁寿宫马上往临芳殿闯去,只是还是晚到了一步。

    等杨坚赶到临芳殿时,只见独孤氏冷然的坐在大殿之上,四周是一群手持棍棒的健妇,而中间则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还有一丝微微的抽动,只是几乎已成一副烂肉,身上的白衣染成红色。

    独孤氏不是第一次杖杀与杨坚有染的宫女,妃嫔,不过这些人只是杨坚贪图一时之欢,根本毫无感情,杀了也就杀了,杨坚连和独孤氏红脸一下都不会,只是眼看着大殿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是前几天还依偎在怀中千娇百媚的美人,想起这数天来的海誓山盟,杨坚再也忍耐不住,眼睛怒瞪着独孤氏说不出话来:“你……”

    杨坚额头肉龙凸起,整个眼睛一片通红,独孤氏还是第一次见到杨坚如此发怒的情景,不由慌了,结结巴巴的道:“皇上,臣妾……臣妾……”

    刚走还手持棍棒的健妇们看到皇帝与皇后冲突,早已吓得丢掉手中的家什,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结发近三十年的妻子,杨坚一腔怒气无从发作,仰起脖子,对着殿宇发出“啊”的一声大叫,声音象极了冬天行走在大雪中受创的孤狼,转身向殿外走去。

    “皇上,你要到哪里去?”独孤氏连忙追出殿门,惶急的喊道。

    杨坚头也不回,顺着山阴石道一路狂奔,几名内侍想伸手扶一下,被杨坚两脚踹了过去,顿时滚到旁边的沟中,下面的内侍再也不敢拦,任由皇帝独自下山。

    独孤氏大急,现在已是晚上,四周只有一点月色,若是皇帝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去,皇帝已经年过五旬,摔出一点好歹来如何是好,连忙命令内侍赶快跟上。

    等到内侍跟上去后,独孤氏才松了一口气,命令侍卫赶快将殿中的尸体抬下去埋了,自己在殿下急得团团转,这次皇帝的反应如此之大,独孤氏完全没有预料之事,若是夫妻当真反目,杨坚毕竟是皇帝,她这个皇后就当到头了。

    “怎么办?对,找一下太子妃,皇帝总要给儿媳妇一点面子,只要过上几天,皇帝自然消气了。”想通之后,独孤氏马上命人连夜赶回京中,将太子妃找来。

    做完这一些,独孤氏刚刚坐下来一会儿,一名内侍匆匆赶来报告:“皇后,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了,难道皇上摔跤了,伤得重不重?”独孤氏大惊的问道。

    “没有,皇上没有摔跤,皇上……皇上……”

    “皇上到底怎么啦?快说。”听到皇帝没有摔跤,独孤氏松了一口气,只是接下来内侍的话却让独孤氏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皇上下山后就夺了侍卫一匹快马,独自飞奔出仁寿宫,不知到哪里去了。”

    独孤氏眼睛顿觉一黑,仁寿宫地处深山,外面多的是猛兽,皇帝独自一人进山,若是碰到猛兽就遭了,她静了静,声音沙哑着道:“传本宫旨意,马上发动宫中所有人,进山寻找皇上。”

    “是,皇后娘娘。”

    随着内侍将命令发布下去,整个仁寿宫都乱成一团,到处火把乱窜,响起呼喊皇帝的声音,只是宫中多是内侍和宫女,听到外面传来的兽啸声和风声,谁也没有胆子真的进山,只有元旻等人带着侍卫实实在在的搜寻。

    看是火把只在宫门外打转,独孤氏大急,对着各个内侍和宫女大骂,只是要让他们进入漆黑一团的山中,许多人宁死也没有勇气。独孤氏只得要亲自进山,众人哪里敢让,连忙将皇后拦住。

    前面官道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蹄声,仁寿宫的宫女和内侍愕然相望,不知来的是哪路人马,许多人更是惊疑不定,更是无人敢乱动。

    “皇上,皇后,发生什么事?”远远的一阵呼声传来。

    独孤氏一听,顿时明白是高颖的声音,连忙接道:“高卿家,本宫在这里。”

    “吁!”来人进入火把圈中,果然是高颖,原来高颍听到皇帝下朝后只带着数名侍卫就匆匆往仁寿宫的方向赶去,不知发生何事,也连忙带着一批人马过来追赶皇帝,他们离仁寿宫数百远米时,猛然看到仁寿宫方向一片火光,差点把高颖吓得半死,心中猜想仁寿宫肯定出事了,拼命摧马过来。

    “皇后,到底出什么事了?”高颖连忙下马,急忙问道。

    独孤氏把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高颖大急,连忙分散人手进入山中寻找皇帝的身影,这一下增加数百名人手,独孤氏才稍微放下心来,如此大的动静,就是有野兽也会吓跑,皇帝的安全总算无忧。

    沿着一条踩踏过的小道,高颖与元旻两人连走了十余里,才见到皇帝骑上马上孤单的身影,两人同时下马,跪了下来,哭喊出声:“皇上!”

    见是高颖,元旻两人,杨坚也跳下了马,感慨的叹了一声:“天都黑了,劳两位爱卿入山寻朕,朕都无颜与爱卿相见。”

    “皇上,你是天下至尊,一举一动都关系天下安危,万不可如此轻身冒险,否则臣等万死不赎。”

    “天下至尊,好一个天下至尊,想那农夫,遇到风调雨顺,多收几石粮食,尚且可以换妻纳妾,那商贾坐拥万贯家财,更是妻妾成群,朕只不过宠幸一名女子就被皇后毒打至死,罢了,罢了,朕不如将皇位禅让给太子,从此纵情于山野,倒落得一个逍遥自在。”
正文 第十三章洛阳
    第十三章洛阳

    听到皇帝要禅位,高颖与元旻两人都呆了,元旻平时和东宫关系极近,若是皇帝禅位他的地位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此次仁寿宫之事闹得如此之大,元旻生怕皇帝会怀疑是自己向皇后泄密,差点就要点头附合。

    好在高颍还没有老糊涂,抢先道:“陛下,依微臣愚见,陛下一时不快而发些牢骚之言尚可,若真有禅位之意则大错特错,陛下这些年一直宵衣旰食治理朝政,才有了大隋蒸蒸日上的基业,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陛下更应当励精图治,以期让大隋基业更上一层,万不可因和妇道人家一般见识而心恢意冷,愿陛下三思。”

    “对,对,愿陛下三思。”元旻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合高颍之言。

    杨坚说要禅位,当然是冲动之言,他不是宇文赟,岂肯轻易将权力让出,宇文赟愿意禅位给自己的儿子,不过是因为儿子年龄幼小,对他的地位根本不会动摇,太上皇和皇帝毫无区别,当太上皇只是有借口更加不理朝政而已。如果杨坚禅位给太子,太子已经成年,他这个太上皇的权力必定会慢慢缩小。

    只是刚才话已放了出去,杨坚一时不好回收,只得低头不语。

    “陛下,天色已晚,深山多有野兽出没,不是陛下留连之地,请陛下回宫。”见皇帝不答,高颍猜出皇帝是不好意思收回刚才的话语,只得先劝皇上回宫,刚才之言只然当作没有听到过。

    其余士兵也陆续赶了过来,围在皇帝四周,听到高颍之言,连忙下跪劝谏:“请陛下回宫!”

    杨坚只得借坡下驴:“好吧,摆驾回宫。”

    在高颍,元旻和一众军士护卫下,杨坚从小路返回仁寿宫,此时小路已被众人踩成大路,为此有不少侍卫被树枝刮伤,众人打着的火把如同一条火龙映在山中,所过之处,森林一片寂静,高颖,元旻两人看着路边伸出来的树枝暗暗惊心,不由暗自庆幸皇帝纵马狂奔时没有撞到树技上。

    仁寿宫门外,听到侍卫回报已经找到皇帝,独孤氏才松了一口气,只是马上心又悬了起来,不知皇帝等下会如何处理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安排一班宫娥在门口迎驾。

    “皇上,你可回来了,差点吓死臣妾了。”见皇帝回来,独孤氏连忙迎了上去。

    “哼。”杨坚骑在马上,见到独孤氏迎了上来,心中怒火又起,心中一动,冷然的道:“朕这个皇帝辛苦之极,不当也罢,过几天会下诏禅位皇太子,你也不必再闹了。”说完,目不斜视的从独孤氏旁边经过,进了仁寿宫。

    “禅位?”独孤氏差点被这句话砸晕,从皇后升为皇太后,对大部分皇后来说,意味着多年媳妇熬成婆,儿子做了皇帝,比丈夫做皇帝时权力会大的多,只是绝不意味着独孤氏也是如此,她和皇帝并列二圣,若是杨坚禅位,她这个二圣自然也做不成。

    “高爱卿,元爱卿,皇上要禅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独孤氏不敢跟上去追问杨坚,只得拦住高颍,元旻两人问道。

    高颍,元旻互相望了一眼,无可奈何的摇头苦笑,本以为皇帝已经将此话收回,现在又重提起来,两人也摸不着头脑,若是说皇帝一时冲动,回来的路上应当早已想清楚了,若是皇帝真有意退位,他们这些臣子又该如何是好?

    “禀皇后,陛下只是一时气急之言,只要过几天陛下消了气,或许会打消念头,眼下陛下已回转仁寿宫,有事不如明日再议。”

    高颖也是好久没有长距离骑马,这次连续骑马赶了一百多里路,他双腿内侧嫩肉照样磨破不少,先前心中着急还未感到有何疼痛,如今皇帝已经劝回,暂时无事,高颍顿感全身疼痛难忍。

    独孤氏无奈,只得道:“也好。”在众健妇的簇拥下,回去休息,至于今晚能不能安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仁寿宫是离宫,有专门给大臣们准备的休息之所,高颍等人自然也由内侍引导下去休息。

    第二天天一亮,杨坚也不和独孤氏打招呼,直接命人驾车返回京城,杨坚双腿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去,即使是坐马车速度也不快,独孤氏听到后,连忙也命驾车追了上来,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追上杨坚的车驾,只是独孤氏担心杨坚余怒未消,不敢超出或并肩而行,只得远远的跟着。

    皇帝,皇后,尚书左仆射先后没有交待就离开京城去了仁寿宫,而太子又不在京中,第二天朝中百官得到消息时顿时一片茫然,谁也不知发生何事,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及时稳定阵脚,百官才安心在殿外等待,好在到了中午后百官就接到皇帝快马传回来的旨意,暂时免朝二日,百官才逐渐散去。

    高颍陪着皇帝一起坐在车上,若是平时,这是难得的殊荣,只是今天却是没有任何心情,一路上不时想起皇帝要禅位的话,只是却不敢询问,只得一脸难受的将话憋在心里。

    禅位,除了三皇五帝,历代哪有真正的禅位,就是父子,兄弟之间为了皇位也可以争个你死我活,皇帝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心?莫非是故意试探太子或者群臣,高颍越想越是害怕,若是有人不小心应对错误,说不定马上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邙山又名北芒,位于黄河南岸,是秦岭山脉的余脉,崤山支脉,东西绵亘四百里,森林密布,景色优美,是绝佳的风水宝地,自古就有“生在苏杭,死葬北邙。”的流传。

    在邙山南面,正是洛河伊河清河三河交汇之地,经过数十万民夫半年的努力,一座新城正在拨地而起,这里就是朝庭新建的洛阳新城。

    三条江面上,无数船只星罗密布,无论是顺流或者逆流的船只都载满了货物,这些货物,沿江而上的多是粮食,盐,以及其它生活物质,而顺流而下的货物,除了从京城过来的布匹,几乎清一色的是山中伐出来的大木,这些大木,无疑全部是用来修建洛阳。

    对于洛阳的修建,杨勇采用何倜的建议,利用先到的民夫先行在平地上挖出一条回形河流,挖出的泥土用来烧制成砖块,而河流挖好之后,马上引水进入其中,当成洛阳的护城河,无数的小船则装载着各种修城所需要的物质进入护城河,将物质送到所需要的地方,这样一来,大大加快修城的进度,又加上充足的人力支援,如今七个月过去,洛阳城已经完成了七成。

    虽然随着开春的到来,许多关中招来的民夫必需返回家中耕地,不过,尝到为朝庭做工的甜头,留下来的人也有不少,加上三十万从仁寿宫得到数年经验的大军加入,建城的速度依然没有减慢,再过数月,一座可容纳百万人的新洛阳城就可以完工。

    看着洛阳城从无到有,一点一点从手中崛起,杨勇心中有一种兴奋难言之感,凭借着优良的地理位置,洛阳城注定会成为超过大兴城的繁华所在。

    洛阳旧城内,当初的东京冢宰府,如今已变成洛阳太守府,东京冢宰这个职位在杨勇回京之后,不到一年就被撤消,而大隋一统江南之后,鉴于州,府,县三级管理太过混乱,撤州并府,地方行政重新变成了秦所采用的郡县制,以前的总管,州都被撤消,如今大隋只还保持四大总管,分别是荆益并扬,其余就是以郡为主,洛州也变成了洛阳府。

    杨勇一到洛阳,洛阳太守连忙为太子腾出房屋,洛阳太守甚至还打听到太子原先做东京冢宰时府第的布置,依原样布置了一番。

    这天,杨勇正要骑马前往洛阳新城监工,一匹快马从外面急驶进太守府,不等马儿停稳,马上的骑士就跳下马身,急冲冲的向里面闯去。

    “什么人敢闯太守府,站住!”门口的亲卫连忙拦住。

    来人手中亮出一封公文,喊道:“京城信使,有要事面见太子殿下。”

    几名亲兵验看了一下火漆无误,连忙让开去路:“大人,请!”

    信使很快被带到杨勇的面前,麦铁杖从来人手中抢过公文,交到杨勇手中。杨勇一把撕开公文,抽出信纸很快看完,脸上顿时凝重之色,点了点头:“三天三夜从京城到洛阳,辛苦你了,下去赏十贯铜钱。”

    “是,多谢殿下!”

    看到来人下去后,杨勇才转向身边的亲兵:“来人,把章仇先生和吕大人请过来。”
正文 第十四章奏章
    第十四章奏章

    章仇太翼和吕沐霖很快赶到,见到杨勇脸上的神色,两人都是一惊,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吕沐霖连忙问道:“殿下,可是有何事发生?”

    杨勇挥手让所有人下去之后,才缓缓的道:“不错,京城来信,父皇和母后发生不和,如今京城纷纷传言,父皇心灰意冷之下,有意禅位。”

    “什么,禅位?”两人都是大吃一惊,随即脸上都露出喜色,太子登极,他们自然是水涨船高,只是章仇太翼马上皱起眉头,摇头道:“不好,殿下千万不可答应皇上禅位。”

    吕沐霖不解的问道:“为什么?皇上既然主动禅位,殿下为何不可接受?”

    章仇太翼冷然的道:“皇上和皇后一向相敬如宾,突然之间传出失和的消息,即使是真,很快也会重新和好,皇上性情坚韧不拨,为政十数年,治理朝政到了宵衣旰食的境地,岂会因为夫妻失和这样的小事就心灰意冷,禅位之言,多半是一时气话,太子眼下地位稳固无比,皇上千秋之后,自然可以登极为帝,何必如此着急,平白让皇上反感。”

    “这个……你是说皇上故意……”后面的话吕沐霖却不敢说下去,他们虽然是太子亲信,却不敢承担离间太子与皇帝关系的责任,无端怀疑起皇帝来。

    说实话,杨勇刚看完信时心中也是一阵狂喜,这些年,为了当好这个太子,他一直小心翼翼,尽量讨好皇帝和皇后,修建完仁寿宫,又亲自修建洛阳,只是前世的记忆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他最后成为一名了废太子,虽然平时尽量不去想,只是有几次还是梦到自己被废,最后吓醒过来。

    如果杨坚现在就能禅位,无疑打破了历史的宿命,他不用再担心落得被废的命运,只是杨勇马上警醒过来,纵然自己前世历史学的不精,这十几年相处下来,自己的父皇是什么人还不了解吗,怎么可能轻易放下权力禅位?

    杨勇心中越想越是冰冷,难道现在父皇就到了如此猜忌自己的地步,听到吕沐霖吞吞吐吐的话语,心中只能安慰自己,现在一切都是猜测而已,或许事情并没有这么糟。

    “殿下,皇上和皇后因何事失和?”章仇太翼冷静的问道。

    章仇太翼的问话把把杨勇噎了一下,瞪了章仇太翼一眼,杨勇才支唔道:“据说是因为母后杖毙了仁寿宫的一名才人。”

    杨勇这么一说,章仇太翼和吕沐霖都恍然大悟,皇后性妒可以说是百官皆知,只是此事闹到皇帝要禅位实在是太过荒唐,若是传了出去,皇后的名声在民间不知要糟蹋到什么地步,难怪太子不愿细说。

    章仇太翼摇了摇手中的拂尘,道:“即如此,不管皇上是否真要禅位,殿下只需坚决拒绝即可。”

    “本宫当然明白,父皇和母后失和,本宫身为人子,此刻所想的当然不是皇位,而是应当想办法尽量让父皇和母后和好,否则于国于家不利!”

    吕沐霖担心的道:“殿下孝心可嘉,只是微臣怕京中有人不知好歹,跳出来为殿下摇旗呐喊,到时惹起皇上反感,不但他们自己倒霉,而且还会连累到殿下。”

    杨勇听得双眉紧皱,他心中担心的就是这个,出来摇旗呐喊之人未必就是真正心向东宫的官员,世上永远少不了一些喜欢投机之人,若是有人以为其中有机可乘,想借机讨好东宫,上奏同意皇帝禅位,这样的人固然死不足惜,却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杨勇不由有点庆幸自己现在是在洛阳,否则现在东宫肯定会被许多想投机的官员包围。

    “好了,此事是三天前发生之事,本宫就是要有所反应,至少也要等到十余天后才行,若只是父皇一时性起,过几天自然会烟消云散,若是父皇当真派人传旨,等人到了再说吧。”

    不在京城,有利有弊,利就是杨勇不用为此事马上作出反应,从京城到洛阳,如果乘船,至少也要半个月,若是骑马,不急赶的话,十天时间就算快了,杨勇大有时间从容考虑,弊处也是同样明显,若是杨勇在京城,自然可以马上表明态度,将一些官员的投机行为杜绝。

    随着干旱解除,去年参加修建洛阳城的一部分青壮年返回,京城又重新繁华起来,城内城外一片生机盎然,米价已经重新跌到了八九文一斗的水平,加上各个织造厂过年后基本处于扩建状态,到处是做工的机会,百姓家中多少又有了盈余,乡里乡亲见面打着招呼都透着喜意。

    与城内普通百姓相反,京官们的脑袋这两天却懵了,皇帝突然在早朝时宣布要禅位给太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要稍有头脑的官员就知道帝位之争是多么可怕的事,虽然皇帝是自己放言要禅位,但没有了解前因后果之前,随便乱说和找死无异。

    不过,劝谏皇帝总是没有错了,皇帝的话一说出口,百官顿时哗啦啦跪了下来,许多官员甚至还痛哭流涕,力权皇上不可退位,否则便是动摇国本之举。

    只是皇帝却好象是吃了枰砣铁了心要退位,当场拟旨,派出钦差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前往洛阳,传太子进京,并招来通妙真人广元和护国法师昙崇,让他们准备开坛作法,掐算良道吉日,确定禅让时间。

    这一番做作下来,谁也搞不懂皇帝的真正心意了,许多原先激烈反对的人也不由默不作声,皇帝若是真心禅位,如果他们现在反对太激烈,传到太子耳中,谁知道太子会有什么想法,登极后会不会给他们小鞋穿?

    就这样,皇帝从仁寿宫回来后,第一天的早朝沉闷结束,一下朝,所有的大臣就纷纷相互打听仁寿宫发生何事,皇帝为何会突然之间要禅位。

    杨坚只带了几名内侍进驻临芳殿,独孤氏还是马上知道了,皇帝和皇后失和的原因起码有数百人知道,自然保不了密,很快大家都知道前因后果,只是知道归知道了,对于皇帝是否真心禅位却没有丝毫的帮助,红颜祸水,古来多少英雄都栽在一个色字上面,皇帝忍了这么多年,心爱的女子又被皇后杖死,真的要退位也不是不可能。

    “韩大人,皇上要退位,不知韩大人以为如何?”

    “是啊,皇上对大人最为倚重,皇上此番退位是真是假,你也该和我们透露一下,好让我们早点作一下准备。”

    ……

    上柱国韩擒虎的府中,如今坐满了武将,这些人多是目不识丁之辈,战场上虽然勇猛,却不善长勾心斗角,对于皇帝的举动模不着头脑,本来他们应当向高颖,苏威这些人询问,只是文武天生有隔阂,他们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都是靠真枪真刀拼来的,远不是那些文臣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而文臣们也嫌这些人粗鲁,根本谈不来。

    韩擒虎咳了咳嗓子,见到这么多的柱国,上将军,将军们望着自己,忍不住有一丝得意,自从跟随太子一统江南之后,谁都知道,他韩擒虎是东宫嫡系中的嫡系,如今他的儿子,外甥都在太子推荐下,出任地方要职,这些武将不找卫王,不找贺若弼,单单找到他头上,分明是看中了他与太子紧密的关系。

    “这个,大家不用着急,殿下还在洛阳,有什么事等殿下回来再说不迟。”对于韩擒虎来说,无论皇帝退不退位,他的地位都不受影响,自然不会轻易表态。

    “哦。”多数人叹息了一声,对于韩擒虎的回答并不满意,只是韩擒虎不表态,他们也不可能硬要韩擒虎表态。

    杨坚坐在御书房内,翻看着一本本奏章,这些奏章多是劝皇帝三思而行,不可轻易禅位,动摇国本之类的言语,并没有多少新意,杨坚却看得津津有味。

    一名老太监颤巍巍的来到杨坚面前,轻声的道:“皇上,皇后在外面求见。”

    杨坚头也不抬:“不见!”

    “是。”老太监只得下去。

    独孤氏着急的等在门外,若是换了以后,她要见皇帝,哪需要人通报,只是眼下皇帝的怒气还没有消,独孤氏只是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求见。

    要说对皇帝禅位最着急的莫过于独孤氏,她心中无数着咒骂陈才人,这个贱人,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仅仅四五天将让自己的丈夫迷得如此深,连皇帝都不想做。

    对于杖死陈才人,独孤氏并不后悔,眼下皇帝的反应就如此大,若是过了一段时日还了得,岂不是要骑到她这个皇后头上,那样的狐媚子死的好,死的其所,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善后。

    只是往日夫妻抠气之后,只要太子妃出马就万试万灵的方法,这一次也不灵了,太子妃进宫后,皇帝虽然接见,只是一提到皇后,皇帝马上甩袖而去,独孤氏无奈,只是自己亲自出马,一次次求见皇帝。

    见老太监出来,独孤氏抱着希望马上问道:“陆公公,皇上怎么样,肯不肯接见本宫?”

    陆老太监摇了摇头:“禀皇后,皇上正在批阅奏章,吩咐任何人一概不见。”

    “什么批阅奏章?他既然要禅位,还批阅什么奏章,不如当他的逍遥太上皇好了,任何人不见,本宫偏要闯进去看看。”从仁寿宫回京的路上就已经有二天,今天是回京后的第二天,加起来已经过了四天,以往夫妻吵架最多一二天就和好,没想到这次过了四天皇帝依然不愿见她,独孤氏有种忍无可忍的感觉,

    陆老太监和旁边的宫女,内侍恨不得塞上自己的耳朵,这些话不是他们该听的,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独孤氏最终自说自话了数句,最终还是没有闯进去选择离去,让心惊胆战的内侍宫女们松了一口气。

    “皇后回去了?”皇帝问道

    “回陛下,皇后已经回去了。”陆老太监回道。

    杨坚抬起头,脸上毫无怒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显然皇帝并没有还在生气,杨坚的心情看起来分明不错:“好了,不用管她了,把其余奏章也拿过来,朕一起看完。”

    “回陛下,今天的奏章就这么多了,奴婢已经全部拿来了。”陆老太监恭敬的道。

    “就这么多?”杨坚重新在奏章里翻起来,翻完之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眼睛直瞪着老太监:“陆士阳,你确定今天的奏章全部拿过来了,没有遗漏?”

    老太监吓得一机伶,连忙跪倒在地:“回皇上,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隐瞒。”

    “起来吧,谅你也不敢。”

    “是,皇上英明。”陆老太监重新颤巍巍的起身,回想起刚才皇帝翻开奏章的样子,小心的问道:“陛下在找谁的奏章?”

    杨坚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不该你管的就别多问?”

    “是,是,奴婢多嘴了。”陆老太监轻轻的抽了自己一下嘴吧,奏章是他送来的,谁有谁没有,老太监心中有数,今天是皇帝下旨禅让的第二天,接道理大臣们有什么想法,昨天就应该连夜写好奏折送进宫来,可是偏偏有一些人没有写,难怪皇帝会不高兴。
正文 第十五章杨约
    第十五章杨约

    掖庭宫西门,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傍在一颗大树后,双眼死死的盯着大门口守卫的侍卫,掖庭宫在大兴宫西部,专为服务供应皇帝和后宫所在,里面包括尚食尚药尚衣等局,也是内侍省的办公地点。

    西门是供宫内采办和运送垃圾等物的出入口,不时有出门办事的太监进进出出,门口一队侍卫全身武装,一个个查验着出入太监的腰牌,登记他们出入的时间作为备案,没有腰牌想出去或者是违时而归的太监都会受到严历的处罚,如果宫女想出门,除非有皇后的命令,否则一概不许。

    一队侍卫从西内苑走了出来,这队侍卫有十人,中间一名二十五六岁青年,脸上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一般,只是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下巴留着一簇短短的黄色胡须,一看就知道这名青年身上带有异族鲜卑血统。

    那名鬼鬼祟祟的人影一见到这名青年,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从大树后面钻了出来,喊道:“宇文贤侄,宇文贤侄!”

    见一个人影猛的从后面钻出来,倒是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这队侍卫马上拨出佩刀,向那名人影围了过去,一人喝道:“皇城重地,何人敢乱闯?”

    “别误会,别误会,咱家是来找宇文公子的。”那人双手乱摆,连忙解释。

    “找宇文公子?”众人都转向那名黄须青年看去。

    黄须青年看清来人,惊叫道:“杨……你怎么会到这里,你不是在……”

    尽管黄须青年话中语焉不详,其余人从他口中至少知道两人确实认识,将刀收了起来,一名年近三旬的侍卫拍了拍黄须青年的肩膀一下:“宇文郎,既然你有事,那我们先去交班了。”

    “多谢司马大哥!”黄须青年笑嘻嘻的作势抱拳,等那个司马大哥和其余侍卫走远,黄须青年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冰冰的道:“杨约,你不在仁寿宫待着,找到这里来干什么,莫非是想死不成。”

    原来这个鬼鬼崇祟祟的人影却是杨约,杨约当初被判发配边疆,他因不能人道,素性自请入宫,最先待的地方就是掖庭中,后面升到了御书房副总管的位置,只是之后,又重新回到掖庭宫,做了一个最低贱的洗刷马桶太监。

    杨约现在是仁寿宫的管事,按规定,太监如果擅自出宫,罪及至死,难怪要一幅鬼鬼祟祟的模样,听到黄须青年毫不客气的言语,杨约脸上怒容一现,只是很快又平静下来,露出一幅笑容:“宇文贤侄,我与宇文大将军可以说是交情莫逆,如今愚叔有一件紧急之事需要贤侄帮忙,还请贤侄施加援手。”

    这个黄须青年就是当今十二卫大将军之一宇文述的长子宇文化及了,宇文化及因为从小喜欢留连青楼,又喜欢持强凌弱,经常乘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遇到一些有姿色的普通人家女子甚至还强抢入府,赢得一个轻薄公子的绰号,要不是他父亲是宇文述,早被人杀了,本来象他这样的大臣长子,过了十六岁就可以入宫宿卫,即是向皇帝表忠心,也方便皇帝了解朝中重臣子弟的才能,成年后可以量才录用。

    只是这个长子实在不象话,宇文述生怕儿子进了皇宫会犯下大错,到时就任他是什么大将军也救不了儿子,恐怕还会连累到自身,直到宇文化及二十多岁后,沉稳下来,加上他的弟弟宇文士及也到了入宫宿卫的年龄,宇文述才让两个儿子一起加入宿卫的禁军中。

    宇文化及入禁军的年龄既然比一般人都大,当然也有好处,很快就得到了提升,如今在禁军中已是正六品的录事参军,加上宇文化及性喜交友,舍得花钱,只一年的时间,在宿卫中也自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的势力,让宇文述欣喜不已,对这个长子重新喜爱起来。

    杨素在时,杨家的地位在宇文家之上,两家也确实交情不菲,只是杨素死后,墙倒众人推,谁也不会为一个死人得罪太子,现在虽然离杨素死了已过六七年,宇文化及依然不愿意理会杨约,尤其是现在皇帝要禅位,整个京城闹得纷纷扬扬之际,听到杨约有事要他帮忙,更是不乐意,不耐烦的道:“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愚叔有一件重要之事需要禀报皇上,只需要贤侄代为通报一下。”

    “什么,你想见皇上,不行?”宇文化及头摇的向拨浪鼓一般,开玩笑,就是他想见皇帝一面也不容易,又如何愿意帮杨约,何况宇文化及也隐约听说了这次皇帝禅位的始末,其中好象杨约也牵涉其中,宇文化及是一个聪明人,这样的浑水才不愿意去闯,就是父亲在,估计也会对杨约直接拒绝。

    他现在已不是御书房的副总管,杨约自然知道要见到皇帝不容易,所以才会求到宇文化及身上,本来他最应该求的是封德彝,只是封德彝府中人多眼杂,杨约怕自己的行踪泄露,只得悄悄摸到掖庭宫的西门,希望碰到相熟的太监带自己入宫,只是出来的太监要么他不认识,要么就是地位低下,或者关系不好之人,见到宇文化及,杨约也只得一试。

    见宇文化及拒绝,杨约毫不气妥,压低声音道:“贤侄,实话对你说吧,愚叔不会让你白帮忙,只要你能让愚叔见到皇上,愚叔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宇文化及嘴里哧的一声笑出来,若杨约还是御书房副总管,宇文化及倒是不介意帮上杨约一把,可现在杨约只不过是一名仁寿宫的主事,如今更是得罪了皇后,宇文化及身为大将军之子,又希罕杨约什么好处,可话又说回来,若杨约还是御书房的副总管太监,杨约也不需要宇文化及帮什么忙。

    杨约一看宇文化及的脸色,就知道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心中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忘了当初你爹尚要求到咱家头上,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杨约只得把自己的底牌掀出来:“贤侄可知咱家为何在这个时侯要见皇上?”

    “为何?”杨约这么一问,宇文化及也勾起来了兴趣,按道理现在杨约应该就待在仁寿宫等待皇帝或者皇后处分才对,或许还能保留一条命,如今他不但私自出宫,还要求见皇帝,等于找死无异,宇文化及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杨约,杨约满面红光,哪里有一种找死的迹象。

    “陈才人没死,咱家把她救下了。”杨约得意的说道。

    “什么?陈才人没死。”杨约大声嚷了起来。

    “嘘,小声点。”杨约连忙将手指竖在唇边。

    “怎么回事,不是说皇上赶到时,陈才人已被打成了烂肉,连面目都分辨不出来么?”宇文化及兴奋起来,正是因为皇后杖死陈才人,皇上才在心灰意冷之下作出要禅位的决定,眼下谁也不知皇帝倒底是真禅位还是假禅位,突然之间又冒出陈才人没死的消息,此事如何发展,宇文化及当然迫切想知道。

    “打死的那个不是陈才人,咱家给皇后来了一个偷梁换柱。”

    “你说的当真?”

    “愚叔还会说假话不成?”杨约顿时不悦起来。

    宇文化及这下子倒是佩服起这个杨约起来,莫说是后宫中的太监,宫女,就是满朝文武,又有谁敢得罪皇后,这个杨约竟然敢对皇后来一个偷梁换柱,若是给皇后发现,杨约就是有十条小命也完了。

    宇文化及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这个忙到底帮还是不帮,帮了又有什么好处,若是帮了杨约,凭着皇帝对陈才人的看重,杨约升官是肯定的,他也可以得到好处,只是直接把杨约绑到皇后处,有了皇后的赏识,还需要杨约吗?

    “嘿嘿,杨叔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愚侄直接将你送到皇后处?”

    杨约丝毫没有慌乱:“贤侄,你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你将愚叔送给皇后,愚叔固然难逃一死,只是贤侄也逃不脱一刀,皇上知道了,又岂会放过你,平时虽然宫内宫外都称皇上,皇后为二圣,只是这次皇上一发怒,皇后依然要退避三舍,陈才人既然没死,以后这个后宫恐怕都轮不到皇后一手遮天。”

    “嘿,小侄只是给杨叔开个玩笑而已,凭你我两家的交情,小侄又怎么会出买杨叔,杨叔放心,你暂且等着,小侄马上进宫,将你的事禀报给皇上。”

    “好,那就拜托贤侄了。”

    宇文化及不再耽搁,向杨约拱了拱手,马上转身,从掖庭宫西门进宫,而杨约依然躲到树后,等待宇文化及的结果,他虽然说服了宇文化及,只是宇文化及不能直接见到皇帝,还要在宫中托人转呈,万一其中有所疏漏,杨约依旧难逃一死。

    不过,杨约已经不将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了,这次就是赌一把,如果是赌赢了,他才有机会重新得到皇帝的信任,如果赌输了,死就死吧,其实自从七年前,他听到大哥自尽的消息他就想死了,只是没有替大哥报仇,他不甘心而已。

    在杨约心目中,杨素就是一棵参天大树,他是一个废人,只有躲在大哥的羽翼下,他才活得有尊严,杨约是把杨素当成了父亲来依靠,杨素一死,杨约感到天都要塌下来,他不相信杨素会自杀,大哥是如此骄傲之人,如何会选择自杀,是太子,一定是太子暗害了大哥。

    只是以他的力量想找太子报仇简直是痴心妄想,他不得不借助皇帝的力量,这才入宫,否则弘农杨家的子弟,无论如何也不会自甘下贱去当一个阉人,当初杨素一名部下只是对杨约开了一句玩笑,让杨约入宫,最终这名部下就在战场上被杨素直接送到攻城的最前线,不准其后撤半步,结果中箭而死。

    平着自己的计谋,还有以前杨素留下来的一些关系,他终于成了皇帝身边亲近之人,只是报复的行动还没有展开,他又重新打回了原形,甚至比以前还要惨,这次终于机会又来了,杨约绝不会让机会溜掉。

    正当杨约胡思乱想中,宇文化及重新返回,他身边跟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太监,杨约一见此人,心中大喜,顿时窜了出来,哽咽的道:“祖宗,孙儿来了。”

    “小约子,行,没想到你还有机会进到大兴宫,走吧,皇上诏见你?”

    “呜。”杨约抱着陆老太监的腿,大声哭起来:“祖宗,孙儿无能,丢了祖宗的脸,当年本该就此了此残躯,就是想到还有皇上,祖宗的恩情没有报答,孙儿才没有死去,如今终于又有机会对祖宗尽孝了。”

    这两人当然不是真的子孙,皇宫之中,这些内侍不可能有后代,所以兴收义子,义孙,陆老太监侍候过四代皇帝,几乎是宫中所有太监的祖宗,不过,真正能得到陆老太监承认的义子,义孙不过二三十人而已,杨约能拜陆老太监为孙,当然是凭借着自己的甜言蜜语,加上机灵。

    宇文化及到底是年轻人,看到两个太监没完没了的肉麻,实在受不了,躲到了一边,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以后拉上杨约这根线到底有什么用,就要靠杨约本身的造化。
正文 第十六章余子
    第十六章余子

    甘露殿,独孤氏正在向元清儿诉说自己的委屈:“……男人都是负心薄幸之徒,当年本宫和皇上结发时曾发下誓言,不生同父异母之子,你瞧瞧,如今本宫不过杖死一名贱婢,皇上就大发雷霆,还要禅位。”

    “母后,臣妾无能,不能劝动皇上。”元清儿垂头言道。

    “哼,太子妃不必在意,本宫已经向他认罪,只是这个昏君不听忠言,那就由他闹去。”

    “只是皇上如今要禅位,如何是好?”

    “禅位?他要禅位就让他禅位,本宫做皇太后,你做皇后好了。”独孤氏刚开始听到皇帝要禅位还真有几分慌张,不过,所谓的知夫莫如妻,做了近三十年的夫妻,杨坚心中有什么想法,独孤氏不用想也猜得到,只是对着自己的儿媳,终究不能明说。

    元清儿大惊:“母后,儿臣万没有这种想法,父皇春秋正盛,起码还能做数十年皇帝。”

    “你不用慌张,这是皇上自己的事,你不必管,也不用管。”

    “是!”

    “唉,本宫为这个昏君生了五个儿子,如今依然阻止不了昏君好色之心,太子妃,你如今还没有子嗣,日后到了本宫这个年龄,如何是好?”独孤氏突然又同情起自己的这个儿媳来。

    没有儿子,一直是元清儿的心病,听到独孤氏提起,元清儿的心情也低落下来,勉强一笑:“禀母后,太子对孩儿很好。”

    “好,好什么,太子妃,你莫要糊涂,年轻时那昏君还不是一样对本宫好,现在呢?你现在年轻体会不到,等你到本宫这个年纪就是后悔也晚了。”

    “那母后,孩儿该怎么办?”元清儿不知不觉被独孤氏的话吸引,倒忘了自己是来劝慰皇后。

    “世间的男子大多是得陇望蜀,你是太子妃,必须给东宫也立下规矩……”

    一名宫女匆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皇后,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出去,谁允许你进来的。”独孤氏先是大怒,接着又是一喜:“你说什么,皇上来了?”

    “正是,皇上正往这边来了。”宫女也是满脸喜色的点头,这几天,皇帝和皇后呕气,她们这些下人无不战战兢兢,轻则被斥骂,重则挨打,如今见皇帝亲来,皇帝和皇后重新和好,她们不用每天如此害怕。

    独孤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只是马上又坐了下来,道:“来了就来了,有什么稀奇?”

    看到皇帝迈进甘露殿,元清儿连忙起身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妃免礼。”

    “谢父皇,儿臣告退了。”元清儿看到杨坚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心中大定,皇帝看来心情很好,她自然不用留在殿中充当第三者。

    “不必了,朕过来和皇后说两句就走,太子妃等于也可以劝劝皇后,免得气坏了身子。”

    元清儿听得心中一惊,难道皇上来此不是为了和皇后和好么?只得站在一旁。

    “皇后,朕有一件事通知你,陈才人并没有死,你杀的并不是陈才人,这也是天意,朕已经将她封为宣华夫人,明天旨意就会发到仁寿宫,从明天起,宣华夫人就是仁寿宫的主人,皇后是六宫之主,若是想去仁寿宫自然可以,不过,临芳殿是宣化夫人的所有,如果没事,皇后还是不要去为好。”皇帝的声音中免不了一丝得意。

    元清儿听得一片茫然,皇帝果然不是要和皇后和好,独孤氏的手颤抖指向皇帝:“杨坚,你好……”

    “哼!”看着独孤氏的神色,杨坚脸上虽然露出一丝不忍之色,,不过,还是衣袖一甩,理也不理,重新迈出了甘露殿。

    “那罗廷,你要忘记我们的誓言吗?”独孤氏吵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独孤氏唤自己的小名,杨坚的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咣铛,咣铛。”甘露殿内传来瓷器砸碎在地的声音。

    尽管独孤氏差点将自己寝宫内的东西摔掉了一大半,只是木已成舟,她即使反对也是无用,何况和皇帝闹得太僵,最终吃亏的还是她这个皇后,在元清儿的劝说下,独孤氏只得打落门牙向里吞,最终捏着鼻子认了。

    上柱国府,韩擒虎将所有的武将送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府中点起了盏盏华灯,韩擒虎突然一拍脑袋:“哎呀,糟了,今日忘记将已经写好的奏章送入宫里。”

    虽然韩擒虎无比懊恼,只是此时宫门已关,他就是想送也不可能,只得等待明天再说。只是第二天一上朝,突然传来陈才人没有死,还被皇帝封为宣华夫人的消息。既然皇帝封陈才人成为宣华夫人,那么所谓禅位之事自然过去了,韩擒虎对皇帝劝谏的奏章终究还是没有送上去。

    洛阳,杨勇要等待的钦使最终还是没有来,在半路就让杨坚追了回来,得知朝庭的钦使没有来,杨勇虽然失望,却是松了一口气,父皇对自己这个儿子总算没有太过猜疑,否则大可以不追回钦使,只是看着密信中杨约的名字却让杨勇大皱眉头,杨约已经由仁寿宫的一名管事连升数级,成为仁寿宫的总管。

    “你们怎么看此事?”杨勇对着章仇太翼和吕沐霖问道。

    章仇太翼皱起了眉:“殿下,宣华夫人年轻美貌,以后恐怕后宫会不得安宁,对殿下是大忌,何况杨约又与殿下有杀兄之仇,杨约对宣华夫人有救命之恩,若是两人联手在皇上面前时常抵毁殿下,日积月累,贫道恐怕殿下会多了许多麻烦。”

    “是啊,本宫也是担心此事。”杨勇无奈的道。

    对于敌人,杨勇从来不小看,杨约当初主动进宫,杨勇就猜到杨约必定是不甘心杨素之死,想暗中搞鬼,杨勇开始就让人对杨约进行监视,若不是杨约身份特殊,在宫中早就死了,等杨约爬到御书房副总管的位置时,杨勇只是随便指示了几人出手,马上就让杨约摔了一个大跟头。;

    本来杨约过个一两个月后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宫中,没想到发现有人对杨约暗中保护,出于谨慎考虑才没有下手,本来以为杨约会一劂不振,没想到不过数年,又爬了上来。

    “可惜,当初宁愿暴露几人,杀了他就好了。”吕沐霖惋惜的道。

    如果现在要杀杨约,其实也没有问题,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有点得不偿失,对于吕沐霖的惋惜,杨勇只得暂时丢到一边。

    “对了,这个宣化夫人是不是有许多兄弟姐妹?查一下她和谁的关系最好。”杨勇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了起来,当初灭陈时,他可是监军,自然知道陈国的公主,亲王人数众多,只是皇宫内的关系复杂,并不是哪个兄弟姐妹都会有亲情,有些人说不定彼止之间还会恨之入骨。

    “是,微臣马上处理。”吕沐霖连忙应道。

    “殿下,宣华夫人重要,不过杨素的几个儿子如今都在边关,殿下是否要将之斩草除根?”章仇太翼脸上显出一丝狠色,毫无出家人的慈悲为怀。

    杨素五子,老大杨玄感,其余四子分别为杨玄奖杨玄纵杨万石杨积善。当初杨素死时,杨玄感以十八岁的稚龄已是贵为开府仪同三司,因杨素涉及谋反,杨玄感兄弟也被剥夺一切职务,发配到河间王杨弘帐下为戍卒。

    河间王杨弘驻守武威郡,离青海直线距离只有五百里,常要面对土谷浑人的侵掠,戍卒等于是炮灰,发配时,杨玄感不过十八岁,最小的杨积善才六七岁,先不说要在战场中活下来,就是能否走到武威也是一个未知数,太子府自然就没有作什么手脚,直接把这些人划到死人行列。

    如今七年过去了,如果不是杨约又一次得到皇帝信任,杨勇差点将杨素的几个儿子都忘记了,毕竟没有了杨素,单单杨玄感兄弟几人实在太嫩,即使活了下来,杨勇也不需要顾忌。历史上杨玄感贵为上柱国,也没有能掀起多大风浪,造反数月就兵败身死,这还是在杨广征讨高句丽,国内空虚的情况下,杨勇何必怕一个小小的杨玄感。

    只是既然被章仇太翼提起,杨勇也不想留下一根刺,点了一下头道:“即如此,可派一人持信前往武威查询,若是他们死了就算了,若是还活着,将本宫的信件交给河间王,将他们悄悄除去,河间王是本宫堂叔,这点忙相信河间王会乐意帮忙。”
正文 第十七章骑军
    第十七章骑军

    听到太子提议写信给河间王除去杨素数子,章仇太翼眉头轻皱:“殿下英明!杨素数子自然要除去,不过,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劳烦河间王。”

    “为什么?”杨勇不解的问道,武威郡离京城数千里,又是西北荒凉之地,暗衣卫虽然强大,却也不会放人到武威郡去,不借助河间王的力量,难道直接派人过去不成?

    “能借助河间王的力量将杨素数子除去当然是最好不过,只是贫道要提醒殿下,河间王只能作为一个助力,却不可将希望完全放在河间王身上,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河间王对殿下随口敷衍,或者拒绝,殿下岂非自找麻烦?”

    “你是说河间王会拒绝本宫?”

    “殿下,你莫非忘了,河间王可是和杨素有过数次同肩作战的经历,若是河间王对杨玄感他们起了同情心,恐怕殿下的信取不了多大作用?”

    “不错,本宫倒是忘记这一茬了。”杨勇为难起来,当初充军发配的戍卒足有上千人,多是杨素的部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发配到武威,只是武威郡至少也有数百人,这些人都是杨素的精锐部下,如今到底剩下多少人,若不靠河间王,自己要派出多少人才能将杨氏五兄弟除去?

    终年白雪皑皑的祁连山高高耸立,山脚下随着春天的来临积雪开始融化,显出一片葱绿色,这片绿色随着天气的转暧一天一天上移,融化的雪水汩汩而下,汇成一条条小河,滋润着绿色的大地。

    若是关中,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夏中了,这里虽然已是青草幽幽,显然却还留在春时,嫩嫩的青草已经有一尺多高,一条土褐色的土路从草中穿过,一直延长到远方。

    叮叮铛铛的鸣声响起,一队长长的商队出现在土路上,上百辆马车载着沉重的货物徐徐前进,在马车的前后,还有数百匹只驮着货物的牲畜。

    这是一个中型的商队,大隋物产丰富,丝绸瓷器茶叶,这些年又添了棉布等物质远销西域大食大秦等地,并通过这些地方转往更远的海外,每到开春季节就有商队出现在这条路上。

    行商虽然厚利,只是辛苦就不必说了,还伴随着种种危险,因此护卫一定不能少,这个中型商队人数在二百人左右,其中护卫占了七成,这些护卫骑着健马,散在车队四周,唯独最前面一个高大的人影步行如飞。

    这个高大的人影就是麦铁杖了,他奉命和杨石两人带着二十名东宫铁卫前往武威郡查看杨玄感等人的下落,若是杨玄感兄弟已死则一了百了,若是没死,自然就由他们负责,武者借助河间王的力量,或者是独立将杨氏兄弟除去。

    表面上看,太子要杀几名戍卒实在是简单不过,只是听了章仇太翼建议,杨勇却不能不作两手准备,二十人看似不多,只是这些人都是精锐之士,为了万无一失,杨勇甚至还将一直不离身边的麦铁杖,杨石两人一起派出。

    二十名高头大马,又带着兵刀的人单独出发太过扎眼,杨石等人甘脆混入商队中充当护卫,他们从三月下旬从洛阳开始出发,如今已经行走了一个多月。

    远处的太阳一片彤红,慢慢向山下沉去,前头一名瘦小的老者看了看天色,扬了扬手,向后面喊道:“停止前进,晚上就在此扎营。”

    “唏律律”的骡马叫声响起,商队顿时人吼马嘶,整个商队都忙碌起来,开始准备晚上的宿营地。

    麦铁杖大步走到刚才发号司令的老者身边,嚷道:“孙把头,这里离武威郡还有多远?”

    孙把头名叫孙子信,是这支商队的领队,出塞二十余年,可谓经验丰富,如今已年过五旬,他身体瘦小,偏偏骑在一匹象毛驴一般的矮脚马上,麦铁杖站立在身边仿佛是一堵厚墙,比孙把头连人带马还有高上一些。

    “大人莫急,老孙包你明天就可以进城。”孙子信爽朗的道,让人无法理解,如此洪亮的声音怎么会从这样瘦小的身躯里发出来。

    杨石等人是在出萧关时加入商队的,本来商队最忌讳不明底细之人加入,尤其是二十名全幅武装的精壮汉子,只是这些人是官府作保,孙子信就是想拒绝也不可能,不过,有官府的印信,来历自然可靠,商队等于多了二十名免费的护卫,算一算,商队并不吃亏。

    “明天,当真?你莫要骗某家。”麦铁杖一路不知问过多少次路,让孙子信都烦了起来,每天只是说快了,快了,从来没有一个准信,今天孙子信说的如此痛快,却让麦铁杖怀疑起来。

    “小老儿哪敢说谎欺骗大人。”孙子信叫屈起来,他见多识广,却从来没有见过一队如此精锐的队伍,无论是坐卧行止,都显出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兵器比他见过的正式军队还要好上几分,商队的马匹和这些人的马比起来整整要矮上一个头,就是与他们交易的草原民族,也挑不出多少这样的好马来。

    有这样的免费护卫,孙子信都觉得一路行来,心中踏实的多,连一个小毛贼都没有遇到,孙子信巴不得这些人一直护送他们过玉门关,最好是一直护送他们到目的地,可惜明天进了武威郡,这些人就不走了。

    杨石下马踱步过来,含笑的道:“孙把头,在下要向你打听一个人,不知你有没有听到过武威郡中有一个叫杨玄感的人。”

    “杨玄感?请问大人,不知此人是做什么,商人,官兵,还是普通人家?”孙子信反问道,杨石等人虽然没有公开身份,但是有官府作保,身上带着的武器又比军队所用的还要精良,孙子信一直把这队人当成官兵,杨石也没有否认,所以孙子信对杨石一行人都是以大人相称。

    这么一问,杨石顿时也有一点茫然:“唔,应当在军队吧?”

    “大人,既然是在军队,这个就非小老儿能知了。”孙子信坦然的道。

    杨石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指望从商队中得知杨玄感等人的情况,否则路上早问了,只是眼下离武威郡只有一天的路程,路上孙子信一幅见多识广的样子,才忍不住问了一句,见孙子信回答不出,摇了摇头,也没有多少失望之意。

    当夜无事,第二天天色一亮,商队重新起程,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座高高耸立的城池出现在视线中,商队欢呼起来,前面虽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不过,城池是商队休息放松之地,何况前面这座大城,依然可以卖掉不少商品,并补充一下商品进入货车,这一进一出,多少已经有了利润。

    “加快速度,进了城,咱们在城中休息五天。”孙子信扭头喝道。

    听到孙子信的吩咐,商队的欢呼声更加响亮,护卫们更是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进了城,货主还要买卖东西,护卫却可以彻底休息。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草原上的城池也是一样,商队已行行进一个时辰,远处的武威郡依然遥不可及,仿佛距离根本没有拉近。

    麦铁杖突然伸手一指,瞪着眼睛嚷道:“奶奶的,那是什么?”

    众人忙向麦铁杖手指的方向看去,商队东面先是露出一点红色,接着变成一片红云,麦铁杖刚刚说完,隆隆的蹄声传来,接着整个大地仿佛震动起来,那片红云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红线,以势不可挡的威势向商队的方向冲来。

    整个商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左前方,队伍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红线越来越近,麦铁杖等人已经可以看清来的正是一队赤色的骑兵,赤色的旗帜,赤色的铠甲,连骑士面上都裹着赤色的面甲,难怪那么象一片红云。

    “赤狼骑!赤狼骑!”孙子信嘴里喃喃的嚷了出来,脸色激动,却没有什么害怕之色。

    杨石等人看清是骑兵后,都下意识的抽出长刀,只是见到护卫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脸上兴奋起来,不由恍然大悟,武威郡近在咫尺,来的必定不会是什么强盗,否则河间王就枉负了善战之名。

    “赤狼骑,赤狼骑是什么?”麦铁杖看着这些激动的商队护卫,大感兴趣的问道。
正文 第十八章不好的预感
    第十八章不好的预感

    听到麦铁杖的询问,商队的护卫脸上都是一幅不可思议之色,象看土包子一样看着麦铁杖。仿佛没有听过赤狼骑是一件丢脸之事。

    孙子信远比那些护卫稳重,连忙向麦铁杖解释:“回大人,赤狼骑是河间王手下最精锐的一支骑兵,自从组建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无论是西边的吐谷浑人,还是流浪在草原上的马贼,都在这支骑兵下吃过大亏,是我们商队的保护神。”

    “商队保护神?”杨石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恍然大悟,难怪商队的护卫会有如此表情。

    麦铁杖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孙子信的回答很不以为然,说话间,这支骑兵离商队越来越接近,双方相距数十米时,这支骑兵向右一偏,从商队的侧翼掠过,马蹄翻飞间,慢慢远去,在众人眼中重新成了一片红云。

    “怎么,他们不盘查么?”杨石本来还以为有和这支骑兵接触的机会,没想到这支骑兵对商队理也不理,就这么自顾自的走了。

    “大人有所不知,赤狼骑只负责打击马贼,维护商道,其他的事赤狼骑一概不管。”孙子信耐心解释道。

    “原来如此。”望着远去的赤狼骑,杨石若有所思,这支队伍大约为一幢人马,可以看出,这些骑兵并没有用太大的速度,只是那种数百骑浑然一体的动作,却给人千军万马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太子第一次所领的玄龙军非常类似。

    “怎么,这里马贼很多么,某家怎么一个都没有见到?”麦铁杖疑惑的问道,他强盗出身,后来做了陈宣帝的执御伞,依然不改强盗本色,夜走百里盗窃财物,早就想看看草原上的马贼和南方的强盗有什么不同,可惜出了萧关之后,连一队马贼也没有遇到,这对于商队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对于麦铁杖来说却是郁闷的很。

    马贼多不多,只看商队的护卫就知道,从这只商队的护卫来看,起码遇到马贼的机会相当大,这次如此平安,孙把头忍不住乐呵呵的道:“大人,原本草原上马贼多如牛毛,不过,这些年,我大隋国力日益强大,加上汉王,河间王合力围剿,如今连吐谷浑人也不敢再侵,这条商队已经安全了许多。”

    等赤狼骑远去,几乎看不见踪影,商队才重新开始出发,叮叮铛铛的铃声又在草原响起,杨石对这支赤狼骑大感兴趣,策马向孙把头靠近,向孙把头询问赤狼骑的事迹。

    为了了解各地民情,官员政绩,皇帝经常派使巡省天下,孙把头见杨石等人似官非官,又喜欢问东问西,猜测杨石很有可能就是皇帝派出的巡使,他有意替赤狼骑扬名,自然是知无不言。

    这支赤狼骑是在开皇九年后才组成,在赤狼骑组成之前,过了黄河之后,从金城郡到武威郡这段数百里的道路上,马贼多如牛毛,几乎没有一支商队会不碰到马贼,好在多数马贼是为财,也不会斩尽杀绝,往往商队的财物至少要损失三分之一才能通过。

    有不少商队因为不愿有所损失和马贼拼命,无不碰到头破血流,一些商队甚至不但所有货物被洗劫,人也全部被杀死,那段时间,出塞的商队几乎等于把脑袋拴上裤腰上求财,有的马贼更是胆大妄为,甚至连军队的军需都敢下手抢劫。

    赤狼骑成立之后,第一战就拿当时草原最大的马贼草上飞开刀,当时草上飞部多达二千多人,人人精通骑射,而赤狼骑不过四百人,不过赤狼骑毫无所忌,亲自从萧关护送一批兵器甲杖去武威郡,引诱草上飞来进攻。

    这批物质包括甲胄二千幅,长刀,强弓各一千,谁都知道,若论武器的精食,突厥,吐谷浑等国和大隋都相差太远,何况是这些马贼,若是这些物质落到马贼手上,立时可以组成一支二千人的强军,战力起码比以前强上一倍。

    草上飞探听到这批物质仅四百人押送后,马上就动了心,出动全部人马将赤狼骑在半路上截住,双方恶战半天,这一战的结果就是横行草原十余年的草上飞彻底覆灭,而赤狼骑四百人人人带伤,最后活着的只有三百一十五人。

    这一战,让赤狼骑名声大震,其余马贼远远见到赤狼骑就退避三舍,不过,赤狼骑却不肯放过这些马贼,只要让赤狼骑寻到痕迹,无论是追捕多远,多久,没有剿灭干净,赤狼骑势不罢休。

    连续剿灭五六支马贼后,草原上所有的马贼都怒了,虽然赤狼骑代表着朝庭,但你也不能赶尽杀绝,不给别人一条活路,何况赤狼骑由于要求太高,一直只有四五百人,草原上所有的马贼加起来没有十万,三四万也是有的,除非赤狼骑人人有三头六臂,难道当真能以一挡百不成。

    抱着这个念头,十几股马贼迅速结合起来,组成一支近万人的大军,这次不再是赤狼骑引诱马贼来攻,而是马贼引诱赤狼骑中伏,九千马贼将仅有四百多人的赤狼骑团团包围,结果一场硬战下来,赤狼骑非但冲破马贼的包围,反而将马贼杀的溃不成军,足有四千马贼死在赤狼骑的刀下,差点将整个草原染红,这一次,赤狼骑不过付出了数十人的代价。

    经过这两场战役之后,赤狼骑在草原上确定了自己无敌的威名,所有的马贼面对赤狼骑只有逃命的份,而商队也越来越安全,只是四百人的赤狼骑到底人数少了一些,若是有四千人,草原上所有马贼恐怕都会被肃清。

    “你可知道赤狼骑的首领是谁?”听到赤狼骑这么多事迹,杨石忍不住问道。

    “大人,刚才你也看到了,赤狼骑全身甲胄,连脸上也带着面罩,除了河间王,谁又能知道赤狼骑首领是谁?”孙子信回道。

    “难道这些人夏天也戴着面罩?”杨石不死心的问道。

    “这个……老朽就不知了,大概也戴吧,老朽听说赤狼骑的军营都是另设,普通人连军营都见不到,何况除非受到马贼袭击,赤狼骑根本就不与商队打交道,实在非老朽能知。”

    见孙子信回答不出,杨石只得作罢,不过,听完赤狼骑的事迹后,杨石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大石,老是感觉这个赤狼骑和杨玄感有关。

    开皇九年,当时正是杨玄感一家发配到武威郡的时候,而且赤狼骑的人数一直只有四五百骑,而发配过来的杨氏家族和家将足有一千多人,以杨素亲兵的素质,组成一支四百人的赤狼骑应该没有问题。

    若真是如此,他们二十人就想杀杨氏兄弟,恐怕是天方夜谭,只能借助河间王的力量,只是现在赤狼骑等于是河间王的左膀右臂,河间王难道愿意自断羽翼,就算河间王愿意,照孙把头的说法,没有了赤狼骑,岂不是任由草原上的马贼重新猖狂,一时之间,杨石陷入了沉思之中。

    离武威郡越近,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走南闯北的商队,众人还可以看到一些地方开辟出来的良田,如今田中已经有农夫下田耕地。

    “大人,武威郡到了。”

    杨石抬头看去,武威郡已经是近在咫尺,雄伟的城墙正横隔在众人眼前,城门下武威郡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武威取自武功军威之意,当年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即武威酒泉张掖敦煌,武威是四郡的起点,这里是丝绸之路的要隘,到西域的商队都要从这里经过,三国时,曹操将武威改为凉州,东晋十六国时期,前凉后凉南凉北凉皆建都于此,正是武威如此重要,大隋才不但在这里重兵驻守,而且还在这里放了一个王爷。

    前面已经排着一支队伍正在等待进城,那是一支先到的商队,这支商队比孙把头的商队要大,数百辆马车排在一起,正在一辆一辆的接受着检查,历朝历代,中原王朝都有许多东西严禁输入外番,大隋也不例外,每次商队经过这里,都要严格的检查。

    孙把头也马上将自己的车队加入到排队的行列,一边和前面的人热情的打着招乎,同为出塞的商队,虽然所走的路不一定相同,不过,既然碰到了,熟悉一下总是没错。

    听到热热闹闹的声音,杨石从沉思之中醒来,将自己不好的预感驱除,不管怎样,既然到了武威,总是要先进城再说。
正文 第十九章盟誓
    第十九章盟誓

    进了城,杨石等人并没有马上和孙把头的商队分开,而是继续随着商队一起向城中的商市而去,一路上,行人穿着千奇百怪,武威郡虽然是河西四郡最靠近内地的一郡,只是城中汉人最多只占到四成,羌人,藏人,西域人,吐谷浑人,回人,突劂人等各个草原民族组成了其余六成。

    一路行来,麦铁杖等人都是左顾右盼,体会武威城中与中原各城迥然的各族风情,唯有杨石忧心仲仲,若是预料成真,如何完成太子交给的任务。

    “大人,我们到了。”孙把头指了指前面道。

    麦铁杖抬眼望去,只见前面是一片广阔的空地,有些地方稀稀疏疏分布着一些白色的毡帐,只是人影廖廖,麦铁杖大为失望,疑感的问道:“这就是商市?”也难怪麦铁杖疑惑,不要说京城,就是随便一个内地的县城的市场也要比这里人多。

    孙子信不答,向旁边的一名护卫道:“把锣敲起来,告诉他们,我们孙氏商队过来了。”

    “是!”那名护卫应了一声,从马车上取出一面锣鼓,“铛,铛,铛,”就在这空地上敲了起来。

    “商队来了,商队来了。”锣声一响,突啦啦的一群人涌了上来,这些人仿佛是从地下突然钻出来似的,倒是把正在沉思的杨石吓了一大跳。

    “孙把头,我要的瓷器呢?”

    “我的丝绸?”

    ……

    这群人团团围住商队,迫不及待的向孙把头询问。其中不但有羌人,回人,还有肤色白皙,高鼻深眶的西域人。

    “别急,别急,你们要的东西都有,都有。”孙把头笑呵呵的答道,这里的价格比起中原来已经是翻了五番,到了这里,就完成了商队行程持一大半,若不是这里容不了太多的货物,商队卖货之后就可以直接回程。

    杨石碰了碰正在发愣的麦铁杖:“我们走!”

    麦铁杖一愣:“走,到哪里去?”

    “当然是寻找杨氏诸子的下落。”

    麦铁杖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了起来,自己可不是商队中的一员,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买货,连忙跟着其余人离开。

    看着杨石等人离开,孙子信心中仿佛放下一块大石,在路上时多了这些人因然是多了二十名精壮的护卫,只是进城后,商队已无危险,孙子信当然不愿意一队朝庭的钦使在自己身边,让自己一直战战兢兢。

    武威城外,赤狼骑还是按以前的路线前进,这条线路,他们已经走了七年,熟的闭上眼睛都不会出错,一路上,碰到的商队旅人都会停下来,用祟敬的目光看着赤狼骑通过。

    “吁!”随着一声吆喝,正在奔驰的赤狼骑慢慢停了下来,最前面的一人将盖在自己脸上的面罩掀开,露出一张坚毅的脸庞,从脸上看,此人不过二十五六岁,只是颌下已留着长长的须髯。

    “大哥!”

    “大哥!”

    ……

    四名赤狼骑一起策马来到长须青年身边,纷纷掀开自己的面罩,他们的脸一张比一张年轻,最小的那张脸分明稚气未消,只有十四五岁的年龄。

    若是杨石在这里,马上就可以认出长须青年的身份,这张脸除了年龄,基本上和死去的杨素一模一样,无疑就是杨素的长子杨玄感,其余四人分别中杨素的另外四子:杨玄奖杨玄纵杨万石杨积善。

    赤狼骑已纵马赶了五六十里的路,虽然这里天气尚且不热,众人身上还是冒出了丝丝细汗,而跨下的骏马更是跑得大汗淋漓。

    “下马,休息!”

    随着杨玄感的命令发下去,身后传来一片哗啦啦的声音,数百赤狼骑一片翻身下马,将面罩取下,开始给马肚子松绑,然后从马上取下干粮,任由马儿自由啃食嫩草。

    远处平坦的草地上,有数十个隆起的小山包,山包和其他地方一样长满了青草,只是前面一大片地方却几乎寸草不生,杨玄感带着众人来到那些小山包前,默默的跪下并磕了三个头,才盘坐在地,取出干粮啃食,这种动作众人仿佛已做了千百遍,异常熟悉,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单单这里没有青草生长。

    在武威郡和过往商人眼中,他们是战无不胜的赤狼骑,是商队,旅人的保护神,可是没有人想得到,他们却全是由最低贱的戍卒组成,一旦战死,只能就地掩埋,连一块碑也不会留下,即使立下功劳,在戍卒身份没有改变之前,不会有任何奖赏。

    这里的小山包,正是埋葬着以前赤狼骑战死袍泽之所,象这种小山包,除了这里外,还分布在另外七八处草原上,每一处小山包,都见证了一场赤狼骑与马贼的大战,虽然每次与马贼的大战都与赤狼骑的胜利告终,只是这些小山包加起来,差不多已超过了现在赤狼骑的总数。

    正当众中进食的时候,最小的杨积善突然“呸”的一声将干粮吐在地上,道:“难吃死了。”

    这是杨积善加入赤狼骑后的第一次行军,他从小锦衣玉食,后来虽然跟着一起发配,众人怜他幼小,也多加照顾,谈上不大鱼大肉,粗茶淡饭总是有的,时不时也有一些荤菜改善伙食,赤狼骑是戍卒组成,伙食的标准不高,他们的干粮只是黑色的窝窝头,由一些杂粮做成,其中还杂有少部分米糠,比马吃的还糟,杨积善自然吃不惯。

    “捡起来!”见杨积善将手中的窝窝头丢掉,杨玄感脸色已是铁青。

    “大哥。”杨积善委委屈屈的叫道。

    “捡起来!”杨玄感丝毫没有被杨积善委屈的声音打动,重新命令了一遍。

    杨积善大感不满,心想只是一个窝头,自己不吃就是了,大哥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只是长兄如父,杨素死后,杨玄感自然成了领头人,积威之下,杨积善只得慢腾腾的挪动脚步,将滚在一边的黑窝头捡起。

    看到杨积善捡起了窝头,杨玄感脸色稍齐:“把它吃了。”

    杨积善只得用手将窝头上沾着的泥土擦去,小口小口的咬起来,泪水已在眼中打转。

    对于这个小插曲,周围的赤狼骑军仿佛毫无所觉,他们都小心的咀嚼着手中的黑窝头,连一点残沫也不肯浪费,仿佛这个黑窝头是山珍海味,只有杨积善吃了一半,乘下的那一半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杨玄奖走了过来,拍了拍杨积善的肩膀一下,将一个水囊递给他,鼓励道:“五弟,吃下去,等你以后就知道了,若是不吃,身上没有了力气,一旦碰到敌人,很有可能就因此丧命。”

    杨积善接过水囊,汩汩的喝了一大口,一咬牙,将剩下的半个窝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囫囵吞枣般吃了下去,顿时引起一阵强烈的咳嗽,杨玄奖连忙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又给他喝了一口水,杨只善才止住了咳嗽。

    “二哥,我以前不是听说只要出城,就可以打到好多猎物,干么要吃这种难吃的窝头。”经过这么一咳,杨积善已经是眼泪汪汪了。

    “当然可以打到猎物,等你到了晚上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打到猎物之前,还得吃窝窝头。”杨玄奖含笑言道。

    “二哥,既然可以打到猎物,马上的窝窝头我不要行不行?”出发时,每名赤狼骑身上都带有二十多个窝窝头,杨积善尝了一个,已经不想再吃了。

    “不行!”杨玄奖回答的很坚决,见杨积善一脸迷茫,连忙解释道:“傻弟弟,我们出来是为了剿灭马贼,保证商队安全,可不是为了打猎,一旦要和马贼交锋,哪有时间打猎,若是没有这些窝头,就只能饿肚子了,何况也不能每天都吃肉食过日子。”

    杨积善不知道的是,对赤狼骑来说,最好的食物永远不是仿佛随时可以打到的猎物,反而是这些不起眼的窝窝头,正是这些窝窝头,才在七年前的发配中,大部分人得以生存下来,刚到武威郡时,所有的戍卒也是靠这样的窝头活命,有时一个窝头就可以救活一人。

    六年前,草原上马贼联合,将赤狼骑重重包围,双方交战半天后,正是因为有这些窝头,赤狼骑才能保持体力,越战越勇,不但冲出马贼的包围,还对马贼发起反冲击,将马贼击溃之后,又连续追击了三天三夜,才将为首的马贼团伙斩尽杀绝,成就了赤狼骑不败的威名,就算是现在,这些窝头也是赤狼骑的主食。

    吃完干粮,众人才起身唤过坐骑,给马肚子绑紧,跨上马背,奔向下一个地方,自从赤狼骑成立之后,除了在城中偶尔有的休息时间,每天都这样渡过,开始时尤为艰难,草原上马贼成群,必须随时准备与遇到的马贼作战。如今赤狼骑威名在外,商道上马贼大为减少,即使还有马贼,看到赤狼骑的旗帜也会远远避开,基本上半年也难得发生一次战争,赤狼骑的巡查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在离天黑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赤狼骑停止了前进,开始将队伍变成扇形围住了一小处低矮的树林,将树林中的动物驱赶出来,黄羊野兔野雉毫猪……各种猎物让杨积善眼花缭乱。

    等到天黑前,整个队伍已打了二十多只黄羊,一头野驴,一头二百多斤重的野猪,甚至连两匹狼也成了猎物,至于其他野兔,野鸡反而没有多少,野兔,野鸡肉太少,除非是撞到身边,否则赤狼骑的军士连弓也懒得拉开。

    打到的猎物很快被抬到溪水边开膛破肚,除了一张野驴皮,两张狼皮,其余猎物的皮毛连同内脏一起被丢弃,等赤狼骑走后,这些东西自然有草原上的其它动物来处理。

    一堆堆篝火生了起来,所有人都摘下面罩,将已经剥好洗净的猎物驾到篝火上,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就直往人鼻孔中钻,整个草原一片欢声笑语。

    杨积善中午只吃了一个窝头,肚子早已饿扁了,闻到烤肉的香味,不停的吞咽着口水,杨玄感走了过来,将一只已烤好的野鸡递了过来:“给!”

    杨积善大喜,接过野鸡大口咬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吃得满嘴流油,嘴里含糊的道:“多谢大哥!”

    杨玄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慢点,不用急,没有人跟你抢。”

    “大哥,今天的猎物如此丰富,明明可以打得,为什么要最后将那些黄羊放走?”杨积善一边啃着鸡肉,一边问道。

    “猎物够吃就行,打那么多干吗?”

    杨积善刚想说可以留起来回城卖掉,想起至少要在野外待半月才能回城,只得把话咽下,回道:“那也可以留起来,明天不就可以不打猎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这些东西只要时间一久,杨积善自然会明白,每天打猎其实对赤狼骑来不但是一种演练,也是一次放松的机会,为了减轻马匹的负担,也绝不可以放太多猎物在马身上。

    吃完这只野鸡,杨积善拍了拍半饱的肚子一下,不好意思的看着杨玄感,杨玄感微微一笑,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五弟,要想吃饱还有等一下。”

    看着大哥的笑容,杨积善突然冲动的问道:“大哥,以你的功劳早已可以脱离戍卒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带着赤狼骑出城,每天如此辛苦?”

    杨玄感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一字一句的道:“大哥已经发誓,只要赤狼骑有一名兄弟没有脱离戍卒身份,大哥就不脱离戍卒身份。”

    “大哥,你真好!”杨积善刹时间感到自己的大哥高大起来,不可仰望。

    杨玄感却是苦涩的摇了摇头:“大哥不好,若是大哥好的话,就应该洗涮父亲的冤屈,让弘农杨家重新站起来。”

    “可是……可是……”杨积善嗫懦起来,最后一咬牙,才道:“可是,大哥,父亲的冤案是太子所定,还有可能洗涮的了吗?”

    杨玄感沉默下来,赤狼骑大部分人都是杨家的部将,以前跟着清河公时要说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除了皇上,清河公谁的面子都可以不卖,只是江南一统,太子马上御磨杀驴,众人也从天上掉到了地上,成了一名叛贼,被判戍边,太子等于是赤狼骑中的禁忌,只是这个禁忌却突然让杨积善打破。

    杨玄奖刚好来到旁边,听到杨积善的话,狠狠的瞪了一眼,也不说话,七年前,他们是权势赫赫的清河公之子,与皇帝还是远宗,父亲又刚立下大公,就在他们都以为这份权势能够更上一层时,突然之间被太子指责为叛逆,接着父亲自杀身亡,家中被抄,他们被发配,对于他们兄弟来说,这个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以致过了七年,仿佛还是昨天之事。

    “铮。”的一声,杨玄威拨出腰间长剑,对天盟誓:“不管是谁所定,若不替父亲洗涮冤屈,重振杨家声势,我杨玄感枉为人子。”

    “铮铮。”在杨玄感的带领下,杨玄奖和杨积善也不由拨出配剑,向天盟誓:“若不替父亲洗涮冤屈,重振杨家声势,我杨玄奖(杨积善)枉为人子。”

    听到突然的对天盟誓,正在烧烤猎物的赤狼骑顿时都停了动作,刹时间,整个草原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哔剥,哔剥的声音。

    杨玄纵杨万石马上就明白,顿时跟着对天盟誓:“若不替父亲洗涮冤屈,重振杨家声势,我杨玄纵(杨万石)枉为人子。”

    杨氏兄弟盟誓完毕,不由相似一笑,所有的赤狼骑跪了下来:“若能替清河公洗清冤屈,我等万死不辞。”
正文 第二十章卖镜人
    第二十章卖镜人

    天色刚亮,洛阳城的工地上已是炊烟袅袅,到处传来一片喧闹声,数十万民夫,工匠分布在这个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的巨大工地上,加上他们的家属,小贩,工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显得活力四射。

    自从太子负责建造工程以来,朝庭付给工匠和民夫的待遇都非常丰厚,以前仁寿宫在深山中,对于经济的发展尚且影响极小,而洛阳四通八达,又本是繁华之地,离新城位置不到二十里,数十万工匠民夫的需求,马上催生出巨大的市场来。

    朝庭只负责工匠民夫们的饮食,住宿,其他一概不问,若是在深山也就罢了,即使他们身上有钱也花不出去,只是在洛阳,自然不存在这样的事,工匠和民夫们每十天可以轮休一天,先是每天都有成群结队轮休的工匠和民夫们涌向旧城,饭馆,衣铺,青楼等等生意一时都大好起来,接着有人看到其中的商机,素性直接将店开到工地,各个简陋的木制草棚如雨后春笋般在工地四周搭了起来,小吃,布料,杂货,疏菜,肉食,除了青楼外工地上已是应有尽有。

    对于洛阳能如此发展,杨勇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过,人一多,也带来了工地上的混乱,引起监工宇文恺何倜等人大为不满,向杨勇建议将这些商贩全部赶出工地。

    这样的建议杨勇自然不会听从,不过,如果任由商贩们影响到工地的建设也不是好事,杨勇命令专门划出数片土地做成统一的木棚供那些小商小贩使用,并收取一定的使用费,这样不但整齐了许多,每月竟然也有数百贯的收入,这些收入杨勇自然看不上,全部拿出来奖励完成的最好,或者是有突出贡献的工匠民夫,结果皆大欢喜。

    这天,洛阳太守府内,杨勇正在云媚儿的陪同下刚吃完早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几声窃窃私语,杨勇听出其中有吕沐霖的声音,连忙问道:“是沐霖吗,进来吧。”

    “回禀殿下,正是微臣。”说完,吕沐霖大步走了进来。

    现在已是六月,天气渐渐炎热,吕沐霖颌头上已有细微的汗珠,杨勇心中微懔,吕沐霖这么早过来难道有事发生?

    “沐霖,可是工地上有什么大事?”

    吕沐霖摇了摇头:“殿下,工地很好,只是微臣另有要事向殿下汇报。”说完,向云媚儿瞥了一眼,显然此事不适合让云良娣旁听。

    自从去年洛阳城开建以来,杨勇往往是数月才回一次京城,太子在洛阳当然不能没有人服侍,除了太子妃外,云媚儿和杏儿两名良娣则轮流到洛阳相陪。见到吕沐霖的眼色,云媚儿七巧玲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连忙道:“殿下,臣妾还有事,先出去一步。”

    “嗯,好吧!”杨勇点了点头。

    等到云良娣下去,吕沐霖才道:“殿下,京城送来密报,宣华夫人有兄弟姐妹多达数十人,不过,和宣华夫人关系最好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原来的乐昌公主。”

    前陈乐宜公主被封为宣华夫人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三个月来,皇后与宣华夫人一直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虽然宣华夫人只能待在仁寿宫,但皇帝每月都要去仁寿宫数次,尤其是随着天气炎热,皇帝在仁寿宫的时间也待得越来越长。

    如今皇帝去仁寿宫,也不再是单纯的休息,放松,许多大臣也都要跟着到仁寿宫国办公,仁寿宫等于成为皇帝处理朝政的另一处场地,皇后虽然极度讨厌宣华夫人,也不得不每次都捏着鼻子陪同皇帝一起到仁寿宫,宣华夫人已经在大隋后宫站稳了脚跟,即使皇后有再多想法,也无法动摇宣华夫人的地位。

    杨勇不需要宣华夫人为自己在皇帝枕边吹风,但也必须保证宣华夫人不会成为东宫的阻碍,对于宣华夫人的调查当然就越详细越好,以致过了三个月,吕沐霖才来告诉太子调查的结果。

    “乐昌公主。”杨勇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的道:“这个名字本宫好象听过,她现在在哪里?”

    “殿下,你忘了,乐昌公主就在东宫,现在正是两位小公主的琴师。”吕沐霖连忙回道。

    “不错,本宫差点忘了,平阳,嵩阳两人的琴师正是前陈公主。”

    平阳是指杨勇的长女杨妍,嵩阳是次女杨岚,她们生下不久,杨坚就慷慨的给了自己孙女公主封号,杨岚的封号本来是高阳,杨勇嫌后世的高阳公主太过泼辣,才改为嵩阳,如今平阳已经年满六岁,而嵩阳也有五岁,已到了学习各种礼仪的时候,早在前年,杨勇就为两人延请了老师,而前陈公主无疑是很好的琴师人选,这正是杨勇亲自指定,吕沐霖一提,杨勇顿时记了起来。

    “传令,将前陈乐昌公主陈……对了,那个乐昌公主叫什么名字?”

    “禀太子,乐昌公主芳名一个贞字。”

    “陈真?”杨勇一愣,不过还是反应过来,管她陈真还是陈假,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向京城传令,东宫乐师陈贞教导两位小公主有功,封为司乐,赏钱百贯,缎,绢各五匹。”

    大隋的女官分为六尚二十四司,司乐为从九品,从九品的官职基本上是现在东宫女官的最高官职,再上面就是奉仪,奉仪为正九品,按规定,东宫可置二十四人,只是奉仪也可以算在太子姬妾之例,不过,由于太子洁身自好,现在东宫的奉仪更象是女官而非姬妾,如今东宫除了太子妃和云,元两位良娣,东宫的奉仪一向只有半数,而更上面的诏训承徽良媛则一直空置,这十二名奉议也只是负责六宫二十四司的锁事,各个女官并没有为太子侍寝,满了年龄,太子一概放人出宫。,

    六尚为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工,司乐为尚仪的四局之一,正适合于乐昌公主,吕沐霖自然没有异议,回道:“微臣明白了,马上就将殿下的命令发往京城。”

    “你去吧!”

    “是,微臣告退!”

    看着吕沐霖下去,杨勇微微一笑,没想到宣华夫人最要好的姐妹竟然在东宫,杨勇不指望能通过乐昌公主使宣华夫人全面倒向东宫,但至少宣华夫人在投鼠忌器下不会与东宫作对。

    云媚儿从后面轻盈的走进来,娇声问道:“夫君是不是在洛阳看中哪家女子了,才要避过妾身,当心臣妾回京向太子妃姐姐告状。”

    此时的风气虽然没有唐时开放,其实也不稍多让,由于天气炎热,云媚儿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绸衣,胸前一大片白皙的肌肤露了出来,她虽然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身材丝毫没有变形,比杨勇尚且小二岁,这个年龄正是少妇最美的年龄,用丰乳肥臀来形容最恰当不过。

    杨勇看得一热,将云媚儿一把揽住,一只手已从云媚儿的小腹爬了上去,捻住云媚儿胸前的高耸揉捏起来,笑道:“有我的乖乖媚儿在这里,本宫还能看上谁?”

    云媚儿连忙挣脱开来:“别,别,天气太热,这样搂搂抱抱太不好受了。”

    虽然不过摸了一下云媚儿已经挣开,只是杨勇的指尖已经传来一片嫩滑的感觉,闻言故意道:“那我们去后院的泳池怎么样?”

    大兴宫中有凝阴望云咸池三大湖泊,东宫也有两个较小的湖泊,被杨勇分别命名为东湖,西湖,宫中挖湖一是为了用水,二是为了夏天纳凉赏景之用,湖中多植荷养鱼,杨勇却更喜欢宫中多一个私家泳池,只是前世没钱,只能对别人的泳池羡慕;这一世虽然有钱,为了不让皇帝和大臣认为太子奢侈,也只能将想法放在心中。

    只是随着皇帝大修宫殿,借着修仁寿宫的机会,杨勇也老实不客气的在东宫修了一个泳池,里面全是青砖铺底,修壁,只供自己和几名妻妾夏天嬉水所用,而到了洛阳,也趁着修洛阳宫的机会,在洛阳太守府内建了一个小泳池。

    若是进了泳池,云媚儿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又急又气的责道:“夫君,哪有早晨就进泳池的道理?”如果是在东宫,云媚儿自然不怕,这里毕竟是太守府,若是太子白昼宣淫之事传了出去,对太子的声誉有何影响,不用想也知道。

    杨勇也知道只得想想而已,云媚儿决不会白天陪他到泳池荒唐,只得打消念头,叹道:“看来还是在宫中最好。”

    云媚儿眼睛一亮,嘴角现出一丝笑意:“夫君可是想回京?”

    “回京?不错,确实该回京了。”杨勇喃喃的道,对于是否早回京城,杨勇心中非常矛盾,如果要评选世上最难做的职业,非太子莫属了,上面有皇帝压着,下面有众多兄弟大臣虎视眈眈,留在京城,与皇帝相距太近,一举一动都被皇帝看在眼里,有一点错误就会被放大,出了京城,与皇帝相距太远,又怕会遭到外人离间。

    京城,太子府,前陈乐昌公主陈贞正在陪平阳,嵩阳两位小公主玩乐,她在七年前国破家亡后,作为战利品押进了大兴城,分到东宫做了一名普通的宫娥,除了少数人,谁也不知道她是前陈公主。

    刚入东宫时,乐昌公主每天都是担心受怕,以泪洗面,生怕会遭到太子的污辱,只是过去了数月,太子却连她的面也没有见,乐昌公主才松了一口气,知道在东宫暂时无忧,虽然从公主变成一名普通的宫女,但宫中并没有什么重活,加上她本身美丽善良,气质远远高于普通宫女,许多宫女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并不与她为难,宫中的生活并不难受。

    数年后,她成为两名公主的琴师,地位得到提高,除了不能出宫外,生活其实很安心,只有在想起自己的丈夫或其余亲人,才不免偷偷落泪。

    两名宫人说说笑笑的从旁边走过,其中一人道:“你听说过没有,最近朱雀大街上来了一名傻子,整天叫卖一块破镜,开价要一千贯,你说,一面上好的铜镜也不过一两贯,他开价一千贯不是傻子是什么?”

    “真的?这人真傻,莫非这铜镜有什么奇特之处?”另一名宫娥好奇起来。

    “能有什么奇特,就算是金子做的,值三五十贯顶天了,开价一千贯,估计是想钱想疯了。”

    “那你说说,有人会出钱买么?”

    “你还别说,真有人忍不住好奇想买,只是出到了二十贯,这人还是不肯卖,一定要一千贯,气得那人暴打了他一顿,这不是讹人么,既使再有钱,也不会用一千贯买块破镜。”

    “二十贯?”另一人忍不住惊叫起来:“二十贯买一面破镜子还不肯卖,看来是真傻了。”

    “是啊,不过,这人也算奇特,我听说从今年四月份就出现京城了,数月来无论风雨都到朱雀街卖铜镜,如今都成街上一景了,每次他一出现,许多人就围观起来,只是无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只说卖镜。”

    乐昌公主开始没有注意,只是越听心头越是大震,心中默默的道:“是他,是他来了。”

    听到那人在京城叫卖了数月,乐昌公主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陪伴两位小公主,快步追个两人,一把拦住两名宫娥的去路,问道:“两位妹妹,你们说的那人是不是三十来岁,身材修长,长得白白净净的文士?”

    两名宫女突然被人拦路,顿时吓了一大跳,抬头看清乐昌公主的面容两人才松了一口气,一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责道:“琴娘,你把我们吓死了。”

    乐昌公主顾不得客套,厉声喝道:“快说,那名卖镜之人是不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

    两名宫娥对望了一眼,心中大讶,在多数宫人眼中,琴娘美貌,善良,与人无争,从来没有与人红脸吵架,没想到今天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急言厉色。刚才挑起话题的那名宫娥急道:“琴娘,我也是听人说起,并没有亲见。”

    乐昌公主仿佛像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是啊,我不能出宫,这内院的其她姐妹自然也不能出宫,口气放缓道:“好妹妹,那你告诉我,这个卖镜人的消息从哪里来?”

    宫娥一窒,扫了左右两眼才道:“琴娘,你关心这个干吗?”

    太子妃虽然和善,只是宫中规矩森严,除了护卫,只有外院负责采买的仆役才能出宫,而内院,外院向来是禁止交通,若是有人告到太子妃处,挨罚是免不了的。

    乐昌公主哀求道:“好妹妹,这个你不要管,只要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谁传进来就可以了。”

    “好吧,反正你已经听到了……”

    宫娥正要细说,后面一声稚嫩的童声传来:“好啊,你们在这里偷偷模模干什么?”

    三人一惊,连忙转头看去,见平阳,嵩阳两位公主正一脸好奇的瞧着乐昌公主,她们正玩得高兴,突然看到琴娘不见,连忙寻来,将三人刚才的行为都看在眼中,平阳年龄虽小,看出乐昌公主神态好象有点不对,才有意吓了一下。

    见到是两位小公主,两名宫娥连忙拜了下去:“奴婢参见公主。”

    “免礼!”平阳公主大模大样的道,马上好奇的问道:“你们刚才在谈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两名宫娥哪敢当着两位小公主的面将宫外的事说出来,连忙匆匆离去。

    乐昌公主喟然一叹,她虽然听得支离破碎,基本已经确定卖镜之人即使不是自己的夫婿,恐怕也有关联,只是自己知道了又如何,别人尚有期满离宫之日,象她这样的前朝公主,只有老死在宫中。

    “琴娘,你为什么哭了?”平阳仰起小脸,不解的看着乐昌公主突然泪流满面。
正文 第二十一章准备回京
    第二十一章准备回京

    洛阳城门,一队守城官兵正懒洋洋的看着行人来来往往,口中谈论着快要建起的新城,突然前面一阵烟尘扬起,接着传来如雷般的马蹄声,众人连忙抬头向前看去,只见官道上正有数十名黑衣黑甲的骑兵纵马而来。

    值守的城门官皱了一下眉,正要吩咐放拒马拦截,想了想还是罢了,洛阳地处中心,又是太平时节,难道会有敌人不成,心中不由暗猜,来的会是哪路人马?

    这队骑兵来的好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城门,几名尽责的士兵正要喝令来人停止前进,只见为首的骑士手持一块东宫的金牌一亮,几名想拦截的士兵连忙将道路让开,任由那队骑士驰骋入城。

    太守府,洛阳所有大小有品级的官员都静静的守候在院中,现在太阳刚刚升起不久,只是阳光照在身上就有一种火热般的感觉,许多官员只得往大树下聚集,好在院中树木众多,倒在没有人会被太阳晒到。

    若是平时这么多官员聚集在一起,早已吵的不成样子,今天所有人却都低声敛气,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今天是太子回京的日子,他们来这里给太子送行,当然要给太子留下一个好印像。

    虽然再过数月,洛阳城就大功告成,杨勇还是决定不等洛阳城完工就回京,宫中多了一个宣华夫人,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产生什么变故,按道理,皇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应当毫不犹豫站在皇后一边,只是宣华夫人年轻貌美,将来越来越讨皇帝欢心是必然,何况杨勇隐约记得皇后可是比皇帝先去世数年,若是冒然得罪宣华夫人,皇后去世后,除非自己造反,否则日子可不好过。

    杨勇虽然有前世记忆,可是和杨坚也有近二十年的父子之情,若非必要,绝不愿意弄到造反的地步,宁愿窝囊一些,也要顺利接位,当然,如果皇帝废储之心,杨勇不会束手就擒。

    又要讨好自己的母后,又要不得罪宣华夫人,这种两面讨好的工作最难做,一个不小心,反而会两面得罪,虽然在京城与洛阳之间一直备有快马,京城发生之事三天之后就可以到达洛阳,只是一来天去就得六天,到底不便,杨勇考虑数天,还是放心不下京城情形,决定先期回京。

    正当众官员伸长脖子在院中等待太子出来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接着咚咚的脚步声响声,众人大讶,什么人敢往太子府里乱闯,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护卫已经进门。

    有眼尖的官员马上认出杨石和麦铁杖两人的身份,这两人以前和太子一向形影不离,只是数月前突然消失,一些官员还纳闷不已,不知这两人是犯错还是被太子派遣出去执行任务,私下嘀咕良久,没想到今天太子要离开洛阳时,两人却带着一队人回来。

    一些官员想到歪处,更是额头冒汗,太子不会是让这两人私下访查去了吧?若是如此,万一自己有把柄落到这些人手中就糟了,不过,想起刚才送进去的礼物又心安了一些,这次相送太子,没有一名官员是空手而来,想必太子也不会对他们太苛刻。

    内院中,数辆马车整齐的停着,云媚儿正指挥着丫环,仆役往上面搬东西,洛阳四通八达,仍是南北货物交汇之所,许多东西连京城也不一定有,这次回京,总要准备一些礼物给宫中以尽自己的孝心,就是元清儿,杏儿还有五个孩子的礼物也不能少。

    洛阳太守李旭苦着脸站在杨勇身边,李旭出身陇西李家,陇西李家号称是大隋第一家,李旭虽然不是陇西李家直系,只是多少也能沾上陇西李家的光,一路为官都是顺风顺水,只是眼下却正面临着一桩难题。

    十数名太子护卫正来来往往,对院中堆积如山的礼物登记造册,杨勇离开的消息刚一传出,已经有少人向太守府偷偷送来各种礼物,今天的礼物更是堆积如山,杨勇前世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如今他身为太子,以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更不会为了收礼坏了名声。

    如今天下不过太平十多年的时间,大隋初期的节俭之风已荡然无存,随着皇帝大兴土木,许多大臣也渐渐奢糜起来,杨勇有意借离去时在洛阳杀杀这股歪风,当然,杨勇也知道官员的苦处,不好太过生硬,若是正常的人情来往也就罢了,直接将礼物退回去就是,若是礼物明显超过官员俸禄的承受水平,肯定有要好好查一下这些官员的财物到底是如何而来。

    李旭知道太子用意后,每看到登记的一件价植数百贯甚至上千贯的礼物就胆战心惊,心中埋怨送礼之人不知收敛,难道不知太子一向清廉如水,还敢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心中又庆幸自己的准备的礼物还没有送出。

    外面一阵喧闹声传来,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靠近内院,杨勇皱了一下眉,没有自己的命令,谁敢现在这个功夫向内院乱闯?

    正当杨勇心中泛起疑虑时,脚步声在大厅门外停下,接着听到一声大喊传了进来:“殿下,某家回来了。”

    听到麦铁杖的声音,杨勇大喜:“是杨石和麦铁杖回来了?快,进来!”

    “是!”

    不一会儿,数月前派往武威的二十人护卫齐齐站在院内,哗啦一声跪在院中:“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你们都辛苦了,起来吧。”

    只是杨勇说完后,众人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还是这么直挺挺的跪着,杨勇心中一沉,知道中间肯定有变,朝李旭扫了一眼,道:“李爱卿,你先行回避一下,顺便告诉外面的官员一声,本宫今天有事,推迟一天回京。”

    听到太子要推迟一天回京,李旭如蒙大赦,急忙告退,今天许多平时与他关系不错的官员都送了重礼,若太子一走了之,反倒是麻烦,他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有一天缓冲时间,只要想办法求得太子原谅,自然没事,若是求不到,那就是那些官员自己的事了。

    等李旭出去后,杨勇沉声问道:“怎么啦?任务没有完成,难道找不到人?”

    杨石满脸羞愧:“回殿下,微臣无能,明知杨玄感等人下落却无法完成殿下的任务。”

    “哦,起来,你和麦爱卿进厅说话,其余人先下去休息。”

    “是。”所有人这才起身,杨石和麦铁杖两人忐忑不安的跟在杨勇身后进了大厅,其余人却不敢当真去休息,依然直挺挺的站在外面。

    “说吧,将此行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是,微臣遵令。”杨石和麦铁杖两人连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此行经过说了一遍,有遗漏时就互相补充。

    他们进入武威城后,马上分头打听当年发配过来的杨氏数子及其家将下落,武威郡连官兵在一起加起来不到十万人口,按道理来,虽然过了七年时间,上千人的戍卒不是小数,只要稍一打听就有消息,哪知花了数天时间,任他们如何打听也得不到一点信息,仿佛当年武威根本没有那批戍卒来过,倒是赤狼骑的事迹却听得他们耳杂都发茧起来。

    杨石无奈,他不可能靠着这二十人摸进赤狼骑的军营寻求答案,只得和麦铁杖两人持信前往河间王府,听到东宫来人,河间王杨弘倒是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只是看过太子的书信后,马上脸色阴沉下来,表示无能为力,让他们直接回去。

    找不到人,杨石和麦铁杖两人当然不肯就此回去,杨石心中有了猜测,直接向河间王询问杨玄感兄弟是否藏身于赤狼骑之中,杨弘见瞒不过,倒也不隐瞒,将杨玄感就是赤狼骑的首领说了出来,并表示太子与杨素的恩怨他不管,如今武威郡不能少了赤狼骑,他不能将杨玄感交给杨石等人处置。

    见河间王语气坚决,杨石和麦铁杖无奈,只得带着众人回来。

    杨勇越听越奇,若开始河间王只是对杨素诸子有点同情的话,那么赤狼骑的赫赫战功就完全靠杨玄感他们自己的努力,凭心而论,换了自己是杨弘,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封信就自毁臂膊,哪怕这封信是当朝太子所写。

    “你们下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天,明天随本宫一起回京。”

    “殿下,微臣等人没有完成任务,请殿下责罚!”杨石和麦铁杖两人垂头道。

    “责罚什么?此事是本宫没有预料,非关尔等责任。”

    “是,殿下,那杨氏诸子之事……”

    “以后再说吧。”杨勇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下去,两人只好告退。

    “杨玄感,算你命大。”杨勇默然道,若是当初心狠一点在路上动手,杨氏诸子尸骨已朽,眼下杨玄感立下如此多的战功,除非杨玄感自己犯错,否则不可能再轻易将他除去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渑池
    第二十二章渑池

    洛阳官员听说太子将他们的礼物登记造册,对于送重礼之人要追究他们财物的来源,顿时傻眼,许多送了重礼的人后悔的差点要捶胸顿足,只是礼物已经送出,后悔已经晚了。

    不过,太子要追究他们礼物的来源,许多人却并不那么害怕,上品无寒门是这个世代官员的主流,大多数官员都出身显赫,一些大家族的旁系子弟,或许本身并不那么富有,完全可以推到祖传上去,他们后悔的只是白送了礼却没有取到效果而已。

    果然,到了晚上,送出重礼的官员就纷纷向洛阳太守李旭说明了礼物来源,只有几个少数的倒霉鬼一时无法说清,不过,既然如此,这样的官员背景不深,李旭也不用担心无法处置。

    对于这个结果,杨勇也有点无可奈何,好在杨勇并没有想掀起一场大规模的反腐行动,何况现在也没有时间,对于能说明送礼来源的官员,一律原物退还,让其罚款双倍钱财上交国库,至于几名礼物太重,又说不出礼物合理来源的倒霉鬼则被免去官职,也算借机警告了一下,让这些官员不可太贪。

    第二天,杨勇按时起程回京,来送的官员中比昨天少了三人,这三人当然就是被免职的那三名倒霉鬼,望着太子的车驾远去,洛阳府官员长松了一口气,许多交了二倍罚金的官员哭丧着脸之余也暗自庆幸。

    杨勇起程时已经是六月底了,正值一年天气最热之时,因为并不急于赶路,杨勇选择了乘船而上,从洛阳到京城有两条水路可以选择,一条是从洛水直接可以到达商洛,不过上段洛水穿行在峡谷和盆地之间,多险滩急流,只能供小船通行,而且许多地方还有弃船而行,另一条水路则稍为复杂,先由运河进入黄河,沿黄河北上至潼关,潼关再转入广通渠,入渭水直接到京城。

    这条水路可以虽然转了数道,却是直通京城,船只可以一直航行,而且多数地方水势平缓,可以通大船,杨勇自然选择了走黄河。

    若说从洛阳到黄河这段水路还算狭窄的话,一入黄河,顿时无边无际,江水扑面而来,下大浪翻滚,浩浩荡荡的奔往前方,河水击打着船底,发出啪啪的响声。

    杨勇一行共乘三艘官船,每艘都是可载一百多人的大船,其中一艘用来载马,一船用来载物,还有一艘全部载人,这三艘船在一般人眼中都是庞然大物,可是到了黄河,依然是一叶小舟。

    因为是逆行,船只航行全靠风帆和划浆,船速比一人在岸上行走快不了多少,中间还要休息,一天只能航行七八十里,一路上,杨勇和云媚儿两人倒是有难得的闲暇时光观看沿岸风景。

    此时黄河上游植被繁茂,并没有遭到破坏,河中虽然有不少泥沙,只是将河水打上来稍为沉淀一段时间就清澈见底,可以直接饮用,还带着一股甘甜,想起后世那些浑浊的黄河水,让杨勇颇为感慨,这条中国的母亲河,不知哺育了中华儿女多少年,可惜后人却不知道珍惜,不但沿途滥砍滥伐,而且什么污水都往里面排,后人莫说是饮用,就是连洗澡都嫌脏。

    若自己为皇帝,第一条要颁布的法律就是鼓励在沿岸植树,禁止滥砍滥伐,并让后世子孙永远遵询,使黄河,长江之水能绿水长青。

    “夫君,在想什么?”云媚儿娇媚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没想什么?”杨勇淡淡的道,纵然是夫妻,有些事情还是保密为好。

    “我才不信,刚才夫君望着河水如此出神,是不是想到什么新诗?”云媚儿兴奋的道,太子要么不作诗,一作诗就是千古绝句,尤其是那首鹊桥仙,更是妇孺皆知,只是自从平定南方作过一首忆江南后,太子已经是数年没有诗词流出,让许多人失望不已,而云媚儿,杏儿也是耿耿于怀,杨勇特意为太子妃作词,她们虽然不敢和太子妃争宠,私下却希望太子有一天也能为自己作诗。

    “新诗?”杨勇纳闷不已,女人思维果然跳跃,竟然突然会想到要自己作诗,不由抬眼向前,一边可以看清河岸,另一边却仿佛无边无际,前面一条白线更是直上云霄,一句唐诗出现在杨勇脑海中: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正要脱口而出,想起后面两句: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只得硬生生咽了下去,这里黄河有了,白云有了,却没有什么孤城,更不是玉门关。

    “殿下,微臣等人也听听殿下新作。”吕沐霖在旁边帮腔道。

    “贫道也好久没有听过殿下有诗作了。”章仇太翼微笑着补了一句。

    “好,那本宫就勉为其难吧。”见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杨勇搜肠刮肚,好在描写黄河的诗实在太多,杨勇考虑了一会儿,总算想到一首,昂首念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杨勇所乘的官船分为三层,此刻他们站立的地方属于中层,这首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用在这里也算应景。

    杨勇身边若说才学最高者非章仇太翼莫属,章仇太翼所学甚杂,天文地理,阴阳五行无所不通,仁寿宫和洛阳新城都是由章仇太翼亲自选址,难得的是诗词皆佳,接下来就是吕沐霖,李纲,房彦谦等人,杨石和一般护卫只是略通才学,麦铁杖更是大字不识。

    众人听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这两句时,尚觉得这次太子的诗平淡无味,章仇太翼和吕沐霖不由失望,只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两句一出,纵然是杨石和众护卫也是动容,只有麦铁杖茫然的睁着眼睛。

    “好诗,殿下才情,贫道实难及万一。”章仇太翼眼看到太子短短时间作出如此佳句,不由心服口服,吕沐霖更是想,若太子有心作诗,恐怕大隋文坛第一人非太子莫属了。

    云媚儿却微微不满,这首诗虽好,却不符她之意,云媚儿更想听的是象鹊桥仙这样表达男女之情的诗句,只是太子难得作一首诗,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作,心中转着念头,怎样设法让太子为她专门作诗一首才好?

    看见众人恨不得让自己马上再作几首诗词的目光,杨勇暗道不好,忙道:“诗词只是小道,陈叔宝作《玉树后庭花》也是难得佳句,最后却亡了国,本宫当以此为戒,将心思放到如何治理天下之上才是正道。”

    “不然,陈叔宝所作《玉树后庭花》仍是糜糜亡国之意,而太子之诗却充满奋发向上之意,陈叔宝差太子多矣。”章仇太翼正色的道。

    杨勇暗道惭愧,若是真要让自己作诗,恐怕自己差陈叔宝太远才是,只得以攻为守,笑道:“既然如此,吕爱卿和章仇爱卿何妨也作一首诗词,让大家品评,品评。”

    两人作诗却也不难,只是有太子的佳句在前头,两人却不愿丢丑,只得支唔应对,作诗一事就此扔过不题。

    船只又行驶了一段时间,一名旗语兵走了过来,禀道:“殿下,再过数里就是渑池,前方发来询问,殿下需不需要在渑池上岸?”

    虽然官船可以做饭生火,只是现在天气炎热,食物不能久存,一般到了时辰,官船就要靠岸补充食物,饮水,不过,多数地方渡口不能一下子停靠三艘如此大的官船,必须派小船运送,渑池作为一个县城,停靠三艘官船应当没有问题,只是须提前准备。

    杨勇想了想,道:“也罢,传令,渑池靠岸,暂且休息一天,明日再行开船。”

    渑池,即昔年秦赵会盟之所,这次回京,难得有闲暇,不看看这样的古迹实在是可惜了,何况行船已有数天,他们坐船倒是无所谓,水手早已经累坏了。

    杨勇的命令传下去不久,三艘官船上顿时响起了欢呼声,能够靠岸休息,水手们当然高兴,官船很快向渑池渡口驶去。

    渑池渡口,一名身穿七品官服的县令带着数十名衙役正伸长着脖子望向河面,太子的行程并没有保密,大概什么时间到达哪里,地方官自然心中有数,虽然太子不一定停留,但他们必须作好准备,否则一旦措手不及,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不但官做到了头,就是脑袋也不一定能保住,自然是不敢怠慢。

    “大人,来了,来了。”一名眼尖的衙役嚷道,他看到三艘大型官船向渡口而来,这个时间自然只有太子的座驾。
正文 第二十三章挑拨
    第二十三章挑拨

    “参见太子殿下!”杨勇一下船,渑池县令连忙带着众人一起跪迎。

    “免礼!”

    “多谢太子殿下!”

    “徐贵,怎么是你?”渑池县令一起身,杨石顿时惊呼起来。

    “正是下官,下官拜见杨大人。”徐贵恭敬的向杨石施了一礼,又向吕沐霖的方向拱了拱手:“下官拜见吕大人!”

    这个徐贵却是当初杨勇收留的数十名孤儿当中的一名,如今这些人,有的加入军队,有的成为地方官,还有少数几人成为京官,他们官职最高的不过五品,却多是实权人物,这个徐贵虽然只有七品,好呆也是一县之长,在数十人之中算是中等。

    与杨石的惊讶不同,吕沐霖显然很镇静,对徐贵就是渑池县令早就心中有数,这些当年的孤儿每一人东宫都会关注,若没有东宫的关照,象他们这样没有家族依靠的孤儿,纵然文武全才,入得仕途,做几十年依然是小吏的大有人在。

    “殿下,微臣已命人在县城最好的酒楼摆上了宴席,请殿下移步!”徐贵抑制着自己的激动,来到杨勇面前,对于他们这些当年的孤儿来讲,太子不但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而且是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恩人,无论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只是自从出任地方来,多数人就没有再和太子见过面,他们做梦都想每年进京拜见太子,只是却没有机会,徐贵接到太子乘船沿黄河北上的消息时还担心太子是否会在渑池停留,如今梦想成真,徐贵心中早已激动万分。

    杨勇向徐贵微微点头:“好吧,前头带路。”

    渑池县基本属丘陵山地,北部是以东崤山为主的山区,南部是以西崤山为主体的丘陵地区,中部才是涧河盆地,可以供耕作之用,若是单靠粮食生产,渑池无疑会是一个穷县,

    但因为黄河之利,境内又有涧河洪阳河涧口河,水道纵横,这些年,随着京城纺织业的发展,无数的棉花,生丝要通过黄河逆流而上,运往京城,而京城织好的棉布,丝绸又要通过黄河水道销往各地,过往的船多要在此休息打尖,渑池却是繁华了起来。

    走在渑池大街上,可以看到街道两边酒楼林立,过往商人比比皆是,一般的行人也都穿丝着履,显得县城的富裕。

    徐贵将杨勇一行引到了一家最大的酒楼,这座酒楼共有三层,若是在后世,三层的小楼根本不算高楼,此时这座小楼却宛如鹤立鸡群,若是再高,就要违制了。

    这座楼早已被徐贵包下,县太爷要包楼,老板自然不敢拒绝,杨勇在最高的三楼坐下,看得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不由点头赞道:“徐贵,干的不错,本宫记得你刚接手时,这个渑池尚是下等县,现在可以评中县了吧。”

    隋初,县据户口多少分为上上至下下九等,恢复郡县两级制后,县由九等变成四等,分别为上中中下下四,上县县令为六品,中县县令为七品,中下或下县就只有从七品和正八品了。不过县府内长官无论县大小及等级差别,一律称县令。

    “多谢殿下记挂,渑池去年刚评为中县,不过,再过数年,微臣有信心让渑池变为上县。”徐贵大为感动,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一直记挂着他,声音差点要哽咽起来。

    “按你的政绩,就是升为郡长史,或者郡司马也绰绰有余,只是郡司马和郡长史虽然为六品,上面却有太守制约,若你真能将渑池升为上县,到时任一名下郡太守也有余。”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负殿下厚爱。”

    “好,本宫当有看错你,好好干,有一县之才之人,本宫会委予一县,有一郡之才,本宫会委予一郡,或许数十年之后,徐爱卿封侯拜相,名留青史也未可知。”

    杨勇的话在后世说,只会成为空话,套话,此时的徐贵却感动的无已复加,殿下说我能封侯拜相,若是不能做到,那就是辜负了殿下的厚望。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杨广提笔在江南新出的宣纸写下两句,同时嘴里又念了一遍,腾的起身,将桌子上自己的诗作拿起,撕成粉碎,嘴中喃喃自语道:“大哥诗才胜我百倍,只两句就比得上本王作诗百首,千首,这些东西留着又有什么用?”

    随着官船休息时护卫的传诵,太子在黄河上所写的四句绝句就象长了翅膀般飞速流传,太子还没有回京,太子的新诗就已经为天下所知。

    “王爷在为什么烦恼?”一声黄莺般清脆的女声响起,一名丽人款款而来,进来的丽人大约双十年华,秀目盈盈,肩头露出一片雪白如脂般的肌肤,看到地上飘散的碎纸,丽人连忙弯腰捡起,失色叫道:“这不是王爷最喜爱的诗作吗,今天是怎么啦?”

    “慕容嫣,你少装腔作势,本王就不相信你不知道本王为什么撕了自己的诗作。”杨广没好气的道。

    无论皇帝,皇后还是大臣,都知道晋王一向不好女色,除了皇后亲自为他选定的萧妃,从来没有纳过侧妃,奇怪的是今天进到晋王书房的女子却不是晋王妃,而是一名叫慕容嫣的女子。

    听到杨广的话,那名叫慕容嫣的女子眼神一黯:“王爷,你错怪奴家了,若是奴家知道,又怎么会问王爷?”慕容嫣的声音娇弱无比,仿佛杨广刚才的话令她受了说不出来的委屈。

    看到慕容嫣这幅表情,杨广暗骂了一声:“妖女。”这个女人虽然美丽,却全身长刺,这是杨广在吃过多次亏后得到的结论,若用花来形容,眼下的慕容嫣无疑是一朵美丽的玫瑰,虽然让人无时无刻想采摘,却是怕伤了自己的手。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好诗,没想到王爷的诗词如此高明,难怪看以前作的诗皆不入眼。”

    “慕容嫣,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太子的诗,你安在本王身上,是不是要故意嘲笑本王?”杨广终于忍无可忍的嚷道。

    “王爷,这是太子的诗吗,奴家真的不知道,奴家还以为王爷是心有所思才写出来的佳句,奴家向王爷道歉了,王爷大人大量,想必王爷不会放在心上吧。”慕容嫣小嘴微张,半似惊讶的说道。

    杨广脸色和缓下来,心想慕容嫣这十几天都呆在晋王府,或许当真不知道,那倒是自己错怪了她,看着慕容嫣娇美的面容和肩头露出的大片雪白的肌肤,不由咽了一下口水,连忙转过头,重新拿出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在桌上,脑中努力思考,怎样才能写出一首可以和大哥比肩的诗来。

    一缕幽香钻进杨广的鼻子,杨广侧眼一看,慕容嫣已靠近他的身旁,正在替他细细磨墨,姿态娴雅,充满着大家闺秀的气质,这样的女子,或许只有钟江南神秀的女子才可以差堪一比。自己的王妃和慕容嫣两人正好是一南一北最出色的美人,若是能同时拥有她们,也不枉此生。

    若是自己正式纳她为妃或许没有问题,可是想到要过母后这一关,杨广就打退堂鼓,自己远离京城,还能得到母后赞许,不就是靠这些年一直与萧妃两人相敬如宾,如果突然要纳妃,以前的忍耐等于白废,而且慕容嫣与自己的王妃情同姐妹,若是纳她为妃,会不会引起妻子反感造成夫妻不和?母后正因为宣华夫人而弄得一肚子火气,若这个时候传出晋王夫妻失和的消息,恐怕自己再也得不到母后的欢心。

    可惜若不正式纳慕容嫣为妃,想要得到她却是不可能,自己几次用强都被她巧妙避开,让自己心中暗自痒痒。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咦,王爷,难道你想去江南吗?”

    慕容嫣的一声惊呼将杨广的沉思打断,杨广连忙凝神朝宣纸上看去,上面可不是写着太子的那首《忆江南》,杨广颓然的将笔扔下,抓起桌上写的字就要撕掉,一只素手伸了过来,将杨广的大手按住:“王爷,这纸上的字可以撕掉,王爷心中的字又如何能撕掉?”

    “你是什么意思?对了,刚才你说本王心有所思又是什么意思?”杨广先是冷然的问道,感觉到慕容嫣的素手嫩滑无比,后面一句却是气势大衰。

    慕容嫣将手收回,轻轻笼了一下自己的秀发,这个动作让慕容嫣变得柔媚无比,让杨广看得又是一呆。

    扑哧一声,慕容嫣笑了出来:“没什么,只是奴家在想,若是王爷想更上一层楼,那就只有做太子了,没想到这诗却是太子所写,太子更上一层楼,那又是什么?”

    “太子更上一层楼,自然是皇帝,太子是储君,父皇千秋之后,皇位自然是太子所坐,行了,你不用挑拨离间,本王知道你和哥哥感情深厚,将你哥之死怪到太子头上,太子不过是执行军令而已,若你哥当时是本王部下,犯下如此大罪,本王亦会毫不犹豫下令斩首,本王与太子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血浓于水,本王与太子的兄弟感情又岂是你所能了解,以后少在本王这里打主意。”杨广的话冰冷无比,书房的温度仿佛陡然降了下来。纵使是七月天气,依然让人感到寒意。

    慕容嫣却毫不在意,伸出小手将自己的小嘴虚掩了一下:“王爷如此激动干什么,奴家可没说太子什么坏话,更没有挑拨王爷兄弟关系之意,王爷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分辨?”

    “笑话,本王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什么鬼,你给本王出去。”

    “出去就出去,哼,有什么了不起。”慕容嫣甩了甩秀发,扬了扬头,如弱柳扶风扭着腰肢向书房外走去,走出房门,又是回头嫣然一笑:“王爷兄弟情深,可是也要别人相信才有用,若是别人不相信,就是亲兄弟又如何?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也对,太子已经做了十五年,多少也会有点不耐烦,恐怕迫不及待就想登位了。”

    “什么意思?你回来讲清楚?”杨广大怒,没想这个女人依然不死心,若不是看在她长得好看一点,又和王妃交好,凭着这句话,自己就可以将她一刀斩了。

    “王爷不是让奴家出去吗,奴家要去看萧姐姐,今天萧姐姐可是要教奴家江南的刺绣,若是让萧姐姐知道奴家在王爷的书房,恐怕说不清了。”说完,慕容嫣头也不回的向萧妃的方向而去。

    “妖女。”杨广喃喃自语的道,只是刚才慕容嫣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兄弟情深也要别人相信才有用……太子已做了十五年,多少有点不耐烦……”

    “大哥,你真的会相信这些兄弟吗,诗以明志,这样的诗也流了出来,大哥你是胸怀坦荡,还是故意为之,父皇已经年过五旬,你当真如那妖女所说太子当的太久,等的不耐烦了吗,呸!呸!呸!本王想这些干吗,如今本王在并州手握重兵,逍遥无比,难道还有什么不足?”

    “王爷,王爷。”一个声音打断了杨广的胡思乱想,杨广定了定神,看了看书房门口站着的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连忙堆起了笑容:“是萧瑀呀,找本王有何事?”

    萧瑀今年刚过二十岁,是萧妃最喜爱的弟弟,萧妃刚嫁入晋王府时,萧瑀还不到十岁,等于在晋王府长大,直到娶妻生子,萧瑀才搬出晋王府,萧瑀所娶的妻子又是独孤家中的贵女,两家等于亲上加亲,而且萧瑀本身聪明好学,杨广对其委与重任,现在已是晋王府参事。

    “王爷,你刚才可是找张大人有事?”

    “张大人,你说的是张衡,没有啊,怎么啦?”杨广不解的道。

    萧瑀顿了顿,好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杨广顿时不悦:“萧瑀,本王是你姐夫,也就是你的亲人,有什么事还需要吞吞吐吐不成?”

    “这……王爷,那我就说了。”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下官看见张衡刚才站在书房门口,好象一副偷听的样子,等慕容姑娘出来时张衡才离开,遇见下官时神色慌乱,向下官解释王爷刚召见过他。”

    “什么,真有此事?”杨广大吃一惊,张衡是王府总管,平时对他信任无比,听说张衡竟敢偷听他与别人的谈话,这还了得。

    萧瑀重重的点了点头:“王爷,若论关系,张大人这个管家比我姐姐跟随王爷还久,若不是刚才太过可疑,下官又怎敢乱说?”

    “好,好的很!”杨广刚刚被慕容嫣搅得心乱,又听到自己信任之人背叛,不由大怒:“萧瑀,姐夫给你一个任务,你看能不能完成?”

    “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的盯住张衡,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给本王报上来,本王倒有看看,这个张衡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胆敢背叛本王。”

    “王爷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如是无事,卑职就告辞了。”

    “好,你下去吧。”

    “是!”

    “等一下。”

    萧瑀连忙转过身来:“王爷,还有什么事?”

    “刚才慕容姑娘在本王书房之事不要告诉你姐姐。”

    萧瑀露出一丝会意的微笑:“放心,姐姐是姐姐,王爷的事,下官不会泄漏半句。”

    “好了,你下去吧。”看到萧瑀嘴边神秘的微笑,杨广有心反驳几句,自己根本没有吃到羊肉只是惹了一身骚而已,只是这样的事越反驳越辨不清,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小舅子,只得打消念头。

    “张衡,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偷听本王的谈话,若是找到你背叛本王的证据,你只有死路一条。”杨广恨恨的想道,同时心中又迷茫起来,自己这些年来待张衡不薄,谁又能指使张衡背叛自己?
正文 第二十四章中流砥柱
    第二十四章中流砥柱

    在渑池耽搁了半天时间,第二天,在县令徐贵依依不舍的相送下,三艘官船重新启动,一路上,官船甚少在地方停留,多是靠岸补充食物饮水,让一直等待的地方官失望不已。

    不过,多数地方官也能获准上船与太子见上一面,留下一点土特产,这个土特产也当真是土特产,太子在洛阳撤了三位送重礼的官员消息传出之后,这些官员都很规矩,不敢送什么大礼。

    数天过后,船队行进到了三门峡,三门峡,相传大禹治水,使神斧将高山劈成人门神门鬼门三道峡谷,如同有三座门,三门峡由此得名,在这里,黄河分成三股,水流喘急,这段河道也就是黄河有名的险滩急流所在。

    杨勇一行所乘的官船体积庞大,单靠帆和浆是万万驶不上这段河流,离三门峡还有十数里,从当地征聚的纤夫便挽着纤绳,唱着号子,拖着沉重的的官船缓缓向上前行。

    太阳下,粗大的纤绳勒在上身赤裸的精壮纤夫肩上,把他们黝黑的皮肤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河中,从上游奔腾下来的河水疯狂拍打着官船,岸上,所有纤夫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他们弯着腰,唱着响亮的号子,一步步向前挪动,每走一走,豆大的汗珠就流淌了一地。

    尽管杨勇统率过千军万马,不得不说,杨勇还是被这个场面震憾了一把,仅一艘官船需要二百多名纤夫拖动,三艘官船,加起来的纤夫就有七百人,他们赤着脚,踩在粗糙的河滩上,近千人的号子响起,刹时将黄河水奔腾的响声都掩没。

    在杨勇前世生活的时代,纤夫已经绝迹,他们的形象只能留在一些文艺影视作品,或者是沦为表演的道具,一首庸俗无比的《纤夫的爱》更是传遍大江南北,可是杨勇此刻亲眼见到这些活生生的纤夫,才知道前世看过的那些描写纤夫的作品是多么苍白无力。

    三艘官船,不过载一百多人,需要的纤夫就达七百人,虽然官船笨重,一切以稳定,舒适为主,但看过往的货船,只有官船一半大小,用的人也需要数十人,难怪关中虽然开通了广通渠,去年大旱时,粮食依然难予运达,这不仅是广通渠无水的问题,黄河的运力也限制了航运。

    “黄县令,这些民夫一日所得几何?”看着这些辛苦的纤夫,杨勇略带怜悯的道。

    三门峡位于陕县境内,对面则是陆县,这个黄县令正是陕县县令黄平,,这些纤夫自然也都是陕县民众。

    “陕者,隘也。”这句话就道出了陕县的地理,陕县县境位于崤山山岭环抱之中,前人对此评价“据关河之肘腋,扼四方之噤要,”为豫西和渭河平原间的咽喉,固以陕为名,从陕县再过一百余里,便是天下闻名的函谷关。

    能够亲自为太子服务,并登船与太子同游,这个黄平黄县令脑袋一直晕晕糊糊的,闻言没有反应过来,连忙回道:“能为殿下拉船,是这些人的荣幸,不要钱,不要钱。”

    “胡说八道,这些纤夫如此辛苦,怎么会不要钱,你这个县令不想做了?”杨勇大怒,喝斥道。

    “咚。”的一声响,黄平吓得跪了下来,牙齿打颤着解释:“回……回殿下,他们……他们可以抵扣……抵扣徭役。”

    一个男丁,除了交纳正常的赋税外,徭役也是一大负担,有时候摇役的负担比赋税更重,前周,一名壮年男丁最重时所服徭役多达四个月,甚至半年之久,这段时间,男丁不但要免费为官府做工,而且连饭也有自己带,许多政府的大型工程,如筑城,修路,修建宫殿,长城,多是犯罪之人加上使用免费的劳力来完成。

    服徭役不但辛苦,而且工程赶得急时,许多役丁还会活活累死,历史上不知有多少次因为官府徭役过重而弄得国内烽火四起,甚至因此亡国,如今正是新朝盛世,全国的徭役算是处于较低水平,每丁每年也要完成官府四十五天的徭役。

    听到可以抵扣徭役,杨勇知道错怪了眼前的知县,对于纤夫来讲,拉纤是他们的工作,虽然辛苦,却是每日要进行之事,若是官府征聚他们修路,或者筑城才是麻烦,最怕的还是要求到外地服役,这样一来一去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甚至有可能倒毙在路上,杨勇修建仁寿宫和洛阳宫都没有使用徭役,不知有多少人烧香拜佛。

    “起来吧,看来本宫倒是错怪了你。”

    “不敢,不敢,谢太子殿下。”黄平这才起身,双腿还在打颤。

    一个管理着数万人口的县令,自己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吓得跪下,这一切都来源于自己的权力,这种权力的滋味固然让人沉醉,只是一不小心,这种权力就有可能就给带来巨大的灾难,若是等自己做了皇帝,一举一动不但关乎着无数人的荣辱沉浮,还左右着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命运,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迷失在权力的欲望中,成为一个昏君,杨勇暗自警觉起来。

    “对了,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这些纤夫,一日所得几何?”

    “回殿下,这要看情况,多者十余文,少者五六文,若是遇到下雨不能行船之日,那一文收入皆无。”这次黄平总算听清,没有答错。

    “五六文,如此之低,难道他们没有农田吗?”杨勇摇了摇头,如此辛苦的工作,报报酬既然如此低。

    “回殿下,陕县多是山地,田少人多,每人不足二亩地,如何能够温饱,这里的纤夫一月最少者也能得一百多文,多者达三百文,比种地化算多了,故年轻力壮者皆愿为纤夫。”黄平解释道。

    现在全国不过五千多万人口,又在开国初期均分田地,按理应该不会出现地少人多的情况,当初修建仁寿宫时,虽然朝庭待遇优厚,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做工,一方面固然是百姓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一方面也是因为百姓都有了田地,足够养活自己,朝庭只得采取强制措施才招齐了人员。

    黄平见太子似有不信,连忙解释陕县人多地少的原因,陕县多处地方是山区,太平盛世时,平原人口当然远比山区人口多,但战乱一起便相反,平原地区的人不是遭受兵灾便是逃到山区保命,战争结束后,大片平原地区的田地早已荒芜,反倒是山区人口密聚,朝庭就要采取措施吸引山区人口到平原地区耕种,这样朝庭才能有赋税,能得长治久安。

    只是若战乱太久,百姓已经在山中生根,这个方法便不灵了,所谓故土难离,只要能生活下去,虽然百姓知道迁到平原地区生活会更好,依然不愿迁移。

    陕县更是遇到这种情况,陕县全是山地,又有黄河之险,正是躲避战乱的地方,北方乱了三百年,这些人短的在陕县生活了数代,长的生活了十几代,如今才刚刚太平十数年,至多搬迁到本县平原地区,却不愿出县,自然造成地少人多的局面。

    这种情况,朝庭其实已有记载,并将之区分为狭乡,宽乡,所谓狭乡,就是指地少人多之地。而宽乡则是人少地多之地,并不具体指一乡一县,原则上,朝庭鼓励狭乡民众往宽乡迁移。

    只是地方官的积极性却不高,因为大隋是按户口划分等级,上郡中郡下郡上县中县中下县下县,达到多少户为上县,多少户为中县,多少户为下县,宽乡的县令自然希望别县的人口能到自己治下,狭乡的县令却明知本县地少人多,也不愿民众出走,因为这要影响自己的政绩。

    “原来如此。”杨勇听得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付给修建仁寿宫和洛阳的工匠最低工钱每月都有四百文,远胜这里拉纤为生,这些人也不离开这里,一方面是他们故土难离,一方面县令也不鼓励,只是这样下去,随着天下太平,狭乡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变得越来越穷。

    按照狭乡宽乡的区分,其实京城也快成为狭乡,单单京城一地就承载了上百万的人口,即使是丰年粮食也需要外运,若是遭灾,尤其是去年那样的大灾,若不是早早就将京城的数十万人口迁到洛阳筑城,恐怕京城就要发生饿死人或者举家逃荒之事。

    关中虽然有四关之固,其实还是不适合为都,洛阳离大兴不过一千余里,可是若要将洛阳的物质运往京城,损耗便是惊人,以后就是开凿了大运河,依然改变不了关中的劣势,难怪唐之后,中国再也没有以关中为都,杨勇可不想等到关中成一片荒漠再行迁都。

    “吕爱卿,回京之后,你向户部要一下统计,看看全国有多少狭乡,如果有必要,朝庭应当强令迁移一部分狭乡百姓前往宽乡才是。”杨勇吩咐道。

    “是,微臣遵令。”吕沐霖点头应道。

    黄平听得一脸苦色,陕县现在是中县,人口有五万多,地不过十数万亩,若是朝庭当真下令迁去数万人,陕县至少要变成中下县,甚至下县,他这个县令就要降级了,刚才只顾着一时口快,却没有想到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吕沐霖拍了拍黄县令的肩膀:“你放心,若是朝庭真要下迁乡令,必定不会因为迁乡减少人口而降低官员品级,对做的好的地方官还会另有升迁。”

    “真的?”黄平顿时松了一口气,用眼向太子瞄去,只是太子却没有什么表示,让黄平心中还是七上八下。

    杨勇自然不需要向一个小知县解释,目光重新朝那些纤夫看去,此刻船只行进的地方水势稍为平缓,纤夫们的号子变成了唱歌:“谁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几十几道弯里有几十几支船?几十几个船工呀把船搬?我晓得:天下的黄河有九十九道弯,九十九道弯里有九十九条船,九十九个船工呀把船来搬。”

    他们虽然辛苦,但歌声中还是带着欢快之意,杨勇听得点头:“吩咐下去,过了三门峡,每人赏十文。”

    “是。”很快,杨勇的命令就由噪门大的士兵传到了岸上,岸上的歌声并没有停歇,只是唱完最后一句,近千人突然来了一句:“谢大人赏。”声音整齐有力,好象是经过多次训练。

    “夫君,你看前面,好大的石头。”云媚儿兴奋的指着河中的大石道。

    杨勇抬眼看去,只见前面一块大石高达二丈有余,耸立在黄河中央,将河道分成两股,上面河水奔腾而下,惊涛骇浪般向巨石冲刷,巨石自巍然屹立,如怒狮雄踞,仿佛自亘古以来,巨石便存在河中央。

    “殿下,这块巨石相传仍大禹治水时留下的镇河石柱,仍是黄河的中流砥柱,又叫朝我来。”黄平在旁边解说。

    “既然是中流砥柱,为何又叫朝我来。”云媚儿在旁边大感兴趣的问道。

    “回侧妃娘娘,这是一个乡俚传说,传说有一位老艄公率领几条货船驶往下游,船行到神门河口,天气骤变,狂风不止,峡谷里白浪滔天,雾气腾腾,看不清水势,眼看小船就要被风浪推向岩石。老艄公大喝一声:掌好舵,朝我来。纵身跳进波涛,站在激流当中为船导航。船工们驶到跟前正要拉他上船,一个浪头将船推向下游,离开险地。等船工们在下游将船拴好,返回去找老艄公,老艄公已经变成了一座石岛,昂头挺立在激流中,为过往船只指引航向。从此,船工都把这块岩石叫朝我来。”

    杨勇皱眉道:“这块岩石耸立中央,若是船撞上去后岂不是粉身碎骨,又如何为船导航?”

    “殿下有所不知,正因为岩石耸立中央,挡住了水流,船只驶过来时只要朝砥柱直冲过去,眼看船就要与砥柱相撞,砥柱前面涛的回水正好把船推向旁边安全航道,避开明岛暗礁,殿下请看,上面的船只根本不用避开砥柱。”

    杨勇抬头看去,正好有一艘船从上游而来,只见这艘船直冲向砥柱撞去,只是还离数米时,一个回浪打来,船只刚好避开,直接驶向下游,看似惊险万分,事实上却毫发无伤。

    “果然是中流砥柱朝我来。”杨勇赞道,没想到这个岩石还有这个作用,心中暗自想道,谁又会是东宫的中流砥柱?

    东宫,元清儿刚刚从皇宫回来,马上吩咐家令将帐本呈上来处理,这些天,独孤氏的心情经常烦闷不已,元清儿几乎每日都要进宫相陪,元清儿自然知道皇后烦闷的原因是什么,只是此事非是她身为儿媳能解决,只有多陪独孤氏聊天解闷。

    杏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元清儿手上的帐本夺了下来,心疼的道:“小姐,你这些天憔悴多了,不如向母后请几天假,或者将东宫的事暂且放下?”

    两人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即使是杏儿嫁给太子之后,对元清儿依然以主仆相称。

    元清儿揉了揉额头,疲惫的道:“母后正要人陪,怎么可能不去,东宫的事更不能丢下,否则太子回来,东宫一团遭,本宫如何对得起太子?”

    “可是若太子回来,见到小姐这个样子,岂不是更遭?”

    “不会,太子再过十几天就回来了,到时本宫自然就轻松了。”元清儿说完,重新捡起桌子上的帐本看起来。

    杏儿无奈,只得坐在一旁陪着元清儿,她虽然是太子侧妃,只是即不能代替元清儿进宫陪皇后,又不会理清帐本,眼见元清儿日见憔悴,只能干着急。

    元清儿正看帐本时,突然眼睛花了起来,接着是一阵头晕目眩,向后倒去,好在杏儿眼急手快,伸手一托才没有让元清儿倒在地上。
正文 第二十五章拦路
    第二十五章拦路

    看到元清儿突然之间昏倒,杏儿吓得亡魂皆冒,连忙大叫起来:“快,来人!来人!”

    “别,别叫人,你从小和本宫一起长大,又不是不知道,这是本宫的老毛病,扶我到榻上躺一会儿就好,千万不要惊动别人。”元清儿并没有昏迷,听到杏儿的叫声连忙阻止。

    “这怎么一样,小姐已经好久没有犯病了,不行,我要告诉母后。”

    “不要。”元清儿紧抓住杏儿的手:“不要告诉母后,她已经够烦了,本宫不想再增加她的烦恼。”

    “那好,东宫的帐本你暂时不要理了,反正殿下十多天就要回来,否则我一定要去皇宫禀报母后。”

    “好了,帐本不理就是了。”元清儿点了点头。

    杏儿这才破涕为笑,将帐本远远扔开,把元清儿扶到榻上躺下,并拿起扇子轻轻的给元清儿扇风,元清儿闭上眼睛,很快睡去。

    见元清儿睡了过去,杏儿放下心来,小时候,元清儿几乎每年都要突然晕倒七八次,只是自从吃了姚僧恒用银杏叶配置的药后,发病次数就慢慢减少,嫁给太子后,也有过数次晕倒,不过,最近几年却一次也没有发生,那种银杏叶制成的药丸元清儿也慢慢停止了服用,毕竟是药三分毒,没想到这次又病发。

    “对了,明天,明天就让小姐开始重新服药。”杏儿暗道,她以为这次元清儿也和以前一样,只要过几天就会没事,只是事情真的如此吗?

    京城,金光门,一支由十余辆马车的车队经过守城士兵短暂的检查后,浩浩荡荡驶进城门,经过大半个月的行程,杨勇终于从洛阳回到了京城。

    太子回京,照例是要礼部派人亲迎,只不过洛阳还没有建完,杨勇这次是临时起意回京,加上杨勇并没有通知礼部要在哪天入京,官船在路上走走停停,礼部也不能确定太子回京的具体时间,故并没有派人迎接。

    如今的礼部尚书已不是韦世康,而是换成卢恺,韦世康则接替了吏部尚书之职,卢恺由吏部尚书换成礼部尚书,虽然品级不变,但谁都知道礼部尚书的职权比起吏部尚书要小的多,实际上卢恺已经失去帝宠。

    虽然表面上卢恺与韦世康互调和太子无关,只是谁都知道,卢恺与东宫关系不佳,而韦世康恰恰与东宫交好,这么一调,大家都猜测是太子在其中起了主要作用,卢恺对于东宫有说不出来的怨气,对于这样一个人,杨勇也并不想见到心烦,才故意没有通知。

    经历过去年的大旱,京城的繁华并没有减少,反而越发的热闹起来,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杨勇将掀起的车帘放下,想起刚才进门时,守城士兵得知自己身份,脸上惊骇的表情,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夫君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马上要见到太子妃和杏儿妹妹了?”云媚儿翘着嘴,表情不乐的道。

    杨勇用手在云媚儿娇挺的鼻子上点了一下,无奈的道:“你呀,口气这么酸干什么,你可是陪了我半年多时间。”

    “哼,谁希罕么,上次人家随你坐了上千里的马车,差点连骨架都颠散了,这次回来好在一路都坐船,否则那还不累死。”回到东宫,两人相处的时间就要少得多了,云媚儿不由撒娇起来。

    “好了,都是为夫的错。”

    “那还差不多。”

    两人正在车中说说笑笑,马车突然向前一顿停了下来,云媚儿一个坐不稳,跌到杨勇怀中,杨勇虽然软玉温香抱满怀,只是差点将自己脑袋撞到马车上,不由气恼的向外面喝道:“怎么回事?”

    “回殿下,前面突然有人拦道,杨大人已经带人去了。”一名护卫连忙回道。

    “拦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挡住道路?”杨勇大奇,虽然他没有亮明太子的身份进城,可是这么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周围还有上百名护卫,谁那么大胆子敢挡住车队?

    “闪开,闪开。”杨石骑马向前面冲去,不但前面道路被人挡住,刚才还宽宽的街道还一下子围了许多人上来,一幅看热闹的情景,若不是不想给人留下东宫仗势欺人的印象,杨石恨不得用鞭子开出一条路来。

    看到数名气势冲冲的骑兵直冲过来,围着的人总算闪到旁边,杨石还以为前面是什么三头六臂之人,没想到人群闪开之后中间只有一名穿着麻衣的中年人。

    “你是干什么的,为何在此挡住道路?”杨石心中纳闷不已,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怎么也不象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挡太子的车队。

    “卖镜。”中年人毫无惧意。

    “卖镜,你的镜在哪里?”

    “诺,就在小人手上。”

    看到中年人手上举起的破镜,杨石身边的两名护卫都笑了起来,此人莫不是疯子,这样的破镜还有谁要。

    “你要卖镜,多少钱?”杨石忍住怒火问道,他心中怀疑此人是故意捣乱。

    “一千贯。”中年人神色镇定的道。

    “啥,一千贯,原来是疯子。”杨石忍不住对这个中年人露出一丝同情:“闪开,让出道路,本官不追究你挡道之罪,否则将你送到京兆尹处治罪。”

    “你是官?”中年人眼睛一亮,却没有依言闪到一边,依然将马车挡住,反问道:“你能作主,若是你们老爷需要呢?”

    “胡说八道,我们太……老爷才不会需要这面破镜,再不走,你莫非以为本官当真不敢打你么?”杨石差点说漏了嘴,虽然无妨,杨石还是改了过来,只是见此人不解自己好意,心中怒气渐起。

    “我要见你们老爷。”中年人不肯退下。

    杨石大怒,正要举起手中的鞭子抽下去,另一名东宫护卫骑马上来,低声的道:“殿下要见此人。”

    杨石狠狠的瞪了中年人一眼:“算你好运,搜一下。”

    几名侍卫连忙跳下马,将中年人仔细的搜了一遍,中年人身上除了一面破镜什么也没有,杨石松了一口气,他真怕此人知道车队来路,想对太子不利。

    “你叫什么名字,听说你有一面破镜,想卖一千贯。”杨勇掀开马车,饶有兴趣的问着眼前的中年人,刚才杨石与中年人纠缠时,早有人将前面的情景报告给了杨勇,杨勇第一个反应也是莫非此人是疯子,想让人直接将他驱赶算了,只是脑中又突然灵光一闪,好象此人对自己有作用一样,只是到底有什么作用,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去,这才派人通知杨石,让他把人带过来。

    中年人抬头一看,没想到这支车队的主人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不像是自己要找的人,只是还是恭敬的回道:“是,大人,小人姓徐,名德言。”

    这名中年人就是乐昌公主的夫婿徐德言了,当年隋军灭陈时,乐昌公主不愿连累徐德言,夫妻两人分离,乐昌公主被隋军掳进了京,徐德言则离开建康住到了乡下,这些年,大隋局势稳定,徐德言对妻子的思念也越来越深,顿时起了寻妻之心。

    徐德言与张二牛商量,张二牛二话不说,马上将这些年来积攒下的大半钱财交给徐德言,凑足了徐德言进京的费用,当初徐德言救张二牛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大部分还是李靖,韩世愕出面,而后在建康被围时张二牛冒险进城,被隋军又一次俘虏,好在隋军将张二牛放回,这些年,徐德言也一直是靠张二牛养活,否则徐德言手无缚鸡之力,早已经饿死了,徐德言也没有想到当初一举能得到如此回报。

    他虽然进了京,只是他除了知道自己妻子在京城外,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有当初两人分别时留下的半块铜镜作纪念,徐德言无法,只得拿着这半块铜镜在京城沿街叫卖,故意叫价一千贯,希望能传进妻子耳中,夫妻相见,只是他坚持叫卖半年,妻子的讯息依然杳无音信。

    徐德言在京中久了,多少也打听到了当初进京的那些前陈公主,贵人的下落,大部分被皇帝赐给立功的大将为妾,徐德言只得改变方法,主动出击,见到豪门大户出巡,就上前拦路卖镜,为此,徐德言挨过无数次暴打,却依然不肯放弃,这才有今天拦车之举。

    “徐德言?”听到徐德言自报姓名,杨勇感到这个名字有点熟,却记不起哪儿听过:“也罢,把你的镜子给本宫看看。”

    徐德言一直将镜子撰在手中,他把此镜当成寻找妻子的唯一线素,轻易不肯让镜子离开自己手心,闻言不由迟疑起来,反而忽略了杨勇的自称。

    “你不让本宫看,本宫又如何知道你的铜镜值一千贯。”

    “是啊,我也要看一下,什么镜子值一千贯。”云媚儿探出脑袋好奇的问道。

    “天啊,好美。”

    “简直是仙女,啧啧,如此美的人儿,恐怕皇宫里也见不到。”

    ……

    云媚儿一露面,顿时引起周围围观的人群一阵阵啧啧的称赞,徐德言抬头看去,连忙摇头:“不是她,不是她。”眼前的女子比自己妻子当年还有美些,又比妻子年轻,他摇了摇头:“我不卖了。”转身朝外面走去。

    “站住,你拦住车队,挡住本宫的去路,想走就走,说不卖就不卖,哪有如此便宜之事?”徐德言这么一说,反而引起杨勇的兴趣。

    徐德言转身道:“你待如何?”此时想起杨勇的自称,不由吓了一跳,徐德言是前陈驸马,自然知道这个称呼代表着什么,如此年轻,眼下京中符合眼前男子身份的人只有一个:“你是太……”

    杨勇扬手止住了徐德言下面的话:“把他带走,回宫再说。”

    “遵令。”几名护卫将徐德言的路挡住,向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德言无可奈何,只得跟在马车后面,他心中又涌起了一层希望,当初灭陈时,太子正是监军,或许妻子当真在太子府中也未可知。

    周围之人见没有了热闹可看,也叹惜着离开,许多人打赌,这个疯子这次肯定又会打得半死,只是不知下次来卖镜是什么时候。

    杨勇也不知为何要将这样一个人带回府,只是下意识认为徐德言这个名字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先带回宫想起来再处置不迟。

    “太子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回来了。”当杨勇的车队出现在东宫时,整个东宫的人顿时欢喜无限,奔走相告起来。

    “参见太子殿下!”东宫的下人在杏儿侧妃的带领下跪迎。

    “起来吧。”

    杨勇的话声一落,杨妍,杨岚两人就向杨勇奔来:“父王,父王,抱抱,抱抱。”

    “好!”杨勇大笑着将两人一把抱起,杨妍已经六岁,最小的杨岚也已经五岁,半年不见,两个女儿又长大了不少,杨勇两手都觉得沉重起来。

    杨裕羡慕的看了看两个妹妹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兄长,见杨俨和杨格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只好也学着杨俨的样子对云媚儿躬了一下身:“孩儿拜见母亲大人。”

    眼前的五个孩子中,有三个是云媚儿的亲生子女,云媚儿伸手也想去揽杨俨和杨裕两人,杨俨却是避了避身,让过云媚儿的身体,只有杨裕才任由云媚儿抱住。

    “对了,怎么不见太子妃?”杨勇抱了一会儿,见人群中少了元清儿,以为元清儿不在宫中,随口问道。

    “回殿下,小姐病了,正在休息,臣妾没有惊动小姐。”杏儿连忙回道。

    “什么,清儿病了,怎么不早说。”杨勇大惊,连忙放下两个女儿就往里面闯去,杨妍,杨岚两人大为不乐,也要跟过去,云媚儿听到元清儿病了也是吃了一惊,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向后殿闯去。

    “清儿,清儿。”杨勇走进后殿时,见到元清儿正躺在榻上,闭目休息,轻轻叫道。

    “夫君,你回来了?”

    见到杨勇回来,元清儿大为高兴,马上就要挣扎着起身,杨勇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你好好休息,得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有没有请御医?”

    听到丈夫一连串的发问,明显是过于关心,元清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没关系,只是老毛病犯了,妾身不想惊动宫里。”

    “不行,有病就要治,先看御医再说,若是宫里御医水平有限,本宫马上传令,让人将孙思邈找回来。”

    杨勇回来数天后,元清儿的病也没有好,宫中御医来过几次,也查不出病症,以前姚僧恒配置的药方只能稍为减轻元清儿的病症,却不能根治。

    杨勇只得将希望放在孙思邈身上,只是孙思邈行无定所,要找到他谈何容易,杨勇顿时将精力放在如何寻找孙思邈身上,将徐德言之事忘到脑中。

    扬州,街上行人如织,这座城市靠着长江,连通大海,本来就是繁华所在,自从朝庭一统南方,长江两岸成为通途,扬州更是一年比一年繁华。

    在扬州中心,座落着一座全扬州最华丽的大宅,这座大宅占地数百亩,丈余的高墙将外面的视线全都阻挡,却挡不住许多人对这所宅院的好奇,扬州的居民都知道这是扬州总管,当今秦王殿下的宅院。

    秦王在扬州任总管六年了,几乎是朝庭平定江南不久,秦王殿下就一直任扬州总管至今,对于这位秦王殿下,扬州居民在敬畏之余,的是猎奇。

    秦王信佛,扬州多佛寺,对待犯人通常只是略施薄惩,秦王爱海外奇珍,这些年到扬州的海外商人也越来越多,不但带来了令扬州人大开眼界的各式珍宝,也带来了扬州的繁荣,秦王爱美女,许多人拼命把美女往秦王府中送,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秦王还爱华服,豪华马车,秦王爱歌舞,秦王爱……

    在扬州人眼中,秦王仁爱,有慈悲心,虽然有点奢侈,让扬州的小偷小摸也多起来,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扬州地理绝佳,只是经历了数百年南北对持,饱受战争之苦,现在没有了战争,秦王的仁爱,宽容,弘扬佛法正好让民众忘记以前战争的痛苦。

    而扬州的繁华足以让大部分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秦王奢侈一些自然不算什么,秦王府发生的事正好成为街头谈资,一些富户甚至群起仿效。

    这天,秦王府依旧是高朋满座,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在秦王府宽大的客厅内,一队歌女身穿薄薄的绸衫,露出大片肌肤,正在卖力的扭动纤小的腰肢,秦王杨俊高坐在正中,举着杯子与数名亲近官员痛饮,旁边还有数十名扬州豪门子弟陪同。

    场中的歌女五官秀美,波乳蜂腰,肌肤白皙,纵使是放在扬州中等以上的妓院,也有成为花魁的潜质,随着歌女的扭动,丰满的乳房仿佛裂衣欲出,几名初次参加秦王府集会的贵族子弟看得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秦王却懒洋洋的丝毫提不出精神,眼前的这些歌女在他眼中不过是庸脂俗粉,早已看腻了。

    一名王府家丁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伏身在秦王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秦王的眼睛顿时一亮,不耐烦的挥手道:“停!这是什么歌舞,一点新意也没有,下去,下去。”

    那些舞到正酣的歌女愣了一下,不得不停下来,躬身退了下去,让旁边正观看起劲的贵族子弟遗憾不已。

    “各位,今日又有数名波斯商人求见本王,他们自夸带来了波斯举世无双的珍宝要让本王开眼界,本王已允他们所请,让他们将珍宝呈上,看看这些波斯人所谓的稀世珍宝是否名符其实。”

    杨俊的话一落,场中顿时接头接耳起来,波斯地毯早已闻名中原,在一百多年前波斯使者前后十多次入魏,双方互换国书,礼物,其中就有不少波斯的稀奇之物,只是这些货物本来就少,流到南方的更少。

    虽然如今扬州有来自逻罗真腊越南大食等国的商人,但波斯人还是首次过来,众人的兴趣顿时引了起来,都在猜测波斯人的样子和带来的珍宝,连几名刚才看歌舞流口水的贵族子弟兴趣也明显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波斯人身上。
正文 第二十六章秦王中毒
    第二十六章秦王中毒

    不一会儿,在王府家丁的带领下,数名大鼻子,卷头发的波斯人走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几名抬着大箱子的黑人,这几名黑人身高体壮,身上肌肉鼓起,几个大箱子在他们手中毫不费力就抬了进来。

    “昆仑奴。”一名官员惊呼起来。

    “不对,不是昆仑奴,昆仑奴没有这么高大。”旁边马上有人反驳,对于黑人,扬州虽然稀少,却并不少见,不过,扬州以前的黑人多是身材矮小,比普通的汉人还要矮上一截,这几名黑人却是身高八尺有余,比起大部分北方的汉人也要高上不少。

    听到争执,另一人不在意的道:“管他高矮,反正他们皮肤都一样黑,就当成昆仑奴又有何不可。”

    旁边的人听得连连点头,大隋国势强大,物产丰富,对于海外蛮夷多少会有一些歧视,何况昆仑奴一直是作为大户人家的仆人看待,这几名黑人虽然身高体壮,远胜于以前见到的昆仑奴,但明显是几名波斯人的奴仆,众人马上就取得一致意见,将这几名黑人也归于昆仑奴行列。

    “尊敬的……尊敬秦……秦王殿下,敝人和……同……同伴来自遥远的波斯帝国巴赫拉姆家族,今日特意向殿下献……献上从万里之外带来的礼……礼物。”一名波斯人用汉语艰难的说道。

    众人见惯了异族人将汉语说的怪腔怪调,相比之下,这名波斯人头一次过来只说得结巴一点算是难得,也没有人在意,起哄道:“快,打开。”

    第一个箱子打开了,两名波斯人从里面取出来两把毫不起眼的乌黑大刀,众人大为失望,这些波斯人吹了半天,原来只是两把钢刀,这种刀看上去连大隋军队的制式刀也颇有不如,一时众人都笑起来。

    “哈,哈,蛮夷就是蛮夷,这样两把破刀也当成宝贝。”

    几名波斯人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但也知道众人不是什么好话,脸上一阵面红耳赤,互相嘀咕了几句,一人才用汉语道:“你们取……取刀……刀来。”

    一名贵族子弟向场中的波斯人走去,抽出自己的随身佩刀,刹时间,大厅寒光闪现,一把雪亮的大刀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把大刀刀柄还包着金饰,发出金黄色的光芒,无论是卖相还是锋利程度,显然比波斯人的两把不起眼的刀要好上许多。

    那名贵族子弟从头上拨下一根头发,放在刀口上轻轻一吹,只见头发已分成两截,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好,吹刃断毛。”马上有人喝彩起来。

    那名贵族子弟得意洋洋的道:“看到了吧,这才是宝刀。”

    正当这名贵族子弟得意时,一名波斯人一把从他手上将刀夺走,向他手上那把乌黑的刀砍去。

    “你要干什么?”贵族子弟见手上的刀被夺走,不由惊怒交加,正要喝令对方还回,只是“铛。”的一声巨响传来,双刀在空中相交,发现一溜的火星,差点要将众人的耳膜震破。

    那名贵族子弟大为心痛,一把将自己的宝刀抢回,连忙朝宝刀看去,只见宝刀刃宛然多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这可是自己祖上传下来的宝刀,他指着波斯人说不出话来:“你……”

    “秦王殿……殿下,请看。”波斯人并没有理会气得要发疯的那族子弟,将手上那柄乌黑的刀呈到众人眼前,众人睁大着眼睛看去,只见那柄刀的刀刃毫发无伤,依然乌黑的不起眼。

    一名家丁将波斯人手上的刀拿给秦王,秦王随手在身边的桌子上一砍,桌子发出细微到耳朵几乎听不到的卟的一声,一大块桌角象豆腐一样平整的掉到了地上。

    若说刚才双刀相击,只证明了波斯人手上的刀坚固的话,这一刀就充分证明了波斯人手中刀的锋利,那名贵族子弟的刀虽然奢华,却也远胜于一般军队所用的刀,还缺了一个口,可以想像,若是与平常的刀相交,很有可能一下就砍成两段。

    “好刀。”杨俊也忍不住赞扬起来,只是他随之就石厌恶的将刀扔到桌上:“刀者,凶器也,如今天下太平,要来何用?”

    尽管许多人望着这两把宝刀都露出贪婪的目光,但大家都知道秦王信佛,不喜欢打打杀杀,虽然打着主意事后再找波斯人看看有没有机会买下来,只是眼下却都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看到杨俊将刀丢掉,波斯人顿时傻眼,做梦也没有想到杨俊会如此反应,他们嘀咕了几句,只好将两把宝刀收起。

    虽然秦王对这两把宝刀不稀奇,不过,在中原这样的宝刀至少也价值上千贯,众人对波斯人带来的另外两个箱子顿时大感兴趣起来,巴不得代替两名波斯人将箱子打开,好在波斯人并没有耽搁多久,很快打开了第二个箱子,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从箱子中发了出来,众人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是黄金的颜色。

    黄金虽然是好东西,只是秦王殿下却不会少,众人不由纳闷,难道这些波斯人想直接用黄金收买秦王?这也太直接了一点,何况蛮夷来此是为了求财,若是将这么多黄金献给秦王,他们要得到什么?

    一名波斯人珍而重之的从箱子里捧出了一件物品,却是一个金灿灿的头盔,头盔上雕着精美的图案,抛开黄金的价值,这无疑是一件很好的艺术品。

    这个黄金头盔很快就送到了杨俊手中,杨俊用手转动着头盔也是啧啧称奇,整个头盔浑然天成,精美无美,他往头上一戴,整个人顿时气质大变,威武无比。

    “秦王殿下威武。”旁边的人纷纷称赞起来。

    几名波斯人闻言顿时大为放心,他们还担心杨俊既然不喜欢宝刀,也会不喜欢盔甲,一名家丁及时送上铜镜,杨俊揽铜镜自照,也是欣喜不已。

    “哗。”波斯人又从箱子中带出一套盔甲出来,这套盔甲也是黄金所做,和刚才的头盔显然是一套,杨俊没想到还有一整套,连忙喊道:“快,拿上来,拿上来。”

    很快,这套黄金甲也穿到了杨俊身上,杨俊全身顿时金光闪闪,宛如一名金甲神人,旁边的众人趁机大势阿谀奉承。

    半天之后杨俊才依依不舍的将这套黄金甲脱了下来,问道:“贵客来此,需要什么?”

    任谁都可以看出及时秦王殿下极为满意,几名波斯人嘀咕了几句,由一人继续道:“秦王殿……殿下,我……我们还有一件礼……礼物。”

    波斯人前面的两件礼物都算得上是无价之宝,第三件礼物想必也不会差,闻言都盯着第三口箱子,一名波斯人在箱子上拍了三下,箱盖自己缓缓上升起来。

    这是什么,机关么?众人的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

    箱盖升到一半,众人已看清里面有一条雪白的手臂慢慢伸起,手臂末着寸缕,雪白如玉,比江南最白净的女子还有白上几分,指甲却是鲜红色,红白相加,单单是一条手臂就让人惹起无限的瑕思。

    这个箱子长不过三尺,高,宽不过二尺,任谁也没有想到里面既然藏了一个人,从手臂的丰满程度看,藏的显然是大人。

    等箱盖完全打开,那条雪白的玉臂却缩了回来,正当众人叹惜时,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响起,铃声充满了节奏感,让人觉得悦耳之极,接着是一段纤细,白皙的肚皮露了出来,肚皮上同样未着寸缕,只是挂着一些小饰物,随着肚皮的颤动,那些小饰物也跟着奇异的颤动起来,发出那种叮铃铃的响声。

    女子的肚皮越露越多,接着胯部也露了出来,胯部多了一些丝带,将隐秘之地掩住,但是随着女子的抖动,那些丝带根本不能完全起到作用,眼尖的人甚至已看到女子下体浓密的金毛。

    场中一片安静,只有女子腰间饰品叮铃铃之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唤声,突然铃声大作,女子猛然抬头而起,将她的全身都暴露在众人眼前,女子一头金发,蓝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虽然比不上中原女子精致,比起中原女子来多了许多异域的风情,脸上还有一丝稚嫩,只是胸前波涛汹涌,硕大无比,上面金光灿灿,只用极薄的金叶子勉强遮盖。

    “秦王殿……殿下,此人名叫海伦,仍是波斯最美的女……女神,今年刚满十六岁,她的美貌曾经引起了一场战争……”

    没有人听波斯的人大势吹嘘,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名女子身上,许多人不由自主的流着口水,此女身材高挑,又柔若无骨,丰满异常,肌肤雪白如玉,若是在床上,肯定是男人的恩物,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妒忌起秦王的艳福来。

    秦王府的后花园内,一名二十多岁的绝色少妇双眉紧锁的坐在石凳上,她正是秦王妃崔氏,自从嫁与秦王,两人的感情就来没有好过,经常因小事吵架,若说秦王在以前还有顾忌的话,自从任扬州总管以来,杨俊就完全不顾她的感受,纵情声色,王府的绝色歌女越来越多,让崔氏已到了忍无可忍的边沿。

    崔氏曾数次向京城告状,秦王也受到了皇帝和皇后的严厉斥责,只是江南与京城毕竟相隔太远,每次传旨的内侍刚刚离开扬州,秦王就故态复萌,依然故我。

    “王妃,不好了,不好了。”一名丫环跑了过来。

    “什么事?”崔氏不耐烦的问道,每次秦王宴客,崔氏的心情都不会好。

    丫环悄声的在崔氏耳边说了几句,崔氏的眼睛腾的睁大,气冲冲的朝客厅闯去,到了门口才停下脚步,偷偷朝里面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将崔氏差点气坏了,一名几乎半裸的金发女子已经坐到了秦王的怀里,大厅中,其他人也各有一名歌女偎依在怀中,充满着淫声浪语,几乎是在开着无遮大会。

    崔氏到底还是没有胆子闯进去,退到后院越想越气,以前丈夫宠幸的是中原女子也就罢了,没想到连蛮夷的女子也要,她连摔了数样东西才止住怒火。

    崔氏第一个想法就是派人进京向皇后哭诉,只是转念一想,即使告诉了皇后,杨俊最多也是挨上一顿斥骂,根本毫无意义,她的眼睛突然落到桌上一个大西瓜上,想起前几天正好因为王府闹鼠买过一批耗子药,一时恶从胆边生,暗道:“杨俊,你这样作贱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崔氏很容易就找到了剩下的耗子药,她亲自动手,将瓜切成两半,把一包耗子药全部放了进去,等药化在西瓜汁里后,才叫来一名丫环:“去,把瓜端给王爷。”

    开皇十五年的八月,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发生了,秦王杨俊中毒,虽然抢救了过来,却因为毒性太烈,秦王已经不能站着走路,只能坐在轮椅上,而下毒之人也很快查清,正是秦王妃亲自动手,出于强烈的妒忌心,崔氏根本没有隐瞒,直承此事,不过,将秦王平时的胡作非为也一股脑的呈了上去。

    按说毒害一名王爷,最低也是死罪,甚至要连累到全家,只是清河崔氏并不是省油的灯,当初秦王的婚事仍是独孤氏亲自上门求亲,就是为了拉笼清河崔氏,没想到今天却落得如此一个结果,独孤氏顿时脸上无光,崔氏当然有错,秦王也有错,如何处理两人,众臣都觉得棘手起来。
正文 第二十七章求医
    第二十七章求医

    听到秦王杨俊中毒,杨勇吃惊不已,杨俊在江南的种种所为,杨勇当然听说过不少,虽然对杨俊的奢侈和大力推信佛教有所不满,可是几名兄弟中,杨俊也是他最放心的一人,正因为如此,杨俊摆明了没有野心,杨勇也放心他镇守的江南。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杨俊的奢侈风流会惹到自己的妻子下毒,如今杨俊差不多成为一个废人,即使有机会治好,也当不成扬州总管,扬州总管会交给谁接任。

    自从重定郡县制后,各州的总管也大部分被截减,如今全国只剩下四个总管,这四个总管都是由另外四名亲王担任,并州总管晋王杨广,扬州总管秦王杨俊,益州总管蜀王杨秀,荆州总管汉王杨谅。

    九月,秦王杨俊和秦王妃崔氏被侍卫押解到京城,让杨勇意外的是随同杨俊进京的还有药王孙思邈,杨勇不由大喜,暂时将杨俊之事放下,先派人将药王请到了东宫,替元清儿看病。

    “殿下,孙郎中大夫来了。”

    “哦,快请,不,本宫亲自去请。”说完,杨勇连衣服也顾不得整理,匆匆朝外面走去。

    孙思邈已经五十多岁,丝毫没有老态,身上背着一个小药篓,衣服已经破了数个大洞,脚穿一双草鞋,上面还沾满了泥巴,就这么大赫赫的进了东宫。

    “参见太子殿下。”见到杨勇出来相迎,孙思邈微微稽首。

    看到孙思邈这幅形象,杨勇也不由一愣,只是马上就回过神来,双手抓住孙思邈的双手:“孙神医不必多礼,本宫可是找你找的好苦。”

    “不敢当太子殿下神医之称,贫道只是略通医术罢了,前番自以为治好了卫王,没想到依然余毒末清,如今秦王也没有完全治好,说起来贫道惭愧才是。”

    卫王杨爽中了蛊毒之后,孙思邈经过大半年的医治,卫王也回复了健康,孙思邈遂离开京城,重新游历天下,当时杨勇正在前线监军灭陈,也无人对孙思邈挽留,一年后,卫王旧病复发,虽然没有死,只是身体却变得极差,不但无法骑马射箭,就连十余斤的重物也无法提起,而杨俊中毒后,孙思邈刚好在扬州,虽然将杨俊抢救过来,只是杨俊连路也无法行走,孙思邈自认医术还没有到家,才有此说。

    对于孙恩邈的自谦之辞,杨勇自然不会当真,若没有孙思邈,卫王的尸骨都要化了,秦王说不定此时也已经成为一具尸体,这两人都是杨勇的有力支持者,如今秦王可能马上面临处罚,杨勇却绝不愿他有事。

    “孙神医,本宫明白,若非神医出手相救,本宫的叔叔和三弟都已经魂归故里,如今太子妃之病,还需要拜托神医,请神医跟我来。”说完,杨勇毫不避嫌的拉着孙思邈的手向后殿走去。

    一路上,看到孙思邈的衣着,来往的宫女内侍看到太子竟然拉着孙思邈的手都大为奇怪,不知道太子为什么对这样一个糟蹋的人如此重视。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元清儿的脸色已恢复了一点血色,却还是身体泛力,正斜躺在榻上,见杨勇带人进来,连忙起身,恢复了端装的仪态。

    孙思邈医治卫王的经过一直安在如今的通妙真人广元身上,只是元清儿却清楚是孙思邈的功劳,知道孙思邈医术高强,如今重新见到孙思邈,元清儿心中浮起了另外一个希望。

    “贫道拜见太子妃。”孙思邈对元清儿也只是微微稽首。

    元清儿身边的几名丫环看到孙思邈的样子已是不喜,见他对太子妃毫无恭敬之意,张嘴就要喝斥,只是见太子和太子妃都神色如常,才闭上嘴吧。

    元清儿点了点头:“孙神医,不必多礼,来人,给孙神医赐坐。”

    一名丫环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给孙思邈搬来板凳,放在元清儿的身边。

    孙思邈先将背上的药篓解了下来,才不客气的坐下,大隋并没有悬线诊脉之说,元清儿直接伸出自己的皓腕,让孙思邈沾着泥巴的手搭在自己的玉腕上,几名丫环看得为太子妃大为不平。

    “孙神医,太子妃的病怎么样?”看着孙思邈对元清儿搭了半天脉也不出声,杨勇不由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孙思邈仿若末闻,又察看了一下元清儿的脸色才道:“听说太子妃现在在服一种药,此药能缓解太子妃的病情,不知可否给老朽看一下。”

    碰了一个软钉子,杨勇并末在意,孙思邈无疑是杨勇一直尊敬之人,闻言连忙吩咐一名宫女将太子妃服用的药丸取了出来。

    这个药丸自然是按姚僧恒开出的药方所制,外表漆黑一团,毫不起眼,孙思邈拿起药丸,闻了闻,马上从上面掰下一小片,放进嘴里吧嗒,吧嗒的吃了起来。

    杨勇看得心惊肉跳,是药三分毒半点不假,孙思邈乱吃药能活到现在确实是一个奇迹,杨勇却不知,孙思邈只要闻一闻大概就能知道是什么医材组成,若是不能吃,他绝不会乱吃,历史上,他活了一百四十多岁,活得比任何人都长。

    “菊花,银杏,葛根……”孙思邈一下子报出了十几种药名,将这种药丸的药组成的药材全部报了出来。

    “不错,孙神医果然医术高明,只是其实孙神医不必亲口尝药,药方正在此处。”杨勇将手上的一张发黄的纸张摊开,上面正是姚僧恒十几年前开具的药方。

    孙思邈却没有理会杨勇伸过来的药方,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孙神医,药方有什么不对?”杨勇听得一惊。

    “药方尚可,只是年龄不对,银杏叶不到五十年,必须找五百年以上的,葛根也不对,这个葛根不到十年,必须找到百年以上……”孙思邈报出一大串药材需要的年龄,除了一些一年生的外,无一不是要求十年,百年,甚至数百年之物。

    杨勇才知道孙思邈不是尝药丸所含的药材,而是辨别年份,难怪要细细品尝,听得头晕,连忙道:“还请神医开药方。”

    孙思邈也不推迟,提笔很快写好一张单子,杨勇一比较,孙思邈的药和姚僧恒所开的药方除了数样药材不一样外,多数相同,不过上面都注明了所需药材的年份。

    姚僧恒当初开的药方中虽然有不少名贵药材,但并不是特别稀少之物,只要有钱就能买到,对于东宫来说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孙思邈加上年份,这个问题就大了,除了人参,银杏叶等可从外形上分辨年份的还好办外,一些药材根本从外形无法分辨。

    “孙神医,若是不能分辨药材年龄如何是好?”杨勇不由提了出来。

    孙思邈平静的道:“殿下放心,即使从外形上看不出,只要让贫道尝过,都能分辨出药材年龄。”

    “如此就多谢孙神医了,只是这份药方对太子妃之病效果如何?”杨勇还是有点不放心。

    “若是都能配齐,老夫不敢说能将太子妃的病根治,只是保太妃十年无恙却有把握。”

    “十年,现在的元清儿不过才二十七岁呀。”杨勇不由苦笑着向元清儿看去,若是连孙思邈都治不好,杨勇可不知还有谁能对元清儿的病根治。

    这一个多月缠绵床榻,加上从小就受病痛折磨,元清儿心情一直低落,甚至担心自己会随时死去,听到孙思邈可保自己十年,元清儿却是满心欢喜,露出一丝微笑:“太子不必担心,还有十年臣妾已经满足了,只是另有一事还要请教神医……”说到此,元清儿脸上露出一丝红色,扫了一下周围的内侍和宫女。

    这些内侍和宫女服待太子妃多年,自然早已经成为了人精,见到太子妃的眼色,连忙告退,等到房中只剩下杨勇,孙思邈两人,元清儿才红着脸将话说了出来:“孙神医,本宫嫁予太子十余年,如今末有一男半女,实在是愧对太子,刚才孙神医替本宫把脉,可有所得?”

    “这……”饶是孙思邈布衣可傲王侯,关系到太子子嗣之事也不敢乱说。

    “清儿,你身子弱,这些事就不要考虑了。”杨勇怜悯的道。

    元清儿固执起来:“不,不能为殿下生子,这些年一直是妾身的遗憾,无论如何,本宫今天也要从孙神医处知道实情。”

    孙思邈勉强道:“回太子妃,贫道无能,不能判断出太子妃未孕的原因。”说完,孙思邈脸上已是细汗密布。

    元清儿颇为失望,杨勇却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孙思邈其实有所隐瞒,当初姚僧恒将药方交给杨勇时,明确表示照着若照着药方服药五年以上,元清儿不可能有孕,元清儿服药的早已超过五年,杨勇不想元清儿知道后伤心,只得隐瞒下去,杨勇相信孙思邈肯定心中有数。
正文 第二十八章处罚
    第二十八章处罚

    让元清儿继续休息后,杨勇亲自陪着孙思邈去药库挑选药材,东宫有一个规模比皇宫小一点的尚药司,里面的药材数量虽然没有皇宫多,但质量甚至更好,因为很简单东宫的药材是从皇宫尚药局挑选出来的。

    药方上的药材东宫都有配备,而且数量颇多,但很遗事,要想配齐孙思邈药方上达到年限的药材只有一半还不到,杨勇无奈,只是安排人陪同孙思邈到皇宫的尚药局挑选,要是再找不齐,那就只要京城的其他药店高价收购,如果京城还找不齐,那就要在全国去寻找了。

    刚送孙思邈出去不久,一名护卫进来向杨勇报告:“殿下,秦王来了。”

    杨勇一愣才道:“哦,快请。”

    秦王中毒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杨坚先是对下毒之人怒气冲天,狠不得将毒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诛灭九族,但得知原委后,对于杨俊的奢侈风流也是大为不满,才下令解除杨俊的杨州总管之职,和下毒的秦王妃一起押送进京,只是杨俊毕竟是亲王,又是中毒受害者,自然会有许多优待,到了京城后也没有人当真敢为难他。

    虽然除了太子外,其余四位亲王都分封外地,数年才进京一场,只是京城也保留了各人的王府,秦王一回京还是住进了京城的秦王府,他的自由也没有受到限制。

    接理作为大哥,在秦王中毒后,杨勇应当先去看望一下秦王,只是进京时杨俊是作为犯人押解的,杨勇自然不便相迎,杨俊安顿下来后,由于心急元清儿的病,杨勇一心先找孙思邈,如今反而是杨俊找上门来。

    杨俊的情况很不好,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如今出行只能坐软轿,在家只能坐轮椅,脸上还是一片青灰色,尤其是此人原来还是天潢贵胄,落到这个地步,另谁看了都觉得凄凉。

    “大哥。”看到杨勇,杨俊脸上毫不掩视的流出一片泪水,激动的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杨勇连忙接住了他:“三弟,你如今有病在身,不可轻动。”

    杨俊轻轻挣扎了一下,有点不习惯自己的肩膀被人按住,他在江南作了六年的大总管,掌控着十多万兵马,整个江南,只要秦王一句话就能抖上三抖,已经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了,只是想起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大哥,才勉强把这种不适压了下去。道:“大哥,你要为三弟作主呀。”

    “怎么啦,谁还敢害你不成?”杨勇不解的问道。

    “大哥,父皇要解除我的扬州总管之职,我不服,还有那个毒妇若不处予极刑,我的罪就白受了,我还算什么亲王,就是普通人家的媳妇若敢毒害丈夫也是难逃死罪。”杨俊忿忿的道。

    昔日的夫妻,现在已成为仇敌,这也难怪,若非杨俊命大,现在已是一具尸体,崔氏此举实在是做的太过,即使是恩爱夫妻,也会反目成仇,何况两人婚后,除了一段短暂的密月期,从来没有真正恩爱过。

    两人夫妻关系如此紧张,其实也很好理解,崔氏出身大家,本身极为美丽,难免心高气傲,加上上面有一个皇后作榜样,自然是对丈夫有了过高要求,而杨俊身为秦王,又不想争夺皇位,一心做个逍遥王爷,不用事事讨皇后欢心,又远在江南,崔氏能限制得了一时,却限制不了一世,这个天下终究还是以男子为主,杨俊对崔氏的限制自然不满,夫妻感情能好才怪,如今更是没有半点恩情。

    “三弟,你呀,为何就不知收敛一点?”杨勇叹息道。

    “大哥,这个忙你帮不帮?”杨俊逼问道,他这番死里逃生,不但恨上秦王妃,连整个崔家都恨上了,到京之后,得知崔氏有可能不死,实在是难予咽下这口气,他马上进宫求见独孤氏,只是独孤氏正在恼怒丈夫的负心薄悻,这番连儿子的风流都恨上了,连面都不见,无奈之下,杨俊只得求得太子的帮忙。

    “三弟,不是大哥不帮你的忙,只是此事还需要父皇截决,你也实在闹得太不象话了。”杨勇推脱到。

    如何处理崔氏,早在杨俊中毒的消息传回京城就闹得沸沸扬扬,崔家自请处分,太仆少卿崔弘度,左右卫将军崔弘升两人在殿上将头都磕破了,甚至要自请离职,只是皇帝却没有允许,而对崔氏的处分也被皇后拦了下来,这才有将秦王和崔氏一起押解进京之事发生。

    对于皇帝来说,崔氏对自己儿子下毒,说不恼怒肯定是假的,只是真要牵连到崔家,皇帝却不是不慎重考虑,单单清河崔氏还罢了,清河崔氏与太原王氏,荣阳郑氏,赵郡,陇西李氏都有联姻,可以说是一荣皆荣,一损皆损,若因为此事处罚了清河崔氏,会不会引起其余各家不安,引发动乱,这才是杨坚要考虑的问题。

    若是秦王死了,为了皇家的面子,崔氏肯定是要赐死,如今秦王还活着,却给了一个缓冲余地,至少没有必要一定处死崔氏,若是闹大,皇家也是脸面无光。对于其中的关键,杨勇自然了解,当然也不会对杨俊作出什么保证。

    听到杨勇如此说话,杨俊顿时大为失望,又求了半天,见杨勇就是不开口,只得忿忿然离去。

    看到杨俊被人抬着上轿的情景,家令邹文腾伸着脑袋叹道:“三殿下也真够可怜的了。”

    杨勇扫了邹文腾一眼,不满的道:“怎么,你是说本宫没有亲情?”

    邹文腾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没有,没有,微臣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杨勇却是暗叹了一口气,杨俊对自己的皇位没有什么威胁,若说没有亲情是不可能的,只是这种亲情比起普通人来说却差得太远,若是换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弟,如果亲兄弟被毒,怎么也不会放过下毒之人。

    “太子,秦王带来的东西怎么办?”见杨勇沉默不语,邹文腾连忙问道。

    “什么东西?”杨勇皱了一下眉,以前几个弟弟进京时,都会为东宫准备一份礼物,礼物太重,杨勇都不收,只收一点价值不大的东西,没想到杨俊这次被押解进京也没有忘记给东宫带礼物。

    邹文腾连忙叫道:“把东西抬上来。”

    一个大箱子被二名护卫吃力的抬了上来,杨勇大为好奇,杨俊这次又会送一些什么东西:“把它打开。”

    “是。”得到命令的一名护卫将箱子打开,刹那间,整个箱中一片金光灿灿,邹文腾和抬箱子的护卫发出“啊”的一声,就呆若木鸡的朝箱子看着。

    杨勇走近箱子一看,也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顿时象房子着火似的命令:“快,把这个箱子还给秦王。”

    “殿下,这可是黄金做的盔甲。”邹文腾象着了魔似的蹲下来,抚摩着箱子中装的黄金甲,他是东宫家令,东宫的府库归他管理,若是能收入宫中,岂不是可以天天看到这件黄金甲。

    杨勇狠狠的在邹文腾屁股上踢了一脚:“就是黄金甲,本宫才让你赶快还给秦王,若是再耽搁,你这个家令就不用做了。”

    这么一踢,邹家腾才清醒过来,若是做不了家令,即使这套黄金甲收进了宫,他也看不到了,黄金甲虽好,自己的饭碗更重要,连忙将箱子盖上,催着护卫:“快,快,给秦王殿下送回。”

    杨勇当然知道这套黄金甲,这正是皇帝对秦王勃然大怒的原因之一,如何敢将这套黄金甲收下,等邹文腾将箱子抬走,杨勇才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那几名波斯人也够倒霉了,辛辛苦苦从数万里之外赶到大隋,却因为送礼不当间接导致秦王中毒,如今他们的财产没收了不说,人也待在监狱中,很有可能连命都不保。

    数天之后,对秦王府的处理下来了,秦王杨俊因为违反制度,穷奢极欲,免去所有官职,在京城的秦王府闭门思过,而秦王妃则因为毒杀秦王,罪本当诛,但念在情有可原,削去秦王妃爵位,出家为尼。

    秦王的处理下来后,朝中有不少大臣上奏劝谏,左武卫将军刘升言道:“秦王殿下并非有其他过失,只是费国家财物为自己营造这宫殿,平时出巡稍为奢侈,臣以为可以宽容。”

    杨坚直接回道:“法度不可违犯,朕是五个儿子的父亲,天下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不能因为亲生儿子违背了法度就不处理,否则那就要订一部关于天子儿子的法度。”

    杨勇听得暗自警觉,虽然有心为秦王说两句好话也不敢开口,只得默然无语。
正文 第二十九章调任
    第二十九章调任

    东宫西面的一个小侧院,徐德言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自从那天冲撞了太子被带回来,徐德言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小院,虽然这里有吃有喝,而且景色宜人,比他流浪在外面好上数倍,徐德言却是度日如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放出去。

    太子在民间的名声很好,至少不会胡乱杀人,徐德言倒不担心自己会有事,只是生怕太子事忙将他忘到一边,那只能在这里白耗岁月了,事实上,他担心成真了,太子一个多月对他不闻不问,显然是早已将他忘记。

    连续过了十几天,徐德言急了,哀求外面的护卫替他通报太子,护卫倒是将他的事报告给家令邹文腾,邹文腾问明徐德言被带回来的经过后,理也懒得理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见太子。

    若是徐德言好言好语相求几句,邹文腾说不定挥挥手就将他放了,偏偏徐德言的傲气没有全消,语言中得罪了邹文腾几句,惹得邹文腾大怒,你不是想出宫吗,偏不放你出去,若是太子殿下没有想起你,你就在这个小院待到老死吧。

    若不是担心太子会想起这个人,邹文腾有可能还要把徐德言狠狠打一顿,不过,从此之后,徐德言的伙食也差了起来,徐德言倒不在意伙食变差,他在乡下住了七八年,东宫的伙食再差,也比乡下的伙食有油水,只是心焦而已。

    这天,徐德言正在院中活动,外面传来几名女子说话的声音,徐德言连忙竖起耳朵倾听,这倒不是徐德言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只是他关在侧院一个多月,除了吃饭时能见到人影外,其他时间只有他独自一人,早已经把他闷坏了,外面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否则若不找点事做,他不知如何打发自己的时间。

    “琴娘姐姐,等等我。”

    “哎!”一个江南女子柔柔的声音传来

    虽然短短一个字,徐德言却象木了一样突然全身僵硬,这个声音不知在他梦中辗转出现了多少次,他全身的血夜都兴奋起来,只是生怕是自己的幻觉,心中拼命的呐喊:“再说几句,再说几句。”

    让徐德言失望的是,这声音就象是惊鸿一现,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片刻,脚步都必须也消失不见,徐德言再也忍不住,双着捶着紧闭的大门哭喊道:“乐昌,是你吗,乐昌,是你吗……”

    这喊声当然没有将乐昌公主找来,反倒是把东宫的护卫惊动了,护卫听到徐德言的喊声,连忙将侧院的大门打开,见徐德言泪流满面的大哭,倒是吓了一大跳:“喂,你怎么样了?”

    见门一开,徐德言不顾一切的向院外冲去,开门的护卫大惊,拨腿就追,徐德言到底是一个文人,很快就被两位护卫追上抓住了胳膊。

    “放开我,我要找乐昌,放开我,我要找乐昌……”徐德言挣扎起来。

    “什么乐昌,你胡说八道什么?”数位东宫护卫听是莫明其妙,只好重新将徐德言关进侧院,将大门一锁,不予理睬,徐德言被关在这里的原因,几名护卫多少听到了一些,只当徐德言发疯,这件事甚连邹文腾都没有得报。

    被重新关了起来,徐德言才冷静下来,毕竟才听到短短一个字,他对妻子再熟悉也可能弄错,他唯有等待,等待这名女子的声音重新出现,之后,徐德言反而安心在东宫住下来,现在就是让他离开东宫也不肯了。

    并州晋王府,杨广看着一封长信,脸上神色忽喜忽悲,这封信从京城传来,里面写的正是杨俊官职被夺,责令在王府闭门思过之事。

    慕容嫣娇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恭喜殿下了!”

    杨广将信收起,板着脸愕然的问道:“本王何喜之有?”

    “秦王镇守江南奢华无度,以至夫妻失和,差点身死,如今官职全免,扬州总管之职,舍晋王殿下为谁?”

    “胡说八道,三弟落得如此下场,本王是他的二哥,如今心痛如割,那还有闲性去理会这些。”杨广怒道,心中却是暗懔,自己刚刚接到京城来信,这个慕容嫣马上就知道了,慕容家看来势力不小。

    “王爷兄弟情深,奴家自然知道,只是国事为大,南方时有叛乱,扬州总管责任重大,不可或缺,难道殿下不想为国效力,让江南安居乐业。”

    并州虽然在以前是军事重地,但自从突厥人分裂后对大隋基本上没有什么威胁,并州的重要性也就一直下落,而江南统一后,由于统治时短,加上大隋的均田令损害了许多大家族的利益,叛乱时有起伏,扬州总管辖下多精兵悍将,已然成为天下第一大总管,何况即使抛开这些,杨广一直羡慕江南的繁华,若能从并州调到扬州,杨广当然愿意。

    只是现在杨俊刚刚从扬州总管之位跌下,他当然不能摆出一幅急不可待的模样,否则让别人怎么看他,杨广缓缓的摇了摇头:“这是父皇该考虑的事,何况五弟现在是荆州总管,有五弟在,江南那些小丑又何止挂齿。”

    慕容嫣微微一笑:“看来殿下是胸有成竹了,那算奴家多嘴了,奴家告退。”说完,姗姗离去。

    “扬州,扬州。”杨广喃喃自语,兴奋起来,慕容嫣的话无疑挑动了他的心思,确实,如今扬州总管之职空缺,舍他还有谁?

    皇宫内,杨坚正在和独孤氏议论扬州总管之事,在杨坚纳了宣华夫人之后,独孤氏心中虽然生着闷气,但深知胳膊扭不过大腿,独孤氏只得尽量装作大度,杨坚有愧于心,双方的关系重新缓和。

    “皇后,俊儿不争气,如今扬州总管空缺,该让哪个孩儿接任?”

    “皇上,这还用讲,自然是阿摩。”独孤氏想也不想的答道:“江南繁华,我看几个儿子当中,就阿摩最为节俭,到了江南也会悉心治理,不会象俊儿那样追求奢华。”

    “皇后之言有理,只是阿摩现在为并州总管,突厥虽然分裂,国力仍在,若是并州没有得力之人,朕也放心不下。”

    “这有何难,谅儿如今也长大了,让他接任并州总管之职便是,至于谅儿的荆州总管吗,反正有阿摩在,扬州荆州相距不远,先选一信任大臣暂代,过数年再行改州为府,撤了就是。”

    “皇后果然高明。”杨坚大赞,他头痛了数天之事,皇后只三言两语就解决掉了。

    数天之后,朝庭的旨意下来,调晋王杨广为扬州总管,汉王杨谅为并州总管,而荆州总管则由吏部尚书韦世康接任,新的吏部尚书由内史大夫牛弘接任。

    这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因为秦王的去职,一下子调动了两个王爷,一个吏部尚书,还有一个内史大夫。

    扬州总管由晋王接任,百官基本上都有数,晋王文武双全,又素有贤名,而且夫妻恩爱,成亲十多年,一直没有纳侧妃,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让人意外的却是韦世康调任荆州总管,虽然按职位荆州总管也要受吏部尚书管辖,只是以前四大总管都是亲王担任,有自选部曲的权力,吏部尚书根本管不到,如今这个职位竟然重新授予一个大臣,一时之间,妒忌,羡慕的目光都向韦世康飞来,反倒是牛弘接任吏部尚书没有什么波澜。

    牛弘世袭封临泾公,北周时,专掌文书,修起居注,隋代周后,授散骑常侍秘书监,鉴于前朝纷乱,南北分离,图籍大量流失,牛弘遂上书建议搜访图籍,开献书之路。杨坚于是下诏,凡献书一卷,奖缣一匹。不到两年,图书渐出。又设专人抄录副本,原本或归本人,或由国家珍藏。牛弘也因此进爵奇章郡公。

    开皇三年,牛弘拜礼部尚书,请修明堂,定礼乐制度。又奉敕修撰《五礼》百卷,从此儒家文化复兴,后来又任内史大夫,这样一个人,资格比韦世康还老,自然没有人反对。

    唯有韦世康心中明白,这个荆州总管恐怕是当不久,纯粹是一个过渡,以皇帝的猜疑,如何肯把自选部曲,兵马的权力放在一个大臣手中,到时候,牛弘坐稳了吏部尚书之职,他又能到哪里去。
正文 第三十章误会
    第三十章误会

    几乎是同样的材料,孙思邈配置的药丸比姚僧恒的效果好了不少,连服十余天后,元清儿脸然焕然一新,已回复了健康的颜色,唯一麻烦的是有几样药材即使搜遍京城,能够达到孙思邈所说的年限也是极少,只够元清儿数十次的用量。

    虽然只服用了一半元清儿的病就好了,而且暂时不会复发,以后说不定可以长时间不用药,只是杨勇还是不能放心,这样,即使杨勇再想将孙思邈留在京,还是不得不同意孙思邈离京为元清儿寻药,为防止孙思邈又象上次一样一走就杳无音信,杨勇特地派了二名东宫护卫跟随,并约定期限,三年内孙思邈必须回京。

    派两人给孙思邈,只是为了方便孙思邈与地方打交道而已,必要是可以请官府协助采购药材,倒是没有多大监视的意思,孙思邈这些年行医几乎走遍天下,深山野岭,荒效野外,哪里没有他的足迹,若他是普通人,早喂了野兽,如果要摆脱两名东宫护卫,相信会是轻而易举。

    送走孙思邈后,杨勇清静了许多,每日除了上朝的时间就是在家陪几名妻妾儿女,偶尔出外打打猎猎,或者到秦王府看看杨俊,对于朝政,也少有过问,这二年,由于太子一直监造仁寿宫和洛阳宫,众臣也习惯了太子对朝政的懈怠,倒也感觉不到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杨俊被勒令在秦王府闭门思过,开头对于太子不肯力劝皇帝处死秦王妃极不理解,对杨勇的头几次上门都没有好脸色,只是过了一段时间,杨俊也想通了,崔氏出家为尼也算受到了惩罚,毕竟夫妻一场,没有必要一定置之死地,对待杨勇的态度才好了起来。

    这天,杨勇象往日一样下朝后就在东宫内的西湖陪两个女儿玩耍,她们的三个哥哥都已经入学,大隋建立后,杨坚限于自己学识不高,在全国大兴教育,各郡都办了官学,如今又经发展到了县,京城更是学生就达到了五千人,杨俨,杨格,杨裕他们虽然是皇子,到了年龄依然要入学,不过,能陪他们一起读书的自然都是功郧大臣之子。

    杨妍和杨岚两人都继承了她们母亲的优点,虽然一个只有六岁,一个只有五岁,已是难得的美人胚子,长得粉雕玉琢,讨人喜爱。

    看着两个女儿活泼的身影,杨勇恍然有一种老了的感觉,天可怜见,现在自己还不到三十岁,若是在前世,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吧,为什么自己现在却有这种感觉?前世自然只是一个小推销员,即使是业绩再不好时,也充满了乐观,这一世,自己身为太子,却是感到活得太累了。

    “父王,父王,你听我弹琴好不好?”平阳公主杨妍爬到杨勇腿上,对杨勇的走神很不满意,用手揪着杨勇留起的短髯道。

    “好,好,那父王就听听你的琴音。”

    杨妍大喜,从杨勇的腿上爬了下来,指挥着一名宫娥道:“快,把我的琴拿上来,还有,把琴娘也叫上来。”

    “是,公主殿下。”接到命令的宫娥连忙下去,不一会儿,数名宫娥抬着一大一小的两张琴来到西湖,前陈公主陈贞也袅袅跟在后面,她是两位小公主的乐师,小公主要弹琴,还指定她来,她自然不得不跟着来。

    “参见太子殿下,两位公主殿下。”陈贞和另外数名宫娥来到杨勇身边,悄然跪下。

    眼前的陈贞一身普通的青衣,身材小巧,曲线玲珑,脸上五官精致,肤色更是白净,只是双眉紧皱,好象有一股忧郁之色,只是这股忧郁之色却让她更显得楚楚动人,杨勇暗叹,前陈的乐昌公主果然不愧为江南有数的美女。

    陈贞在东宫待了七年,杨勇与她见面屈指可数,就是见了面也是匆匆一瞥,今天才真正有时间仔细打量一番,越看越是觉得乐昌公主美貌,自己的妻妾三人当中,恐怕只有云媚儿才可以与她一较长短。

    这样的美人在自己身边七年,自己却是恍若未闻,也算是奇事了,若是十年前,自己一定不会拒绝将她收入罗帐,可惜现在自己已收了这份心了,杨勇不无遗憾的想道。

    给太子的目光这么直愣愣的盯着,陈贞的脖子都要红了,心中却是越来越惶恐,若是太子想要自己,自己是顺从还是以死相拒,无论哪样,自己要想与丈夫团聚都是不可能了,其实这个选择在七年前她就应该作出了,只是这七年来生活的安安稳稳,让她差点忘了自己命运。

    身后的几名宫娥虽然也一起跪在地上,只是望着陈贞的目光充满着羡慕和忌妒,若太子能看上自己多好啊。

    “父王,你怎么啦。”嵩阳公主杨岚稚声稚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杨勇的胡思乱想。杨勇哑然一笑,命令道:“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数人起身,抱琴的几名宫娥连忙将琴摆在放好的长案上,请平阳小公主坐下,平阳却是先拉着陈贞的手,喜滋滋的道:“老师,今天父王要听我弹曲呢。”

    陈贞勉强压下自己的忐忑,将平阳拉到小板凳上坐下,鼓励道:“殿下天姿聪明,一定可以弹得出色。”

    平阳的小脑袋狠狠的点了点头,将小手放在琴弦上,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里面充满着欢乐之意,纵使杨勇少有听琴,也绝得平阳此曲不俗,虽然平阳在指法还稍显稚嫩,却隐隐有大家之态。

    “父王,怎么样,怎么样?”琴声刚停,平阳就追不及待的从位子上跳了下来,跑到杨勇面前问道,一旁的嵩阳从崇拜的目光看着姐姐,她小了一岁,只能弹得断断续续。

    杨勇鼓了鼓掌:“很好,父王很喜欢。”

    平阳听得大喜,用小嘴连亲了杨勇几下,才从杨勇身边跑开,又开始叮叮咚咚的弹了起来,连弹数支典子,让杨勇连连夸赞,直到她的小手指隐隐发痛,平阳才满意的挥手让宫娥将琴抬下去,不再弹奏。

    陈贞正想跟着下去,杨勇的声音传了过来:“乐师留下。”

    听到这个声音,陈贞脑中嗡的一声大作起来,木了似的呆在那里不动,仿佛魂魄都丢了一般,脸色也苍白起来,杨妍看出不对,连忙摇了她的手几下,陈贞的魂魄好象才归来。

    杨勇惊讶的看着陈贞变白的脸,不知陈贞为何突然之间吓成如此模样,难道自己太凶不成,可是好象自己一直没有说过什么重话。

    来到杨勇身边,陈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殿下,奴家蒲柳之姿,又是残花败柳之身,实不敢沾污殿下贵体,何况奴家已是有夫之妇,望殿下隆恩,免于让奴家侍寝。”

    杨勇郁闷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要让她侍寝了,杨妍,杨岚两人更是不解的看着突然哭起来的乐师,只道是杨勇欺负过陈贞,杨妍不由用小拳头轻轻的捶着杨勇:“坏父王,不准欺负琴娘姐姐!”

    没想到连自己的女儿都误会了,杨勇苦笑道:“起来吧,本宫什么时候让你侍寝了?”

    陈贞半是惊喜,半是疑惑的问道:“殿下让奴家留下不是为了侍寝?”

    “你再不起身,本宫今晚就当真要让你侍寝。”

    陈贞大惊,连忙起身,知道是自己误会之后,陈贞娇颜上依然挂着眼泪,只是通红成一片,看着陈贞犁花带雨的模样,杨勇的心狠狠的抽动了一下,纵然自己无意增加一房妻妾,只是给这么当面拒绝,心中依然是隐隐有不快。

    “你和宣化夫人感情很深?”杨勇突然问道。

    吕沐霖查清楚陈贞与宣化夫人的关系后,由于杨勇一直在洛阳,只是通知东宫对陈贞改善待遇,却没有说明原因,元清儿虽然知道宣华夫人与陈贞是亲姐妹,但宣华夫人的直系亲戚在京中至少有数十人,对陈贞也没有太过重视,以至于赏赐时也没有说明,让陈贞莫明其妙胡思乱想过许久,才会如惊弓之鸟般发生刚才的误会。

    杨勇回来后,也直没有时间处理陈贞之事,以至拖到现在,听到杨勇的问话,陈贞却一片茫然,宣华夫人她虽然听过,却不知道是她的妹妹,连忙答道:“殿下,奴家不认识宣华夫人是谁。”

    杨勇大感意外:“你不认识?”

    陈贞摇了摇头,杨勇反应过来,陈贞足不出宫,确实有可能不认识,连忙道:“宣华夫人是你的妹妹,对了,本宫记得,她以前有一个封号,好象叫乐宜公主。”

    “乐宜,乐宜。”陈贞脸上一片狂喜之色。
正文 第三十一章破镜重圆
    第三十一章破镜重圆

    骤然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消息,陈贞确实十分激动,只是在杨勇面前却不得不克制,自己的妹妹成了宣华夫人,对于太子来说,不见得是好事,过了半响才冷静的道:“多谢殿下告之奴家妹妹之事。”

    “不必了,本宫只是随口一言而已。”

    “殿下随口一言,却解了奴家七年日夜思念亲人之苦,奴家向殿下道谢也是应该,奴家别无所长,若殿下愿意听琴,奴家愿意为殿下抚琴作答。”陈贞郑重的道。

    看着神色如此激动的陈贞,杨勇就知道吕沐霖的资料没有错,乐昌公主与宣华夫人的关系即使不是最好,至少也不差。如今乐昌公主在东宫,需不需要依靠她与宣华夫人建立关系,这种关系又能建立到何种程度?

    看来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杨勇心中暗叹,不经意的问道:“抚琴就不必了,对了,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如今在哪里?”

    “回太子,奴家丈夫姓徐,名德言,仍是一名书生,自从七年前陈国……陈国灭亡,奴家就与夫君失散。”陈贞擦了擦眼泪,黯然的道,她虽然听到过京城有一人卖一面破镜,很有可能与徐德言有莫大关联,只是不知太子问话之意,却不敢把这个猜测表露出来。

    “徐德言,这个名字这么如此熟悉,对了,想起来了,难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巧事?”杨勇心中暗自嘀咕,得到陈贞的提醒,杨勇总算想起一个多月前拦路之人:“你丈夫手中是否有半面铜镜?”

    陈贞听得双眼圆睁起来:“正是,这是奴家与夫君分别时所持的信物,殿下如何知道?”

    “这么说你也有一面?”

    陈贞如鸡啄米般的点头,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咚咚的磕头道:“还望太子告知奴家夫君的下落,若奴家夫妻有重聚之时,奴家夫妻两人一辈子也不忘殿下的大恩大德。”

    磕了数下,陈贞雪白的额头顿时红通通一片,平阳公主看得大急,连忙过去用小手拉着陈贞:“琴娘姐姐,这样好痛,父王最疼我,你要什么,我向父王求来便是。”

    只是平阳公主年小力弱,如何阻止得了陈贞的磕头,陈贞依然恍如未闻的磕着,杨勇看得心软:“起来吧,本宫告诉你就是。”

    “是,多谢太子殿下。”陈贞这才起身,双目垂泪的望着杨勇。

    陈贞不知她这种软弱的样子在一个男人眼中会是多么诱人,看到眼前如此美貌的女子对她的夫君如此深情,杨勇心中泛起一股酸酸的感觉,努力回想起一个多月前拦车的徐德言样子,可惜除了那面破镜有映像外,其他都已经忘记了,不过,徐德言为了一个渺茫目标能不顾危险冲撞自己,显然也是一个痴情之人。

    也罢,宁拆一座庙,不拆一门亲,何妨成全他们,只是自己一个多月没有理会,也不知这个徐德言在不在府中,如果已经走了,那就怪不得自己了,想到这,杨勇扭头向外面喝道:“来人!”

    家令邹文腾应声而入:“太子,有何事吩咐?”

    “那个徐德言在不在东宫,如果还在,就带他过来。”

    听到杨勇的问话,乐昌公主的心差点要跳出来,自己在东宫七年,难道自己的夫君也在宫中,只是家令邹文腾的话却让乐昌公主又重新紧张起来。

    “徐德言,哪个徐德言?”邹文腾一头雾头的问道。

    “唔,就是回京时在冲撞本宫车队的那人。”

    “在,在,殿下稍等,微臣马上把他带来。”邹文腾恍然大悟,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把人放走。

    徐德言坐在侧院中,仔细的倾听着外面的声音,这是他那天听到过疑似妻子声音后养成的习惯,院墙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徐德言摇了摇头,这么重的脚步肯定是宫中的护卫,令他惊讶的这脚步声却不象是经过,反而是象直冲这个侧院而来。

    果然,院门吱讶一声打开了,徐德言懒洋洋的扭头看去,不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下,来的赫然是东宫家令,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是太子想起自己,还是要放自己出宫?若是刚进来时,徐德言当然是希望出去,现在却心中暗暗祈祷,但愿是前者。

    邹文腾厌恶的看着眼前的人,见到自己也不知行礼,简直不知礼数:“你叫徐德言?”

    “不错,正是在下,不知家令大人找在下有何事?”徐德言起身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道,以徐德言以前的身份,只跪过前陈皇帝陈叔宝,如今虽然是一介平民,却没有失去文人的傲气,对于一个太子管家,自然也不会太过恭敬。

    邹文腾更是不喜,冷冷的道:“跟我走。”

    要去哪里,做什么?徐德言泛起一连串的疑问,不过,人在屋檐下,这点徐德言还是有自知之明,默不作声的跟在邹文腾身后。

    西湖小亭边,陈贞不安的向来路望来望去,感觉时间过得奇慢无比,她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一阵脚步声过来,先进来的是邹文腾,陈贞失望的摇了摇头,马上眼睛圆睁,目光死死的盯在跟进来的青衫文士身上,虽然分别了七年,陈贞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丈夫。

    “夫君,当真是你?”陈贞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徐德言抬头望去,不敢相信的看着盈盈站立的妻子,跌跌撞撞的奔到陈贞的面前,将怀中的半面破镜拿了出来,陈贞同样从自己贴身处取出半面破镜,两人一合,分开了七年的破镜顿时重新成圆。

    “乐昌!”徐德言再也忍不住,将乐昌公主紧紧的抱在怀中,生怕一松手,妻子就会得而复失,陈贞同样顾不得害羞,反而将自己的丈夫紧紧的抱住。

    邹文腾不可思议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琴娘是东宫除了云娘娘之外最美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打着主意,只是限于琴娘身份,谁都不敢明着说出口而已,没想到却被一个外面带来的野种抱在怀中,若不是杨勇就在旁边,他恨不得马上抽刀将徐德言一刀跺了。

    “太子,他们……他们简直是奸夫淫妇,我……我要……”

    看着两人痛哭流泪,杨勇刚才那点酸意不翼而飞,自觉做了一件大好事,瞪了邹文腾一眼,不明白自己的管家为何如此激动,道:“算了,他们夫妻七年未见,让他们发泄一下,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夫妻?”邹文腾眨了一下眼睛,好象明白过来,心中再不甘也不敢违背太子的命令,悻悻退下,杨勇牵着平阳和嵩阳两人的小手:“走,咱们也出去。”

    “父王,琴娘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平阳公主好奇的问道。

    “呸,这个儿童不宜。”杨勇连忙匆匆拉着两人走开。

    坐在书房,杨勇还不时想起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两面破镜合在一起的情景,破镜同圆么?道这个成语是从现在才开始,这么说,是自己成全了这段佳话,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想了想,连忙吩咐人把吕沐霖叫了过来。

    “对于这个徐德言,你了解多少?”吕沐霖一进来,杨勇就问道。

    “徐德言,殿下是说乐昌公主的丈夫,微臣知道徐德言在江南以文才见长,而且在朝堂上也以直言闻名,多次对陈叔宝提出建议,许多建议确实可行,只是陈叔宝没有采纳,殿下为何突然问起此人?”

    “这么说,此人还有几分本事,你为何不早说?”杨勇责道。

    吕沐霖有点委屈,这个徐德言又不是重要人物,他哪知道太子突然对一个前陈驸马感兴趣,只是既然太子批评到了,吕沐霖只得检讨:“是,殿下,微臣不知殿下会对徐德言重视,只是徐德言此人据说七年前灭陈时就隐于乡下,如果太子需要,微臣马上吩咐下去,把他找来。”

    当初徐德言拦车时,吕沐霖虽然随行,却没有听到徐德言的名字,而徐德言在东宫一个多月,谁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所谓灯下黑正是如此。

    听完吕沐霖的回答,杨勇差点要拍自己脑袋几下,回想起吕沐霖确实没有见过徐德言此人,倒是自己错怪了他,忙道:“不必了,徐德言此刻正在东宫。”

    这下吕沐霖倒是纳闷起来,太子什么时候把一个前陈驸马招了进来,杨勇却没有多作解释,挥手让吕沐霖退下,吕沐霖退下之后一问,才知道了原委,不由也感到不可思议。
正文 第三十二章名满京城
    第三十二章名满京城

    天色渐黑,数支巨大的蜡烛被点燃起来,将杨勇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东宫的下人都知道,这是太子唯一奢费的地方,一支蜡烛何止比油灯光亮数倍,何况是数支,当然,蜡烛的价钱更不是油灯能相比。

    麦铁杖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他虽然尽量放轻,依然很远就可以听到:“殿下,徐德言和乐昌公主求见。”

    杨勇将手中的《史记》放下,笑道:“让他们进来。”

    读史可以知得失,自从重生以来,杨勇读的最多的便是史书,一部《史记》杨勇至少读了不下七八篇,每一次重读都有新的感悟。

    “是。”

    麦铁杖转身下去,不一会儿,徐德言和乐昌公主就并肩来到杨勇书房,乐昌公主首先跪了下去:“奴家参见殿下。”

    徐德言迟疑了一下,还是和妻子一起并肩跪下:“小人参见殿下。”

    杨勇呵呵一笑:“都起来吧,本宫先恭喜贤伉俪久别重逢了。”

    “多谢殿下成全,若无殿下,小人恐怕再也见不到妻子。”徐德言重新恭身道,而乐昌公主却将美目一直放在丈夫身上,里面蕴藏着的深情,恐怕瞎子也能感受得到。

    “不用客气,当年统一南方,本宫是监军,说起来,造成你们夫妻分离之人正是本宫,如今重新让你们夫妻团圆,只盼你们不恨本宫就好了。”杨勇仿佛是回忆的道。

    徐德言和乐昌公主默然无语,虽然说南北统一是大势所趋,如今没有了战争,百姓再也不用流离失所,只是这场战争却让他们夫妻国破家亡,若说没有怨恨肯定不可能,只是这话又如何能当着大隋的太子承认。

    见两人不答,杨勇换了一个话题,问道:“既然你们夫妻团圆,不知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徐德言一顿,他们夫妻从大富大贵到国破家亡,又经历过生离死别,如今自然一切都看开,依夫妻两人下午在湖边商量的结果,当然是希望能够回到南方,过着平谈的日子,只是这种想法还需要太子同意才行,否则只能是镜花水月。

    两人对望了一眼,“扑通,”一声重新跪下,徐德言道:“禀太子,我们夫妻二人愿意回到南方,从此隐姓埋名,万望太子成全。”

    杨勇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们想的倒是轻松,只是自己平白无故的损失一名美貌琴师,哪有如此便宜之事,道:“你们夫妻分离七年,依然不离不弃,如此情深义重,传到哪里都是一段佳话,接理本宫应当成全,只是琴娘在东宫七年,仍是皇上亲自赐给本宫的奴婢,如今还是两位小公主的老师,若是就这么跟你走,知道的人还好,落到不知情的人嘴中,说不定会传成什么丑闻,本宫不能答应你们。”

    杨勇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两人顿时傻了眼,乐昌公主望着徐德言,眼中全是悲色,难道夫妻分离了七年还是不能团聚,

    徐德言心中暗叹,他下午早就想过太子没有那么简单就让他们夫妻远走高飞,只是却不忍打击妻子,如今果然如此,徐德言只得沉声道:“殿下,刚才小人夫妻已经商议,宁愿一死也不愿再行分离,还望殿下成全。”

    “要成全你们也不是不行,东宫有东宫的规矩,琴娘虽然是奴婢身份,却是皇上亲自赏赐给东宫,你若想与琴娘夫妻团圆,唯有成为东宫之人,本宫才能将琴娘赏赐于你,否则就是琴娘一死,也是东宫之鬼,与你不相干,你可明白?”

    听到太子的条件,乐昌公主紧张的看着丈夫,她的理想虽然是回到南方,可是这个想法当然不能和夫妻团员相比。

    徐德言内心挣扎不已,他在陈国已经厌恶了朝堂的争斗,若是一入东宫,这一生再也挣不脱,只是看着妻子,却不由他不低头:“殿下高明,小人愿入东宫。”

    见徐德言轻易屈服,杨勇顿时心情舒畅,嘴角的笑意盛开:“本宫早听说徐爱卿的才能,既然如此,本宫也不能小气,先封爱卿为内史舍人如何?”

    只要能与乐昌公主在一起,徐德言倒是不在乎官大官小:“小人多谢殿下成全。”

    杨勇摇了摇头:“你现在已是官身,记住,你应该称臣了。”

    “是,微臣多谢殿下。”

    杨勇挥了挥手,道:“你们久别重逢,良宵苦短,本宫就不耽搁你们了,徐爱卿原先所住的侧院,就暂时赏给你们,你们下去吧。”

    “是,微臣造退。”

    看着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下去,杨勇轻松的呼了一口气,此举虽然有以势逼人之嫌,不过,有这两人在手上,宣华夫人要想对东宫不利,肯定会有所顾忌,等于即解除东宫的威胁,又不用与宣华夫人走得太近,以免自己的母后生气。

    杨石和麦铁杖两人走了进来,杨勇询问道:“布置的如何?”

    “殿下放心,微臣已经让人将整个侧院布置成新房一样。”杨石咽了一下口气,有点不甘的问道:“殿下,他们不过是一名前陈公主,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殿下何必对他们如此重视?”

    对于乐昌公主的美丽,家令邹文腾显然不是唯一仰慕之人,若是太子收为侧妃也就算了,偏偏给外人得去,即使是杨石也对这个徐德言忌妒起来。

    杨勇笑了笑,他身为太子,当然不然小气,既然成全了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的夫妻缘份,那就不妨做得更好一些。

    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两人回去后,看到已经打扮成新房的院落才知道太子其实早已准备成全他们,徐德言不满的哼了几句,不过倒是多了几分感动。

    第二天,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之事就传遍了东宫,过了数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着破镜重圆的故事,京城百姓生活富裕,最喜欢流传各种八卦信息,一个前陈公主与前陈驸马分别七年重新相逢,得到本朝太子成全,重新成为夫妻,还有什么样的八卦能够更加吸引人,自然是口口相传,一下子就满城皆知。

    京城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人突然向另一人问道:“喂,你听过破镜重圆的故事吗?”

    “当然听过,不就是前陈乐昌公主与江南才子徐德言之事吗,听说,这事还是太子亲自下令,徐德言才能和乐昌公主重新团聚。”

    “对,就是这事。”两人马上热烈讨论起来。

    若是被问的人茫然:“什么破镜重圆?”

    另一人马上兴奋起来:“你不知道啊,那告诉你,话说,七年前,我朝一统天下,前陈乐昌公主与驸马分离……”

    “真的,有这样的事。”

    “那还有假,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成全两人,才有这段佳话,谁敢胡说八道。”说话的人充满骄傲。

    “这个乐昌公主漂不漂亮?”

    “乐昌公主漂不漂亮我不知道,不过,乐昌公主的妹妹你可知道是谁,那可是当今的宣华夫人,听说皇上为了宣华夫人差点与皇后……”

    “嘘……”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暄的眼神,听到过这个故事的人马上又会向其他人卖弄。

    ……

    这个故事中,太子无疑也是十分主要的人物,加上以前太子所做的善事,杨勇的形象经过这样一流传,顿时变得无比高大起来,而乐昌公主与徐德言两人也一下子名满京城,甚至许多大臣也惊动了,纷纷到东宫来拜访,要亲眼见一见故事中的两人,见到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两人的才貌,更是纷纷羡慕不已。

    仁寿宫内,杨约轻松的迈着脚步走在青石路面上,他终于收到了杨玄感等人的消息,他们发配为戍卒之后,非但没有一人死去,反而立下了不小的功郧,再过不久,他们就可以免去戍卒的身份,虽然与以前的地位千差万别,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杨约相信,弘农杨家终究有重新崛起的一天。

    一路上,见到他的宫女和内侍都会弯下腰向他问好,这种感觉让杨约内心很充实,若不是他身体残废,他甚至可以认为自己就是这座仁寿宫内的皇帝,当然,这得在真正的皇帝没有来的时候。

    “太子呀,你没想到我杨约有重新得到皇上信任的一天吧,咱家是宣华夫人的救命恩人,只要宣华夫人不倒,咱家就能不倒,咱家不倒,总有一天能把你板倒。”杨约得意的想道。

    前面一阵窃窃私语传来,几名宫女和小太监正围在一个可以出宫的太监旁,仰着脸听中间的太监说得吐沫横飞,杨约大奇,这些人莫不是在说咱家的坏话,连忙也悄悄移过去,只是听完内容,杨约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差点要吐出一口鲜血来。
正文 第三十三章杨约的心思
    第三十三章杨约的心思

    能让杨约听得吐血,自然是关于乐昌公主与徐德言两人破镜重圆之事了,杨约现在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宣华夫人身上,宣华夫人十余岁就经历国破家亡,一人孤凌凌的在敌国宫中生活,对于杨约的救命之恩也看得特别重,把杨约倚为心腹,许多事都和杨约诉说。

    杨约自然知道宣华夫人最在意的便是乐昌公主这个姐姐,无时无刻不想与姐姐团聚,如果宣华夫人知道乐昌公主之事,必定会高兴万分,与乐昌公主相见,可乐昌公主如今成了东宫之人,若两人相见,他如何还能借助宣华夫人的力量板倒东宫。

    “不行,咱家不能让宣华夫人知道乐昌公主之事。”杨约自言自语的道,只是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固然可以禁止仁寿宫的仆役谈论,只是又如何阻止得了太子让乐昌公主与宣华夫人相会,到时反而会让自己与宣华夫人的关系产生裂痕。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主动告诉宣华夫人。

    想到这,杨约从容的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对正听故事的宫女,内侍道:“你们在说什么?咱家也听听。”

    “总管大人。”

    看到杨约,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连忙向杨约问好,杨约又问了一遍,刚才讲的唾沫横飞的小太监才结结巴巴的道:“回……总管……我们……我们……”

    “小猴崽子怕什么?咱家又不会吃人。”杨约用从来没有的和善态度道。

    “那小的就讲了,是这么一回事……最后,太子殿下不但将乐昌公主重新配给徐德言为妻,而且任命徐德言为内史舍人。”小太监将京城流传的破镜重圆故事重新讲了一遍,杨约越听心中越苦,偏偏脸上又要保持笑容,真正应了那一句:皮笑肉不笑。

    “总管大人,就这些了。”小太监边讲边偷偷观察杨约的脸色,只是杨约脸上似笑非笑,让小太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只能草草结束。

    “唔,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回总管大人,小人郭山鸡,宫中之人都叫小人山鸡仔。”

    “山鸡仔?”杨约皱了一下眉:“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咱家叫你小郭吧。”

    郭山鸡对杨约顿时感激淋漓,山鸡仔的名字不好听,只是别人如此叫他也无奈何,没想到杨约对他这个小太监却如此尊敬:“多谢总管大人,其实小人命贱,名也贱,叫什么都无所谓。”

    “小郭啊,乐昌公主是宣华夫人最要好的姐姐,这是一个喜事,你跟咱家来,一起向宣华夫人禀报。”

    “是,多谢总管大人。”郭山鸡顿时大喜,笑的合不笼嘴,眼前的杨大人不就是凭着宣华夫人的门路才当上仁寿宫总管吗,他虽然没有取代总管的野心,可是若能得到宣华夫人的赏识,做一个管事总可以,到时有宣华夫人和总管一起做靠山,仁寿宫内谁还敢小看他。

    杨约鄙咦的看了郭山鸡一眼,对于郭山鸡打的小算盘一清二楚,这样的人对他没有威胁又能增加宫中的力量,杨约也乐得给点好处,收为心腹。

    临芳殿,一身盛装的宣华夫人艳若桃李,呆呆的望着远处盛开的鲜花,她现在虽然是整座宫中的主人,只是依然走不出这座仁寿宫,宫中景色虽好,日复一日,再好的景色也会让人失去兴致,仁寿宫,只不过是一座好看的囚笼。

    杨坚每月都要到仁寿宫住上数天,除了这几天,陈婉依然和以前的生活没有什么两样。

    一阵脚步声传来,陈婉转过头,见到是杨约和一个小太监过来,并没有在意,只是用目光盈盈看着。

    郭山鸡虽然也是仁寿宫之人,只是他多在外围活动,还是第一次看到宣华夫人,眼睛顿时睁的老大,眼前的宣华夫人说是仙女也不为过,连他这样断了六欲的太监也恨不得能多看几眼。

    “奴婢参见娘娘!”杨约在郭山鸡腿上踢了一脚,一起跪地道。

    “起来吧,杨总管过来有什么事吗?”

    宣华夫人柔媚的声音传来,郭山鸡如同闻到仙乐一样,整个汗毛都要张开,不等杨约回答,马上道:“禀娘娘,奴才带来了乐昌公主的消息,特意来呈报娘娘。”

    “什么,姐姐在哪里?”陈婉大为激动,这些年,陈婉无时无刻不想与亲人相见,只是以前她虽然是才人,却毫无权利,连宫中一名管事也不会听从她的吩咐,贵为宣华夫人后,她马上寻找以前亲人的下落,虽然与陈叔宝等人见过数面,她最牵挂的乐昌公主却下落不明,让陈婉更加揪心,如今杨约既然带来了姐姐的消息,陈婉如何能不激动。

    杨约瞪了郭山鸡一眼,连忙回道:“娘娘,乐昌公主一直在东宫做乐师。”

    “娘娘,还有呢,如今乐昌公主与驸马破镜重圆,整个京城都轰动了。”郭山鸡得意洋洋在旁边补充。

    “快说,怎么一回事?”

    听完郭山鸡的叙述,宣华夫人已是泪流满面,即为姐姐夫妻团聚高兴,又为姐妹之间数年一直杳无音讯流泪:“杨总管,小郭子,多谢你们了,若非你们,本宫与姐姐虽然近在咫尺也不能相见。”

    “回娘娘,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只是东宫一直将乐昌公主藏着,让娘娘亲人不能相见,实在是太小气了。”杨约感慨的道。

    “杨总管,本宫求你一件事。”

    “娘娘折杀奴婢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马上派人与本宫姐姐取得联系,告诉她,婉儿想见她。”

    “娘娘放心,奴婢就是拼死也要给娘娘办到。”杨约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仿佛东宫成了龙潭虎穴。

    东宫,徐德言和乐昌公主俨然成了新晋红人,太子不但给他们划出了单独的院子,而且四名内侍,四名丫环侍候,太子妃和两名侧妃的各种赏赐如流水般下来。

    唯有徐德言和乐昌公主自家有苦说不出口,他们夫妻长久分离,最盼望的莫过于过上一段安安静静的日子,可是每天上门不断的应酾却是烦不胜烦。只是他们身为东宫臣属,面对每天上门的官员却不能不接待。

    徐德言身为江南有名的才子,更是每天都要和人饮宴,直至深夜才归,这种生活让徐德言苦不堪言,如果可能,他宁愿与妻子乘一叶扁舟,飘然远去,只是深受太子大恩,这种想法却只能藏在心中。

    这天,徐德言照样喝得醉腥腥的回到家中,乐昌公主连忙打来清水为丈夫净面,虽然有丫环,这些事,乐昌公主却宁愿亲历亲为。

    正当乐昌公主为徐德言擦面时,徐德言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将地上吐的脏了一大块,一股难闻的气味也扑面而来,几个丫环,仆役一幅厌恶之色,避的远远的,乐昌公主脸上却毫无愠色,先替丈夫擦掉嘴角残留的脏物,将丈夫扶到椅子上休息,才扫掉地上的脏物。

    一名丫环过意不去,连忙替徐德言沏上一杯新茶,徐德言一口喝完,头脑才清醒过来,叹道:“公主,辛苦你了,你金枝玉叶出身,嫁给我这么一个书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如今夫妻好不容易团圆,我却连陪你的时间也没有,还有劳烦你做这些脏活。”

    乐昌公主挥了挥手,几名丫环仆役巴不得早点休息,顿时一哄而散,等众人都走干净,乐昌公主才微微一笑:“奴家早已不是什么公主,奴家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便是嫁给了夫君,这些事都是奴家乐意为夫君所做,只是奴家担心,若夫君这么夜夜应酬下去,身体如何是好?”

    徐德言苦笑道:“那又如何,我是东宫内史舍人,来的官员不是国公便是柱国,最小的也是五品以上的将军,他们要见我,我还能不去?”

    乐昌公主歉疚的道:“夫君,是奴家拖累了你,否则何置于此。”徐德言在江南时,一身傲骨,虽然只有一个空头驸马的身份,对当时操纵陈国大权的施文庆,沈客卿两人也毫不在意,如今却只能处处小心,让乐昌公主心中大为不安。

    徐德言正色的道:“既然是夫妻,有又什么拖累不拖累,娘子,以后切不可如此想法。”

    乐昌公主点了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不如我们去求太子,暂时离开京城,避一避这股风头,数年后,别人自然会淡忘。”

    “离开京城,如何离开?”徐德言头痛起来。
正文 第三十四章三年之约
    第三十四章三年之约

    没等徐德言想出什么方法离开京城,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就派杨石来到他们院内,要召见他们夫妻,表示有要事相商,徐德言和乐昌公主两人连忙稍作整理,跟在杨石身后向内院走去。

    徐德言虽然封为内史舍人,不过,杨勇念他们夫妻刚刚团聚不起,给了十天假期,如今假期刚过一半,太子就召见他,而且还和妻子一起召见,未免有点古怪,一路上,徐德言忍不住问道:“杨大人,不知殿下找下官夫妻有何事?”

    杨石微微一笑:“徐大人不用担心,殿下心情很好,肯定是有好事。”

    见问不出什么,徐德言只得默默跟在杨石身后,他现在虽然已是东宫臣属,只是初来乍到,不免拘束,乐昌公主在东宫七年,也少有人交往,如今和丈夫在一起,也不愿多开口。她知道杨石是太子亲信,听到杨石的话,倒是安心了许多。

    杨石将徐德言夫妻两人直接带到了正厅,正厅中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徐德言正在奇怪,杨勇已经从后面走了出来。

    “微臣参见太子!”徐德言和乐昌公主连忙行礼。

    “起来吧。”

    “是,多谢太子!”徐德言夫妻连忙起身,站在一旁,直到杨勇示意他们坐下,两人才各找了一张凳子斜着坐下。

    两名丫环上来,替他们添上茶水,杨勇先是漫不惊心的询问了两人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徐德言当然不会有说,相谈融洽后,杨勇问道:“本宫听说你们夫妻和宣华夫人从小交好?”

    两人都是在数天前才从杨勇口中得知宣华夫人就是以前的乐宜公主陈婉,他们虽然对陈婉挂念,只是夫妻刚刚久别重逢,加上天天有人上门拜访,一时也没有顾得上去看望,听到太子提起,两人不由对望了一眼,还是由乐昌公主回道:“禀太子,确实如此,宣华夫人是奴家最小的妹妹,从小与奴家交好,奴家嫁人后,小妹还经常到奴家府中游玩。”

    “果然不错。”杨勇听的暗暗点头。

    “即如此,那你们可愿意与宣华夫人相见?”

    乐昌公主听得一愣,脸上一片郝色,自己姐妹相见竟然要太子来提醒,连忙点头:“回太子,奴家当然愿意。”

    “那好,你们准备一下,本宫等下派人护送你们夫妻到仁寿宫。”杨勇轻松的道。

    见太子如此重视,徐德言和乐昌公主心中又多了几分感动:“多谢太子!”

    “好了,你们下去吧。”

    “是。”

    其实让徐德言两人去仁寿宫,杨勇也有意让他们避辟风头之意,随着两人故事的传开,来东宫拜访两人的官员越来越多,徐德言夫妻两人固然是烦不胜烦,杨勇也是头痛,许多官员拜访徐德言夫妻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多是想和东宫拉上关系,倚为靠山。

    若是确实有才能的官员,杨勇倒是不在意适当时候提拨一下,只是多数却是毫无才能之辈,这样的官员,只能锦上添花,根本就不能作为倚靠,杨勇自然是懒得答理。

    杨约得到宣华夫人的吩咐,却并没有马上派人到东宫联系,依他之意,必定要拖延数日,以显得办事的难度,才显是他对宣华夫人忠心,还可以再在宣华夫人耳边嘀咕几句,东宫故意调难他派出的人,他费尽心力才勉强让东宫同意。

    只是这番心思杨约却是白费了,第二天,他就接得报告,乐昌公主携夫婿求见,杨约大为懊恼,只得引乐昌公主,徐德言两人入宫,不过,他对昨天及时将乐昌公主的情况报告上去庆幸不已,否则就失去一个与宣华夫人拉近关系的机会。

    不说乐昌公主姐妹见面有什么情景,数天后,乐昌公主留在了仁寿宫,只有徐德言单独一人回来,向杨勇禀报。

    “什么,你想去边关?”杨勇对徐德言的提议大为惊诧,没想到这个徐德言去了一场仁寿宫,回来就向他提出想去边关。

    “是,微臣受太子厚恩,无予报答,听说边关的高句丽人,吐番人近年蠢蠢于动,正是用武之地,微臣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只是抄抄写写不在话下,边关文书,计室溃泛,正需人要有人填补,若能到边关略尽绵薄之力,也算能报答太子的大恩。”徐德言平静的道。

    大隋兵精将广,只是读书人却少,许多将领尚且目无识丁,正因为如此,大隋一统天下后,大力提倡教育,在各郡都兴办了官学,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只是终究时间太短,学成之人太少,何况边关艰苦,即使每年有人学成,官员尚且不足,又有谁愿意到边关,除非是发配,否则根本没有读书人愿意主动提出到边关去。

    徐德言才思敏捷,到了边关,又何止做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只是杨勇却看不清徐德言的用意,一时之间也不好冒然答应。

    其实徐德意提出去边关是夫妻商量的结果,乐昌公主与宣华夫人见面后,宣华夫人大为惊喜,姐妹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自然不会轻易放乐昌公主回去,而徐德言是男子,即使是在仁寿宫外围也不可久留,徐德言不想打扰妻子与妹妹的别后之情,只能独自回京。只是他实在怕了回京之后没完没了的应酬,与妻子相商,干脆离京一段时间。

    乐昌公主想起丈夫每日醉惺惺的回家,也点头同意,只是夫妻两人受太子大恩却不能不报,若是就这么离去就是太子同意,他们夫妻也会愧疚不安,徐德言提出干脆到边关三年,三年之后,报答完太子大恩,他回京就向太子辞官,从此夫妻两人归隐田园,有空时再与宣华夫人见面,也胜似现在这样的京城生活。

    乐昌公主虽然舍不得丈夫到边关受苦,只是想起三年之后二人就可以过随心所欲的逍遥生活,乐昌公主还是点头同意。

    “徐爱卿,边关不但艰苦,而且要随时面对敌人,虽然你是文官,可以不用上战场,只是军情变化万端,到了边关,谁也不知道文官会不会有碰到敌人的时候,到时刀剑无眼,还有可能付出生命,你确定要去边关?”

    “回殿下,微臣也听过边关的一些事情,中原地大物博,南北迥异,微臣生于南方,长于南方,早就想到北方看看,也不枉人生一场,只是以前微臣在南方没有机会,如今微臣到边关即可以满足以前的殊愿,又可以为殿下做些小事,一举两得,还望殿下成全?”

    “这……本宫倒是忘了,徐爱卿是一名诗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倒也相符,不过,不是本宫不愿答应你,只是你们夫妻刚刚久别重逢,如果本宫就将你派到边关,恐怕许多人都会骂本宫不通人情。”

    “殿下,此仍是微臣自己所求,若无殿下成全,莫说三年,就是再过十年微臣说不定也找不到拙荆,殿下大恩,微臣无以为报,才自愿到边关为朝庭报效三年,三年后若微臣归来,还望殿下同意微臣辞官。”见太子不同意,徐德言终于说出来意。

    “原来如此,你要辞官?”杨勇顿了顿,心中暗叹,看来自己想将徐德言和乐昌公主牢牢拴在东宫的打算落空。

    “是,微臣微沫之光,蒙殿下重用,本该兢兢业业,直至效死,只是微臣才华有限,难予帮上殿下大忙,而且微臣胸无大志,一心只想与妻子过两人逍遥生活,还望殿下恕罪。”

    杨勇用心轻轻的敲着桌子,心中分析着得失,徐德言已生去意,若是强行留在东宫,心中难免有怨恨,反倒不美,若是放徐德言到边关,边关倒是多了一个人才,而且徐德言也还在东宫的掌握之中,三年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何事。

    “你若去边关,那你妻子如何办?”

    见太子口中有松动之意,徐德言顿时大喜:“回太子,微臣知道没有带家眷之理,微臣妻子会留在京城与宣华夫人作伴。”

    “好吧,若要去边关,本宫给你二个选择,一是去领护东夷校尉罗艺罗将军帐下效力,一是去上柱国史万岁处效力,这两人,一个在辽东对着高句丽人,一个在益州对着吐蕃人,无论辽东也好,益州也好,都是真正的前线,你愿意去哪里?”

    徐德言知道无论是罗艺还是史万岁都是太子心腹大将,他想了想,道:“回殿下,微臣愿意去辽东。”

    现在吐蕃人还没有高句丽人强大,而且益州虽然没有中原繁华,只是归华已久,要比辽东好的多,见徐德言愿意去辽东受苦,杨勇点了点头:“好,本宫同意了,过几天,本宫会向吏部发文,到时有正式任命,你就可以启程了。”

    “多谢殿下。”徐德言行礼告退。
正文 第三十五章软硬兼施
    第三十五章软硬兼施

    若徐德言只是东宫的官员,杨勇自然可以自行任命,不过,现在徐德言要到边关赴任,那就必须通过吏部,以前韦世康做吏部尚书时,与东宫关系良好,杨勇只需派人传一个口信,重要之事手书一下,韦世康无不办得妥妥帖帖。

    如今韦世康已调任荆州总管,吏部尚书成了牛弘,牛弘此人与东宫关系平常,虽然有人主动去边关任职,牛弘应当乐见其成,不会设制什么障碍,杨勇却不能如此随便,还是决定亲自与牛弘交待一下为好。

    这天早朝一结束,牛弘刚刚出了皇宫,就听到旁边有人喊道:“牛大人,等一等。

    牛弘转过头,见叫住自己的正是东宫护卫头领杨石,连忙停下脚步:“杨大人,不知找本宫何事?”

    杨石微露笑意,道:“牛大人,太子有请。”

    听到太子有请,牛弘顿时不再言语,安心的跟在杨石后面向东宫走去,心中暗猜,太子找自己究竟有何事?

    牛弘刚迈时东宫,杨勇已从里面迎了出来,向牛弘拱手道:“牛大人来了,本宫有失远迎了。”

    “不敢,不敢,微臣参见太子!”东宫和皇城只有一墙之隔,谈不上远不远迎,不过,能得到太子亲自在门口相迎,也是一种殊荣,牛弘虽然贵为吏部尚书也不敢失礼。

    “不必多礼,前此日子牛大人升为吏部尚书,本宫还未恭喜,倒是失礼了。”杨勇一把搀住牛弘左手,向里头走去,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亲近表示,杨勇这些年已经用的纯熟,许多官位稍小的官员得到太子亲手搀扶,往往激动的手足无措。

    牛弘虽然不致如此,不过,心中也是温暧一片,太子礼贤下士,果然名不虚传,他已暗暗决定,无论太子叫他来有何打算,只要不算太难办,肯定就为太子办好。

    到了正厅,杨勇才将牛弘的手臂放下,自有下人端来上好的香茗,牛弘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不由赞道:“好茶!”

    杨勇微微一笑:“这是江南所产的老龙井,这种龙井茶生于山路旁的一座茶棚边,每株树龄都有三百年之久,主枝粗如壮汉胸围,一共只有十八株,只有谷雨前三天采摘的茶叶才是最好的,每年所产不过三四斤,实仍茶中极品。”

    中原饮茶的历史虽然长久,只不过在杨勇来之前多是制成茶团,制茶方法单一,经过杨勇才作出改进,煎,炒之法渐渐兴起,此时许多名茶都没有发掘出来,这十八株茶树还是当初杨勇在江南作监军时偶然听人说起,在抗州一个小地方有十八株老茶树,虽然制成茶团,却香味独特,杨勇心中一动,派人前去将十八株茶树专门保护下来,成为东宫的特贡茶叶,并将附近一大片土地全部划成茶园,用十八株茶树的种子引种,派人专门管理。

    如今数年过去,当初的那块茶地已经发展成一块数百亩的茶园,每年所产茶叶近百担,香叶远胜于一般茶叶,成为富贵人家争相购买的奢侈品,只是比起这十八株茶树所产的茶叶却要逊色的多,老茶树所产之茶,连泡九遍,依然清香扑鼻,而由它们种子扩展的新茶,第一遍香味尚可,到了第二遍就寡淡无味了,至于龙井之名只是杨勇随口一取,是否和后世的龙井一样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产地应该相差不远,为了区别,只有这十八株茶树所产的茶叶才能称做老龙井。

    听到是那十八株老茶所产之茶,牛弘心中一动,用鼻子一吸,顿时香叶弥漫,深深陶醉其中,叹道:“龙井茶香,数月不知肉味,果然名不虚传。”

    “牛大人既然喜欢,本宫这里还有一点,等下就送牛大人三两老龙井好了。”杨勇微笑着道。

    这些年,随着大隋的富足,饮茶之风大为流行,江南茶园所产的平常龙井都几乎与黄金等价,这十八棵茶树所产的老龙井更是有价无市,全部归于东宫,杨勇除了每年给皇帝,皇后各送一斤,几位皇叔,皇弟各送半斤外,只有亲近信重的大臣才会赏赐一两,半两。

    刚才杨勇所说老龙井所产茶叶每年只有三四斤,其实不止,茶树可以在春夏秋分三次所摘,这十八颗老茶树每次所采煎,炒之后都能有六七斤左右,一年三次加起来有近二十斤,否则光是送进宫和分给几位皇叔,皇弟都不够,还哪来的赏赐。

    虽然如此,区区二十余斤茶叶依然太少了,有人曾经出价百两黄金求购一两老龙井茶叶的价格,依然是捧着黄金买不到茶叶,可见三两老龙井价值有多大?

    牛弘脸上迟疑起来,他别无所好,唯喜喝茶,只是出任吏部尚书之前,虽然俸禄尚可,连普通的龙井也喝不起,接任吏部尚书后,他俸禄大增,也能喝起普通龙井,只是每喝一次依然心痛,虽然有不少的官员想法给他送礼,其中少不了新出的龙井名茶,只是牛弘洁身自好,一概拒收,

    当然,没有哪个官员能送老龙井,这种老龙井茶还是牛弘第一次喝道,能喝到此茶,对于牛弘这种嗜茶如命之人简直是不可拒绝的诱惑,只是想起老龙井离谱的价格,牛弘还是恋恋不舍的道:“多谢殿下好意,无功不受禄,如此珍贵的茶叶,微臣能喝到一次已是难得的福分,怎敢贪心?”

    杨勇眉头微皱,没想到牛弘会拒绝,牛弘做了吏部尚书后,他的一切情报东宫自然会查得一清二楚。

    “怎么,区区三两茶叶而已,莫非牛大人担心本宫会贿赂你不成,还是担心本宫要你作奸犯科?”

    这话说得太重了,太子身为储君,如何要贿赂一个大臣,更不用说作奸犯科了,牛弘听得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太子,微臣并无此意。”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坐下吧,不用这么紧张,本宫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牛弘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心想,你是太子,开玩笑又有谁敢不当真,满脸无奈的道:“太子是储君,君所赐,臣不敢辞,微臣多谢殿下了。”

    杨勇满意的一笑:“这就对了,吏部仍六部中最重要一部,事务繁忙,牛大人身为吏部尚书,若有好茶,提神解渴再好不过,本宫赐你三两老龙井,只是让你更好的为朝庭效力,别无他意。”

    “是,多谢太子。”牛弘这才重新坐下,心中暗暗叫苦,这三两茶叶可不好拿,平常大臣最多赏一两就了不得,如今一赏自己三两以后说不定自己就要打上东宫烙印,只是想到太子毕竟是储君,皇帝终有一天要将皇位让给太子,心中才好受一点。

    杨勇又和牛弘东拉西扯的聊了两句,才将徐德言之事提了出来,牛弘吃了一惊:“殿下所说的徐德言,是否就是前些日子京城所传破镜重圆的前陈乐昌公主驸马?”

    “不错,正是此子!”

    “殿下,边关艰苦,有文官主动去辽东,微臣当然乐见其成,只是徐德言刚与妻子久别重逢,就要远走边关,莫非故事有误?”牛弘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不是。”杨勇自然知道牛弘所说的故事有误是什么:“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只是徐爱卿忠肝义胆,听到边关缺少文官,才主动提出要到边关去。”

    牛弘知道其中肯定另有隐情,却不便打听,点了点头:“如此,微臣明白了,只是不知微臣能不能见一见徐大人,对于徐大人,微臣也难免有好奇之心。”说完,牛弘脸上不免有几分郝然。

    “当然,吏部选官,任官,自有自己有流程,面谈正是当中一项,本宫不会让你为难。”拍了拍手,一名护卫应声而入:“殿下,有何事吩咐。”

    “去,把徐德言叫来。”

    “是。”

    不一会儿,徐德言就来到大厅,他先向杨勇行了一礼,才对牛弘道:“下官拜见牛大人。”

    牛弘上上下下打量了徐德言一番,此时徐德方一身新衣,极为潇洒,牛弘一见就大起好感,忍不住为徐德言惋惜,好好的京城不待,既然愿意抛下娇妻远走边关。

    向徐德言询问了几句,徐德言一一对答如流,这种惋惜又加深了几分,牛弘忍不住问道:“徐大人,你当真愿意去边关?”

    “下官愿意。”

    “好,那请徐大人明日到吏部一趟,本官会亲自办理徐大人的官书,公文,徐大人如今是六品,从京城调往边关,接规矩要向上升一级,从明日起,你就是从五品的奉车都尉。”

    “多谢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下官告退了。”对于官位,徐德言并不在意。

    牛弘点了点头,徐德言又向杨勇行了一礼,才退了出来,杨勇留牛弘坐了一会儿,再无他事端茶送客,当然,没有忘记赏赐给牛弘的三两雨前老龙井。
正文 第三十六章东夷城
    第三十六章东夷城

    徐德言是九月初从京城开始出发,他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要走数千里路到辽东去赴任,辛苦自然免不了,路上说不定还有风险,不可能单身赴任,杨勇送了他五名东宫护卫,陪徐德言一路赶到辽东。

    徐德言出发时,大兴城的树叶刚刚开始枯黄,一路往北,天气越来越冷,等到十一月,徐德言等人赶到辽东时,辽东的第一场雪已经飘飘洒洒落了下来,一路上银装素裹,巨大的冰凌挂在树枝上,晶莹剔透。

    几名护卫都是北方人,这种情况常见,徐德言却是初次见到过这样的美景,不顾寒冷,将马车的布帘拉开,贪婪的看着两旁的美景,好在宣华夫人听到徐德言要到边关后,唯恐边关太过困苦,不但送给徐德言一大笔财物,还送了宫中数件最好的裘衣,徐德言才不至于在路上冻的生病。

    在北周时,营州即为中原在辽东最边远的城池,徐德言要去的却是领护东夷校尉府,领护东夷校尉府所在的城池就叫东夷城,离营州尚有二百余里,位于契丹人的中心,这里曾是齐国叛臣高保宁的基业,大象三年,大定元年,也是开皇元年,本朝太子杨勇亲自领兵袭击了高保宁的营寨,将为祸边垂数年的高保宁剿灭,并亲自任命罗艺为领护东夷校尉,维护了大隋边垂十数年的平安。

    到了营州,徐德言谢过营州刺史韦艺的挽留,只休息了一天,就不顾疲劳继续前进,一出营州,一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草原,行人越来越少,只是偶尔有商贩雇着大车逶迤而行。

    因为下雪,路上湿滑,徐德言一行虽然在营州换过好马,二百余里的路程依然走了三天多时间,直到第四天出发不久,远处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在草原上显现出来,这个黑影在平缓的草原上突立而起,就象是一座高山,令人仰望。

    尽管徐德言见多识广,到了近前,望着这座建成不到十年的东夷城时也忍不住心头震撼,他见识了建康的繁华,大兴城的雄伟,可是这座东夷城,给徐德言的感觉便是两个字:巨大。

    东夷城所立的地基,本身就是一个环形的山峰,这座山峰前面只有有五六丈左右,背后的主峰则高达百余丈,这样的山在内地只能算小山包,但是在这样一望无际的草原却显得格外凸出,而东夷城,是在前面山峰上拨地而起,城墙高达三丈,加上城楼,从山脚到最高处差不多有十余丈,人站在下面,看上面持矛而守的军土只觉得模模糊糊,而顶楼上的军士往下看,则仿佛到了小人国。

    因为城是建在山基上,必须由台阶拾阶而上,从山脚到城门前的平地,一共有五十多个台阶,而旁边也有供马车和骑兵使用的斜道,从山脚上来,无论是拉车的马匹还是在五位护卫身下的马匹,都已累出一身细汗,呼哧,呼哧喘气,可以想像,如果敌人胆敢攻城,光这段坡路就会耗掉他们大部分精力,到了城下,只能任人宰割。

    东夷城的大门趟开着,两旁各有一队军士持矛而守,从门口穿流不自的人群看,东夷城的繁华恐怕不下于中原的一个中等郡城,这些进出的人群多是牧民打扮,汉人极少,进城的人手上或多或少的拿着几张动物的毛皮,显然是想到城中换一些自己要用的商品,而出城的手上的毛皮已经不见,换着的是急需的盐,茶,布之类。

    少部分人会用马车或牛车拉着要进城交换的毛皮,不过,他们的车除了两个轮子外,上面都是用简陋的木板钉在一起做成,两旁虽然有护拦,却没有象徐德言的马车一样上面全部套了起来,只要放下布帘,马车与外面就是两个世界,看到徐德言的马车,许多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大概看到了徐德言身边的五名护卫都神情骠悍,并不好惹,又或者看着这辆精美的马车有点自惭形秽,也没有人真正靠近搭话。

    两旁守城的军士对多数人都是不理不睬,仿佛只是摆设,不过,碰到有载货的车子进城时,则会有两名军士过来上下捡查一下,并根据所载货物的价值估算一个税额,交钱才能进去,徐德言的马车理所当然的也被拦住。

    他的马车上有不少名贵锦缎,几件裘衣,还有就是数包金银,这些都是太子和宣华夫人赏赐下来的,徐德言在京城除了妻子别无亲人,而妻子和宣华夫人住在一起,自然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一些贵重之物,他只有一并带来,那名军士掀开马车后看得一呆,大概是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来客,定了一下神,马上道:“锦缎数匹,裘衣三件,需缴税一百文。”

    徐德言车中的物品除了银钱外,加起来价值绝对超过数百贯,只付一百文的税款,连占货物总值百分之一也不到,远低于大隋二十税一的城门税,徐德言本来想拿出自己的官书免税,听到只付一百文,改了主意,将一吊铜钱放到军士手上,问道:“小哥,这税款为何如此低?”

    军士微微一笑:“校尉大人有令,这里是我朝最北之地,从中原过来的商旅路途遥远,路上至少已经抽过数次税,若是税高了,商旅不愿来,官府不但抽不到税,还会导致物质溃泛,倒不如少收一点,让商旅有赚头,商人,官府,百姓三方都得利。”

    徐德言听得微微点头,他在京城其间,曾经得到过一些领护东夷校尉罗艺的资料,此人出身东宫,武艺高强,自出任领护东夷校尉以来,先有契丹人,再有溪人室韦人等归于其下,凡不服者,无不被罗艺剿杀,可以说杀人如麻,不过,正是如此,大隋才一直保持了辽东的稳定,连以前蠢蠢欲动的高句丽人也谈罗艺色变。

    徐德言本来以为罗艺这样的一名将领,勇则勇矣,恐怕对于民生会不太精通,只是单凭刚才军士的那段话就可以看出,罗艺于内政一项恐怕也有所得。

    缴完税,军士示意徐德言可以进城,车夫驾的吆喝了一声,马车重新启动,只是山下突然传来一片喧闹声,徐德言忍不住扭头向后一看,不由一呆,城下台阶最低处,数名牧民对着城门方向正在磕头跪拜,嘴中喃喃自语。

    “他们这是干什么?”徐德言心头涌起一个疑问,他再想看时,马车已经进入城门下的一片阴影,被挡住了望向刚才台阶下跪拜的数名牧民视线。

    进了城,沿途更显热闹,徐德言却没有了兴趣,脑中总得想着刚才下跪的几人,这些人是有冤屈,还是在求什么?只是他们模糊不清的口语中,徐德言听得却更象是一片虔诚,这种感觉,更象是他在寺院中所听到的语句差不多。

    虔诚?对着一座城池虔诚,徐德言摇了摇头,反正他以后就要待在这座城中三年,此事等安顿下来再了解不迟。

    领护东夷校尉府很好找,徐德言只是让一名护卫问了一下路人,就任由车夫将马车往城正中间赶去,到了一座高大的宅院,马车停了下来,徐德言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了望宅院,宅院上方一块大匾,清楚的写着“领护东夷校尉。”六个大字。

    在匾额下方,立着四名大汉,一动不动,如同四具雕像,从大路到门槛有五阶台阶,台阶上,两头栩栩如生的石狮子瞪着一双大眼看着路人,仿佛随时可以择人而食,给整座领护东夷府一种威严的感觉。

    徐德言恭敬的将自己官书掏了出来,登上台阶,送给一名如同木头般立着的军士:“下官奉东宫之命,从京城而来,要见校尉大人。”

    奉车都尉是从五品,与领护东夷校尉的正三品相差太大,何况徐德言要在人家帐下效力,自然不能失了礼节。

    军士的手动了动,将官书接过,只是瞄了数眼,马上还给徐德言:“校尉大人出城了,不在府中,你们先回去吧。”

    “这个……不知校尉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下官能不能入府等待?”

    “这就没准了,或许晚上,或许数天,或许半月,校尉大人才能回来,大人不在,府中概不留客。”军士面无表情的答道。

    徐德言一呆,罗艺竟然不在城中,正要再问,一名护卫喝道:“放肆,我们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罗艺即使有天大的事也该赶回来见我们。”

    这些护卫一路送徐德言到这里,辛苦自不待言,巴不得早日回到京城,一听罗艺不在,而且连一个回来的时间也没有,心中不免有火,加上他们出自东宫,对于一般的三品官员也没有多大敬畏。

    “大胆,将军名讳,岂能由你胡乱喝之。”护卫的话声一落,刚才木立的军士动了,在护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森然的长剑已架在刚才问话的护卫脖子上,那名护卫寒气直冒,顿时不敢丝毫动弹。
正文 第三十七章燕云十八骑
    第三十七章燕云十八骑

    那名东宫护卫发现自己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时脸都绿了,他不认为这名军士当真敢杀自己,只是他身为东宫护卫却被人一下子制住,传了出去,不但是自己丢脸,连东宫也要丢人。

    后面的四名护卫看到这种情况也大吃一惊,连忙跟上一步,就要将自己的人抢出来,徐德言连忙劝解:“各位,消消气,大家都是自己人,既然罗将军不在,那下官明天再来好了。”

    “哼。”那名军士可能也想到什么,将剑撤了回去,重新站立一边,一动不动。

    数名东宫护卫心中虽然不服气,只是见到那名军士的动作,知道要用强恐怕讨不了好,见自己人已经没事,只得悻悻停止脚步,在徐德言的劝说下,离开领护东夷校尉府,不过,心中也是暗暗咋舌,一个守门的军士都如此厉害,罗艺果然名不虚传。

    徐德言行囊颇丰,虽然没有见到罗艺,倒也不用担心,找了一家上等的客栈安顿下来,每日再到领护东夷校尉府探听罗艺的消息,只是连续五六天,罗艺还是没有回来。

    大雪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将草原上枯黄的草木逐渐掩盖起来,天地之间渐渐变成了一片白色,除了狂风的呼啸声,一片寂静。

    一阵“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响起,十数名身着寒衣的骑士从雪花中逐渐现出身影,他们脸上带着面罩,全部紧身黑衣,外批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靴上插有匕首,腰间配同一色奇异弯刀,背负大弓,雪花落到他们身上,转瞬即消。

    “吁!”随着一声吆喝,骑士猛的一提缰绳,跨下的马儿咴律律的一声大叫,猛的静止了下来,所有人仿佛是一个整体。

    他们前面是一条静止的玉带,明显和四周白色苍茫的大地不同,这就是辽河,一条将大隋和高句丽分割开来的辽河,三百年前,趁着大汉衰退,中原混乱之际,高句丽人开始小心翼翼的将领土南扩,最终将大汉朝在辽河北面的四郡全部抢占,而且将手伸到了南岸,不过,随着大隋一统中原,高句丽人伸到南岸的手被斩断,只是昔日的汉四郡却被高句丽人牢牢抱在了怀里。

    辽河往日雷鸣般的河水奔腾声音只剩下如小溪般潺潺的声音,表面上反射着晶莹的光线。

    一名骑士将自己的面罩脱下,露出一张三十余岁的汉子面容,兴奋的道:“大将军,辽河已经结冰了。”

    “先上去试试冰层厚度。”

    “是。”骑士翻身下马,一手牢牢牵着自己的爱马,小心翼翼的踩了一下冰面,感觉到脚下的坚实,顿时继续往前走去,到了中间时,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吱响声,骑士手上牵着的马儿打了一呼噜,眼中现出一丝惧意,停了下来。

    “走!”骑士举起手中的鞭子,毫不客气的打在马背上,马儿不满的叫了一声,只得战战兢兢的重新迈开脚步,过了十数米,那种吱吱声消失不见,不久,一人一马顺利的过了辽河。

    看到对看的骑士挥手,为首的一名骑士道:“诸位,今日是辽河第一次结冰,高句丽人必定没有防备,咱们过河杀上一阵如何?”

    “谨遵大将军令!”身后的骑士应了一声,顿时全部翻身下马,用手牵着缰绳,小心翼翼的踩在冰面上,排成一条长线踩入河中,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八人,加上已经先行过河之人,刚好十九人。

    若是有高句丽人在岸边看到这些人的装扮,恐怕会马上惊叫起来:“燕云十八骑!”

    不错,这十九人就是罗艺和他的手下燕云十八骑,听到杨勇曾经描述的十八骑事迹,这些年,罗艺也忍不住从手下挑出最出色的十八人,组成这支精锐的小队骑兵,

    这些年来,罗艺和他的燕云十八骑威名远播,真正做到了快如风,烈如火,每到一处,寸草不留,强弓弯刀,善骑善射,以一敌百,未尝一败。

    溪人室韦人契丹人高句丽人……都尝到了这燕云十八骑的滋味,凡是受过燕云十八骑打击的部落,都会对燕云十八骑贯于恶魔的称呼止小儿泣。

    如今溪人室韦人契丹人……都已铺伏在大隋脚下,辽东唯一的敌人就只剩下高句丽人,高句丽人能保持至今,除了有辽河作为阻隔外,还在于高句丽人立国悠久,半农半耕,国力比其余各族都强大了许多。

    辽河两边都是肥沃的土地,无论是放牧还是耕种,都可以养活大批人口,双方都不会放弃,多数时候河水成了双方的天然屏障,只是一旦辽河冰冻,两军的阻隔不见,围绕着辽河,双方都会产生小规模的残酷阻杀。

    刚开始时,多是高句丽人冲过辽河,所到之处,物质被抢光,男人,女人全部沦为奴隶,稍有反抗就被屠杀一空,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情况却是倒了过来,变成了隋军冲过北岸,对高句丽人开始了劫掠。

    罗艺和燕云十八骑无疑是打击高句丽人的先锋,这十余年来,死在燕云十八骑刀下的高句丽人起码上万人,高句丽人对这支小部队恨之入骨,曾经数次组织大军引其入伏,只是燕云十八骑将骑兵的精髓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日夜之间就可以远遁数百里,还有大军的接应,高句丽人每次都刹羽而归,白白损兵折将。

    如今,辽河刚刚冻上,燕云十八骑又来了,这一次,却是罗艺亲自领军,不知又有多少高句丽人会死在这十八骑刀下。

    虽然众人都在中间听到了冰下传来的吱吱声,不过,十九人都顺利过河,他们不用担心回来时过不了河,天气只会越来越冷,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冰面甚至已结实到可以纵马奔驰。

    “上马!”一过河,罗艺将掀开的面罩拉了下来,翻身上马,的的得得的马蹄声重新响起,向远处驶去,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雪仍旧在下,一处数十户人家组成的小村出现在远处,木屋中升起袅袅炊烟,将上面的雪花消融成蒸汽,远远就可以看到,一群幽灵般的骑士出现在对面山上,这是罗艺等人过河的第二天。

    “杀!”罗艺扬起了手中的弯刀,毫不犹豫的从山下冲了下去,后面的十八骑紧跟其后,刀光当中的杀气,连飞落的雪花都不愿面对。

    这是白天,雪花并不大,不足予将马蹄声完全掩盖,最前面的木屋吱讶一声打开,一名白头苍苍的高句丽人好奇的朝前方看来,双眼顿时变得惊恐起来,用高句丽语大喊:“恶魔骑士,恶魔骑士来了。”

    只是已经太晚了,“卟。”的一声,一支长箭飞了过来,准确的射入那名老者的咽喉,汩汩的鲜血从他脖子上飞溅而出,他的双腿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砰!”木屋的门被踢开,一名黑衣黑甲的骑士趟了进来,木屋中正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对高句丽夫妻和两名孩子惊恐的看着门外进来的骑士。

    “哇。”看着骑士手上寒光闪闪的大刀,两名高句丽小孩大哭起来。

    那名高句丽的男主人已经看出了不妙,马上从坐着的地上跳了起来,刚刚从墙上取下钢刀,只觉得胸口一疼,一段刀尖从他的胸膛透了出来,雪白的刀尖上多了一抹鲜红的血迹,一滴一滴的从刀尖上掉到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那名高句丽女子跪在地上,拼命的磕着头,嘴里嘟嘟嚷嚷着说着高句丽语:“饶命!饶命!”而两名小孩则睁大着双眼,停止哭泣,眼中全是惊恐。

    “出去!出去!”

    骑士同样说的是高句丽语,那名女子听懂了,顿时飞快的拉起自己的两个孩子,跑出木屋,等到骑士也退了出来时,木屋中冒出一片火光,整个木屋噼哩啪啦的燃烧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罗艺和燕云十八骑已经从木屋中退了出来,所有的木屋已经燃烧起来,雪地上,只留下一群高句丽女子和她们的孩子茫然的望着燃烧的大火,她们的男人已经被杀死,家园被烧毁。

    相对于高句丽军来讲,隋军还算仁慈,并没有将女子和小孩都杀死,只将他们赶出木屋,只是他们已经没有了食物,没有了避寒之所,如果要活下去,只有等到高句丽的土兵过来营救,否则最终还是只有在雪地中倒毙。

    这是两个民族为了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隋军的做法都只是为了削弱敌人,将妇女和小孩都留下来,除了汉人受儒家思想熏陶外,对于隋军也不是没有好处,将这些人留下,一方面是可以减慢高句丽人追击的速度,一方面也可以加重高句丽人的负担。

    看着大火烧的差不多时,罗艺扬了扬刀,喝道:“走!”所有的骑士重新冲入风雪中,继续奔向下一个目标。
正文 第三十八章孙清来信
    第三十八章孙清来信

    两名高句丽土兵站在外面,忍不住擦手跺脚取暧,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小小的营寨,这种营寨是句丽人在辽河边上的一个小型哨所,每哨五十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止隋军偷渡过河,本来他们的任务是要在河边巡视,只是这样的雪天,谁又愿意离开温暧的营寨在冷风中巡河。

    若不是对那个恶魔般的燕云十八骑太过害怕,高句丽人连哨兵都不会派,现在天气虽然已冷,只是刚刚下雪不久,只要辽河的冰冻还不能承受人体的重量,这该死的燕云十八骑应当不会过河吧?

    “咻!咻!”两支利箭突然从风雪中钻了出来,准确的射入了两名高句丽士兵的咽喉,卟,卟两声,两名高句丽哨兵顿时象两截木头一样栽倒在雪地上。

    一骑二骑三骑……总共十九名紧身黑衣,外批黑色长披风,带着面罩的骑士从风雪中露了出来,燕云十八骑和他们的首领罗艺偏偏在高句丽人认为还不能过河时过了河。

    “杀!”

    马蹄翻飞,雪花纷纷扬起,越过地上倒毙的两具高句丽人士兵尸体,十九名骑士散开,向那座一无所知的小哨所杀去。

    “咻!咻!咻!”人还没有到,铁箭已经先飞进高句丽人的营帐。

    “什么人?”铁箭夹杂在风声中,还是有警醒的高句丽士兵听到,只是刚刚问完,他马上发出了惨叫声:“啊!”

    惨叫声越来越密,十数名幸运的高句丽士兵跑出了营帐,见到袭击的人不多,鼓起勇气向罗艺等人冲了过来,嘴里用高句丽语喊道:“杀!”

    一名高句丽士兵看着罗艺等人的衣着,回想起以前的传说,惊恐起来:“是燕云十八骑!”

    “快跑!”这一声喊彻底打消了大部分高丽句士兵涌起的斗志,许多人转身就向旁边的马棚奔去,只要跨上马背,还有一丝逃走的希望,燕云十八骑,哪次出动不杀个数百上千人不罢休,他们只有五十人,就是没有受到袭击也是不对手。

    “太弱了。”一名燕云十八骑的战士忍不住摇了摇头,虽然这十余名高句丽人即使有勇气一战,也伤不了燕云十八骑一根毫毛,只是这样将背直接卖给燕云十八骑的举动,明显节省了他们马力,他们只需要原地张弓射箭就好了。

    “咻!咻!咻!”不到一盏茶时间,整个营寨已没有一个站着的高句丽人,杀这些高句丽人的军队,反而比袭击高句丽人的村庄花费时间要少一些。

    一天之后,哨卡和村庄被袭击的消息总算传了出来,等高句丽军人赶到第一个小村庄时,这个村庄已经变成一片灰烬,剩下的一百多名老弱妇孺依靠着互相取暧才没有被冻死,高句丽官兵没有马上寻找燕云十八骑的下落,反而放弃了许多小哨所,将兵力集中起来,防止被个个击破。又将离辽河百里之内的村庄,全部搬迁一空。

    等高句丽人作好准备时,罗艺已带着燕云十八骑退到了辽河西岸,数百名高句丽士兵和壮丁已经化成燕云十八骑刀下的冤魂。

    徐德言一行在客栈一住就是十余天,每次到统护东夷校尉府拜访时,门口守着的军士都是一句话:“大将军没有回来。”

    若非和罗艺从来没有见过面,而且两者地位相差太远,徐德言都要怀疑罗艺故意对他避而不见。

    刚开始几天,东宫来的五名护卫嘴里每天骂骂裂裂,没有见到罗艺,他们就不能回去,后来在徐德言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下,五名护卫才安下心来,京城虽好,只是却没有这里自由,何况徐德言花钱大方,一段时间后,五名护卫倒是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

    闲着没事,徐德言只得带着众人在城中闲逛,数天后,倒是解开了第一天进城时看到有人对城墙跪拜的疑惑,原来草原上多是平坦之地,牧民们深信每座山上都有神灵居住,许多人初次见到城池,东夷城又是建立在山上,雄伟壮丽,许多牧民把东夷城也当成圣山来崇拜。

    这天中午,徐德言和五名护卫正在东夷城闲逛,大街上突然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接着许多人纷纷向同一个方向跑去,嘴里还大声叫嚷。

    徐德言和五名护卫面面相觑,一名护卫茫然的问道:“发生什么事?”

    其余护卫全都摇头,面上一片茫然,徐德言连忙拦住一个向前奔跑的人问道:“出了什么事,大家都往前面跑干吗?”

    那人疑惑的看了看徐德言一眼:“第一次来东夷城?”

    徐德言点了点头:“不错!”

    “大将军回来了,除了大将军,谁还能得到这样的欢呼?”那人傲然的道。

    “罗艺回来了?”徐德言一呆,马上反应过来:“走,咱们也去看看。”

    大街上人潮涌动,仿佛整个东夷城的人都到了这儿,徐德言等人一挤进去,一阵山嘣海啸般的欢呼就传入耳中。

    “燕云十八骑万岁!”

    “罗大将军万岁!”

    “燕云十八骑万岁!”

    “罗大将军万岁!”

    ……

    哪个是罗艺?看着中间走过来的十九骑,徐德言惊的张大着嘴,这十九人全身黑甲,脸上面罩依然没有拿下,一身黑衣的披风,脚穿胡靴,靴上插有匕首,腰间配着弯刀,背负大弓,一身杀气,徐德言甚至感受到他们身上浓浓的血腥气。

    “什么是燕云十八骑?”一名护卫好奇的问话。

    “呸,你连燕云十八骑都不知道。”被问的人一脸鄙视的看着那名东宫护卫。

    “明明是十九个人吗?”

    “白痴,减去罗大将军不就是十八人吗?”

    被骂的东宫护卫大怒,正要理论,只是看到周围一片愤怒的目光向他看来,那名东宫护卫不敢造次,只得也跟着周围的人群喊起来:“燕云十八骑万岁!”

    这种欢呼声直到罗艺和部下进府之后才平息下来,街上的人渐渐散去,只有徐德言和五名东宫护卫面面相觑,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

    江南历来就有重文轻武的传统,徐德言对武人自然也存有几分轻视心里,他到这里来,只是抱着避风头和报恩的心里,只是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对罗艺却是好奇起来,毫无疑问,罗艺就是这座城池的王,一名武将,有什么样的魅力才能使他和手下能得到一座城池所有人如此支持?

    东宫,吕沐霖手持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的走进杨勇的书房:“殿下,孙清来信,糖岛被人盯上了。”

    现在白糖的制法已不是秘密,全国至少有十多家商户懂得如何制作白糖,白糖的价格也从第一次高达五百文一斤跌到现在十文钱一斤的水准,不过,中间的利润依然惊人,而且由于价格的降低,白糖每年的销量也变大,孙清依然每年可以给东宫带来十数万贯的利润。

    这些年,东宫总共从白糖贸易中捞取了近千万贯的资金,为了白糖的秘密,其中不知有多少商家卷入其中,又有多少次血腥争斗,最后还是杨勇命令孙清主动将白糖的制法泄露出去,糖岛的压力才减轻了许多,得以保持至今。

    自从东宫有了农学院的织场,江南茶场,白糖每年十多万贯甚至数十万贯的利润已经不放在杨勇眼中,若不是糖岛的数千人无法找到妥善的办法安置,杨勇其实有意将糖岛放弃。

    糖岛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若是杨勇心中够狠,只要命令暗衣卫将糖岛上的人杀个干净就可以,只是这种事杨勇实在无法做出来,糖岛也只能保留。

    虽然糖岛出来的糖质量最好,只是量已经一年比一年减少,如今有十几家一起制糖,应当再没有人会对一家宣称从海外运过来的白糖感兴趣才是,只是偏偏孙清现在来信说糖岛被人盯上,这件事就严重了。

    杨勇从吕沐霖手上接过信件,糖岛虽然孤悬海外,但岛上除了一些蔬菜,并不出产其他任何东西,粮食,衣物,制糖的原料都要从外面购买,这就给一些人可乘之机,前些天,孙清发现有人偷进他的房间翻看帐薄,只是刚一将人抓到,那人就服药自尽,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孙清怀疑岛上不止潜伏一人。

    将信看完,杨勇脸上现出一丝杀气:“传令孙清,将全岛封住,发现可疑人等,全部格杀务论。”
正文 第三十九搬迁章
    第三十九搬迁章

    海外有仙山,蓬莱方丈瀛州是也,相传汉武帝东巡至青州,望神山不遇,遂筑一座小城命名为蓬莱。

    从蓬莱之丹崖山上极目远眺,但见茫茫沧海之上,淼淼烟波之中,撒落着一群苍翠如黛的岛屿,宛若镶嵌在碧波上的颗颗宝石,这就是被人们誉为海上仙境的美丽岛屿,后世称为庙岛列岛。

    庙岛列岛距离海岸五十余公里,由大小三十多个岛屿组成,最大的一个岛屿面积达二十多平方公里,后世称之为南长山岛,如今正是东宫称之为糖岛的地方。

    这里在后世誉为渤海门户,岛上山石嶙峋,孙清等人刚来时,却是荒凉无比,只是岛类的家园,种类众多的海洋鸟类在岛上搭巢筑窝,千百年来,山崖下堆积的鸟粪厚达几米。

    如今其余各岛依然保持着原貌,从糖岛上望去,远处郁郁葱葱,烟波迷漫,各种海鸟展翼飞翔,清声鸣叫,宛如仙境。

    糖岛却是另一番景象,除了山崖还覆盖着森林外,其余平地上不是铺成了平整的道路,就是盖上了一幢幢华丽的大屋。

    若是往日这时候,岛上必然是人声鼎沸,道路中间,人来人往,每人都穿丝着履,大声谈笑,而岛上的四个港口则停满了船只,一包包的蔗糖原料从船上搬了下来,其中还会有布匹,肥猪,牛羊供岛上之人食用,而空下来的船则装上一包包雪糖带走。

    如今,昔日停在码头上密密麻麻的船只不见了,除了放哨的士兵,不见一个人影,岛主孙清已经下令,全面封岛,所有船只不准进出。

    为了防止有人趁夜偷偷出岛,岛上所有的船只都藏在对面的另一个岛上,糖岛对面的岛屿后世称之为北长山岛,南北两岛之间相距仅数里,北岛上有一个长达五里左右的海湾,面向正北,东西两处岬角突出海中,将海湾环抱起来,正好是天然的码头,可以同时停靠数百艘船只。

    虽然糖岛上的居民都是从外地迁过来的,但自从踏上糖岛的土地,大部分人就没有出过此岛,除了船员,封岛对于多数人来讲毫无影响,岛上有数千居民,他们全部是制糖的工人或者家属,为了防止这些人闲时的无聊,岛上开了一家赌场,数家青楼,还有数家酒楼,这一封岛,没有了原料,雪糖的生产自然停工下来,岛上青楼,饭馆,赌场倒是天天客满,生意红火。

    一行人向码头过来,中间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这名中年人腰缠锦带,微有富态,眉宇间自有一般不怒而威的气质,见到这名中年人过来,码头上的几名士兵连忙向来人行礼:“参见岛主。”

    中年人正是糖岛负责人孙清,岛上之人都是岛主相称,杨勇第一次见到孙清时,孙清正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好年华,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孙清也由一名青年变成了中年,这十几年来,孙清一直兢兢业业的为东宫筹措款项,为东宫建立暗衣卫,农学院等事业提供了无数钱财。

    虽然没有孙清,也会有李清,赵清为杨勇所用,但是能象孙清这样十数年一直甘于生活在一个小岛上的人却并不好找,若不是不放心糖岛的秘密泄露,杨勇早有意将孙清调到身边给予重用。

    白糖的利润巨大,没有护卫当然不成,岛上一直有一支三百人的护卫队供孙清调动,这数名哨兵,正是护卫队中的人手。

    看到哨兵向自己行礼,孙清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是,多谢岛主。”

    “怎么样,可有船只进岛?”

    哨兵摇了摇头:“回岛主,没有。”

    孙清脸上一片失望之色,以前纵使有人对糖岛窥探,也多是发生在船队之中或者码头上,这次敌人却摸进了内部,岛上的居民都是十几年就进入岛中,又相互认识,可以说忠心方面没有问题,只是奸细还偏偏出现在岛上的一名居民身上,而且看样子是想查找糖岛的帐本,这让孙清很是警觉,从发现奸细之后,孙清就已经封岛。

    如今已过去一个月,算算时间,太子应当来信,如今奸细还没有查到,下一步怎么办,他需要杨勇的的指令,这些天,孙清一有空就到码头查看杨勇的信有没有到来。

    孙清努力的向前眺望,远处全是尉蓝的海水,根本看不到船只的影子,孙清只得拍了拍哨兵的肩膀:“若有公文过来,马上送到本岛主府中。”

    “是,卑职遵命。”

    正要回去时,塔上一名哨兵突然喊了起来:“船,岛主,有船来了。”

    陪同孙清过来的几名护卫都是心中一动,努力睁大眼睛向前看去,远处仍然是四海茫茫。不过,众人却没有再急燥,站得高,看得远,哨兵的位置比他们高了十多米,先看到船也是正常。

    等待了大半个时辰,远处一个黑点才进入众人视线,又过了半个时辰,黑点变成了黑影,接着变成了一艘小船,船上风帆鼓鼓的涨起,一前一后站着二名壮汉,一靠近码头,其中一人连忙从船上跳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封公文,恭敬的交到孙清手上:“岛主,信到了。”

    孙清将公文接过,又查看了一下火漆完整,才将信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一连串数字,一名随众连忙将一本书呈上,孙信快速翻译着密信,看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将信重新塞到信封上,道:“回府。”

    一进家门,孙清就吩咐道:“把副岛主和队正以上的军官请来。”

    “是。”数名随众转身下去。

    糖岛并不大,各人的住宅挨得很近,孙清坐不多久,五名军官迈进了孙清府中,中间一人却是杨淼,杨淼虽然轻浮导致杨勇不喜,不过,到底跟随自己日久,杨勇不好舍弃不用,何况糖岛秘密重大,完全委托孙清一个,杨勇也不可能放心,遂派杨淼也来到糖岛,担当孙清的副手。

    杨淼一进门就大声嚷道:“岛主,糖岛已经封岛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解禁?”

    一名队正咐合道:“是啊,岛主,不就是一名奸细吗,如今他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继续封岛下去,誓必要耽搁雪糖的出产,到时如何与殿下交待?”

    为了保秘,除了孙清和杨淼两位正副岛主知道糖岛为东宫所有外,岛上之人只有眼前四名护卫队正知道,不过,眼前的四名队正是孙清从护卫中提拨出来,连杨勇的面也没有见过,他们心中还存有疑虑。

    孙清皱了一下眉,对于众人毫无顾忌的大声谈论大为不满,喝道:“闭嘴,殿下之事仍是机密,岂容你们在这里瞎嚷,若是有奸细传了出去,你们有几个脑袋可砍?”

    听孙清这一问,众人顿时脑袋一缩,不敢言语,孙清扫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是懔然,才在墙上按了一下,一阵喳喳的声音响起,厅中一面墙壁裂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通向一间密室。

    孙清带前走去,众人随在他身后跟了进来,密室颇为宽大,里面干净整洁,桌椅齐全,显然经常有人进出或者打扫,见众人都进来,孙清重新在一处凸起处按了一下,身后又传来一阵喳喳的响声,密室的门顿时关闭了起来。

    密室建立的地方与一处崖壁相通,崖壁外的光线透了进来,并不比外面黑暗多少,孙清并没有马上坐下,扫了众人一眼,掏出杨勇的来信,扬了扬道:“殿下有令,放弃糖岛。”

    听到这个命令,所有人大感意外,杨淼“啊。”了一声,道:“放弃糖岛,那我们怎么办?”

    “是啊,是啊,我们怎么办?”其余人也嚷了起来。

    “殿下当然另有安排,糖岛离大陆太近,而且太小,粮食不能自产,殿下信中言道,沿海岸南下福州对面有一大岛,名琉求,岛上长宽各数百里,可容纳数百万人居信,如今只有岛上只有少量土著,我等可以乘船顺流而下,搬迁至此岛。”

    孙清所说的琉求自然是后世的台湾,其实台湾是一个适合产糖的基地,只是当初建立糖岛时,南方还属于陈国,陈国的水军在隋军之上,杨勇当然不敢冒险将糖岛建立在台湾,后来由于农学院下属的纺织厂勃勃发展,糖岛对东宫的重要性大为下降,统一南方后,杨勇也就没有打台湾的主意,如今又有人盯上了糖岛,那索性将人员搬到台湾,一了百了。
正文 第四十章钱财
    第四十章钱财

    尽管孙清对琉球描绘的比糖岛好千倍,但骤然要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搬迁到数千里之外,许多人心中还是有很大的落差,他们最希望的是能回到大陆,而不是离大陆越来越远。

    只是不管愿不愿意,面对太子的命令,没有人敢反对,孙清只是和杨淼等人商量一下搬迁的具体步骤之后,第二天就向全岛公布了搬迁事宜。

    整个糖岛加起来超过五千人,而且老弱妇孺齐全,和一个小型社会没有区别,不过,好在糖岛要依靠船只运输原料和成品,岛上的船只绰绰有余,而且一直和水军关系良好,可以一次性搬迁。

    花了半月时间,岛上的东西基本搬迁一空,孙清命令一把火将岛上的房屋点燃,等到熊熊火起,最后放火之人也上了船,孙清一声令下,载着五千多人和各种家具,粮食,牲畜的船队张开风帆,缓缓起航。

    看到生活了十数年的地方付之一炬,许多人心中都百感交加,糖岛上的居民绝大数是普通人,或许会有少数人把糖岛当成一座牢笼,的人却是一种感恩的心里,在糖岛,除了不能出岛外,生活富足,工作轻松,简直是天堂般的生活,他们许多人即使是在家乡时,若不是因为生活不下去,连县城都不会出,这个岛好呆也有数十平方公里,不能出岛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他们终于要离开了,听说是要搬到比这个岛还要大一千多倍的岛上生活,有人兴奋,也有人担心,随着船队开动,恐惧,迷茫的人越来越多,若不是对大海敬畏,许多人恐怕要呜咽出声。

    孙清和杨淼等人一起站在船头,看着岛上燃起的大火,心中也是唏唏不已,杨淼心中更是失落,想当初一起跟随太子的那些学员,多数已是一方父母官,杨石更是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而他却窝在这个小岛上十几年,如今连这个小岛也没有了。不过,等他们到了台湾,自然会发现别有一番天地。

    现在已经到了快到十二月了,京城已经下了数场雪,天气变得格气寒冷,东宫明德殿内燃烧的木炭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让整个殿内温暧如春。

    杨勇坐在椅子上,正在听取云定兴对农学院这一年所做之事的汇报,太子的支持,充足的资金,加上各项先进的技术,经过这些年来的发展,农学院已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农学院对农民推广的各项技术是免费的,还要要赔上大笔人力物力,在农学院下面附属的各个工厂却是大赚其钱,第一块当然是纺织厂,第二块就是茶场,第三块就是工匠厂。

    “殿下,今年京城织厂雇工九千人,共织各类布匹,丝绸合一百五十万余匹,除去各项开支,利润总计五十三万贯,江南织厂雇工一万三千人,共织各类布匹二百二十余万匹,利润总计一百六十二万贯,洛阳织厂因为今年刚成立,虽然已经出产了二十万匹丝绸布匹,不过,与投入相抵,亏空了一百一十万贯,三大织厂合计织布三百九十万匹,除去今年新成立的洛阳织厂建造成本,今年的利润依然有一百零五万贯,到了明年,预计洛阳织厂产量可以增加到一百万匹,到时三大织厂的利润一年即可达三百万贯以上。”说起这里,云定兴忍不住舔了自舔嘴中的唾液,兴奋起来。

    杨勇摇了摇头:“不,明年将京城织厂的织布量减少到一半以上,织工尽量转移到洛阳织厂。”

    “殿下,微臣不明白,京城织厂若是要缩减一半,那岂不是要让其他人家超过。”云定兴茫然的问道。

    “超过又如何?难道有谁的产量能超过农学院三大织厂的产量?”杨勇反问道。

    “当然没有,明年三大织厂预计产量将达到五百万匹,京城产量最高的李家织厂也不过一百万匹。”云定兴骄傲的道。

    “是啊,李家一家就有一百万匹,加上元家王家长孙家高家韦家赵家……各家合起来的布匹产量高达四百万匹以上,如果加上农学院的京城织厂,京城一地总共产量超过五百万匹,京城有多少人,又能消耗得了多少布?”

    此时一匹为四丈,合四十尺,一件新衣用布不过数尺(隋一尺合29.6),一匹布可以做上十多件新衣,就算京城每人一年用一匹布,至多消耗一百万匹,其中四百多万匹布需要外运出去。

    只是云定兴依然不明白杨勇的意思,外运就外运,大隋的人口已达到六千多万,随着太平盛世的到来,即使是最穷的人家一年也能做上数件新衣,每年全国的布匹需求量就不得了,加上每年至少有数百万匹丝绸,棉,麻布卖到海外,这些年,布匹的价格虽然每年都在降低,却从来没有布匹卖不出去的时候。

    太子突然要对京城织厂缩减,减一布匹,就要少一匹布的利润,虽然农学院赚的钱不少,可是开支也大,没有人会嫌钱多。

    云定兴一提出这个疑问,杨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农学院院长,京城织造厂要织三匹布才有一贯的利润,而江南织造厂三匹布的利润超过了二贯,为何?当然是因为运费,日后洛阳织造厂全力开工,每匹布所获利润至少也不少于江南织造厂,为什么不缩减京城织造厂的产量?”

    云定兴这才知道杨勇的打算,心悦诚服的道:“殿下高明。”

    “这算什么?”杨勇不以为然的道,如今大一点的织厂都集中在京城,其他人未必看不到到江南或洛阳办织厂的好处,只是却没有农学院的便利,朝庭也不会轻易允许,只能望洋兴叹。

    不过,想想明年光是农学院三大织厂的布匹产量就达到五百万匹,加上其他各家的产量,依靠织厂出产的各类布匹恐怕要达一千多万匹,不但军队,官吏所穿之衣全部来自织厂的布匹,就是平常百姓所穿布匹也有一大半是织厂出产,以前那种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已经打破,依现在的发展速度,至多再过二十年,就是所有百姓身上所穿之衣都来自织厂,织厂的布也要饱和。

    不过,此事暂时不用现在考虑,二十年后,自己才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集权利于一身时,到时恐怕早已想办法解决了。

    杨勇转向另外一个问题:“茶场经营状况如何?”

    “回太子,在南方,农学院开劈了三十一个茶庄,其中最有名的为龙井,碧螺春,庐山云雾茶,祁门红茶四种,每年可各提供数百至一千担茶叶,其中一担茶叶可即获利一百贯以上,龙井茶产量最低,去年不过产一百担,利润达三万贯,四种名茶合起来产量二千二百担,利润为二十五万贯,其余普通茶叶产量十三万担,利润也有五十三万贯,茶叶的利润合计为七十八万贯。”

    杨勇点了点头:“嗯,继续。”

    云定兴顿了顿:“还有一个就是工匠厂,去年农学院下属有四十一个工匠厂,每个工匠厂的利润在数千到一万贯左右,合计利润也有三十一万贯。”

    “嗯,织厂利润一百零五万贯,茶场七十八万贯,工匠厂三十一万贯,若是本宫没算错的话,今年的收入有二百一十四万贯,那说说支出吧。”

    “殿下神算,农学院所获利润正是二百一十四万贯,如今农学院在各郡都是分院,许多县也建有点,总共有二百一十五个分院,五百多个点,除去各个工厂外,农学院的人数总共有二万五千多人,除了户部每年的十万贯拨款,其余都要东宫补贴,今年总共需花费一百二十余万贯,如今农学院帐上还节存九十三万贯。”

    杨勇听得眉头跳了一下:“才九十三万贯。”

    九十多万贯,看似很多,其实光暗衣卫一年所吞进去的钱财就要七八十万贯,这样一去,就所剩无几。

    云定兴连忙解释:“殿下,这主要是兴建了洛阳织厂,否则至少可以多出一百万贯,到了明年,少了这一百万贯支出,洛阳织厂还会多出一百多万贯利润。”

    “好了,本宫明白了,你提出六十万贯给吕沐霖,其余留十五万贯给太子妃,余下的十八万贯暂时不动。”

    “六十万贯?”云定兴有点惊讶,还是马上道:“是,微臣知道了。”

    每年年终云定兴都要拿出一笔钱交给吕沐霖,最终这笔钱都不知去向,只是往年最高时不过五十万贯,云定兴惊讶的是今年因为兴建洛阳织厂导致钱财紧张,反而又要给吕沐霖增加十万贯,只是这笔钱的用途明显是太子的机密,云定兴自然不敢多问。

    他当然不知道,今年多出的十万贯就是因为数千里外的一个糖岛搬迁,如今杨勇已彻底将白糖的利润放弃。
正文 第四十一章跋扈
    第四十一章跋扈

    以前白糖的独家生意实在是太惹眼了,虽然白糖一直宣称是从海外运过来,只是巨额的利润让许多人眼谗不已,千方百计想搞清楚其中的秘密。

    孙清等人搬迁到岛上之后,泄密的可能性虽然大大降低,不过,随着大隋一统全国,与海外贸易的商人也越来越多,白糖是从海外运过来的这个借口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怀疑,迫不得已,杨勇只得命令孙清放弃对白糖制造的垄断,将制造方法泄露出去。

    白糖制造方法一泄,许多商家才发现高不可攀的雪糖原来是灰不溜秋的蔗糖做成,一时之间,生产白糖的商家趋之若鹜,不过,生产白糖的流程虽然简单,却也不是人人可以搞好,质量不免参差不齐。

    刚开始自然是人人赚钱,一年之后,白糖的价格大跌,许多小商家和质量不好的商家都无法生存,数年过去,只剩下了十余家生产白糖的商家,形成一定的垄断,价格才又上升了不少。

    农学院刚开始成立时,朝中众臣根本没有人在意,数年富得流油后,虽然不少人想插手其中,却全部被杨勇拒之门外,如今有农学院稳定的高额的收入,自然不需要将白糖的生意还留在手中,引起祸根,杨勇不相信孙清等人搬到台湾还有人能够追查。

    今年没有了糖岛提供的利润,又恰逢农学院在洛阳兴建了一座纺织厂,日子不免过得紧一点,不过,即使不足,也可以动用以前东宫的积蓄,而明年一年的收入会达到三百多万贯,杨勇已经考虑到时那么多钱财该怎么花了。

    云定兴汇报完后,杨勇心情愉悦,道:“云爱卿,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去见一下云良娣和几位外孙。”

    云媚儿已有三个孩子,年龄最大的杨俨还是长子,日后这个长子很有可能成为大隋第三任皇帝,到了那时,云家自然飞黄腾达,正因为如此,云定兴这些年才愿意担任农学院院长,无怨无悔的将聚敛的大部分钱财贡献给东宫,听到可以去见女儿和几名外孙,云定兴脸上马上裂开笑容:“是,多谢殿下,微臣告退!”

    云定兴下去不久,吕沐霖匆匆上来,禀道:“殿下,史大将军回来了。”

    杨勇脸上一喜:“这么快,好,他什么时候进城,本宫亲自去迎他。”

    吕沐霖吓了一大跳,连忙道:“不可,殿下是君,史万岁立最大的功也不该由殿下去迎接,否则恐怕要给御史抓住弹骇的把柄。”

    自杨素死后,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已经换了数任,继任的御史大夫没有象杨素一样大胆敢和东宫作对,不过,御史台本能就是纠错的机构,若是太子违反了礼法,御史台也不会视而不见。

    听到吕沐霖的相劝,杨勇只得打消了念头:“行,那就让他自己来吧。”

    杨勇听得史万岁的消息如此激动,是因为史万岁刚刚平定南宁羌族叛乱,入京行赏,去年,南宁州治味县,今云南曲靖西羌族首领爨翫起兵反叛,连胜隋军数阵,一时声势浩大,有席卷整个西南之势。

    爨翫是开皇九年,朝庭一统江南后接受招安的,当时被朝庭任命为昆州治在今云南昆明市西郊马街附近刺史,只是爨翫却没有对朝庭真正臣服,依然掌管着整个南宁,对于朝庭派往南守的官员任意打骂,甚至经常有官员失踪,让南宁成为官员谈虎色变之地,谁也不愿去南宁赴任,南宁名义上是朝庭的属地,却还是成了羌人的独立王国。

    非但如此,爨翫还借口南宁贫穷,每年向朝庭讨要大笔钱财养军,一旦朝庭不允或少给,爨翫就放任部下进入附近郡县杀人抢劫,无恶不作,让附近郡县叫苦不迭,直到朝庭的钱粮拨付到位,爨翫才命令手下羌兵退入南宁。

    爨翫如此大胆,仰仗的无非是南宁到处是高山峻岭,手下羌兵又英勇善战,熟悉地形,若是朝庭派兵少了,根本无法在山区立足,若派兵多了,不但兵力无法展开,而且后勤也难予维持。

    去年朝庭对爨翫终于难予容忍,将南宁的粮饷断绝,爨翫马上竖起反旗,派兵攻城掠地,朝庭只得调派兵马进行围攻,只是让朝庭大跌眼镜的,大军出动后,羌人连胜数场,隋军不但虚耗粮响,还损失数万大军,而且爨翫起兵反隋大胜的消息传出,南方各个少数民族也蠢蠢于动。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去年年底,听到南宁大败的消息,杨坚怒不可竭,将数名失败的大将贬的贬,杀的杀,并从益州将史万岁调上前钱。

    大隋虽然国力强大,但南宁的地形实在险恶,经过去年的失败,朝庭已作好长时间作战的准备,争取数年之内将爨翫拖疲,拖穷,最后一举歼灭。

    只是史万岁到达南宁后,却没有按照朝庭持久战的方法对羌人围剿,而是采取了速战速决的办法,他亲自率部经蜻蛉川今云南大姚弄栋今云南姚安北小勃弄大勃弄二地均在今云南下关东南,进入南宁,从爨翫背后入侵。

    爨翫得知消息后大恐,虽然依险固守,但兵力多放在前线,一时难予调过来,少数兵力把守的险地均被史万岁击破,最后迫使爨翫决战,大破南羌族30余部,俘2万余人,诸羌大惧,爨翫被迫再度请降。献明珠宝物,表示愿听约束,并刻石勒铭,赞颂隋朝圣德。

    京城东门,礼部尚书卢恺带着数十名官员站在寒风中伸长脖子望着前方,远处一片烟尘扬起,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一名官员低声的道:“总算来了。”

    那名官员话声刚落,一队旌旗飞扬的队伍出现在众人面前,数百名黑衣黑甲的大隋精兵向城门奔驰而来,他们中间是一员三十余岁的大将。

    “吁。”这队骑兵来到城门附近时,才吆喝了一声,停下马步,顿时风起雪涌,一股泥水直向卢恺一众迎接的官员扑去,众人躲避不及,顿时脸上,身上沾满了点点污泥。

    “哈,哈,哈。”看到这些官员如此狼狈,史万岁和亲兵大笑起来。

    虽然不知史万岁和这些亲兵是否故意如此,只是如此大笑,卢恺和一众迎接的官员依然大怒,只是此次史万岁回京,是挟军功而回,朝庭正要论功行赏,卢恺只得强忍怒气,向史万岁道:“恭喜大将军凯旋归来!”

    史万岁脸上阴沉一片,哼了一声,道:“就你们这些人迎接本大将军!”

    卢恺顿时愕然,史万岁虽然立大功而回,但两人品级相同,他身为礼部尚书,一般只需要迎接亲王以上级别之人回京,如今朝庭派他来迎接史万岁已算破例,没想到史万岁却嫌来的官员人少。

    “迎接大将军的规格是陛下亲自下旨,若大将军有何不满,尽管向陛下上奏。”卢恺冷冷的刺了一句。

    史万岁当然不敢去责问皇帝,只得冷着脸道:“既然是陛下之意,那就算了,进城!”

    “慢,大将军,陛下诏令,让大将军带羌族首领爨翫入京,不知爨翫是哪位,还请史大将军把人交给礼部,由礼部接待。”

    爨翫兵败投降,哪有胆量入京,他以大量金银珠宝贿赂史万岁,并在史万岁面前声竭力撕表明自己后悔之意,拍了一通马屁之后,又告之若是他押解进京,难逃一死,而史万岁也要落得上“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史万岁听信爨翫之语,竟然当真将其放归,只是他私放爨翫,越近京城心中越虚,刚才本想借机生事,将爨翫之事蒙混过去,没想到卢恺毫不惊慌,反而抬出皇帝,让史万岁无法生事。

    只是爨翫根本没来,史万岁哪里拿得出来,只得索性撒赖,道:“爨翫仍是叛匪首领,如何能交给你,本大将军要先见过皇上再说。”

    卢恺正要再说,一名官员拉了拉卢恺的官衣,卢恺心知有异:“那好,还请大将军跟在本官身后,入宫勤见皇上。”

    “不必了,本大将军认识道路,先行一步。”史万岁和卢恺说话时一直没有下马,说完,双腿轻轻在马肚上一磕,马蹄响起,数百骑同时启动,又是泥水四溅,将众人浇了一个满身。

    “跋扈,太过跋扈,若是打了胜仗就可以如此对待朝庭命官,那国法何在,本官明日一定要向皇上上奏,弹劾史万岁一本。”一名官员愤愤不平的道。
正文 第四十二章辩解
    第四十二章辩解

    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皇城,史万岁看着前面巍巍皇城,心中突然后悔起来,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那个羌人首领爨翫的话将他放走,数箱金银看起来很多,换成铜钱也不过合数万贯,不过,两个羌女小妾倒是难得的水灵,而且是一母双胞,长得一模一样。她们是爨翫的亲妹妹,若是不放爨翫,难道自己要把大舅子押到京城受死。

    只是朝庭为了剿灭这次羌人叛乱,仅军费就花了一百多万贯,何况还死伤数万人之多,若是朝庭追究起来,他接受贿赂,私放爨翫,这次论功行赏就会成为大祸一场。

    “你们先回府,本大将军要直接入宫。”史万岁扭头向后道。

    “是!”他身后跟着的亲兵连忙拨转马头,向京城大将军府而去。

    史万岁打发了亲兵,看了看皇城,狠狠的用脚往地上一跺,向东宫的方向走去,他此时后悔不已,当初自己为何就象猪油蒙了心一般,如此大胆。

    太子府宜春宫,杨勇正在和云清儿聊天,吕沐霖匆匆来报:“殿下,史大将军来了。”

    “哦,好,本宫马上去迎接。”杨勇大喜,马上起身向外走去,只是走了数步,突然停下脚步:“不对,史万岁刚刚进城怎么就来到这里,莫非他还没有去见皇上?”

    见杨勇迟疑,吕沐霖连忙道:“既然如此,那是否让大将军先见过皇上再说。”

    杨勇想了想,还是道:“不必了,史万岁虽然是武将,却粗中有细,既然来了,必定有什么紧急之事,本宫还是先见见他吧。”

    “是。”

    史万岁站在殿内,急得团团转,他当然知道外臣入京,没有撇下迎接的礼部官员,不见皇帝先见太子之理,只是刚才卢恺却给他提了一个醒,朝庭没有忘记叛匪首领,他放走了爨翫,这一关恐怕不容易过。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见到杨勇出来,史万岁马上跪地参拜。

    杨勇连忙将史万岁搀扶起来:“史爱卿仍朝庭栋梁,此次快速将羌人叛乱剿灭,为朝庭立下汗马功劳功,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殿下。”史万岁站了起来,嘴唇微动,嗫懦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史爱卿,若是有事不妨开口,否则耽搁了入宫见驾,可是大罪。”

    此话一出,史万岁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最后还是一咬牙,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太子救我!”

    杨勇大为纳闷:“史爱卿,为何如此,你刚刚平定羌人叛乱,为朝庭立下大功,朝庭招你进京是要论功行赏,谁敢害你?”

    “太子,祸事正是出在平乱上。”史万岁耸拉着脑袋道。

    杨勇脸上一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史万岁肯定是惹事了,史万岁打仗勇猛,而且熟读兵书,只是却有两个毛病,一是好色,二是好财,这些年,南征北战,每次都立下极大战功,却几起几落,就是坏在财色两字上。杨勇几乎是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道:“说吧,是不是私扣财物被人发现了,还是有强抢民女的行为,或者你谎报战功?”

    “没有,微臣谨记太子教诲,哪敢如此。”史万岁慌忙解释。

    “不敢,本宫看你胆大的很,本宫可是听说你行军时都敢和蜀王争道,还有什么事不敢做,不过既然不是这些事,又有何事让你如此心慌?”

    说起和蜀王争道,史万岁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那是三年前的旧事,当时有一队通过益州的商队被吐蕃人杀了,消息传到京城,朝中大臣勃然大怒。

    那队被害的商队属于申国公李家所有,只是京城生产的丝绸棉布有八成以上要外运,其中通往西域的占四成以上,吐蕃人杀人夺货,虽然只有李家受害,却触犯了所有家中有织厂的重臣利益,朝庭顿时气势汹汹,马上派出蜀王和史万岁两人率军数万报复吐蕃。

    蜀王杨秀仍是初次领兵,杨勇杨广杨秦都有军功在身,杨秀对三个哥哥的战功羡慕不已,生怕功劳被史万岁夺走,竟然命令史万岁到后方运粮,自己领兵做先锋,史万岁却不听从杨秀指挥,抢在蜀王之前出击,是役,史万岁斩首数千,而蜀王空带数万主力,走了上千里路连一个吐蕃人都没有见到,不得不因为军粮告急而退兵。

    事后,因为杨秀不愿与杨勇交恶,对于史万岁不遵军令之举并没有追究,只是写信告诉了杨勇,杨勇虽然狠狠骂了史万岁一通,史万岁却当成了耳边风,反而得意了好久。

    “殿下,微臣此番出战,虽然大破南羌三十六部,俘二万人,取得大胜,不过,羌族部落众多,除了南羌,还有西羌三十六部,西羌三十六部人数虽然不如南羌,不过所居之地比南羌更加险恶,又加上南羌被破,西羌提高了警惕,朝庭要想再攻破西羌三十六部,实在是费时费力。”

    杨勇听得点头:“不错,确实如此,不过,这次叛乱好象西羌三十六部并没有参予,朝庭也没有要你将西羌三十六部一起剿灭,你提起西羌三十六部干吗?”

    史万岁道:“禀太子,羌人无信无义,茹毛饮血,南羌还好,多少和汉人有过接触,知晓一些礼义廉耻,而西羌比南羌更加野蛮,西,南两羌之间为争夺地盘没少明争暗斗,本来一直是南羌三十六部占优,将西羌三十六部赶到深山老林,只是此番南羌被朝庭攻破,元气大伤,而且其首领也被微臣擒获,纵使南羌的实力还在西羌之上,只是群龙无首,此番朝庭的胜利很有可能让西羌三十六部渔翁得利,若是西羌顺势将两羌统一,再过数年,南州恐怕又成朝庭心腹之患。”

    上面这番话,倒不得史万岁胡编乱造,确实说的有理有据,杨勇不由紧张起来:“那你如何处理?”

    “这个……这个,微臣以为南羌三十六部首领爨翫已然向朝庭臣服,刻石勒铭,赞颂皇上圣德,想必不敢再叛,若是将之放归,必定会对朝庭感恩戴德……”

    史万岁还要再说,杨勇冷冷的声音已经传来:“所以你就将他放了!”

    “是。”史万岁硬着头皮答道,偷偷用眼睛瞄了杨勇一眼,见太子脸上难看之极,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辨。

    “好!好!好的很,史大将军兵法越来越精通了,竟然学诸葛亮七擒猛获了。”杨勇嘴边露出一丝讥笑,恨不得用脚在史万岁头上踩上数下出气。

    “不敢,不敢,微臣全是……全是为了朝庭着想……”

    “为朝庭着想,诸葛亮七擒猛获,那是因为他是大汉丞相,可以独断专行,什么时候你史大将军能违抗圣旨,私自放走敌人,就凭着这一条,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还有,你说全是为朝庭着想,你敢和本宫保证你没有收爨翫的金银,女人,就这么放人?”

    史万岁背上冷汗迭出:“殿下明见,微臣一时糊涂,确实受过爨翫的金银和女人,只是放爨翫回去,微臣并不是因为私心,而是担心两羌一统,带给大隋更大的兵祸。”

    皇帝内,杨坚频频的抬头看着天色,终于不耐烦的道:“柳爱卿,你去看看,卢恺为何还没有带史万岁过来缴旨?”

    “微臣遵旨。”一名二十多岁,英俊挺拨的青年应声道,这名青年是兵部侍郎柳述,柳述是皇帝最小女儿兰陵公主的驸马,两人刚刚成婚不久,兰陵公主甚得皇帝夫妇宠爱,因此柳述夫凭妻贵,成亲之后马上由六品提升为四品的兵部侍郎,可谓升官神速。

    柳述下去不久,带着卢恺返回,卢恺看到皇帝,连忙跪下:“微臣参见皇上。”

    看到卢恺一人过来,杨坚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起来吧,卢爱卿,朕派人去迎接史万岁入宫见朕,为何史万岁没有到,只有你一人入宫?”

    卢恺以为史万岁早已入宫,听到杨坚的问话,心中一闪,顿时大喜:“回皇上,史万岁持功自傲,根本没有把微臣和去迎接他的众臣放在眼中,直接纵兵入城,微臣还以为他早已入宫,没想到根本没来,实在太过大胆。”

    杨坚脸上怒容一闪,只是马上压住了怒气,挥了挥手:“爱卿既然已经完成任务,那就缴旨造退吧。”

    卢恺听得一愣,他还以为皇帝会听一下细节,好趁机对史万岁弹劾,没想到皇帝根本没有问,只得将满肚子的话吞了进去,低声道:“微臣遵旨。”

    看到卢恺下去,杨坚转向柳述:“去,问一下,史万岁现在在何处?”

    “微臣遵旨。”柳述又连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柳述就进来报告:“禀皇上,史万岁现在正在东宫。”

    “知道了,那朕就再等等。”杨坚脸上神色不变的道。
正文 第四十三章封赏
    第四十三章封赏

    兰陵公主容貌美丽,又受皇帝皇后两人宠爱,当初兰陵公主和招驸马的消息传出,几乎引起家中有适合年龄子弟的所有重臣关注,杨述的父亲柳机虽然也算是朝中重臣,但和其他人相比却毫无优势。

    其中最有可能成为驸马的本是晋王内弟萧瑀,萧瑀无论是身份,地位,才气都远胜其他人,只是在几乎要定下来之时,东宫横插一手,才让驸马之位落到柳述身上,后来独孤皇不得不把侄女嫁给萧瑀作为补偿。;

    可以说柳述的驸马之位全靠东宫给予,因此柳述与东宫的关系极近,此时看到皇帝对东宫好象有了介谛,心中挖空心思想替东宫补救几句:“皇帝,史大将军是太子一手提携,如今为国立下大功,史万岁进京先拜访太子,正是不忘旧恩,当真是忠义之人。”

    杨坚扭头望向柳述,脸上似笑非笑:“朕并没有说史爱卿不可去东宫,柳卿何必替太子担心。”

    “是,皇上英明。”柳述心中格噔一下,知道现在是说的越多越错,只是闭嘴不言。

    只是柳述不说,杨坚反而起了谈兴,问道:“朕听说太子门下有三龙四虎一犬,你可知晓?”

    所谓三杰四虎一犬,是由东宫的下人传出来的,正是最受太子倚重的八人,三杰指的是章仇太翼李纲吕沐霖三人;他们在太子身边担任文官,出谋划策,四虎则是史万岁罗艺达溪洪屈突通四人;这四人如今各守一方,百战百胜,而一犬则指云定兴,云定兴担任农学院院长之职,手中掌管着巨额财富,又是太子的岳父,可谓是忠犬之称。

    这个说法在京城可谓人人知晓,只得突然从皇帝嘴中说出来,柳述却听得头皮有点发麻,不知皇帝是什么意思,只是含含糊糊的道:“皇上恕罪,微臣没有听过。”

    杨坚微微一笑:“没听过就算了,有什么恕不恕罪?”

    一名内侍走了上来:“皇上,太子和史大将军谨见。”

    “让他们进来吧。”

    “遵旨!”内侍刚一下去,杨勇史万岁已经进了殿,同时下跪。

    “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参见皇上!”

    看到两人,杨坚呵呵一笑:“起来吧”

    “谢父皇!”

    “谢皇上!”

    “太子,史爱卿这次横扫羌人三十六部,俘数万羌人,并将他们的首领生擒,功劳不小,朕正要召见他,没想到太子也刚巧一起来了。”

    “禀父皇,儿臣有罪,还请父皇宽恕。”杨勇重新跪了下来。

    杨坚脸上一片惊讶:“太子,你有何罪?”

    “禀父皇,儿臣不是刚巧与史爱卿同来,又是先行召见史爱卿,耽搁了父皇召见,还请父皇治罪。”

    “原来如此,此仍小事,起来吧。”杨坚微笑着道,只是口气一转,疑惑的问道:“不过,太子急于见史爱卿可是有重要之事?”

    “谢父皇。”杨勇这才起身:“是这样,儿臣听闻羌人虽然野蛮无比,却是英勇善战,心中忧虑,此番史爱卿一举将南羌三十六部击破,固然可喜可贺,只是若处置不当,则非但不是朝庭之福,反而是祸事,所以急于了解,先找了史爱卿询问。”

    “太子关心国事也是应该,只是朕有一点不明白,史爱卿此番大胜,为何对朝庭来说是祸事?”

    “禀父皇,儿臣并没有说史爱卿的大胜是祸事,只是处理不当才会变成祸事,羌人分南羌和西羌,各有三十六部,两羌之间互相争斗,都想吞并对方,以前是南羌占有优势,只是此番南羌被朝庭攻破,元气大伤,若是朝庭一旦处置不当,让西羌坐大,到时两羌合一,对于朝庭来说却是祸事。”

    杨坚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那太子说该如何处理?”

    “南宁虽然已收归朝庭治下,只是羌人所居之地穷山恶水,朝庭力所不能及,儿臣以为绝不可以让两羌统一,必须分而治之,眼下南羌已被朝庭所破,其首领爨翫已然破胆,一定不敢再与朝庭为敌,儿臣以为,爨翫虽然不知大义,掀起叛乱,罪不可恕,只是为了南羌与西羌分裂之势不会一统,边疆稳固,朝庭却不能斩杀,只须对爨翫晓以大义,放归便是。”

    杨坚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沉思起来,柳述看到太子的眼色,连忙在旁边道:“臣以为太子之言有理。”

    “即如此,就算便宜了这个爨翫,朕马上下旨,让刑部之人将之放归。”

    扑通一声,那边史万岁又跪了下来:“皇上,臣有罪!”

    杨坚顿时哭笑不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太子,一个重臣怎么争先恐后的说自己有罪,只得问道“你又有什么罪?”

    “回皇上,臣数年未见龙颜,一时心急,接到皇上的圣旨就日夜谦程赶路,如今爨翫并没有随微臣一起进京,现在恐怕还在半路上。”

    “朕知道了,朕又没有非要让爱卿亲自带人入京,这算什么罪,爱卿立下大功,若是为这点小事治罪于你,朕岂非成了昏君,既然此人并没有入京,那也就不用入京了,直接令其返转就是。起来吧。”

    史万岁闻言大为松一口气:“谢皇上。”

    “爱卿不辞辛苦,亲自带队绕到羌人身后,才能对羌人速战速决,即挽回了朝庭的尊严,又减少了朝庭支出,立下如此大功,不知爱卿需要什么赏赐?”杨坚脸下一片笑意的问道。

    史万岁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章,高高举起,道:“回陛下,臣这点微未之功本不足挂齿,不敢要什么赏赐,只是军士随微臣转战千里,许多人还献出了生命,臣希望皇上能够对军士多发犒赏,死去之人也厚发抚恤,另外微臣手中还有一份立功之臣奏表,还望皇上过目。”

    杨坚从史万岁手上接过,只翻看了一下,马上合上,递给柳述:“这是你们兵部之事,告诉你们尚书,这些朕都准了。”

    “是,微臣遵旨。”柳述连忙接过,只是略微看了一下,不由暗暗咋舌,这份名单上的官员至少有百人之多,要知道都是有品级以上的军官才会交到兵部,其他人史万岁可以直接升迁,一次提升上百九品以上军官,没想到这次皇帝如此大方。

    “还有,告诉户部一声,此次作战死亡的军士抚恤标准提高一倍,各军士的赏赐也提高一倍,至于史爱卿,赐金百两,银千两,景缎五百匹,升上柱国,赐太平郡公。”

    “微臣多谢陛下。”史万岁又连忙跪下磕头。

    卢恺一出来,刚才的众官员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大人,怎么样,有没有弹劾史万岁?”

    卢恺摇了摇头:“没有,皇帝开口让本宫缴旨,如今史万岁还末入宫,也不知这位史大将军去了哪里,本官就等一下又何妨,到时再加上一条蔑视皇命之罪,本宫看他史万岁还怎样骄横。对了,史万岁并没有将羌人首领带进京,你可有把握?”

    他问的是礼部侍郎慕容谌,慕容谌正是在城门口拉卢恺衣袖的那名官员,他和当初死在杨勇手中的慕容询是堂兄弟,一向对东宫的官员都看不惯。

    “卢大人可是忘了我慕容家的鬼军,史万岁队伍中有没有羌人,下官一眼就可以看出。”慕容堪傲然的道。

    所谓鬼军,是慕容家的一家私军,最多是人数上万,其中多是异族组成,里面有大半羌人,这支鬼军异常残忍,打起仗来,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之后当地几乎寸草不生成为死地,外人称之为鬼军,是形容这支军队过后,百姓都变成了冤鬼。

    正因为如此,慕容军的私军战斗力也非常强悍,以前曾与太子的玄龙军齐名,不过大隋建立后,皇帝大力裁减私军,将天下兵权集于十二卫大将军手中,各个家族手中的私家都收归中央,鬼家也曾解散。

    只是大隋是由高门大阀组成,各地壕强林立,京城没有私军,不等于地方上没有,解散只得表面而已,私下里各家依然蓄养了大批私军,朝庭也知道不可能将私军禁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这些私军也只能私下活动。一旦暴露,朝庭肯定要打击。

    听到慕容堪说的如此肯定,卢恺点头微笑:“好,这是史万岁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们。”
正文 第四十四章赤骑回京
    第四十四章赤骑回京

    没等卢恺和慕容堪等人弹劾上去,史万岁的封赏已经下来了,上柱国,太平郡公,史万岁的爵位只差一级就是国公,加上史万岁原先本来就是左武侯大将军,史万岁的地位已是极其稳固。

    得知这个消息,卢恺等人在为懊恼,第二天上朝时,卢恺只能指使礼部一名员外郎弹劾史万岁跋扈,只是这名倒霉的员外郎弹劾奏书刚递上去被皇帝以其打压功臣之名痛批了一顿,然后连贬数级,让卢恺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不敢乱动。

    “微臣多谢太子相救。”刚一下朝,史万岁重新来到东宫,等周围的仆役下去后,重新给杨勇磕头。

    尽管杨勇昨天已经狠骂过他一顿,今天看到史万岁仍然是生气无比,不客气的骂道:“这次算你侥幸过关,不过,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本宫不但不会救你,还会劝皇上斩下你的狗头,没有朝庭的命令,私放叛首,你这是要反天了。”

    “是,微臣记下了,绝不敢再犯此事。”史万岁耸拉着脑袋,不敢相争,他身为大将军,连蜀王的面子也不卖,听到太子对他的喝骂,却是心悦诚服,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还想给当是还是随公国世子的杨勇下马威之事,如今已经过去十几年,当时的情景却历历在目,若没有太子,他纵然再有本事,也到不了如今的地位。

    见到史万岁服软,杨勇才放缓了口气:“起来吧,本宫还要恭喜你此次又升了一级。”

    史万岁这才起身,嘿嘿一笑道:“这都是殿下的功劳。”

    “胡说八道,你打了胜仗,立功受赏也是应该。”杨勇笑骂了一句,厅中气氛顿时融洽起来,两人又聊起了这次南宁之战。

    昨天史万岁虽然先来到东宫,却没有没有时间详细讲起这次南宁之战的详细经过,今天杨勇重新问起,史万岁难得有时间卖弄,将南宁之战经过说得经心动魄,他如何带兵穿跃天险,又如何从后方突然对敌人发起进攻,讲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史万岁的讲述,杨勇仿佛亲自经历过南宁之战,这次隋军虽然在史万岁的带领下速战速决,可是隋军依然死伤惨重,伤亡达三千之巨,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马都是在行军途中跌落悬崖摔死,尸骨无存。

    杨勇郑重的问道:“你说说,经过此次教训,那个羌人首领爨翫是否会真正心服,以后会不会再次叛乱?”

    “这个……”史万岁为难起来,羌人表面上虽然向大隋诚服,还勒石相记,只是谁也不能保证羌人不会反复,史万岁期哎了一下才道:“殿下放心,不管羌人是否会再反叛,末将既然可以征服他们一次,就可以征服他们第二次,若是下次再犯,末将一定会斩草除根,不会再糊涂。”

    杨勇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对于南方少数民族的叛乱,眼下朝庭也没有太好的政策,现在朝庭重心仍然是在北方,南方许多地方都是不毛之地,属于原始状态,没有开发,这些地方的少数民族都异族骠悍,朝庭有效统治无法达到,只能以抚为主,严格来说,史万岁的做法其实也没有多大错误,杨勇才会替他遮掩一下。

    历史上,要等到南宋之后,中国的经济重心才转到了南方,随之南方的开发进度也大大加快,许多原先的不毛之地成了鱼米之乡,原先的土著除了往更偏远的地方迁移就只能被同化,那时南方才能算得上真正大治,如今离南宋还有六七百年时间,纵驶发展再快,也无法一下子超越数百年。

    马上就要到冬至了,天气也随之越来越寒冷,京城街头人流却越来越旺,与去年的大旱不同,今年整个关中都风调雨顺,到了年底,农民手中多少有一些积蓄,加上各个织厂已停工,发下了工资,织工手中的银钱比农民又多了许多,他们都多少要准备一些年货,以便过一个好年。

    农也好,工也好,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无非就是图过年时能够轻松一点,手头宽余一头,能过一个肥年,一年到头也就值了。

    冬至过节源于汉代,汉人认为冬至是阴阳二气的自然转化,是上天赐予的福气。以冬至为“冬节”,官府要举行祝贺仪式称为“贺冬”。

    《后汉书》中有这样的记载:“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所以这天朝庭上下要放假休息,军队待命,边塞闭关,商旅停业,亲朋各以美食相赠,相互拜访,欢乐地过一个安身静体的节日

    不过,大隋冬至这一天却是祭天祭祖之日,皇帝在这天要到郊外举行祭天大典,百姓在这一天要向父母尊长祭拜,在隋朝,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因此越是靠近冬至,百官越是忙碌,朝庭上下都要为祭天之事作好准备,皇帝也会召许多地方官进京,在冬至这天陪同皇帝一起祭天。

    这些天,京城各个大门都趟开着,各地的太守,县令,大将,甚至几位王爷都会在这几天入京,礼部的官员全天都没有休息,守在城门口迎接着一个个地方大员。

    当然,也不是什么官员进京都会有人迎接,能让礼部派出官员迎接之人,起码也是太守以上的级别,而要让礼部尚书迎接,则要郡王一级才行。

    今天,卢恺一大早起身,又带着礼部官员等在京城北门,他今天要迎接的自然也是一位重要人物。

    太子之下,大隋只有六名亲王,卫王杨爽,腾王杨惠都是皇弟,其余四人则是皇子,郡王则多一些,大大小小有十几位,可是受皇帝重用的郡王则只有两人,一是河间王杨弘,还有一人就是安王杨雄,这两人都手握重兵,守牧一方,河间王杨弘因为深通兵法,百战百战,护得西域十多年的平安,地位可以说和亲王相差无几。

    今天卢恺在城门口要迎接的就是河间王杨弘,杨弘已经离京五年末回,五年回一次京,礼部自然要隆重接待,不敢怠慢。

    对于河间王,京城有许多传闻,有人说他杀人如麻,有人说他是菩萨心肠,这些传闻多是通往西域的商人传出来,不过,有河间王在西域坐镇,越来越多的商队从京城出发,踏上西进的道路这是事实,而且商队出事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大隋通过丝绸之路出口的商品已经恢复到大汉最盛时期,甚至有人说已远超汉朝。

    商队将大隋多余的丝绸,棉布,瓷器,茶叶……通过丝绸之路通往大食大秦波斯等国,换回来则是银子象牙,珠宝美玉等物,不但让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也调节了大隋的物产,解决了大隋部分钱荒的问题,间增加了国家赋税,织厂,织工也得到了不少利益,丝绸之路,等于是大隋的一条生命线。

    河间王杀人如麻也好,菩萨心肠也好,只要他能让这条丝绸之路通畅,谁也不敢轻易说河间王的坏话,甚至没有人敢试着劝皇帝调动河间王,这条丝绸之路牵涉的利益实在太大,若是调动了河间王,一旦导致丝绸之路不顺畅,谁也不敢负这个责。

    远处一片红云过来,随着红云越来越近,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一队赤色的骑兵出现在远处,赤色旗帜,赤色铠甲,赤色面罩,若是有常往西域的商人看到,马上就会惊呼起来:“赤骑军来了。”

    赤骑军尽管在西域名声很大,但因为是戍卒组成,莫说是不能返回京城,就是离开杨弘所辖之地也不可能,没想到出现在京城,那只有一个可能,杨弘已经将他们的戍卒身份除掉,并继续让他们保持了赤骑军的装备。

    “吁。”

    “唏律律。”

    往前飘动的红云停了下来,一队红衣红甲的骑士整齐立在城门口,这赤骑军的装备确实是耀眼,一到城门口,不但将普通百姓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就是卢恺等迎接的官员也惊讶的张大了嘴,一时忘记迎接。

    望着京城高大的城墙,除了杨弘,所有赤骑军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八年了,他们在边关八年,几经生死,终于又回到了京城。

    一名赤骑军将自己的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年轻面孔,这张面孔已经泪流满面,长得和昔日的越国公一模一样。
正文 第四十五章鲁仲连
    第四十五章鲁仲连

    看到前面的卢恺等人发呆,杨弘微笑着道:“卢大人,多年不见,身体可好?”

    卢恺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多谢王爷挂念,下官奉命迎接王爷进京,未曾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卢大人客气了,进城吧。”杨弘并没有多作客套。

    “是,王爷请!”卢恺翻身上马,与杨弘并行,他是文官,本来是可以乘坐马车,只是见杨弘无意坐马车,只等也跟着骑马,让马车跟在后面空行。

    虽然事先有官差在前面开道,主街上的人流减少了许多,杨弘依然为京城的繁华感叹不已,仅仅五年不回,整个京城仿佛又换了一个模样,身后那些赤狼骑军士更是看得目不暇接,他们许多人离开京城已十多年,京城的道路虽然没有变,只是街道两旁的建筑却变了很多,临街的许多民房都改成了商铺,酒楼,客栈,一层的房子变成了二层,三层。

    这些赤狼骑的军士对京城好奇,京城的百姓对他们更是好奇,纷纷指指点点,询问他们的来历,自然有一些知道底细的人眉飞色舞的进行讲解,听到他们就是保障了西域道路畅通的赤狼骑时,目光变得尊敬起来,赤狼骑的一些信息在京城也迅速传开。

    赤狼骑到京的消息自然也很快到了吕沐霖耳中,他马上向杨勇作出汇报,杨勇听得脸色一变。去年杨勇派杨石和麦铁杖两人特意到武威郡走了一场,目的就是要对杨素余子,只是杨玄感等人已经成立赤狼骑,成为武威郡维护商道的一支重要力量,得到杨弘庇护,杨石和麦铁杖两人只得无功而返。

    杨弘庇护杨素数子,杨勇其实并无多大反感,毕竟赤狼骑的存在,对朝庭确实作出了极大的贡献,无缘无故让杨弘自断臂膀,杨弘不乐意也是理所应当,所以杨勇虽然以太子之尊写信给杨弘,杨弘拒绝执行却并没有追究,杨勇心中想的是让杨素的余子一直待在武威,最后老死于西域,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你可看清了,河间王卫土中真有杨素余子?”尽管吕沐霖说得言之凿凿,杨勇还是有点不相信的问道。赤狼骑开始虽然全由杨素旧部组成,可是后来也加了许多新发配的戍卒,杨弘带赤狼骑入京并无不妥,只是带杨素的诸子入京则触到了东宫的底线。

    八年前,杨素表面上是自尽,谁都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杨素生前与东宫多有冲突,偏偏在太子府中出事,而且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谋逆之罪,以至全家被发配边疆。杨素余子理所当然会把东宫当成仇人,如今河间王堂而皇之为东宫仇人脱罪,并大摇大摆的带入京城,岂不是要给东宫难堪,什么时候东宫的关系与河间王变得如此之差了?

    见杨勇怀疑,吕沐霖沉声回道:“殿下,即回报之人称,他看到中间一人摘入面罩,和昔日的越国公长得一模一样,即使不是杨玄感,也是他的兄弟,不过,从年龄上来看,此人九成是杨玄感本人,至于队伍中有没有杨玄奖和杨积善等人,因为所有赤狼骑都带有面罩,并不能判定。”

    “奶奶的,去年没有动他们,竟然敢送进京,待某家找上门去,一人一槊杀个干净。”麦铁杖在旁边嗡声嗡气的道。自投入东宫以来,去年的任务还是麦铁杖唯一没有完成的一次,心中一直憋了一口闷气,如今听到杨玄感进京,反而高兴起来。

    杨勇横了麦铁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东宫又不是黑社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麦铁杖被杨勇眼一瞪,心中顿时一虚,转头向吕沐霖悄声问道:“殿下说的黑社会是什么?”

    吕沐霖解释道:“黑社会就是街上的混混。”

    麦铁杖顿时不敢言语,他以前虽然做过强盗,对于街头的小混混依然看不起,如今好呆也是朝庭的六品命官,哪愿意和混混相比。

    “太子,此事该如何处理,要不要对这些人进行监视?”吕沐霖小心的问道。

    杨勇摇了摇头:“算了,暂时什么也别动,杨玄感等人虽然进京,只是他们也不敢掀起什么浪花,又何必监视,河间王毕竟是本宫堂叔,多少要留其一点面子。”

    “就这么算了。”麦铁杖不甘心的嘟嚷道。

    “不这么算了又能怎样?”杨勇反问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若河间王不想与东宫为敌,他迟早要给东宫一个解释。”

    河间王的解释来的比杨勇想像的快,第二天,杨勇刚刚下朝回宫,一名护卫来报:“太子,河间王来访。”

    “快请。”杨勇刚说完,马上意识到不妥,忙道:“不,本宫亲自迎接。”

    杨勇赶到东宫门口时,只见杨弘正站在东宫台阶上向里打量,东宫家令邹文腾正站在旁边小声的陪杨弘说话。

    杨弘年过五旬,头发,胡须都已变得半黑半白,因长期外于高位,脸上有一股威严之色,见到杨勇过来时,露出一丝笑容:“臣拜见太子殿下!”

    见杨弘就要弯腰下去,杨勇连忙抢先一步将杨弘扶住:“王叔,使不得,王叔是长辈,安然拜我?”

    “太子是君,孤虽然长一辈,君臣之礼却不敢废。”说完,杨弘还是坚持下行了一礼才起身。

    “哎呀,王叔,你这可折杀我了。”借着杨弘弯腰之机,杨勇看清了杨弘身后还站着两人,不由一愣:“王叔,这两位是……”

    “来,太子,孤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仍是昔日越国公之子,杨玄感,杨玄奖兄弟,他们父亲虽然犯罪,只是罪不及己身,何况这些年他们兄弟一直在边关为朝庭立下汗马功劳,孤已免去了他们所犯之罪,赐其自由之身,如今他们正是赤狼骑的正副首领。孤听说以前太子和越国公有些误会,只是越公已死,人死如灯灭,孤希望太子能够消除以前对他们兄弟的不愉快之事,莫要再起误会才好。”

    杨玄感和杨玄奖果然长得和杨素极为相似,其实不用介绍,杨勇也一眼就确定他们的身份,只是听到杨弘的话,杨勇心中却是哭笑不得,难道因为去年杨石和麦铁杖两人持自己的信去见杨弘,才会让杨弘带杨玄感兄弟入京,想的就是化解自己对杨玄感兄弟的敌意。

    可是自己凭什么就消去对杨玄感兄弟的敌意,杨弘带兵多年,怎会如此幼稚?杨勇紧紧的盯着杨弘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令杨勇失望的是,杨弘脸上一片真诚,仿佛有他出面,此事马上就会水到渠成。

    “原来如此,难怪本宫看着面熟。”杨勇点了一下头,将目光从杨弘脸上移开,看向杨玄感,杨玄奖两人,对于杨弘的话却有点不知如何回应,若是不答应,显得自己太过小气,若是答应,恐怕对方不会如此想,杀父之仇,又如何会轻易放弃,答应了,只会让自己作茧自缚。

    扑通一声,杨玄感,杨玄奖两人跪了下来:“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昔日我父对太子殿下多有得罪,如今父亲已受到征罚,还望太子殿下网开一面,能宽恕我等兄弟。”

    “起来吧,你们父亲之罪,朝庭早有论断,如今既然你们可以入京,加在你们身上的刑期亦已洗涮,即然如此,又谈何需要本宫宽恕?”杨勇不淡不咸的道。

    只是杨玄感和杨玄奖两人却不理会,只顾咚咚的磕着响头:“请太子宽恕我等兄弟,请太子宽恕我等兄弟……”

    杨勇心中涌起来一团怒火,杨氏兄弟口口声声让自己宽恕,仿佛自己手中已捏着他们生死,若是传了出去,东宫自然给人留下一种睚眦必报映象,好吧,自己虽然确实派人想除掉他们,只是失败过一次就停止了。

    “太子,他们虽然有罪,却都是难得的栋梁之材,太子日后当君临天下,心胸自非常人可比,为了武威郡的安危,还请太子能给孤一个准信。

    听到杨弘的话,杨勇有点后悔去年写信给杨弘,杨弘心中恐怕已经认定了自己要对杨氏兄弟不利,所以今天才干脆带杨玄感,杨玄奖兄弟上门哀求,让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借机对其下手。

    “起来吧,王叔说的不错,你们父亲的罪行已经过去,若你们安心为朝庭效力,本宫自然不会计较以前之事。”哼,既然自己根本没有想过借河间王之手除掉他们,答应了他们又何妨,若是他们一直待在武威郡,自会无事,若是离了杨弘的庇护,留不留自己还是自己说了算,杨勇心中默默的想道。
正文 第四十六章吐谷浑
    第四十六章吐谷浑

    听到杨勇答应,杨弘顿时哈哈一笑:“太子心胸广阔,孤果然没有看错,你们两人还不谢过太子。”

    “是,我等谢过太子宽恕之恩。”杨玄感,杨玄奖两人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邹文腾刚才只顾迎接杨弘,没有看清杨玄感兄弟面容,听到他们是杨素余子心中吓了一大跳,此刻才插言上来:“太子,王爷,府外非谈话之所,还请王爷里面请。”

    “对,若无家令提醒,本宫差点怠慢了王叔,王叔里面请!”杨勇作势道。

    “太子请!”两人相让了一下,才一起并肩走进大门,杨玄感兄弟也跟了进去。

    杨弘虽然是郡王,地位比亲王要低一级,只是所辖区域广大,武威郡地理位置又紧扼河西走廊,张掖酒泉常乐敦煌四郡所需人员,物质无不需要通过武威,整个西域生命线等于掌握在杨弘手中,一旦武威郡有事,朝庭就等于丢失西域四郡。

    而且武威郡的军士多由戍卒组成,常年累月与马贼,异族相斗,老弱病残者很快淘汰,留下来的都是悍不畏死的精壮之士,实仍是一等一的强兵,若不是受制于人口,经济原因,军械,粮饷都要朝庭接济,即使杨弘是皇亲,皇帝也不会让他掌控武威郡十余年之久。

    对于这样一个实权王爷,能笼络当然笼络为好,杨勇很快将杨玄感兄弟之事丢到了一边,与杨弘谈笑风生起来,杨弘投之以桃,不时提起西域的一些趣事,一时宾主尽欢,不知不觉,杨弘的话题转到了吐谷浑身上。

    吐谷浑祖上和鲜卑其实是一家,数百年前,当时的辽西鲜卑首领涉归有两子,长子即取名吐谷浑,次子取名为名若洛(广鬼,鬼字在广内),涉归死后,首领之位却没有传给吐谷浑,而是传给次子若洛(广鬼),吐谷浑不服,于是率一部分支持他的族人西度陇山,止于甘松以南,洮水以西(今青海,新疆两地),繁衍生息,后代即以吐谷浑之名为国。

    魏朝时,吐谷浑与中原来往密切,双方货物不断,东魏静帝娶吐谷浑可汗吕夸之妹为妃,民间通婚者亦不在少数,东西魏分裂之外,突厥崛起,取代西魏的北周更是弱小,吐谷浑可汗吕夸顿时起了扩张之心,经常侵入北周边界烧杀抢掠,迫不得已,周武帝多次派出大军与吐谷浑交战,隋代周之后,北方虽然一统,实力大增,吕夸依然没有改变对隋朝的入侵政策,一度杀到陇西郡。

    开皇初年,由于吐谷浑的咄咄逼人,大隋应付突厥人已经吃力,杨坚不得已,只得将靠近吐谷浑的弘州废弃,不过,第二年马上拉开了对吐谷浑人的反击序幕,上柱国元楷率数万隋军对吐谷浑出击,将吐谷浑可汗打得大败而归,吕夸名下共有十三王向隋军投降,吕夸只身逃走。

    此役过后,吐谷浑又有数次入侵隋境,都被隋军狠狠还击,失败而归,吕夸多次兵败后,变得喜怒无常,对大臣也动则杀戳,开皇六年,吕夸所立的太子嵬王诃惧怕自己被废,派人向杨弘私通,请求拘执吕夸投靠大隋,杨弘不断独断,将嵬王诃的使者送到京城,向朝庭禀报,请求派兵出境支援嵬王诃,让其父子相斗,杨坚以子缚父有勃论理为由不许,嵬王诃阴谋败露,又无隋军为援,被吕夸擒杀,一场吐谷浑人的动乱顿时消弥。

    开皇十一年,吕夸死,其子伏立为吐谷浑可汗,伏立深知隋强己弱,上表请求为大隋藩国,并献自己的女儿请求充实隋宫,杨坚虽然拒绝了其献女,不过,吐谷浑与大隋的关系却向好的方向扭转,双方来往渐多,吐谷浑人也格守边界,加上赤狼骑对马贼的征剿,这几年,前往西域的商队也变得非常安全,这其中,即有杨弘的功劳,吐谷浑现任可汗伏立执行与大隋友好政策也是原因之一。

    只是就在前几个月,杨弘突然发现吐谷浑国内动荡起来,不但有许多牧民逃到大隋境内,而且几支商队也遭到强人打劫,幸亏赤狼骑出动及时,商队才没有覆灭,从逃过来的牧民口中得知,伏立的弟弟伏允有意取哥哥而代之,双方起兵交战,如今伏允已取得优势,正在对伏立追杀,大隋边境上的强人即是吐谷浑前可汗伏立被杀散的卫士组成。

    杨弘此番进京,除了参加皇帝举行祭天大典外,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重新请朝庭确立对吐谷浑的政策。

    听完杨弘对吐谷浑的讲述,杨勇不由叹了一口气,道:“王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伏立可汗已由皇上册封,吐谷浑即为大隋属国,如今伏立可汗有难,王叔应该相帮才是。”

    伏立成为可汗以来,一直对大隋恭敬有加,何况此番吐谷浑是弟夺兄位,名不正言不顺,无论杨勇站在国家还是自己的立场上,都不能对伏允夺位之事无动于衷,必须鲜明的表明自己态度。

    杨弘苦笑一声,他当然也不希望伏立被杀或被废,只是没有朝庭的命令,杨弘也不可能杀入吐谷浑境内帮助伏立,何况从得到的信息来看,伏立虽然还未落到伏允手中,基本上不太可能夺回汗位,如果隋军介入,只会使大隋与吐谷浑的关系迅速恶化。

    在杨弘看来,只要新的吐谷浑汗愿意继续与大隋和好,大隋就可以承认伏允的汗位,重新对伏允册封,使西域商队不会受到吐谷浑变乱的影响。这条商道关系到大隋许多重臣的利益,如果能说服太子同意他的奏折,杨弘并不担心朝中其他重臣的反对。

    “太子,王叔知道此事会使殿下为难,只是希望太子能够为出塞的商队想想,若是大隋与吐谷浑重新交恶,前往西域的商队就有可能随时可能受到吐谷浑人的伏击,损失财富事小,若是为此丢了性命,太子又于心何忍。”

    吕沐霖在旁边忍不住道:“王爷此言差矣,伏允身为弟弟夺取哥哥的位子,此举分明是谋逆,若我大隋对此不闻不问,反而下诏承认,岂不是鼓励他人谋朝篡位,大大不妥。”

    “吕爱卿,不可对王叔无礼。”杨勇轻轻对吕沐霖喝斥了一句,才道:“王叔,西域商路虽然重要,可是不知王叔可还记得开皇六年,吐谷浑太子嵬王诃派使者进京之事。”

    杨弘心中不情愿的回道:“此事王叔当然记得。”

    杨勇拍了一下手:“这就是了,当初面对嵬王诃的使者,父皇曾言道,吐谷浑风俗有勃论理,父即不慈,子复不孝,大隋以德训人,不可成就嵬王诃的恶逆,从而拒绝了大隋派兵协助嵬王诃推翻其父吕夸的汗位,吕夸在位数十年,多次侵入大隋境内,杀人放火,罪恶累累,就这样一个人,父皇依然不同意嵬王诃谋逆之举,既然当年父皇不愿意违背论常助嵬王诃杀父夺位,今日想必也不愿意看着伏允向哥哥谋逆,王叔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虽然杨弘来之前就想到有碰壁的可能,只是见太子态度如此坚决,杨弘还是大为失望,只得勉强道:“多谢太子相劝,本王明白了。”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不一会儿,就提出告辞而去。

    对于杨弘的告辞,杨勇并没有挽留,亲送杨弘出了东宫后,马上回到与众人议事的明德殿,向吕沐霖问道:“吕爱卿,暗衣卫在武威郡有多少人?”

    吕沐霖取出一本厚厚的帐册,翻查起来,不一会儿就回到:“回殿下,暗衣卫在武威郡有五十八人。”

    杨勇吓了一大跳:“这么多,你没看错吧?”

    暗衣卫由于保密的要求,一向贵精不贵多,全国共有大小郡二百多个,若是每个郡都有五十多人,加起来就要达一万多人,事实上,暗衣卫现在的人数一直停留在三千左右,当然,外线人员不算,一个内线人员手中至少会掌握二至三名外线人员,多的可能十数名,数十名。

    武威郡的暗衣卫从去年才开始发展,如今只不过发展了一年多时间,核心人员就达到五十多人,实在大大超过杨勇的想像。

    “殿下,没有错,武威郡暗衣卫身份最高者为一名千户。”

    一名百户手下指挥的人员若是满编就可以达到一百人,武威郡放了一名千户在哪里,难怪人数会发展那么快,杨勇意味深长的看了吕沐霖一眼,这些人的本意应当是对付杨玄感等人,如今却是恰逢其会:“马上通知下去,让暗衣卫不惜代价找到吐谷浑伏立可汗,将他带到京城。”
正文 第四十七冬至
    第四十七冬至

    暗衣卫几乎是在大隋建立时就成立,如今暗衣卫成立的时间已有十几年,花费的金钱更是数百万贯甚至加起来上千万贯之巨,人员也有数千之多,加上外围人员更是有数万人,只是成果却是小的可怜,除了掌握一些官员的动向,传递各地信息,并没有大的作为,时间只是潜伏,潜伏。

    这种情况,别说是当初选出来担任暗衣卫指挥使的袁浩着急,就是与之联系的吕沐霖也替他们着急的不得了,生怕太子因为他们投入太大却得不到应有的功用而减少经费。

    只是他们却不知,杨勇对这些年暗衣卫取得的成果非常满意,大隋州郡合并之后,共有大小郡二百余,县一千二百余,暗衣卫的组织遍布每个郡县,每年汇聚的资料就达数十大车之多,通过农学院的渠道运送入宫,如今已堆满了东宫七八间大房,各地官员是贤是愚,有何物产人情,东宫皆有藉可查。

    大隋立国未久,整个国力正处于上升期,只不过也免不了一些官员贪赃枉法,盘剥乡里,或者如木隅泥人,对自己的官职完全不能胜任,有了他们的资料,等到杨勇登极后,自然可以赏贤罚愚,一举竖立自己的明君形象。

    何况眼下掌握了那些资料也并非没有用,正是凭着这些资料,农学院才能大赚特赚,建起二百多家分院,而农学院与暗衣卫之间的情报还可以互相印证,使之不会产生疏漏。

    杨勇本身是太子,只要不犯下大错,等到以后自然可以继承帝位,虽然太子之位难熬,杨勇却没有提前夺位的心思,纵然他有后世的记忆,与杨坚的父子之情还是有的,何况杨勇面对着的并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而是结束了中原数百年分裂的开国之君。

    眼下他无异动也就罢了,若是有异动,实不知鹿死谁手,若没有逼到铤而走险的地步,又何必冒险,当然并不需要暗衣卫做什么激烈之事来夺位,暗衣卫能十数年不让人知晓,又有如此多的成绩,杨勇当然不会再对暗衣卫有什么不满意。

    只是无论是吕沐霖还是暗衣卫的几个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却不这么认为,总觉得暗衣卫每年耗费如此多的钱财所做的事情太少,吕沐霖很快将就杨勇的命令以特急的速度发了下去,接到吕沐霖的命令,袁浩也兴奋起来,不但命令武威郡的暗衣卫全力出手,而且附近各郡的暗衣卫也调动起来,进入吐谷浑境内搜寻他们的前任可汗伏立。

    于是在吐谷浑与大隋边境上就会看到一种这样的奇景,吐谷浑一些原先与伏立可汗关系密切的部落拼命逃入大隋边境,而一些汉人商队却在此时不顾危险带着货物进入吐谷浑境内。

    一些吐谷浑人看到商队,还想乘着动乱之时偷偷做点杀人越货的买卖,没想到踢到铁板,这些商队的护卫仿佛武装到了牙齿,不但刀枪箭戟齐全,而且还藏着隋军正规军才装备的弩,想偷袭商队的部落无不损兵折将而归,甚至有一些部落被商队寻到老巢,最后反被商队报复,损失巨大,这样的商队不是一个,而是有十几个之多,顿时将吐谷浑本来就乱的局势搅得更乱。

    伏允虽然对进入境内的汉人商队有所警觉,不过,他刚刚打败了伏立,位置不稳,不敢与大隋交恶,只能一边加紧追查伏立的下落,一边派出使者到武威郡抗议,只是杨弘正在京城,也没有人理会吐谷浑使者的抗议,何况就算杨弘在武威郡,在没有搞清楚商队由什么人组成的情况下,也不会接受吐谷浑的抗议,伏允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约束自己的人马不要与汉人商队作对。

    数天后,京城又开始下雪,飘飘扬扬的雪花飞舞,很快整个京城就被一片白色覆盖,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偶有几人经过,也时匆匆行路,所有的铺面都已关闭打烊。

    大兴城南面,原先汉朝上林苑所在之地,旌旗飘扬,数万大隋禁军将中间一片空地围的水泄不通,空地中央耸立着一个高大的祭坛,祭坛上面正燃烧着熊熊大火,下面由十三座层台阶与祭坛连接,大隋开国皇帝杨坚身穿一件红黑相间的皇袍,头戴十二琉饰,腰缠十三金环,昂首站在祭坛下方正中。

    此时天子的衣服并不是后世的黄色,而是红黑相间,三品以上高官服紫四品服绯五品服淡绯六品服深绿七品服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未入流的小官及庶人,服黄白二色,天子着黄袍,只有在下朝之后或微服出巡之时。

    今天正是冬至之日,按大隋礼制,天子当和百官一起在效外举行祭天大典,保佑帝国明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时辰到!”一名身穿绯红官衣的官员喊了起来。

    “咚!咚!咚!”数十面大鼓敲了起来,杨坚振了振身上的衣冠,一步步的迈上登往祭坛的台阶,等杨坚踏上祭坛的最后一步,鼓声突然停歇,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吹着周围的旌旗猎猎作响。

    杨勇站在祭坛的最前方,身后一片朱紫官衣,最前方是汉王杨凉,卫王杨爽,河间王杨弘等亲王,第二排则是各个上柱国,国公,韩擒虎贺若弼李崇尚书左仆射高颖右仆射虞庆则……第三排则是各部尚书:牛弘卢恺……第四排,第五排,其中最小的官员也是五品之上。

    “万岁!万岁!万万岁!”突然之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传来,杨勇带头跪下,接着便是诸王国公大臣最后是数万军士,一声之间,万岁的呼声盖过四周的风雪声。

    杨坚将祭文打开,四周重新安静起来,静听着皇帝将祭文一字一句的向天祈告,风声愈急,尽管皇帝的话无人听清,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却笼罩了所有参加祭典的大臣和军士心中,场中数万人仿佛已化成木头,无人敢稍动,任由雪花落到自己身上,很快,众人的衣衫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尽管祭天大典每年冬至都要举行,念着祭文,看着百官和数万禁军匍匐在地的身影,四周一片空旷,唯有寒风呼啸,杨坚仿佛当真化身为天之子,统率着万民,正将他取得的政绩与上天沟通。

    祭文念完,杨坚将祭文放进熊熊燃烧的大火中,不一会儿,祭文就化为灰烬,大风一吹,四散飞舞,杨坚顿时怅然若失。

    “礼成!”

    “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一阵山崩海啸的欢呼声传来,将天空的雪花震得四处飘舞,一抹阳光从云层里露了出来,照在晶莹的雪地上。

    杨坚从容的从祭坛上走了下来,登上御撵,杨勇才带着百官起身,跟着御撵上浩浩荡荡的返回京城。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祝父皇,母后身体安康!”杨勇和元清儿两人一起跪在杨坚,独孤氏面前,大礼参拜。

    “孙儿参见皇爷爷,皇奶奶,也祝皇爷爷,皇奶奶身体安康。”杨俨杨格杨裕杨妍,杨岚五人也跟在杨勇,元清儿两人身后跪下。

    这是皇宫内,这天,平常百姓家祭祖完毕后,回到家中需要向自己的父母尊长行礼,杨勇身为太子,也不例外,一回东宫,马上带着元清儿与数个子女进宫,向皇帝和皇后两人参拜。

    “好!好!好!”独孤氏大为欢喜,连说了三个好字,尽管独孤氏贵为皇后,但祭天时是独孤氏依然不能前往,只能待在宫中,等待儿孙们的拜礼。

    今年除了杨勇,多加了一个汉王杨凉,虽然诸子中,独孤氏最为喜欢的是次子杨广,只是杨凉到底是最小的儿子,又加上数年末见,独孤氏心中还是非常高兴。

    “都起来吧。”杨坚淡淡的道,他刚刚祭天归来,心思还沉浸在祭天时的兴奋当中。

    “是,多谢父皇,母后!”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祝父皇,母后身体安康,寿比南山!”见杨勇拜完,杨凉连忙也携自己的妻子向杨坚和独孤氏大礼参拜。

    “凉儿,过来,让母后看看!”

    “是!”杨凉移近数步,让独孤氏看得更加清楚,独孤氏用手抚在杨凉脸上,脸上虽然全是笑意,眼眶中却有泪水打转,与普通百姓相比,皇家自有皇家不如意之处。
正文 第四十八章百官贺节
    第四十八章百官贺节

    往年每年回京的多是晋王杨广,只是杨广调任扬州总管后,虽然扬州的繁华远胜并州,只是离京城的距离却比并州远了数倍,代替杨广回京的自然也就变成了新任并州总管的汉王杨谅。

    除了汉王要向皇帝,皇后共贺冬节之喜外,其余京城诸王和众臣也都要向皇帝皇后道贺,杨勇贺节完毕便先行带着太子妃和几名儿女回到东宫。

    “孩儿祝父王,母妃身体安康!”东宫丽正殿内,长子杨俨带着几位弟弟妹妹也学样向杨勇和元清儿两人贺喜。

    东宫共分五重,建筑有七殿三坊二宫一院,所谓七殿分为明德殿崇教殿丽正殿光天殿承恩殿崇仁殿崇文殿,除了后面两殿是分在丽正殿左右,其余五殿是位于一条中线上,成为五重宫禁重地。

    元清儿脸上布满笑意,从身后取出五个香囊:“来,一人一个,拿着。”

    杨俨五人接过香囊,捏了捏,里面装着的是铜钱和碎银,加起来大概值数贯铜钱,虽然东宫银钱宽余,杨勇对几名子女也算得上宠爱,却不会让他们大手大脚花费,每人每月有规定的月例,老大杨俨最多,现在每月有五贯零钱,下面依次递减,老二只有四贯半,到最小的杨岚每月月钱只有三贯。

    若是一月可以花销三贯钱,在大隋已经可以算得上小康之家了,只是和他们的身份比起来却是不算什么,其他亲王甚至国公的孩子月钱远比他们多,这也让他们对手中的银钱特别珍惜,香囊中的钱就大概相当于他们一月月钱,五人连忙一起行礼:“谢谢母妃!”

    “好了,去把你们自己的母亲也叫过来吧,今天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过个痛痛快快的节日。”杨勇挥了挥道。

    虽然云媚儿和杏儿两女才是五名孩子的真正母亲,但她们毕竟是侧妃,不但没有资格入宫,按礼制,就是在东宫也要受到限制,丽正殿处于东宫最中央,除了它左右有两殿外,位于中线的其余四殿左右只能称之为宫,坊,院。

    丽正殿通常作为太子正式迎客之地,最为正式不过,若是在丽正殿举行什么活动,云媚儿和杏作两人通常不得入内,只是元清儿和杏儿本身是主仆,关系密切,而且元清儿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只要杨勇发话,两女就没有那么多的约束。

    杨妍和杨岚两个小丫头跳了起来,飞一般的向外走去,边走边喊道:“我们去叫娘亲过来。”

    这一幕看得让杨勇和元清儿相视微笑,不一会儿,云媚儿和杏儿两女各自牵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进来,杨俨,杨裕,杨格三人也连忙上前拜见自己的亲娘。

    外面的雪花已经停止,四周一片洁白,殿内火炉中的木碳烧得噼啪作响,整个殿内温暧如春,加上元清儿,云媚儿,杏儿与几名孩子之间的谈笑谈笑,杨勇只感到眼前充满欢声笑语。

    一阵咯咯的走动声响起,杨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殿下,汉王来了。”

    杨勇咦了一声,本以为杨谅进宫贺节后,也会如自己一样直接回府,没想到会先到东宫来,连忙道:“等一下,本宫马上出来。”

    听到杨谅要来,杏儿和云媚儿马上翘起了嘴,云媚儿不乐的道:“这个汉王,夫君难得陪我们一天,这样的天气在家待着不好,非要过来。”按礼制,云媚儿和杏儿两人不能轻易见客,她们必须起身到后殿回避。

    听到云媚儿的话,元清儿蹙了一下眉:“云妃,汉王是太子的亲弟,你怎能如此说话?”

    云媚儿终究没有杏儿与元清儿的关系密切,对于元清儿还是有几分惧怕,只得低头委屈应道:“是,妾身知道了。”

    “好了,你们都不用动,本宫到前殿迎接五弟。”杨勇摇了摇头,笑着站了起来。

    一推开殿内耳门,一股冷气就向杨勇脖子上噗噗的钻了进去,刚从温暧的殿内出来,杨勇一时还当真受不了,好在杨勇其实从雪地里回来不久,停了一下就适应过来,外面的杨石头上,身上都沾着雪花,正挺直的站在一旁。

    从丽正殿出来,还要走过崇教殿才能到达最前面的明德殿,只是杨勇带着杨石刚从崇教殿出来,只听到前面明德殿一阵喧哗声传来,声音响动,好似有百人之多,杨勇微微皱了一下眉,向杨石问道:“除了汉王,是否还有其他人过来?”

    杨石摇了摇头:“回殿下,微臣刚才过来时好象只有汉王带着几名随众,不过,听汉王隐约提了一句,他只是先来一步,好象会有其他人一起过来给殿下贺节。”

    杨勇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吩咐道:“你先去前面看看,到底来了多少人?”

    “是!”杨石愣了一下,不解杨勇话中有何意,不过,还是迈开大步向明德殿走去。

    只是杨石刚迈出数步,家令邹文腾已经气喘息息的跑了过来,见到杨勇,脸上顿时大喜:“太子,不得了,不得了。”

    “什么不得了?”杨勇疑惑的问道。

    邹文腾喘息了一下才道:“殿下,前殿来了好多人,除了汉王,还有卫王河间王腾王申国公宋国公曹国公化政公新义公太平公……都来了。”

    从邹文腾嘴中冒出一连串的王爷,国公头衔,不但杨石听得呆了,杨勇也听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杨石呆呆的发问:“还有没有?”

    邹文腾胸膛挺了挺,仿佛这么多人来东宫,他亦有荣焉:“当然有,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刑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六部尚书都来了,还有各部侍郎,十二卫大将军也多半来了。”

    “冬至大如年。”只是往年除了少部分大臣会悄悄过来给太子贺节外,基本上各大臣从皇宫回来就各自回家,哪有象今年一样,如今前殿几乎所有重臣都已来到,难怪邹文腾会说得如此眉飞色舞。

    杨勇听得眼前一黑,百官齐聚东宫,若是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会怎么想?

    外面一阵踏踏的脚步声传来,掌管礼乐的东宫右庶子唐令跑到杨勇身边,喘息着问道:“殿下,汉王卫王腾王河间王和各个国公,大臣驾到,是否要准备礼乐相迎?”

    杨勇瞪了唐令一眼:“下去!”

    看到杨勇黑着的脸,唐令心中格噔了一下,不知是谁得罪了太子,更误解太子是让他下去准备礼乐,连忙应了一声:“是,微臣马上去办。”

    “回来,你下去办什么?”

    “这个……微臣……微臣准备礼乐呀。”被杨勇这么一喝,唐令更是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结巴起来。

    “本宫让你滚下去,谁要你准备礼乐?”

    “是,微臣马上就滚,马上就滚。”唐令兴冲冲来,却只能败兴而归。

    看着唐令消失的背影,杨石和邹文腾都若有所思,杨勇转过头,向邹文腾道:“邹爱卿,你到前殿去,就说本宫今日偶感风寒,现在正在吃药,不便见客,多谢大家前来东宫贺节,今日只能怠慢了,若等本宫风寒好了,来日必定再登门拜谢。”

    邹文腾顿时傻眼:“太子,我……”他虽然是东宫家令,俗话说宰相门下七品官,何况是东宫,可是前面殿内不但有众多重臣,还有国公,亲王,里面随便一个人也不是他能得罪,大家兴冲冲来给太子贺节,太子避而不见,这算什么回事,谁又相信上午太子刚刚祭天回来,下午就生了病。

    “我什么,还不快去!”

    “是,微臣马上就去。”看到杨勇没有半点笑意的脸色,邹文腾只得硬着头皮,一步步向明德殿迈去,脚步沉重的象是要奔赴刑场。

    看到邹文腾前往明德殿,杨勇松了一口气,带着杨石重新回到后面的崇教殿,刚刚坐下,马上命令杨石:“到前面去一下,看看情况怎么样了,若是邹文腾劝不动大家,你只需对卫王……如此就可以了。”

    “遵令。”杨石也转身出去。

    杨石出去了,杨勇却丝毫没有轻松起来,百官齐至东宫贺节,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搁在数年前,即使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也会一笑至之,只是这几年,随着杨坚年龄渐大,越来越多疑起来。

    杨坚性格本来就急燥,加上猜疑,这数年,更是重新恢复了庭杖制度,常因小事而在殿庭中对大臣施加杖刑,还因为受刑者不死怪罪行杖人,认为他们行杖不力,将行杖者一并处死。

    此事到底是百官自发而来,还是有人在其中唆使,其唆使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杨勇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想道。
正文 第四十九章疑虑
    第四十九章疑虑

    前殿的喧哗声越来越大,纵使相隔一重殿宇也听得清清楚楚,后来才慢慢平息下来,又过了半响,邹文腾和杨石两人才回来。两人头上都是满头大汗,仿佛外面不是大雪纷飞的冬季,倒象是刚从盛夏的阳光中走进大殿。

    看到两人进来,杨勇恢复了平静,问道:“大家都回去了?”

    邹文腾点了点头:“回太子,各人都回去了,大家听到太子感染了风寒,本来还要给太子探病,多亏卫王殿下的相劝,又加上有汉王殿下带头,各人才肯回去。”

    “好了,你也下去吧,记住,一直到过年,无论何人来访你都回道本宫感染了风寒,不能亲自接待。”

    从冬至这天起,直到正月初五,朝庭各衙门都已休假,早朝也停止,太子说感染了风寒,完全可以足不出宫。

    “微臣遵令,只是太子……”邹文腾现在还没有想通,这么多王公重臣来给太子贺节,为何太子非但不高兴,还要装病躲过去。

    杨勇瞪了邹文腾一眼:“只是什么,还不下去。”

    “是。”邹文腾不敢再问,只得百思不解的下去。

    其时杨坚正在门下省内,门下省驻地离东宫明德殿只隔有一个弘文馆,不过,负责弘文馆的官吏都已放假回家,中间非常安静,明德殿的声音还是传到杨坚耳中。

    此时杨坚还沉浸在上午祭天的兴奋中,他虽然多次拒绝礼部和钦天监提出到泰山封禅的请求,只是有时静下心来一想,以自己的功业末必没有超过秦皇汉武,秦皇汉武可以登泰山封禅,自己当然也可以登泰山封禅,之所以委次拒绝,是因为他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间而已。

    从长安到泰山封禅,来来去去差不多要一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在外面,杨坚心中还是隐约有点担扰,只是眼下四海升平,偶有动乱,也是边疆一点癣疥之疾,自己到底为什么担心,杨坚却是想不出,也不愿想。

    听到东宫传来的喧嚣,杨坚顿时眉头大皱,对身边服侍的陆老太监道:“派人去看看,东宫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宣哗?”

    “是,奴婢遵旨!”陆老太监颤巍巍的走出门下省,经弘文馆,由通训门直接进入东宫,还没有接近明德殿,各个王公大臣的声音就清晰的传入陆老太监耳中,陆老太监虽然年龄大了,耳朵却没有花,稍停了一下顿时下了一跳,明德殿内的大臣之多,几乎可以直接开早朝了。

    陆老太监很快返回,向杨坚报告:“回皇上,是几位王爷在明德殿喧闹。”

    “几位王爷?”杨坚却不是那么好糊弄:“朕怎么好象听见韩擒虎,史万岁等人的声音?”

    “皇上好耳力,这么远就能听见韩大人,史大人他们的声音,老奴老眼昏花,到明德殿才勉强分辨出数人。”

    见陆老太监装耳聋,杨坚不好再问,只得对旁边另一边年轻太监道:“小丁子,你去看看,东宫到底在干什么?”

    “奴婢遵旨。”叫小丁子的太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转身下去,不一会而就返回报告:“回皇上,卫王汉王腾王河间王申国公宋国公曹国公……六部尚书,侍郎共有近百王公大臣一起在明德殿等待太子接见。”

    杨坚越听脸色越沉,不悦的向左右问道:“内外朝官一起朝拜东宫,这是何礼?”

    此时杨坚身边随侍的除了太监外,还有四名大臣,内史舍人封德彝,兵部侍郎柳述太常少卿辛亶员外散骑侍郎王邵,柳述因为前段时间史万岁先谒东宫之事引起杨坚的不悦,不敢插言,太常少卿辛亶只得委婉的道:“禀皇上,今日是冬至节日,百官到东宫是为贺节,不能算朝拜。”

    听了辛亶的解释,杨坚沉默了一下,才自言自语的道:“若是贺节,或几人,最多十几人同去,为何所有官员一同齐聚?”

    柳述和辛亶一时无言,王邵看着杨坚脸然不宜,心中一动,连忙自高奋勇的道:“皇上,不如让微臣去看看,太子和诸位王公大臣到底在干些什么?”

    杨坚点了点头,王邵连忙转身向东宫方向而去,王邵的专职是撰写皇帝起居注,本来撰写起居注的官员常为皇帝所不喜,因为他们的职责是事无巨细记下皇帝的一言一行,即使是皇帝不愿意也不行,这样,通常会因为工作的关系得罪皇帝,只是王邵善于拍马屁,常称皇帝有龙颜戴干的仪表,并指示给群臣观看,让杨坚大悦,王邵自然也获得了皇帝的信任。

    王邵赶到明德殿时,众大臣已得到太子感染了风寒的消息,经过卫王和汉王两人的相劝,正陆陆续续的离开,王邵连忙拉住一名熟悉的官员,询问刚才发生了何事?

    那名官员也不隐瞒,直接说出给太子贺节,只是太子染了风寒不肯接客之事,王邵不死心的问道:“你们真的只是给太子贺节,没有其他用意?”

    那名官员不耐烦的道:“王大人,太子是储君,群臣给太子贺节也是应当,你若不信,那不妨向卫王,汉王诸王爷问去。”

    王邵当然不敢向杨爽等人询问,等众人散尽,明德殿重新安静下来,王邵也只好悻悻返回,他这次没有得到什么惊天消息,太子是储君,王邵纵使想讨好皇帝,也不敢胡言乱语,只得将看到问到的情况据实说了一遍。

    “太子得了风寒?”杨坚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消失,太子虽然是储君,只是只有皇帝才能接受群臣的朝拜,若是太子接见众臣,他心中肯定会非常不舒服,朕还没有死,你急什么,可是若是太子心中没鬼,为什么又要装病不见?

    天色暗了下来,丽正殿内,烛火摇曳,十数名宫女穿梭来回,将殿内布置的富丽堂煌,当中一排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元清儿,云媚儿,杏儿三人分座在各自的位置上,不时用眼睛瞄着正中间空着的位置,那个位置当然是留给杨勇所坐。

    杨俨杨裕杨格三人也有各自的位置,他们挺直着胸,如同大人一般,默默的等待在一旁,而杨妍,杨岚两个小公主却不见了踪影。

    吱讶一声,侧门打开,杨妍,杨岚两人出现在殿中,元清儿等人忙向她们身后看去,见她们身后空空如已,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情。

    “怎么,你们父王还在书房?”云媚儿忍不住问道。

    “回娘亲,不但父王在,就是章仇大人,房大人,吕大人,李大人他们全都没有回去?”杨岚清脆的声音回道。

    元清儿三人都苦笑起来,从下午听到汉王到来的消息后,杨勇就一直没有回到丽正殿,如今晚饭已过,杨勇还没有脱身,眼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凉了下去,众人只能饿着肚子等待。

    元清儿挥了挥手:“去,把饭菜撤下,命令厨房重新做一遍。”

    “是。”周围的宫女顿时忙碌起来。

    杨勇的书房内,巨大的蜡烛发出明亮的光亮,照得整个书房亮如白昼,李纲吕沐霖房彦谦章仇太翼四人都围坐在一旁,脸上神情严肃。

    今天百官有意无意的集在一起向东宫拜节,表面上是百官自发而来,实际中哪有如此巧之事,杨勇已命杨石悄悄的向几名相熟官员询问,才知众臣向皇帝和皇后贺完节正要各自回家时,中间突然有一名官员提议道:“诸公,太子是储君,今日时值冬至节日,何不一起向太子道贺?”

    这个说法一提出来,众官员顿时口口相传,虽然中间有人意识到不妥,只是谁也不敢落后,最后连几位王爷也跟着过来,至于最先提议的那名官员是谁,反而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众臣一起到东宫贺节,此事实在是太大,一不小心杨勇就会落入陷井,若是杨勇认为百官贺节是理所应当,摆出礼乐,仪仗来迎接,恐怕不等到朝庭休假结束,就会有御使弹劾,说提议的那名官员只是无心,实在是说不过去,如今杨勇虽然装病躲了过来,很难说皇帝就会没有想法。

    李纲吕沐霖房彦谦章仇太翼四人本来都已归家,杨勇不得不派人将他们请进东宫,商量如何才能把此事的影响消除到最小对策。
正文 第五十章自贬
    第五十章自贬

    章仇太翼等人的头脑自然不是杨石和邹文腾等人可以比,他们一听到今日之事就感觉到事态严重,何况在百官走后不久,陆老太监就将皇帝得知百官到东宫贺节后的言行一五一十传给了杨勇,让众人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无论是秘密聚敛大量钱财,还是组建暗衣卫,基本上都够得上造反的标准,只是尽管背着老子做了这么多事,杨勇却没有起过造反的心思,这和他的地位有关,若他不是太子,没准造反就造反了,只是他本身已是太子的情况下,没有逼到极处,要下造反的心思实在是需要太大的毅力了。

    这个世代的皇权太大了,大到杨勇这样二世经历的人也不敢轻易挑战的地步,前周时,周宣帝一登极,原先那些骑在太子头上的重臣无不引颈就戳,杨坚如此人杰,在做了大前凝之后,也只能小心翼翼应对,唯恐一不小心,就落得全家抄斩的下场。

    周宣帝死后,尽管杨坚只握有京城,宇文氏的王爷遍布各地,通过皇权的分化打击,最后比杨家强的家族要么投靠,要么落得象尉迟迥这样,身死家灭。

    杨勇记得有人说过,猜疑就象是一粒种子,一旦动了心思,就象是给种子浇上了水,只会越长越茂盛,即使是父子之亲,一旦有了猜疑,要想消除,几乎是不可能。

    尽管章仇太翼等人都是足智多谋之人,只得面对皇帝的猜疑,也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这天,议到半夜众人才散去,以后东宫只能更加低调行事,以时间来换取皇帝重新对太子的信任。

    开皇十五年的年关,可以说是东宫过的最低调的年关,多数官员除了在冬至祭天时见到太子,其余时间太子连东宫的大门也没有迈出,许多人对太子感染了风寒的说法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大兴寺的钟声在子夜悠悠响声,意示着新的一年开始,新生的大隋已渡过了十五个春秋,进入开皇十六年。

    大隋的国势正如日中天之时,去年全国清查人口,竟然已经突破了五千五百万,全国的垦田达到六千五百八十五万顷,户部收入钱达到二百三十亿,布五百万匹,锦缎四十三万匹,粮二千二百万石。

    这个收入,和开皇元年比起来,钱增加五倍,布增加了十二倍,锦缎增加了七倍,粮增加了四倍,去年新增可存数百万石粮的洛口仓,如今秋粮一收,整个洛口仓就已经堆满了,户部报告,明年必须再建相当于二个洛口仓面积的新仓,否则朝庭收取的赋税将面临无库可存的地步。

    大隋蒸蒸日上,对于朝庭官员来说,无疑十分值得自豪,只是这些年,皇帝变得越来越刻薄,让大家有点无所适从,有时还胆战心惊,皇帝厌恶奢侈,痛恨贪污,这当然不错,只是皇帝却喜欢派人私下向官员行贿,然后以此为据抓人,虽然这个举动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许多官员面对贿赂时担心对方是皇帝派下来的人,不敢轻易接受贿赂,虽然每年还是有不少官员以身示法,只是比起前朝来,大隋的官吏还算清廉,只是皇帝此举却不免让一些重臣看轻,太过下作,不似明君所为。

    第二件事却是皇帝这些年过于杀戳,猜忌无度,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只因上书:“皇帝宠高颍过甚。”就被杨坚命人在朝堂上用鞭子将李君才活活抽死,去年任刑部侍郎的辛亶因为穿着红裤上朝,杨坚认为辛亶这是避邪,把皇帝看成邪恶,一怒之下,就要推辛亶出去斩首,若不是大理少卿赵绰拼死据理相争,现在的太常少卿已成为死人,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命,一年下来,死在朝庭上的大臣达十余人,皇帝几乎每月就要在朝堂上杀一人。

    被杀的大臣不能说没有罪,只不过他们的罪行一般都较小,大部分人远没有达到需要杀头的程度,这让许多人自危起来,这些官员当然没有胆量造反,只是皇太子先行继位却有先例,周宣帝刚做皇帝一月,就将皇位传到了数岁小儿,自己称太上皇。

    早在开皇六年,有大臣见皇帝每日只休息二个时辰,太过操劳,曾劝皇帝退位给太子,杨坚以四海尚没有平定,自己职责未清加以拒绝,提议之人也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今年春时,皇帝更是因为以为皇后将现今的宣华夫人杖杀,要主动禅位,后来宣华夫人无事,禅位之事才作罢。这次众臣一呼百应到东宫贺节,心下未尝没有早日让太子登极的愿望,只是太子以生病之由不见众人,许多官员才死心,这些天也不到东宫打扰,让杨勇清静了不少。

    大年初六之日,朝庭重开早朝,当值太监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话一落,杨勇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禀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众人纷纷向太子看去,没想到新年第一天上朝,太子如此积极,杨坚点了点头:“准奏!”

    “禀父皇,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儿臣身为皇太子,纲常论理更不可有丝毫瑕疵,父皇母后同为宫中二圣,朝中大臣是二圣之大臣,非是儿臣之臣,儿臣以为,当禁止朝中大臣在儿臣面前自称微臣,儿臣也不再以大臣卿之谓,望父皇恩准!”

    杨勇的话一落,殿中顿时嗡嗡声大作,谁也没有料到,新年刚开始,太子既然要对自己作出限制。

    杨坚听到太子的提议,也是大感意外,这些天,他脑中一想起百官同贺东宫的一幕便不自在,天子富有四海,却不得接受一天比一天老去的事实,他心中明白,这天下终有一刻要交到太子手中,只得没有到最后的时机,心中又如何放得下?

    见到太子愿意自削权力,虽然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呼,杨坚心中还是一阵欢喜,只得脸上却不愿表露出来:“太子之言,各位爱卿觉得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到底是太子自谦,还是真心之语,若说纲常论理,皇后与皇帝并称宫中二圣才不合纲常,若是同意太子之言,未免觉得荒唐,若是不同意,又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太子自己的提议。

    见众臣都不说话,杨谅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禀父皇,太子是储君,早晚要登上大位,君臣之道并无逾礼之处,儿臣以为并不需要禁止,若是禁止,太子的储君之位与儿臣等人又如何区别?”

    听到杨谅的话,杨勇眼皮不由一跳,上次百官贺节一事,杨勇首先怀疑的便是杨谅在中间搞鬼,毕竟杨谅第一个先到东宫,只是调查后,却打消了对杨谅的怀疑,杨谅年龄最小,势力也最弱,又刚到并州,京中和杨谅相熟的官员就这么几个,一查就知,而且杨谅也没有道理也这做。

    如今杨谅的话表面上是为自己着想,实际上却是无时无刻不是在提醒皇帝,太子之位的特殊性,很难说是有意还是无意,杨勇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难道皇家真是如此绝情,连最小的五弟也开始打皇位的主意。

    杨凉话声刚落,众臣马上找到了理由,许多重臣纷纷赞同杨谅之言,倒是把杨勇的话否决了,杨坚脸上一片平静,心中却十分不悦,难得太子愿意主动削减自己的身份,偏偏这些外人却要推三阻四,只是群臣的话他无法出口反驳,只得道:“既然如此,此事容后再议!”

    “皇上圣明,臣等遵旨。”

    太子在新年第一次早朝提出自贬身份,许多人猜测肯定与百官贺节之事有关,太子以退为进。如今皇帝既然将此事拖到以后,必然也会不了了之,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从冬至到现在,早朝已停半月之久,许多大事都急待处理,众人纷纷转向下一个议题。

    数天之后,皇帝突然下旨,圣旨中大力对太子褒奖,同意太子的请求,要求各人面对太子时不再自称微臣,只能以下官相称,而太子也不得称众臣为卿家,众臣接到圣旨,都是愕然半响,不过,此事已成定局,又是太子自己的提议,众人也无话可讲。

    这天后,杨勇也越发谦虚,尽量少与朝中重臣交往,交谈时,对所有官员都是直接称呼官职,刚开始,许多人在杨勇面前还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自称,时间一久,众人也渐渐习惯了在杨勇面前不再以微臣自称。
正文 第五十一章仁寿三年
    第五十一章仁寿三年

    仁寿宫临芳殿内,呈现出一股压抑的气氛,所有宫女内侍屏息着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许多人脸上还有一股惶惶然的神色。

    今宫女太监惶惶然的是一个时辰前皇帝在临芳殿内突然摔倒昏迷,随行的太医正在进行抢救,只是现在皇帝还没有舒醒,谁也不知道皇帝的摔伤到底有多严重,能不能好转,毕竟皇帝已经年过花甲,若是皇帝一旦驾崩,他们这些人会不会被认为服侍皇帝不力而被殉葬。

    现在已是仁寿三年的夏天,去年皇后已经病逝,没有了皇后的管束,皇帝的后宫顿时象充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仅一年多时间就册封了二十多位年位貌美的妃子,虽然宣华夫人依然受皇帝宠爱,不过,另一位蔡姓贵女的宠爱也不在宣华夫人之下,半年时间就由才人升为容华夫人。

    由于后宫的增多,皇帝也明显倦于政事,仁寿三年初春,皇帝就将大部分政务推到太子手中,自己搬到了风景如画的仁寿宫,太子这些年不但格守本分,而且连东宫卫队也自请裁减了大半,让皇帝重新放心不少,再说仁寿宫离京城快马也不过一日路程,尚书右仆射,兵部尚书等人他都带在身边,皇帝据可以享受,又不必担心权力会受损。

    皇后死后,皇帝几乎过着夜夜笙歌的生活,这么一来,老房子着火,仅一年的时间,皇帝的身体就明显着跨了下来,以致和两位夫人提迷藏时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接着就昏迷了过去。

    此时杨坚穿着一身便衣,仰躺在一张软榻上,他额头上肿起了一个鸽蛋大小的包,一名身穿淡绯色官衣的中年人正在仔细的替杨坚检查身体,身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掉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杨坚左右各坐着一名绝色丽人,脸上一片愁容,这两名丽人自然是如今最受宠的宣华与容华两人,宣华夫人自不必说,仍是前陈后主的胞妹,不但姿容美丽,而且身份高贵,皇帝差点因为她不容于皇后而禅位,而容华夫人的命运也和宣华夫人差不多,几乎一入宫就因为品性外貌出众而被封为才人,却因为皇后的善妒只能空守深宫,直到皇后去世,她才得到了皇帝真正的宠爱。

    “许奉御,皇上到底怎么样了?”等待半响,见皇帝还没有醒来,宣华夫人忍不住发问。

    许奉御是指当今的尚药典御许澄,一般的太医只有从七品,只有尚药典御为正五品,可以穿淡绯色的官衣,许澄的父亲许奭为前梁名医,许澄的医术传自于父亲,目前在太医院,可以说是排在第一人。

    听到宣华夫人的问话,许澄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经过他半个多时辰仔细检查,皇帝除了额头上的红肿别无外伤,虽然皇帝是伤在脑袋中,只是额头并非要害之所,他已经问过皇帝跌倒的经过,皇帝只是腿脚无力,不支倒地,额头恰好撞到椅角才会有一个鸽子蛋大的青肿,排除了皇帝还有其他伤势的可能。

    只是皇帝迟迟不醒,却是另有原因,他刚才替皇帝检查身体时已看出皇帝其实是纵欲过度,身体太虚之故,只是这种原因却如何能对宣华,容华两位贵人开口,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两位娘娘放心,皇上只是小伤,休息一夜,明天自会醒来。”

    宣华和容华两位夫人一听,都松了一口气,皇后虽然已去,只是她们却没有什么根基,若是皇帝撒手一走,等待她们青灯古佛算好的,弄不好就是一怀毒酒,更惨的是要活生生的殉葬。

    “多谢许奉御了,等皇上醒来,本宫一定告之皇上,让皇上对许奉御重赏。”宣华夫人毕竟出身皇家,又掌仁寿宫七八年,自然也会一些笼络人心的技巧。

    “娘娘言重了,这是下官份内之事。”许澄已是尚药典御,是太医署最高官员,升无可升,皇帝最多赏一些钱财,只是他身为太医署医术最好的太医,每次到各个王公大臣家走一趟,赏钱远比俸禄高,又怎会缺钱?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反而是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好。

    “许奉御,既然皇上的伤没有什么大事,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才醒?”这次问话的是容华夫人,她美丽的眼睛中满是担忧,让年过半百的许澄看得忍不住为之心痛

    这样美丽的女子只有一个都难得,何况是两人,许澄忍不住心中叹道:“皇上啊,难怪你会如此沉迷,只是难道你不知道色是刮骨钢刀?看来,老夫当尽快找机会造老回乡,否则哪天说不定就丢了性命。”

    许澄心中一边想,嘴中回道:“娘娘不用担心,皇上只得熟睡过去,若是明天皇上不醒来,尽管拿微臣治罪就是,还请两位娘娘恕罪,微臣该给皇上上药了。”

    宣华夫人轻拢了一下自己的秀发,露出一丝温柔之色:“许奉御尽管医治,本宫姐妹决不打扰许奉御医治便是。”

    许澄看得又是一愣,连忙低头:“那微臣斗胆了。”说完后连忙打开自己的医箱,许澄曾写过一部《备急单要方》的医书,里面收录了各种突发医疗的处治办法,对于伤药更是有研究,这次陪皇帝到仁寿宫来,自然备好了各种所需的常见药材,小心的取得自己密制的药膏替皇帝敷上,又向宣华,容华两位夫人说了一下注意事项,许澄便起身造退。

    一出皇帝的寝宫,许澄马上被人围了起来,数个声音急切的问道:“许奉御,皇上到底怎样了?”

    许澄团团的拱了拱手:“各位大人放心,皇上的伤没有什么大事,明天就会醒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这次陪同皇帝在仁寿宫避暑的有现任兵部尚书的柳述尚书右仆射元岩谏议大夫封德彝著作郎王邵等人,,他们之间虽然职位有大有小,无一例外是皇帝极为信任之人,听到皇帝没事,这些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杨坚果然醒来,他一睁眼就看到宣华和容华两位夫人守在他床边,心中露出一丝感动,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虽然美丽,但宣华夫人已经二十七岁,容华夫人也有二十五岁,皇宫中更年轻的宫女多的是,要像她们两人一样美丽的女子虽然少,却不是没有,之所以她们最受宠爱,她们的善解人意无疑是重要的原因。

    这次皇帝的昏迷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皇帝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严禁各人泄露,而在皇帝昏倒时,元岩和柳述两人已联手压下消息,让杨坚大感满意。

    皇帝的伤好的很快,三天后,额头上的伤就已经消肿,皇帝顿时又感到了无穷的精力,他一直推迟回皇宫的时间,每天依旧和宣华,容夫两位夫人嬉闹到深夜,许澄几次想提醒皇帝注意休生养息,到底是没有胆量开口。

    许澄的胆怯是有理由的,开皇十六年,韩擒虎在家中无疾而终,据说白天韩擒虎碰到一个算命先生,说阴间缺少一名阎王,马上要韩擒虎接任,结果晚上韩擒虎当真死了,这个传言让大家将信将疑,各种小道消息传的纷纷扬扬,最可靠的是因为韩擒虎据功自傲,屡次得罪皇帝,只是不足以杀头,才用这样阴私的手段除去。

    开皇十七年,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奉命出任桂州道行军总管,担任征讨李世贤叛军的军事总指挥。平乱以后,本应封赏,他的妻弟赵什柱向皇上诬告他企图谋反,朝庭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马上草草杀了虞庆则,而诬告他的赵什柱升为柱国。

    开皇十八年,大将军王世积有一名亲信皇甫孝谐犯罪被朝庭抓捕,皇甫孝谐想找王世积帮忙脱罪,被王世积拒绝,皇甫孝谐怀恨在心,在被捕后供认王世积谋反,同样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王世积被赐死,而皇甫孝谐事后不但所犯罪行被减免,而且升为大将军。

    开皇十九年,担任朝庭十九年的尚书左仆射高颎被王世积之事牵连,据说审讯王世积时,王世积表示有宫中秘事从高颎处得知,法司因此认定高颎曾与王世积交通,若不是众臣作保,又加上这数年每年都有大臣被处死,皇帝担心名声不好,高颎也免不了赐死,最后高颎还是逃不掉免去官职,被废为庶民的命运。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这些年,基本上无人再敢触皇上的逆鳞了,半月之后,许澄找了一个借口,速速离开了仁寿宫,回到京城。
正文 第五十二章黑手
    第五十二章黑手

    皇帝身边不可无医官侍奉,好在此时大隋正是名医辈出之时,后世尊称为药王的孙思邈自不必说,曾经为太子治过病的许胤宗也可称之为一代名医,太医院内甄权许智藏巢元方都是箸书立说的医术大家,许澄推荐了自己的本家,太医博士许智藏前往仁寿宫,在许智藏一到,许澄马上带着两个药童乘马车往京城出发。

    皇帝摔倒昏迷的时间是六月中旬,而许澄找机会从仁寿宫返回京城的时间已经到了七月初,这段时间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从阴凉,舒适的仁寿宫出来不久,许澄顿时感到了一阵酷热难奈。仁寿宫真是一个消除酷暑的好去处,他若不是担任尚药典御,一般的太医根本没有资格跟在皇帝身边到仁寿宫避暑,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作想,仁寿宫比起外面再舒适,许澄也不敢再待。

    仁寿宫离京城有一百多里,快马固然半天就可以到,若是行人赶路则要二三天的时间,在仁寿宫到京城的这段路上,每隔二十里就有朝庭驿站,可供皇帝和官员出行时休息,吃饭,赶了一天路后,许澄和两名药童出了一身大汗,身上沾满了灰尘,全身非常不舒服,天还未黑,就找了一个驿站停了下来,准备过夜休息。

    许澄身为五品朝庭命官,若是到了地方驿站,恐怕驿站会当成大爷一样供起来,从京城到仁寿宫的驿站又自不同,在这些驿站中,接待一品,二品的大员都不希奇,中间的几个大驿站甚至多次接待过皇帝,对于许澄这样的一个五品官员自然是见怪不怪,好在现在正值淡季,许澄才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别院。

    用过晚饭后,由于天气闷热,一时无法睡着,许澄和两位药童搬了几张椅子在院内乘凉,一名药童忍不住埋怨道:“大人,陪皇上在仁寿宫多舒服,为什么要走?”

    “哼,舒服,到了丢命之日你就不会说舒服了。”许澄没好气的道。

    两名药童听得大惑不解,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进入临芳殿内,许多事情自然不知晓,一名药童连忙问道:“大人,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什么,你们不要瞎想。”许澄意识到说漏嘴,连忙否认。

    “大人,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一定保密不说出去。”二个药童都是鬼精灵,他们一下就听到许澄话中肯定另有所指,他们正处于一切好奇的年龄,尤其关系到宫中一些秘闻,更是兴趣勃勃。

    许澄严肃起来:“别问了,知道了对你们没有好处。”

    两名药童顿时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言,整个院中安静下来,只是身后突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若是我想知道呢?”

    “谁?”许澄吓了一大跳,连忙扭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白衣人,他正要喝问对方为何敢擅闯进来,只是眨眼间,见到白衣人腰间鼓鼓,顿时觉查到对方来意不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心中清楚,这里毕竟是朝庭的驿站,只要他喊一声,就算驿站的兵丁不足持,也会惊动住进这里的官员护卫,那样,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只有遁走一途。

    许澄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他刚要放开嘴吧喊人,脑后突然被人重重一击,顿时一头载倒在地,他昏迷前总算反应过来,原来对方不是一个人。

    “扑通,扑通。”在许澄晕过去的同时,他的两名药童也被人敲晕倒了下来,院中一共闪出六七名黑衣人的身影。

    “娘的,差点让这个家伙坏了大事。”将许澄敲晕的一名黑衣人小声的咒骂道,用脚在许澄屁服上踢了一下。

    白衣人皱了一下眉头,轻声喝道:“不要多事,快,把人和东西全部带走,不要留下丝毫痕迹。”

    “是。”几名黑衣人应了一声,将许澄和两名药童用麻袋套住,运送到围墙边,二名黑衣人唆的一下,窜上了驿站的围墙,稳稳站在围墙上,下面两人抬着麻袋往上一丢,墙上两人接住,又往另一边的墙下丢下。

    等人和东西都运走,那名白衣人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才跟着越上围墙,消失在墙头另一边,第二天,驿站的驿卒来来小院想给许澄三人送早饭时,才发现院中没有了人影,对于许澄的失踪,驿卒也不太在意,这样的热天,许多官员会贪图凉快天刚亮就赶路,他到许澄寄放马车的地方一看,马车果然已经不见。

    驿丞得到驿卒报告,翻开帐薄,记下开皇三年七月初三,尚药典御许澄带仆二人宿于驿站一晚,共费钱一百七十一文,许澄的失踪毫无波澜。

    京城,太极殿一侧的尚书省办公地点,杨勇正和尚书左仆射苏威还有尚书左右丞四人一起批阅各种奏折,朝中各个大臣的奏折,有太子和尚书左仆射二人的签署就可以发下去执行,不过,一些重要之事却会有尚书左右丞两人附署之后,送到仁寿宫供皇帝定夺。

    各个大臣的奏折都属于机密文件,除了尚书左右丞这样辅助官员外,一般大臣根本都没有机会进出尚书省,除了杨勇和苏威翻看奏折偶尔传来的嘶嘶声,四五个人的办公区显得静悄悄。

    由于皇帝一直在仁寿宫避暑,每天的早朝也暂停,官员们有事都靠呈送奏折,每天至少有数百件奏章送到尚书房,大部分奏章多是一些平常小事,若是每件都要看一遍,杨勇就是整天时间待在尚书省也不够,幸亏这些奏章有尚书左右丞和尚书左仆射先过一遍。

    苏威无疑是非常有才之人,在开皇初年曾身兼五职,只是开皇九年时被人告发在吏部结朋党才被免官,后来又屡次起用,屡被免官,沉沉浮浮之间,变得非常滑头,尤其在前任尚书左右仆射高颍,虞庆则两人一贬一死之后,苏威基本上变成了一个应声虫,面对太子也好,皇帝也好,全无当年据理力争的勇气。

    不过,苏威的水平还在,处理事情来基本上滴水不漏,正因为如此,苏威才在高颍走后,坐稳了尚书左仆射这个位置,也大大减轻了杨勇的负担,有了苏威的批语,多数奏章杨勇只需要在后面加上一个可字就算完事,因此杨勇的奏折处理速度极快。

    吕沐霖匆匆的走进皇宫,脸上微微带有一丝焦虑的神色,尽管吕沐霖是太子的心腹重臣,但他在进尚书省时,还是被把守的侍卫毫不客气的拦住:“吕大人,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吕沐霖当然知道尚书省不是他说进就进的事,只得陪着笑脸道:“两位大人,本官有急事求见太子,还请通融一下。”

    两名侍卫一起摇头:“大人,尚书省重要之地,没有太子或尚书左仆射大人手令,谁也不能进。”

    吕沐霖无奈,急得团团转,没有见到太子,他又如何有手令,若非这里是皇宫,他真想大声喊上几句,只是话又说回来,这里离尚书省还有数十米远,他就是喊叫,太子也未必听得到。

    处理完眼前的一叠奏章,杨勇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下苏威面前还堆着的一大叠奏折,杨勇一阵头痛,尚书省办公地点虽然宽敞,依然闷热无比,远不及皇宫的树荫下阴凉,他微微一笑,决定先出去转一圈再说:“苏大人,本宫先出去一下。”

    苏威头也不抬:“太子请便!”

    杨勇也不客气,椅子一推,走出闷热的办公房,尚书房可以说是大隋的心脏,这里每出去一份奏章,都会对全国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些侍卫见到太子出来,依旧目不斜视,恍然未见。

    可是杨勇知道,若是换了一个人敢硬闯,走不出三五步,马上就会被身成马蜂窝,就凭着今天天下政令几乎都要从自己手中发出,杨勇也觉得这些年的隐忍值了。

    从百官贺节开始,杨勇就觉到京城有一支无形的黑手在和自己作对,只是无论是暗衣卫,还是农学院两条线,杨勇一直找不出谁是自己的对手,韩擒虎王世积虞庆则等人接二连三的死去,表面上都很正常,王世积虞庆则两人更是被皇帝亲自下令处死,实际上杨勇还是看到了那支黑手的影子,这只黑手只不过迎合了皇帝对这些重臣的猜忌,才使这只黑手顺利的进行了借刀杀人之计。
正文 第五十三章追查
    第五十三章追查

    无论是王世积也好,虞庆则也好,他们都是东宫的支持者,韩擒虎燕荣与东宫的关系更是密切,甚至连高颍都差点不得善终,这支黑手的威力可见一斑。

    无论是哪一次,只要东宫忍不住相救,就会陷进去,大概这支黑手也没有料到,年青的太子会步步退让,甚至为了让自己父皇放心,将东宫卫队都自减了大半,终于重新换回了皇帝的信任,而这次黑手也仿佛消失了一般。

    杨勇能够岿然不动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无论这支黑手是谁,时间是在自己手中,只要自己沉住气,总有一天能顺利接位,相反,若是轻举妄动,很有可能就会落入别人的陷井,因此他在等,等这支黑手自己沉不住气露了出来,他才能有的放矢。

    在外面的树荫下凉快了一会儿,杨勇正想返回尚书殿重新批阅奏章,外面一阵隐约的争吵传进耳中,杨勇听出是吕沐霖的声音,连忙走出院子,果然,数十米处吕沐霖正在和两名值勤的皇家侍卫大声讲话。

    杨勇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喝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看到杨勇出来,无论是值守的侍卫还是吕沐霖都松了一口气,一起恭身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杨勇对两名值守的侍卫挥了挥手,目光转向吕沐霖:“吕大人,这里是皇宫重地,岂容你喧哗,还不向两位大人陪罪。”

    “殿下教训的是。”吕沐霖向两位值守的侍卫拱了拱手:“两位,刚才下官失礼了,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吕大人不必如此。”两名侍卫顿时手忙脚乱,他们虽然是宫中侍卫,品级却不高,比吕沐霖的地位差得太远。

    吕沐霖脸上保持着微笑,向杨勇猛打眼色,杨勇不用看吕沐霖的眼色也知道他既然找到皇宫里来,必定是有重要之事,随口交待了两名侍卫一句,带着吕沐霖向宫中一处僻静的方向行去。

    在杨勇和吕沐霖走后,两名值守的侍卫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一人道:“太子殿下真是平易近人。”

    “是啊,若是皇上在宫中,我们又得提心吊胆。”另一人深有感触的道,皇帝晚年喜怒无常,让一些侍卫也产生了畏惧心里,大臣说杀就杀,何况是他们。

    杨勇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向吕沐霖问道:“何事?”

    吕沐霖将声音压低:“殿下,暗衣卫传来消息,许典御(许澄的职位是尚药典御,前面写成奉御,特此更正)在从仁寿宫回京城的路上突然失踪,极有可能被人掳走。”

    “许典御?”杨勇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谁敢掳走朝庭五品大员,莫非他与人结仇?”

    吕沐霖摇了摇头:“回殿下,下官已经查过,许典御为人一向八面玲珑,又加上医术高明,若是说与人结仇,实在难予让人相信,倒像是另有用意。”

    “什么用意?”杨勇警觉起来。

    吕沐霖的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卑职怀疑和前些天皇上摔倒昏迷之事有关,恐怕有人沉不住气,想掳许典御了解详情。”

    尽管杨坚严令自己昏迷之事透露出去,东宫还是很快得到消息,只是听到皇帝很快好转,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表面上,杨勇这些年一直安分守纪,连东宫卫队都解散了大半,暗地里,这几年却是东宫势力扩展最快的几年,解散的东宫卫队成员全部加入了暗衣卫,同时暗衣卫核心成员也明白了他们的效力对象是东宫而不是朝庭,不过,按大部分人的理解,东宫和朝庭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暗衣卫的核心人员发展已经过万,其中京城潜伏了三成暗衣卫人员,杨勇的退让并非单纯的将命运交到皇帝手里,说起来,杨勇心中无疑存着许多私心,杨坚对自己的儿子相疑,杨勇又何尝不对自己的父亲相疑。

    听到吕沐霖的话,杨勇心中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面前一闪而过,问道:“许典御失踪多久,可有线索?”

    吕沐霖摇了摇头:“回太子,许典御已经失踪一天,对方做的滴水不漏,许典御是在驿站失踪的,驿站之人还以为许典御是贪凉提早赶路,若不是暗衣卫对仁寿宫出入的每一位官员都有暗中记录,恐怕也不会如此快知晓许典御失踪。”

    杨勇不停的踱着脚步,他刚才联想到京城那支神秘的黑手身上,只是马上又否决,许典御只是一个医官,那支黑手从来都是借力打力,岂会为了一个医官出手,何况这只黑手是否存在也只得杨勇的猜测,或许根本就没有黑手这回事。

    不行,若是真的又怎么办,这条线索不能放过,只是这次黑手为何会对一个医官感兴趣,难道……杨勇脑中飞快的转动起来,向吕沐霖吩咐道:“你马上命令暗衣卫秘密搜查许典御失踪的地方,注意,不可以侵入仁寿宫三十里之地,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迹,马上报上来。”

    “是!”吕沐霖点了点头,忍不住道:“可惜,无法出动暗骑,否则纵使过了一天,这些家伙也肯定逃不远。”

    暗骑是杨勇在东宫护卫解散一半之后新组成的一支骑兵队伍,人数大约在一千人,由杨石和李靖两人分别任正副统领,一部分是东宫卫队,一部分是暗衣卫以前的骨干组成,平时潜伏在离京城数十里的一片山谷中训练,这片山谷还是杨勇在随国公府里就买了下来,可以说是隐秘无比。

    杨勇摇了摇头:“从京城到仁寿宫这片地区多是山岭,即使出动骑兵毫无用处,就是出动暗衣卫也要小心,告诉下面的人,千万不可与驿站或朝中官员发生冲突,宁愿找不到人也不可暴露自己。”

    “是,下官明白。”吕沐霖点了点头。

    再嘱咐了几句,杨勇拍了拍吕沐霖的肩膀离去,重新回到了尚书省书房,他的文案上,又堆满了一叠奏章,上面已有苏威的批语,杨勇打起精神,重新批阅起来。

    随着吕沐霖返回,一道道指令从东宫发了出来,从京城到仁寿宫的这段路上突然多出了许多精壮汉子,炯炯有神的打量着从仁寿宫到京城的马车,许澄的家门口也多了几个陌生小贩,在许澄失踪的那所驿站周围,出现的精壮汉子,他们放弃了大路,开始进入山中搜查起来。

    仁寿宫的宫女,内侍加起来有二千人之多,加上皇帝在宫中避暑,驻扎的士兵更是有上万人,这些人的吃喝,穿衣用度都要从山外运进去,每天光消耗的粮食疏菜就要数万斤之多,换成马车,需要二百多辆,马儿吃的,加上其他,每日来来往往的马车差不多有五六百辆,要从这么多的马车中找出三个人,实在不是一件简单之事,尽管暗衣卫盯得紧,三天之后,还是没有丝毫进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许澄和他的两个药童都没有回家,正式宣告失踪。

    第三天,吕沐霖来到杨勇书房,满脸羞愧的道:“太子,下官无能,没有找到许典御。”

    杨勇摆了摆手:“算了,把人撤回来了吧。”

    吕沐霖虽然不甘心,只是四天的时间,许澄不可能还留在仁寿宫到京城的这片区域,出动这么多暗衣卫,多少会惹人注意,若是继续下去,不免得不偿失,正是如此,吕沐霖才来向杨勇请罪:“是,下官遵令。”

    过了一会儿,吕沐霖迟疑的问道:“殿下,此事要不要通知京兆尹?”

    杨勇摇了摇头:“不用通知了,若是许澄迟迟没有回太医署,朝庭再发现也不迟。”

    一个五品官员突然在从仁寿宫到京城这段路上失踪,而且这个官员还是负责为皇上治病的太医,若是传了出去,对于朝庭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朝庭必定会大规模出动衙役寻找,别许澄没有找到,倒是把这几天暗衣卫出动的事牵址进来,若是等朝庭官员自己发现,则什么踪迹也没有了。

    杨勇总觉得搜查许澄的失踪好象搞错了方向,没准过不了几天,许澄又会突然出现在太医署,否则这支黑手单单掳去一个尚药典御,引出朝庭的追查,未免太大意了,除非中间有见不得人之事,杨勇脑中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本宫明白了,或许我们根本就追错了方向,马上通知下去,本宫要知道父皇最近的身体状况。”
正文 第五十四章消息
    第五十四章消息

    皇帝身体状况的情报很快到了杨勇手中,皇帝能吃能睡,每晚都要宣华和容夫两位夫人相陪,好象每天有用不完有精力,看着手上的信息,杨勇又疑惑起来,难道自己猜错了?

    吕沐霖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等待着杨勇的指令,对于这些天出动那么多人却没有找到失踪的许澄,吕沐霖心中总感到一丝愧疚,见到杨勇脸上的疑感之色,建议道:“殿下,可否从皇上身边的许太医身上着手?”

    吕沐霖说的许太医自然是接任许澄的许智藏,现在最知道皇帝身体状况的无疑是他了,说起来,东宫与太医署的关系并不太好,当初杨爽生病时,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子妃的病太医署也同时无能为力,这让太医院的太医大失面子,若是两人当真没救也就罢了,偏偏两人在孙思邈出手后却都有相当大的好转。

    孙思邈是谁?后世被人尊称为药王,即使不是千年一遇,至少也是五百年一出,只是那些太医却不会如此想,只感到孙思邈扫了他们的面子,若想找回,至少也要重新安排太医们对太子妃医治。

    杨勇对太医们并无恶感,毕竟没有三分三,要在太医署混下去根本不可能,只是与太子妃的性命相比,太医署的面子自然不会卖,有了孙思邈,自然不会用这些太医开的药,加上后来为了给元清儿治病配制药剂,尚药局够年份的一些药材几乎被东宫一扫而光,一来二去,东宫与太医署自然产生了疙瘩。

    孙思邈从外地归来后,杨勇为了将孙思邈留在京城,在农学院下面又开设了一个医学院,任命孙思邈为院长,现在这个医学院已经很有规模了,包括学徒在内共二百多人,医学院有农学院的投入,并不需要赚钱,给京城平民治病,收费低廉,甚至有时候免费治疗,这给农学院和孙思邈都带来很大的声望。

    当然,也导致了不少同行的不满,只是谁都知道,医学院有太子做靠山,也没有人敢用阴私手段对付医学院,这些同行,许多与太医署的太医也有瓜葛,影响了他们的生意,太医们的外快自然也减少,这让一些太医对孙思邈更加忌恨,同时也影响着太医署与东宫的关系。

    若是从许智藏身上着手,当然可以确定皇帝的身体状况,只是许智藏现在在仁寿宫,若要从他身上着手,就要冒着东宫潜伏在仁寿宫人员被发现的风险,杨勇想了想,还是摇头否决:“不用了,让暗衣卫加强防备,从仁寿宫的消息每天传送一次,改为一天传送二次,若有紧急情况,可启用加急传送的方式。”

    “是,下官遵令。”吕沐霖行了一礼,转身下去。

    所谓加急传送,自然指的是信鸽,若是一般的情报,起码要一天时间,若启用信鸽,仁寿宫的消息一个时辰之后就可以传到杨勇手中,只是信鸽远没有一些小说中描写的那么好用,利用信鸽带信,准确率能达到六七成就算不错,猛禽猎户迷失方向都有可能造成信鸽损失,因此信鸽虽然快捷,却不可能利用信鸽来经常传信,只能紧急时采用,而且每次必须放飞数只,才能保证信件百分之百到达,至于泄密的可能倒是没有,杨勇不相信这个时代有谁能破译密码编写的信件。

    随着吕沐霖的指令发出,从仁寿宫到京城的官道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壮汉全部消失,那些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数天后,迟迟不见许澄来办公的太医署终于发现不对劲,先是到许澄家中询问,许澄家中当然没有人,接着太医署的人又到吏部查询,吏部也不见许澄回来的报备,太医署顿时慌了起来,许澄可是尚药典御,仍是太医署的最高官员,最终情况还是通过吏部报到了尚书省。

    尚药典御既然会在从仁寿宫到京城的这段路上失踪,除了杨勇早已知道外,苏威和吏部尚书牛弘无不吃惊,马上建议详查,杨勇自然也不会否决,京兆丞郭衍接到尚书省的发文不敢怠慢,亲自安排衙役四处查询。

    郭衍出身官宦之家,他的父亲郭崇曾官至侍中,郭衍少年时代就勇武超人,善于骑射,多次带兵与齐,突厥等国交战,都取得胜利,而且郭衍与一般的武将不同,善于民政,开皇五年,郭衍为潞州刺史,赴任后适逢秋雨成灾,潞州属县多被水淹。郭衍亲备船筏和粮食救灾,并先开仓赈恤,后禀奏皇帝,此举深得较体恤民情的杨坚赞赏,提为朔州总管,朔州地处边远,尤以恒安镇今山西大同县西北北接番境,粮禽转运非常不便,郭衍便在此择地屯田,不仅做到粮食自给,且岁剩栗万余石。

    正因为郭衍能文能武,京兆尹之职才会落到郭衍身上,京兆尹只是正四品,权力却非常重要,负责维持整个京城的治安,京中有五千人马隶属于京兆尹,除了十二卫大将军外,京中最重要的势力。

    这样一个人,一旦京城有事,无疑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按理东宫应当争取交好才对,只是对于此人,杨勇却不敢信任,杨广任扬州总管后,郭衍亦随从前往。曾平定了数次南陈故地的反隋叛乱,为杨广取得不少声誉,后为洪州刺史,频繁来往于洪扬两州之间,暗衣卫多次发回郭衍与晋王密谈的信息。

    虽然无法得知郭衍与杨广密谈的内容,杨勇还是下意识对郭衍起了猜疑之心,郭衍调任京兆尹后,正值杨勇受到皇帝猜疑之时,郭衍竟然将东宫也没有放在眼中,更让杨勇反感。后来杨勇重新受到皇帝信任后,郭衍又向东宫靠了过来,杨勇却不可能接纳他了,郭衍后来也意识到这一点,又重新把杨广当成自己的靠山。

    杨勇之所以不把许澄失踪的消息马上告诉郭衍,其实也是想有意为难一下他,当然,能让郭衍栽一个跟头也不错,最好让郭衍调离京兆尹的位置。

    郭衍虽然属于墙头草,但才能确实不错,否则不会坐稳京兆尹的位置,只花了一天时间,他手下的衙役就查到了许澄失踪的那家驿站,不过,衙役也只能此为止,暗衣卫提前七八天都查不出来,郭衍的手下自然也查不出来。

    这一下,郭衍顿时为难起来,一个五品大员就这样无缘无故失踪,而且还是替皇上治病的大臣,若是没有一个交待,他身为京兆尹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郭大人,你是说许典御是自己偷偷溜走的?”杨勇望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郭衍谈谈的问道。

    “是的,太子殿下。”郭衍硬着头皮道。三个男人,如果说在驿站失踪太令人难予置信。若说驿站有问题,当天晚上,可是同时住进了数名朝庭大员,其他几名官员都可以作证,当天并没有听见什么异常,郭衍也不能将罪名强加给驿站。无奈之下,他只能如此呈报,才能将自己的责任卸下。

    “混帐,许典御进入太医院二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又怎会自己偷偷溜走,莫不是你无能,故意推脱责任?”杨勇突然在桌子上大拍了一下,对着郭衍喝骂起来。

    太子从来都是温文有礼,这一下突然发怒,不但是郭衍下了一跳,就是苏威裴矩牛弘等人也吃惊不已,惊讶的望向杨勇。

    郭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中却没有什么慌乱,他来之前早已想到太子可能借题发挥,大不了被太子骂上一顿,一口咬定道:“回殿下,下官确实没有发现许大人被人掳走的踪迹,许大人自己溜走,只是猜测而已,若是殿下有何不满,可以摘去下官官职,另派他人查询。”

    “胡说八道,你以为朝庭的官职就这么不值钱,想摘就摘?”杨勇气哼哼的道,他心中倒是真想摘去郭衍之职,只是只能想想而已,没有皇帝的批准,郭衍的官职稳如泰山。

    “下官绝无此意。”郭衍依然伏在地上,低头示弱道。

    “殿下,既然郭大人不能查出,不如报给皇帝御批如何?”苏威连忙在中间打着圆场。

    “也罢,呈给皇上御批也好。”杨勇点头答应,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只信鸽卟卟的飞进东宫偏避处的一处鸽笼,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负责喂养信鸽的东宫侍卫大喜,急忙从每只鸽子腿下取出一封卷成团的信纸,三张纸条一模一样,上面都是一些符号,这名东宫侍卫连忙将纸条放进怀中,向吕沐霖所在的地方送去。
正文 第五十五章涌动
    第五十五章涌动

    得知信鸽传来消息,而且是来自仁寿宫的消息时,吕沐霖用最快的时间将纸条上别人看不懂的符号翻译出来,这三张纸条的内容相同,吕沐霖一翻译出来,望着那短短一行字,顿时呆若木鸡,腾的跳了起来,向皇宫奔去。

    此时因为要召见郭衍的原故,杨勇并不在尚书省,而是在武德殿,这里与东宫相邻,也方便太子出入,武德殿的戒备远没有尚书省严格,吕沐霖很快进入殿中,不过,看到许多人在旁边,并不敢多说,只是用眼睛焦虑的望着杨勇。

    看到吕沐霖进来,杨勇也顾不得再找郭衍的麻烦,丢下了一句:“郭大人,不管许典御是被人掳走也好,自己溜走也好,总之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各位大人,本宫另有要事,今日之事就暂且到此!”

    苏威,牛弘等人连忙都拱手行礼:“殿下请便。”

    看着杨勇消失在殿外,高衍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向苏威和牛弘两人问道:“左仆射大人,尚书大人,太子殿下说请皇上御批,又要下官对许典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杨勇的吩咐,苏威等人也是不解,不过,头痛的是郭衍,苏威当然不会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只是打了一个哈哈:“这个吗,殿下怎么吩咐,我们做臣子的怎么做就是了。”

    “是,是,大人高明。”郭衍心中暗骂苏威滑头,心中却想着下次怎么交待才是,许澄失踪已经半个多月了,短时间想找到谈何容易。

    走出武德殿,杨勇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

    吕沐霖朝四周看了一看,这里是武德殿外面的回廊上,其最近的侍卫相隔有数十米远,四周一片寂静,只是吕沐霖却还不放心:“殿下稍安务燥,还是回东宫再说。”

    见吕沐霖如此郑重,杨勇按耐住心中的好奇心:“好,那先回去再说。”

    吕沐霖随着杨勇一直来到东宫崇文殿杨勇的书房内,又令麦铁杖把守外面的大门,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后,才拿出刚才翻译过来的纸条,呈给杨勇。

    纸条很简单,上面翻译出来只有一句话:“皇上受伤昏迷。”至于如何受伤,有多严重,纸条上一概没有,皇上刚不久前才昏迷过一次,短短时间二次昏迷,任谁都知道,这次恐怕皇帝的身体严重了。

    看完纸条,杨勇脸上无悲无喜,对于杨坚,杨勇的感情可谓复杂,在随国公府这段时子,杨坚无疑扮演了一个慈父的角色,无论外面遇到了多大难题,杨坚回到家中都是和蔼可亲,对于儿子的所作所为,也多是支持态度,这段时间,随国公府中,父子,兄弟都是其乐融融。

    登基为帝之后,应当说,杨坚对于他这个长子应当还是有相当期许的,不但亲自为东宫挑选了得力助手,而且允许杨勇参与到六部的各项决策,对于杨勇以前的旧部,史万岁罗艺等人也给予重用,对于东宫的钱财来源,去向也漠不关心,杨勇相信,糖岛的事做的再隐秘,杨坚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觉察,只是却没有下令调查,多少也看在东宫的面子上,对于农学院产生的巨大利润,杨坚也是不闻不问。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父子两人越来越有隔膜,或许是起于杨勇对历史的害怕,基本上皇帝为东宫挑选的人都不放心使用,或许是皇帝越来越大的权力欲,越是年老,对于权力看得越重,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权力的挑战,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总之,皇帝对东宫起了猜忌之心。

    这种猜忌杨勇感觉到了,并马上采取行动,自降了待遇,并解散了大部分东宫侍卫,杨坚对于杨勇的举动还算满意,将猜忌之心转移到了朝中重臣身上,所以虞庆则,王世积可以仅凭几个证人的诬告就被处死,高颍被放逐,韩擒虎更是死的莫明其妙,而且对自己以前的政策多有推翻,解散各州办的官学,法律变得严酷。

    对于隋朝二世而亡,后世许多人都以为责任全在杨广,如今杨勇亲自参与其中,才知道杨坚晚年犯下了诸多错误,其实已埋下了大隋短命的祸根。

    大隋初期,皇帝对教育颇为重视,下令创设国子寺,令其从太常寺分离出来,成为最高教育机构,在传统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之外,又增设了书学,算学和律学三门学科,形成后世的六学,各州官立学校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成立,中原大地,到处传来朗朗书声,教育不再是世家的专利,一些贫寒之士也加入读书人当中,使得全国学子一年比一年增多。

    可是这一切,却随着仁寿元年的一纸诏书而自我否认,仁寿元年(公元601年)六月,杨坚下达了一道诏书:“儒学之道,训教生人,识父子君臣之义,知尊卑长幼之序……国学胄子,垂将千数,州县诸生,咸亦不少,徒有名录,空度岁时……今宜简省,明加奖励。”

    杨坚认为学校虽然对兴德教,国家简拨人才都有大用,但就因为有些学校徒有名录,事实上没有这么多学生,空耗了国家钱粮,也让官员多了一个贪污的方向,下令对学校裁减,最后只留下国子学中七十名学生。

    众所周知,科举是在隋朝开创,只是却不是由杨坚开创,而是由后面的杨广开创,当然,杨广能够开创科举,得益于开皇年间培养的大量学子,只是晚年的隋文帝,却亲自下令关闭所有的学校。

    关闭学校由于后来的科举弥补变得不那么显眼,可是诛戳大臣,刑罚过苛的影响却不那么容易消除,杨坚下令,盗窃一钱,贪污一钱者,即处弃市之刑,三人同盗一瓜,三人全部处死,四人同盗一桶,四人全部处死,告发者可得其家财一半奖励,因此京城经常有无赖之人故意在地上掉下钱物,只要有人捡起,马上扭送官府,索取财产,许多人为此家破人亡,百姓看到地上有东西,非但不高兴,反而惊恐万分,路不拾遗不是美德,而是恐惧。

    若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可以说,现在的杨坚多在位一天,对于大隋前期的成果便多损害一分,只是杨勇却不能不等,行百者半九十,若是最后几年等不了,一旦事泄,不但有可能自己失败身死,大隋二世而亡的结局也不能改变,最终历史又回到原点,就是自己成功,身为人子,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污点,李世民虽有贞观之治,然杀兄逼父,千年之后,依旧被后人攻击……

    “殿下,殿下。”见杨勇看完纸条就发呆,吕沐霖不由轻轻唤了起来。

    “哦。”杨勇从自己的瑕思中清醒过来,茫然的问道:“什么事?”

    “殿下,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是否该通知李大人,房大人,章仇先生等人过来商量?”吕沐霖问道。

    “不用了,此事暂时保密,命令仁寿宫的暗线也不得轻易妄动,在皇上没有醒过来之前,也不必往东宫再传信息。”

    吕沐霖听得点了点头,尽管他看到这条消息后,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做点什么,只是对东宫来说,此时一动不如一静,皇帝受了伤,在没有正规的消息传到东宫之前,东宫也只能视而不见。

    “下官明白了,只得东宫护卫太过虚弱,殿下是否要从暗衣卫里抽调一些人手暂住到东宫。”吕沐霖忍不住提醒道。

    东宫本来有三千人护卫,分别由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右卫率司马阎毗统领,不过,这两人只得表面上的统领,真正的权力掌握在杨石,麦铁杖两人手中,杨勇自削护卫后,夏侯福阎毗两人都被调到地方任职,而杨石也被杨勇踢出东宫组建了一支暗骑,东宫真正的侍卫现在只有麦铁杖统领的一支五百人的队伍。

    五百人初看起来不少,但和其他世家相比就显得相形见拙,以前杨素家奴仆加起来有五千多人,现在各个国公府,大将军府虽然没有杨素家大,但哪家也不少于千人,东宫加上加上仆役,下人,人数勉强过了千人,但东宫可是储君,人数还不能和一般的国公,将军府相比,象什么话?

    正因为如此,这个五百人的护卫就是杨勇想再自减也不可能,否则所有大臣都不会同意,如今皇帝不在京城,以东宫的宽敞,增加数百一千人,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用了。”杨勇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建议,京城除了皇帝带到仁寿宫的一万禁军,还有五万禁军,这五万禁军杨勇虽然不能指挥,只是谁若敢危害到东宫的安全,五万禁军不可能坐视不理,只要杨勇在城中,东宫护卫纵驶全撤了也是安全,若是引起皇帝再次猜忌,就是将暗衣卫全部调入东宫,也没有丝毫用途。

    吕沐霖不甘心的问道:“殿下,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怎么会不做?”杨勇微微一笑:“传令,所有暗衣卫加强对京中监视,无论是街头还是大臣府中发生的可疑之事都要及时向东宫汇报,下令暗衣卫指挥使袁浩回京,让他负责整个情报汇总工作,另外,将孙清也调回京中,暂时给袁浩作副手吧。”

    “是。”吕沐霖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东宫不动即是动,如今提前得到皇帝受伤昏迷的消息,马上可以监视其他人,若是有人异动,东宫再动不迟。

    仁寿宫内,现在的气氛比第一次皇帝昏迷时还紧张,柳述元岩封德彝王邵等人坐在外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等待着里面御医对皇帝的诊断。

    皇帝受伤昏迷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仁寿宫仍是依山建成,各殿宇之间用台阶相连,今天皇帝与两位夫人兴致勃勃游玩时,不慎从台阶上滑倒,这一滑顿时坏事,皇帝又陷入昏迷中,将同行的内待和官员都吓得不轻,两位娘娘更是花容失色。

    许智藏用手轻轻搭在皇帝的脉搏上,心中暗暗叫苦,皇帝的脉搏微弱到几乎不可辨的地步,他被许澄调换到仁寿宫,本来是一件高兴之事,只是到了仁寿宫内一看到皇帝的脸色心中就不由格登了一下,皇帝脸上青中透白,分明是酒色过度的样子,若是年轻人,调养一下就没事,而皇帝已过了六十岁,这点底子一掏空,再要想调养回来就不可能了。

    本来还以为是看在本家的份上,许典御才照顾自己,没想到却是让自己做替罪羊,许智藏心中对许澄早已骂开,可是既然到了仁寿宫,他想逃也逃不了,若是得知许澄失踪的消息,他倒是百分之百会相信许澄是自己潜逃。

    这十来天,许智藏虽然向皇帝委婉劝谏过几次,让皇帝注意静养,尤其是不可近女色,只是面对许智藏不痛不痒的劝谏,皇帝根本不在意,许智藏十分无奈,他总不能直接告诉皇帝,若是再不禁女色,皇帝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若是禁女色,也最多有几年的时间可活。

    如今一出事,许智藏几乎不用把脉就知道皇帝肯定不妙,只是这一把脉,更是让许智藏心中发凉,即使皇帝能醒过来,也活不过一个月了。

    “许太医,皇上到底怎样了?”宣华夫人见许智藏迟迟没有诊断结果,连忙问了起来。

    “禀娘娘,皇上外伤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容华夫人急得柳眉倒竖,喝斥起来。

    “只是……”许智藏大汗淋漓,最后一咬牙,干脆豁了出来:“只是皇上肾虚体弱,只能先用人参等药材吊着,能不能恢复过来,下官无能,没有把握。”

    “啊,你是说皇上……皇上……”容华夫人张开嘴,不敢相信的问道。

    许智藏重重的点了点头,哀叹了一声,容华夫人往后便倒,与陈宣华的谈定不同,容华夫人蔡氏进宫十几年,真正获得皇帝宠爱的时间才有一年,如果皇帝一旦离去,她这个容华夫人又何去何从。

    “娘娘,娘娘。”容华夫人后面的宫女连忙扶了她,拼命的喊叫道。

    陈宣华皱了一下眉,吩咐道:“把容华夫人扶到一边休息,不要吵着皇上。”

    “是。”几名宫女连忙扶着容华夫人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敢再出声。

    “许太医,不管如何,先要把皇上救醒。”

    “是,微臣遵旨!”宣华夫人的指挥若定感染了他,许智藏顾不得擦试汗水,提笔三下两下就开好药方,交到陈宣华手上。

    陈宣华扫了几眼,交给了杨约,杨约捏着方子快步走出皇帝寝宫,他一出来,元岩,柳述等人马上围了过来:“杨总管,皇上的伤怎么样了?”

    刚才许智藏的谈话杨约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他却拱了拱手:“各位大人,皇上没有什么大事,现在要用药,还请各位大人让一让,否则耽搁皇上用药,可是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皇上没有什么大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让开去路,谁也不敢承担故意耽搁皇帝用药的罪名。

    离开大殿,杨约走到一个拐弯处,见左右无人,从怀中掏出一幅手帕,一时找不到书写的东西,只得将手指放在嘴中,闭眼狠狠一咬,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让杨约差点大叫,连忙睁开眼睛再往四处一看,确定没有人才用咬破的手指在手帕上写下一行字,放入自己的衣袖。

    药房内,一名内侍拿着药方正在配药,杨约从怀中取出刚才写了字的手帕,交到旁边一名小太监手上,吩咐道:“马上出宫,送到大将军府中,此事极密,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名小太监重重点了点头,藏好手帕,悄悄向外面溜去,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从仁寿宫出来,向京城方向奔去,只是杨约不知道,几乎同时,仁寿宫的另一个方向,又有三只信鸽扑哧,扑哧的起飞,带着信息先一步往东宫方向飞去。
正文 第五十六章慕容
    第五十六章慕容

    开府仪同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河内郡国公慕容三藏府,老夫人叱李氏正坐在佛堂,默默的颂念着经文,她嘴中念念有词,手里不停的转动着擅木做成的念珠,脸上一片详和,看上去就象一个慈祥的老夫人。

    只是唯有慕容家的下人才知道这位老夫人多厉害,整个慕容府主子,仆人,上千家兵仆役面对老夫人无不战战兢兢,就连现在府中管事的二夫人虞氏在老夫人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喘,虞氏可是前尚书右仆射虞大人的胞妹,可是虞大人在世时,虞氏依然被叱李氏治得服服帖帖。

    说起来,这位叱李氏慕容老夫人的身世也不简单,叱李氏系高车十二姓中的泣伏利氏的省译,又作叱利氏,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北齐武威王段荣,武威王死后,叱李氏才嫁给现在的大将军慕容三藏。

    虽然叱李氏是二嫁,而且年龄还比慕容三藏要大,夫妻感情却很好,只是说起来,叱李氏显然是一个不幸之人,周灭齐后,叱李氏虽然随着丈夫投降周朝,但与武威王所生的之子因为是齐国皇氏中人,还是被杀的一干二净,与慕容三藏生一子一女,儿子就是慕容询,可是这个儿子却在大隋统一南方时,被太子执行军纪杀了。

    慕容询被杀时,叱李氏已经五十多岁,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惨之事莫过于此,不过,对于慕容家许多人来说,慕容询死了未必不是好事,想得最开的无疑就是二夫人虞氏和慕容询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慕容家的众多婢女下人。

    慕容询由于从小就受到母亲的宠爱,在家中异常残暴,仅十二岁,就强奸了母亲身边的两名婢女,尝到滋味后,数年时间,府中稍有一点姿色的丫环几乎都遭到了慕容询的蹂躏,而被慕容询打死的下人更是数不胜数,说起来也许是对慕容询的报应,尽管他很年轻就娶了亲,又蹂躏那么多丫环婢女,儿女生下七八个,却一个也没有养活,慕容询一死,叱李氏老夫人在慕容家这一支就断了。

    听到慕容询死了的消息时,可知叱李氏会有多大反应,只是凶手却是当朝太子,无论叱李氏心中多么怨恨,要想报仇,几乎是不可能,叱李氏本来就半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变得全白,万念皆灰之下,只能放下慕容府的管理大权,每日过着颂经念佛的日子。

    慕容三藏不但是一名将军,还出任地方刺史,很少在京城,虞氏本以为从此以后在京中的慕容府就由她当家,可是虞氏还是错了,叱李氏虽然进了佛堂,也把管理权力交给了她,但是叱李氏依然是慕容府说一不二之人,虞氏事事都要请教叱李氏才能作主,连虞氏的几个儿子听叱李氏的话也多过虞氏,不到半个月,慕容家的下人就知道了,府中作主的依然是大夫人。

    慕容家的几个门子正无聊的谈论着府中丫环们那个长得最为艳丽时,街道上一匹快马狂奔而来,望见慕容府三个大字,马上的骑士连忙拉了一声缰缰,健马咴律律一声大叫,停了下来,却把几个门子吓了一大跳。

    马儿刚停稳,上面的骑士就跳了下来,把缰绳一丢,噔噔的上了门前台阶,就要向大门闯来,这个人只有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几个门子被人打扰谈兴已经不爽之极,见来人穿得土里土气,不象是有身份之人,一人马上跳出来喝道:“你是谁,竟敢乱闯慕容府?”

    来人尖声道:“通知慕容老夫人,宫中有人找。”

    听到是找慕容老夫人,几个门子顿时吓了一大跳,却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向老夫人通报,眼前这个人听声音倒象是太监,只是穿得如此差,怎么也不象宫中来人。

    这个太监正是杨约派出来向慕容府报信的太监,他正是当初在仁寿宫传乐昌公主破境重圆故事的小太监郭山鸡,如今的郭山鸡已经成为仁寿宫一名管事,一般的小太监都要尊称他一声小郭公公,这一切都是拜杨约所赐,郭山鸡也就替杨约死心踏地的办事。

    这些年,慕容老夫人虽然躲进佛堂,却从没有放弃过为儿子报仇的心思,只是以慕容家的力量,远远无法动摇大隋的根基,慕容老夫人只得退而求次,只求能废掉太子,她一方面把女儿慕容嫣派到晋王身边,又联系上了杨约,就是要找机会废掉太子,扶晋王取而代之。

    杨约虽然依靠宣华夫人坐稳仁寿宫的总管,也得以常在皇帝身边服待,只是由于乐昌公主的缘故,杨约却无法借宣华夫人之手破坏皇帝与东宫之间的关系,面对慕容府伸过来橄榄枝,恰如瞌睡遇上了枕头,双方一拍即合。

    这几个门子当然不知道,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他的太监身份,郭山鸡公公出仁寿宫不久,马上找地方换了一件普通人的衣服,又赶了二百多里路,自然就成了眼前的这幅模样。

    见几个门子迟疑,郭山鸡大怒:“还不快去!”

    郭山鸡倒底做过几年管事,这一发怒,倒有一点气势,几名门子不再犹豫,连忙派出一人去向慕容老夫人禀报,另外三人却死死看住郭山鸡,一旦郭山鸡撒谎,那他就死定了。

    郭山鸡倒是不慌不忙,向四周看了一下,见到没有人注意,才闪进了慕容府大门,三个门子一惊,只得留下二人看门,另一人紧跟着郭山鸡,生怕其随便走动,会踩坏了院中的花草树木。

    慕容府庭院广阔,树木成荫,流水汩汩,人一进去就带着几分阴凉,只是小郭公公生活在仁寿宫十余年,这里的景色比起仁寿宫来差远了,他根本无心欣赏,见到那名慕容府的家丁象防贼一样盯着自己,不由暗自好笑。

    前去禀报的家丁过了一阵才返回,此时他脸上布满了惊讶之意,除了大小姐和老夫人的贴身侍婢,就是二夫人也没有进入老夫人佛堂的资格,没想到老夫人却要在佛堂接见这位自称从宫内过来的太监。

    “这位公公,老夫人有请。”

    “前头带路!”郭山鸡昂首挺胸的吩咐道。

    “是,公公请跟小人来。”那名门子神色变得无比恭敬,能让老夫人在佛堂接见,眼前的这位公公还是第一人,门子不敢再怀疑郭山鸡的身份。

    转了数重门,家丁才带着郭山鸡来到慕容府的一座后院,后院大门有两名四十余岁的妇女把守,这两名女子身体高大,脸上仿佛挂着一层寒霜,她们的腰间佩着一把弯刀,一手握在刀把上,仿佛随时就会将雪亮的弯刀抽出来。

    给郭山鸡带路的那名家丁低声向两名妇女说了两句,那两名妇女点了一下头,家丁才重新来到郭山鸡身边:“这位公公,里面就是老夫人的住处,请公公自便,小人就送到此为止。”

    郭山鸡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杨约和慕容府的联系,只是却是第一次来到慕容府,对传说中的慕容老夫人也有点好奇,连忙推开院门,踏入进去,只是他刚刚进入,啪的一声,外面的院门已经关闭,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向院中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整个大院占地广阔,只是杂草过膝,荒凉无比,偶尔有一两棵树也长得怪模怪样,仿佛一下子到了荒效野外,让郭山鸡头皮发麻的是院子中间还耸立着一个大包,看样子,分明是一座孤坟,难怪整个院子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好在离孤坟不远处就有一座木屋,里面传来一阵阵木鱼敲击声,显然那里就是慕容老夫人所住的佛堂,郭山鸡心中暗骂这位慕容叱李氏老夫人心里不正常,好好的房子不住,偏偏要将自己放在荒效野外,还在院中修了一座坟墓,定了定神,他才沿着小道向木屋走去,经过坟墓时,一阵阴风吹来,郭山鸡仿佛全身都要起一层鸡皮疙瘩,连忙加快脚步,只是越过孤坟时,忍不住回头向墓碑上望去,几个大字顿时映入郭山鸡眼中:爱子慕容询之墓。

    郭山鸡心中恍然,原来这个就是慕容叱李氏老夫人小儿子的坟,这个慕容老夫人天天陪着自己儿子的坟,也算爱子之极。

    “剥,剥。”木鱼敲击声停了下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郭山鸡骇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走进木屋,一个头发全部变成银丝的老夫人正在对他问话,老夫人一身黑衣,站在那里比郭山鸡还要高上不少,脸如银盘,层层叠叠的皱纹,让人感觉到眼前的老夫人慈祥无比。

    眼前这人无疑就是慕容老夫人,郭山鸡微一行礼:“拜见老夫人。”

    “嗯,坐吧,是谁派你来的。”

    老夫人话语虽然平缓,却有一种让人无从抗拒的威严,郭山鸡本来还想端一点宫中的架子,只是他发现,面对眼前的老夫人,他根本没有端架子的余地,只得老老实实的道:“奉杨总管之命,小人给老夫人送信。”

    “嗯,看来是有紧急之事,否则杨约不会派人过来,信呢?”

    “这里。”

    郭山鸡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软布包,交到老夫人手上,老夫人用手一层层解开包裹,露出杨约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写的血书,血书上的字老夫人只扫了一眼就看完,她的神色越来越激动,慢慢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高,让郭山鸡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郭山鸡骇然的发现,现在的老夫人已毫无刚才慈眉善目的样子,脸上一片阴贽,显得有一点歇斯底里。

    “哈,哈,杨坚,杨坚,你也有今天,询儿,询儿,你的仇就可以报了,你在下面等着,娘就要把你的仇人送下来陪你。”

    “呜,呜,儿啊,你死的好惨,你在下面孤不孤单,娘已经杀了那些和你有染的贱人到下面陪你,你放心,杀了仇人,娘也会下来一同陪你……”叱李氏边哭边唠唠叨叨的叙说。

    郭山鸡听得头皮发麻,隐约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慕容询死后,包括他的妻子在内,慕容府短短时间好象死了一百多名女人,难道这些女人都是眼前的老夫人给儿子陪葬,他突然想起这件事,心中顿时大惊,眼前的老夫人隐忍了十几年,为了替她儿子报仇,恐怕什么事也做得出来,如今他在旁边听了这么多,一不小心,恐怕就要给眼前的老夫人灭口。

    “这信中之事还有谁知道?”老夫人哭笑完毕,神智恢复正常,语气冰冷的问道。

    郭山鸡心中一骇,这位叱李氏老夫人口中分明有了杀气,连忙道:“老夫人放心,目前只有夫人和宫里两位娘娘知道,只是如今奴婢出来了一天多时间,再有没有人知道,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即如此,那你就回去吧。”

    “是,奴婢遵命。”郭山鸡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老夫人口中的回去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回宫里,还是回另一个地方,刚才后面补的一句,也不知能不能打消老夫人灭口念头,连忙转动脑筋,拖延道:“老夫人不知有没有什么话给总管带回去?”

    叱李氏奇怪的打量着眼前的郭山鸡一眼:“嗯,没有了,既然信送到老身手中,那就是老身之事了。”

    “是,老夫人,总管有一句话想问你,不知许澄是不是在老夫人手上,若是的话,总管大人十分佩服老夫人的先见之明?”

    “许澄,那个尚药典御,怎么,杨约怀疑是老身派人劫去了他,有你们总管在,老身要劫他干什么?”

    “是,既然不是老夫人劫走的,那就奇怪了,难道另有他人关心皇上的病情不成?”郭山鸡自言自语的道,停了片刻,见叱李氏毫无反应,又向叱李氏行了一礼:“老夫人,那奴婢告辞了。”

    半响之后,才传来叱李氏的声音:“嗯,你走吧。”

    直到出了慕容府,郭山鸡在几名门子殷勤侍服下跨上马背,才抹了脸上的一把冷汗,打马向前跑去,这场差事不但累,而且还差点丢了性命,郭山鸡发誓,下次自己一定不会来这个慕容府。

    仁寿宫内,服用完许智藏开的药后,皇帝总算醒了过来,他刚一睁开眼睛,就听到两声欢呼:“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声音惶急中带着甜美,正是自己最宠爱的宣华,容华两位夫人的声音,杨坚的眼睛扫过去,见两人宛如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大为心疼,抬了抬手,想将两位爱妃脸上的泪水拭去,只是觉得双臂重若千斤,根本无法行动,杨坚不由骇然:“朕……朕这是怎么啦?”

    声音一出口,杨坚更是惊惶,往日威严的声音一片沙哑,根本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朕为何……为何变成这样?”

    “皇上,别急,你只是累了需要休息。”陈宣华柔声安慰道。

    “对的,皇上不用急,休息休息就好了。”容华夫人也连忙一起安慰。

    “真的?”杨坚半信半疑的问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若皇上不相信,不妨问一下许太医。”陈宣华连忙抬出许智藏。

    见提到自己,一直待在旁边的许智藏连忙移了过来,跪下道:“禀皇上,确实如此,只要皇上休息够了,身体自然会好转。”

    听了许智藏的解释,杨坚稍为放心,和宣华夫人,容华夫人聊了一会,又沉沉睡去。

    外面柳述,元岩等人已经知道了皇帝身体的真实情况,虽然对昨天杨约的欺骗大为不满,只是他们却顾不得怪罪杨约,而是互相争执起来,争执的话题有二个,一个是要不要对皇上生病之事进行保密,一个是要不要马上通知太子,让太子来到仁寿宫,以防皇上有何不测。
正文 第五十七章形势
    第五十七章形势

    对于一个封建王朝来讲,皇帝生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发朝庭政局的动荡,因此皇帝的病情理所应当列为最高机密,没有皇帝本人的允许,若是谁敢私自泄露,恐怕就要被安上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

    只是瞒别人尚可,隐瞒太子却是不对,太子作为皇位的继承人,万一皇帝有什么不测,马上就要拥立太子登基,只是现在谁也不敢告诉皇帝自己病情的真相,万一太子过来,引起皇帝的误会如何是好?

    陪在皇帝身边的四人,王邵封德彝两人官职到底还是小了一些,真正能决定此事的是元岩和柳述两人,元岩是老臣,前兵部尚书,又是现在的尚书右仆射,柳述虽然年轻,却是目前的兵部尚书,又是当朝驸马,深得皇帝信任,偏偏两人意见相左,柳述之意必须马上通知太子,让太子带百官来仁寿宫见驾,防止皇上有个万一,元岩却主张老成持重,不如先封锁消息,等过几天,禀告皇帝之后再说。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执,最后还是元岩取得了这场争执的胜利,柳述虽然是皇亲,只是远比元岩年轻,元岩又一直是柳述的上官,柳述做兵部侍郎时元岩是兵部尚书,柳述是兵部尚书时,元岩是尚书右仆射,最终柳述同意了元岩的提议,过几天,等皇帝病情稳定下来后,才请示皇帝,毕竟关系到传位大事,稳重一点为好。

    只是元岩和柳述争议时,却没有想到皇帝的病情早已流传出去,他们的隐瞒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反而引得京城开始了暗流波动。

    得知父皇的病情,杨勇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连妻妾儿女也没有告诉,仍然象平常一样每日到尚书省办公,批阅完各种奏折后就回到东宫。

    京城每日都有快马和仁寿宫联系,将一些需要皇帝决断的奏折送到仁寿宫给皇帝审阅,只是从杨勇得到皇帝摔伤之日后,再也没有仁寿宫的奏章传回来,也有不少大臣到仁寿宫去谨见皇帝,只是凡是要谨见皇帝的大臣都只能在仁寿宫供官员休息住宿的几个殿宇等待。

    京城力量分为三块,最大那一块当然就是十二卫大将军组成的禁军系统,十二卫分为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武侯左右领左右左右监军左右领军。每卫禁军都有自己的职责,设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将军下面又设骠骑府,车骑府……

    这十二卫禁军又有内卫外卫之分,担任内卫的将士统称内军,担任外卫任务的将士统称为外军,每卫内军一千人,外军四千人,内军少而外军多,如今十二卫内军都被皇帝带到仁寿宫,京城剩下的就是十二卫外军,总共四万八千人。

    第二大力量就是各个王公世家,京城各个豪门僮仆加起来就有十数万人,这些人当中,至少有数万人有军事素养,平时作为各个王公世家的护卫,一旦有事,结合起来也就是一股极大的力量。

    第三大力量就是京城各门的城防军还有京兆尹郭衍手下五千人马,京城每面都有三道门户,西门更是有五道门户,城门值守之人加起来有一万五千人,只是他们的力量还不能和各个王公世家加起来相比,只能排在第三。

    杨勇是太子,一旦皇帝驾崩,马上就可以接掌十二卫禁军之权,十二卫大将军中,至少有五卫大将军与东宫关系密切,杨爽元旻贺若弼杜彦元胄皆与东宫有旧,其余各卫大将军除了左武侯大将军宇文述,右武卫大将军宇文弥两人与晋王交好外,其余各卫大将军都是持中立态度,若是皇帝驾崩,除非他们有谋逆的勇气,否则必然要听从杨勇的命令,到时杨勇一声令下,四万最精锐的禁卫军就可以抓到手中。

    眼下东宫力量看似弱,有了这十二卫禁军相保,却稳如泰山,至于第二大力量,王公世家以申国公府为首,原先的申国公李穆已经去世,继承申国公爵位的是李穆的小儿子李浑。

    李浑不但与东宫交好,而且其侄李敏之父李崇曾在杨勇手下效力,当年李崇被突厥人大败之后,多亏杨勇相救才逃得一命,若说李家会做对不起太子之事,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何况杨勇依靠这些年纺织厂的发展,农学院与各个世家的利益牢牢联系在一起,有了利益的保证,大部分世家都会投向太子。

    让杨勇放心不的倒是郭衍的五千城卫军,只是郭衍行事周密,又懂逢迎之道,杨勇这几年正要避嫌,就是想拿下郭衍也不容易,如今郭衍的五千城卫军就成了唯一的变数。

    五千城卫军战斗力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城卫军统管了京城的治安,若是和宇文述,宇文弼两人联合起来,足可以在京城掀起一场风雨,杨勇虽然有把握让其余十支禁卫军听令,但也保不准中间有一二人被人买通。

    暗衣卫的指挥使袁浩已经进了京,孙清也已归来,随着袁浩的到来,京城中的暗衣卫力量又有所加强,杨勇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只令暗衣卫加强监视,东宫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情报,比起平时,东宫进进出出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关于皇帝已经生病,而且有可能在一两个月内驾崩的消息,杨勇已经透露给了章仇太翼房彦谦李纲三人,平时这三人也经常与袁浩等人一起讨论东宫将要应对的局势。

    京城依然一切风平浪静,完全没有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不出二个月,杨勇登基为帝已无疑问。

    只是杨勇依然不敢大意,每次回到东宫第一件事就是与袁浩和东宫几位谋士一起分析收到的各条情报,这天,杨勇一回宫中,依然马上走进崇文殿袁浩等人所在的地方,见章仇太翼等人都在,笑问道:“今天可有什么消息?”

    啪的一声,袁浩站了起来:“殿下,卑职倒有一条消息,许澄已确定不是慕容府所掳,显然还有第三方得到皇上身体状况的消息。”

    袁浩做了暗衣卫近二十年的首领,虽然权力极大,却只能在暗处,犹如锦衣夜行,杨勇已答应了他,登基之后,暗衣卫有一部分将化暗为明,允许他成为朝庭正式官员,这让袁浩极为激动,在黑暗中呆了二十年,终于可以重新站在阳光下,这些天,干起事来几乎是没日没夜。

    这几年,对于杨广身边出现的慕容嫣,暗衣卫早就注意到了,很快就查清了慕容嫣的来历,对于慕容府,暗衣卫当然不会放弃监视,若不是慕容府势力太小,掀不起那么大的波澜,杨勇恐怕会怀疑慕容府就是那只黑手。

    “可有那方的消息?”袁浩既然说可以确认不是慕容府下手,杨勇也不问为何确认,信任了袁浩的结论。

    袁浩摇了摇头:“殿下,还没有,不过,慕容府共派出五骑出京,二骑是奔向江南,二骑是奔向西北,还有一骑是奔向东北方向,这三个方向,卑职猜测江南方向恐怕是要向晋王殿下报信,西北方向和东北方向正是慕容三藏和慕容建中为官之地,慕容叱李氏恨殿下入骨,恐怕要不顾一切发动了。”

    吕沐霖提议道:“殿下,要不要对慕容家派出的信使追杀?”

    杨勇摇了摇头:“算了,他们的信使已经出发半天,除了用信鸽传令,根本无法截杀,这些信鸽宝贵,不能用在这上面,就算杀了慕容家的信使,这些牛蛇鬼神终究要跳出来,他要来就来吧。”

    对于慕容家,杨勇还当真没有看在眼中,不要说四万禁卫军,只要有半数世家倒到东宫这边,杨勇就不用担心慕容府会动摇自己的位置。

    “郭衍宇文述宇文弥三人可有动静?”杨勇忍不住问道。

    若是有动静,袁浩恐怕第一时间就报了,袁浩摇了摇头:“回太子,这三人都很正常,郭衍每天都待在京兆尹衙门,而宇文述,宇文弥两人除了军营,就是回府。”

    “奇怪,难道这三人都没有得到皇上生病的消息不成?”杨勇疑惑的问道。

    房彦谦拈了拈颌下的胡须,建议道:“殿下,既然仁寿宫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不如由东宫将皇上生病的消息放出去。”
正文 第五十八章密议
    第五十八章密议

    “由东宫将皇帝生病的消息放出去?”听到房彦谦的话,众人都是一愣,迅速分析其中利弊。

    眼下皇帝病倒已经五天了,仁寿宫的信鸽每天向东宫发一次消息,皇帝的身体经过数天调养已经有了好转,只是依然无法下床,更不用说批阅奏章处理政事,只是由于仁寿宫封锁皇帝生病的消息,百官并不知晓,所以京城虽然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本来章仇太翼等人都以为皇帝生病的消息传出来,那些不想太子登基的人必定会有行动,没想到除了一个慕容府,暗衣卫却查不到一点消息,若是说只有一个慕容府与太子作对,根本不可能,只能说另一帮人实在太小心了。

    若是等到仁寿宫那边消息瞒不下去时,他们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布置,既然找不到他们,那么就干脆提前放出消息,打他们来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下官看房大人的提议可行。”袁浩肯定的道,章仇太翼等人也点了点头。

    杨勇不再迟疑:“那好,马上让暗衣卫散播皇上重病消息,不过,让各人小心行事,不要让人知道这条消息来自东宫。”

    袁浩大声应道:“殿下放心,下官不会出动暗衣卫的内部人员,传递消息,造谣生事,那些三教九流之人最为擅长,只要花点银钱,下官保证一天时间就能传到满城皆知,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东宫联系上。”

    第二天,整个京城都笼罩着一种不安的气氛,皇帝生病的消息在人群中飞快传递,而且越传越邪,到最后甚至有皇帝已经驾崩的消息。

    这条消息先是在平民之间流传,然后一些衙役士兵,最后才传到了官员耳中,这些天,送到仁寿宫的奏章一律没有批阅,而且也不见那些到仁寿宫的官员返回,其实已经有不少官员产生怀疑,与这条流言一印证,大部分官员顿时相信。

    不过,皇帝生病是大事,何况这条消息只得在民间传播,谁也不敢胡说八道,只能找到留守的尚书左仆射苏威求证。

    苏威当然一无所知,大急之下,连忙找到杨勇:“殿下,外面都在传皇上重病,生命垂危,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有这种事。”杨勇断然否认:“不可能,这肯定是谣传,否则本宫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威也是一愣,若是皇帝当真生病,没有隐瞒太子的道理,除非有人想密谋造反,想到这,苏威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殿下,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既然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殿下需马上向仁寿宫求证才是。”

    “苏大人说的是,即如此,那么苏大人不妨派人向父皇禀报,让父皇对此事进行避谣,不过,若是当真有人胆敢私自隐瞒父皇的病情,还望苏大人助本宫一臂之力,诛此奸邪。”

    “好,下官遵令。”苏威虽然滑头,但到底是一名老臣,知道此事愈拖愈遭,点头答应。

    第二天,苏威派出的信使就到了仁寿宫,元岩,柳述等人接到苏威的信使非常纳闷,不知仁寿宫的消息如何这么快就传到京城,此事他们不敢作主,只得向杨坚禀报。

    经过几天休养,杨坚的病总算恢复了一点,不过,依然是头昏眼花,精力不济,大部分时间只能闭着眼睛休息,当然也没有精力处理政务,封锁自己生病的消息得到杨坚的肯定,听到自己生病的消息传了出去,杨坚顿时大怒:“是谁,是谁把朕生病的消息传出来?查,无论是谁,查到了一律处死。”

    见皇帝发怒,元岩,柳述等人都是大惊,连忙跪下,等杨坚平复了一下怒气,元岩才战战兢兢的道:“是,臣遵旨,只是陛下,如今苏大人派人过来询问,微臣该如何回答?”

    “朕没病,朕没病,咳……咳……”杨坚说完,激烈的喘息起来,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最讨厌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生病。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两人见到皇帝咳嗽,连忙安慰,并给杨坚捶背。

    元岩和柳述对望了一眼,无奈起来,苏威的来信说的很清楚,京城已对皇帝的病传得沸沸扬扬,除非皇帝露面接见大臣,否则又怎能让人相信,若是有人怀疑他们擅自封锁皇帝的消息,那引起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柳述小心的道:“父皇已经数日没有接见太臣,而且奏折也没有批复,如今仁寿宫外还有十数名想参见父皇的大臣,既然消息传到京城,若是父皇没有一个说法,恐怕众臣难予相信,为了防止大臣胡乱猜疑,只有宣几名大臣入殿谨见,如此才会打消百官的疑虑。”

    柳述一说完,宣华夫人马上反对:“不行,皇帝的身体如此虚弱,怎么能接见大臣。”

    “朕没病,朕没病。”杨坚恼怒的接口,仿佛是一个小孩一般。

    “臣妾知道皇上没病,只是这些天身体不舒服是事实,不如告诉苏大人的信使,就说皇上只是微染小恙,过几日就会恢复,这样,也可以释百官之疑,不知皇上以为如何?”陈宣华劝道。

    “好,就如此吧,你们下去。”杨坚不耐的挥手道。

    元岩和柳述对望了一眼,只能如此,只得道:“微臣告退!”

    皇上微染小恙的消息传回京城,京城中的议论顿时平息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不少大臣半信半疑,对东宫明显亲热起来,一时之间,东宫每日就是宾客如云,毕竟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太子就会成为皇帝。

    “混蛋,到底是谁将皇上生病的消息泄露了出来?”京城一处大宅院,一个中年人气急败坏的将数件名贵的瓷器摔得粉碎,破口大骂起来。

    此时这所房中共有三人,这三人都是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其中两人眼深鼻隆,颌下的胡须微带黄色,一看就知有异族血统,另一人却是风度翩翩,虽然年过四旬,仍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三人无论穿着,外貌均显不凡,仿佛都是身居高位之人。

    “濮阳公,如今消息已经泄露,追究谁泄露已无意义,想一想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才是。”坐着的那名中年美男劝道。

    “闻喜公,是述孟浪了,忘了不是在本官府上,倒是把闻喜公心爱之物砸了。”

    “小小几件瓷器,摔了也就摔了,濮阳公不必在意。”

    濮阳公正是宇文述的封号,闻喜公却是尚书左丞裴矩的称号,而另外一人正是与宇文述同为十二卫大将军之人的平昌公宇文弥。若是有官员见到三人在一起如此亲密的说话,必定会惊的跳起来。

    若说宇文述和宇文弼两人聚在一起不难理解,毕竟这两人同姓宇文,平常又交好,可是裴矩也和他们聚在一起就太难予置信了,毕竟裴家一向与东宫关系密切,裴矩做了七八年的尚书左丞,和东宫更是时常打交道,怎么会和宇文述,宇文弼两人秘密聚会,而且听口气,还是由裴矩提供场所。

    也难怪暗衣卫查不出宇文述与宇文弼两人有什么异常,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裴矩与这两人关系如此密切,裴矩的侄儿裴通已经升为暗衣卫的一名千户,暗衣卫早把裴家当成了自己人,暗衣卫的主要目光自然不会放到裴家之人身上。

    “唉,本想趁着皇上生病保密的这段时间让晋王偷偷进入京城,只是如今皇上生病消息泄露,毕定会引起东宫的警觉,若是晋王进不了京,等到太子一登基,我等再无翻身之日。”宇文弥叹息道。

    “未必,你以为东宫就不知道皇上生病之事,矩怀疑,消息就是由东宫故意泄露出去的。”裴矩淡淡的道。

    宇文述和宇文弥都睁大了眼睛,宇文述惊讶的道:“怎么可能?”

    的确,若是东宫知道消息也应当隐瞒才是,一旦皇帝驾崩,东宫马上就可以登基,又怎会放出消息让京城变得混乱。

    “怎么不可能,许澄失踪不久,矩就发现有许多人暗中搜查,正因为如此,矩才宁愿打草惊蛇,问清楚皇上的病情后也没有放许澄回去,如今想来,这些人就很有可能是东宫之人。”

    “那就遭了,若是晋王回来,岂不是刚好落到太子手上?”宇文述和宇文弥顿时慌了起来。
正文 第五十九章急赶
    第五十九章急赶

    尽管有裴矩作为援手,宇文述和宇文弥也没有把握助晋王夺得帝位,毕竟另外十名大将军手中的兵力是他们五倍,他们本来的打算是让晋王秘密进京,趁着皇帝生病不能理事之机,突然宣布太子造反,将太子出其不意斩杀,再拥护晋王称帝。

    若是在太子和百官都不知情之下,这条计策有很大可能成功,只是在皇帝重病的消息泄漏后,东宫必定会加强戒备,而百官也不会轻易相信太子造反之言。而且一旦太子发现晋王无旨进宫,后果更加严重。

    听到宇文述,宇文弥的惊呼,裴矩不在意的道:“濮阳公平昌公尽管放心,晋王殿下英明神武,文才武略远胜太子,若不如此,矩又怎会暗中对晋王殿下支持,只要晋王殿下小心行事,潜入京城时不被太子的人发现,太子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晋王殿下的势力,远胜你们的想像。”

    宇文述和宇文弥两人听得心中一振,他们一直以为自己两人就是晋王的最大倚仗,至于郭衍,慕容府等人,两人都没有放在眼中,郭衍虽然有五千兵马,可是禁得住禁军一击么,慕容家的鬼军以前虽然有名,可惜这是京城,这支鬼军能偷进来人数有限,可是现在听裴矩的语气,晋王在京中还有其他势力。

    “闻喜公,京城还有多少人心向晋王殿下,不知可否透露一二,也让我们心中能有点底。”宇文述哀求道,太子十三岁领军击破突厥,十五岁作为监军击破尉迟迥之乱,二十一岁作为监军统领大军灭掉南陈,如今虽然十几年没有统兵,谁若是敢小瞧太子,只是找死,若非有把柄捏在晋王手中,宇文述又如何会选择密谋推翻太子,这些天,每天都睡不安隐,生怕自己所谋被太子发觉。

    “对,对,闻喜公,你多少透露一点。”宇文弥也连忙附合,他心中又何尝没有害怕的心思,巴不得裴矩能带给他信心。

    “这个……”裴矩一脸为难起来:“不是矩不想告诉两位,只是此事仍是晋王殿下的机密,没有晋王殿下允许,若是我私自泄漏给两位,日后殿下追究起来,如何是好?”

    “闻喜公,莫非晋王殿下还不信任我们。”宇文述弗然不悦的道,整个脸色阴沉下来。

    宇文弥脸上堆起笑容:“闻喜公,这里只有三人,若是我们不说出去,晋王殿下又如何会知晓,何况现在正是关键之时,若是晋王殿下在,想必也不会对我们隐瞒。”

    这两人一人红脸一人白脸,裴矩心中暗笑,他只所以召两人过来,自然是要加强他们的信心,推三阻四只是加强一下效果而已,闻言不再拒绝:“哪里,两位大将军多心了,晋王绝无怀疑二位之意,也罢,矩就拼着以后受王爷责罚也要告诉你们,你们附耳过来。”

    宇文述宇文弥两人脸上露出笑意,将头凑近裴矩,只听裴矩嘴皮张开,小声说了数句,宇文述,宇文弥越听脸上神色越激动,最后两人大笑起来:“好,好,晋王殿下果然深谋远虑,如此我们无忧也。”

    三人又交谈了片刻,宇文述和宇文弥两人满意而去,这次成功坚定了两人信心,裴矩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怔怔出神。

    以裴家与太子的关系,裴矩实在没有理由支持晋王而不支持太子,裴政曾是太子左庶子,裴肃,贝州长史,是太子玄龙军出身,裴家多人身上有太子的烙印,就是他裴矩,与太子的关系又何曾差过。

    只是到如今这一步,却也是命数使然,想他裴矩文武全才,又不辞辛劳,数次奔波大草原,却因为是长孙晟的副手,迟迟得不到升迁,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看出皇帝对前朝皇氏长孙家的猜忌,否则以长孙晟将突厥分成东西两部的功劳,就是封一个国公也是理所当然,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只是一名车骑将军,长孙晟如此,跟随长孙晟身边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前程。

    幸亏他秘密转换门庭,求得晋王帮助,终于从长孙晟这个倒霉蛋身边调开,结果马上大展手脚,参与平陈之役,继而经略岭南,北抚突厥族启民可汗,最终一路做到尚书左丞。

    只是有所得,必定要付出,他的代价便是秘密向晋王效忠,若是泄露出去,他在朝中的根基立马不稳,马上就要从尚书左丞位置上摔下去。

    “晋王殿下,但愿我没有看错你。”裴矩轻轻的叹息到,如今他已无退路,只能走下去,若是晋王成功,他成为尚书左仆射也有可能,若是不成功,那就只有将命赔给晋王,以裴家和太子的关系,至多受到一点连累,却没有灭门之忧。

    离京城数百里的道路上,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正在纵骑狂奔,如雷般的马蹄声让正在赶路的人忍不住扭头观看,只是刚刚看清人影,那些骑士就从他们面前奔驰而过,飞溅的灰尘顿时扑头盖脸的打在人身上,惹起无数的咒骂声,只是马上的骑士根本不管不顾,在别人跳脚大骂时已经远去。

    官道前方,一对五十余岁的老夫妻正经营着一座茶棚这里远离县城,无论是过路的差役,信使还是商队,露过茶棚时都会进入歇歇脚,喝几口茶润润嗓子,或者吃几块点心填一下肚子,甚至还有饭菜可用,因此茶棚生意一向不错,比地里刨食强多了。

    说起来,这种茶棚兴起来不过十余年,几乎是数年的时间,茶棚就遍布了大江南北的主要商道,凡是人流多一点的官道,又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地方,就会兴起一座茶棚,这也极大的方便过往的客商。

    这个茶棚算是较大的一个,里面有七八张桌子,可以同时容纳二三十人,现在并不是客人的高峰期,此时茶棚内只有三名驻脚的客人,其中两人一起,另外一名客人单独占着一张桌子,他们的桌子上都放着茶水和瓜子等小吃,负责茶馆的夫妻俩显得悠闲自在,坐在一边和几名客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唠。

    “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响起,夫妻两人马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站在茶棚外向前方望去,丝毫不担心等下会吃到灰尘。

    见到这队骑士快要接近茶棚,两人忙扯着嗓子招呼起来:“客官,歇一歇,客官,歇一歇。”

    只是面对这对夫妻的招呼,这队骑士理也不理,直接从茶棚外驶了过去,马蹄溅起来的一部分灰尘直向三名正在喝茶的客人茶碗中飘去,急得三人都是骂骂咧咧,连忙用自己的衣袖遮住茶碗,至于桌上的点心,则只能任由灰尘落下。

    正当夫妻两人失望返回时,前方的骑士吁了一声放慢了脚步,从大队人马后面脱离了两人向茶栅返回,到了茶棚外才从马上跳了下来,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

    “客官,本店有上好的茶水,肉包子,馒头,大块的牛肉,还有一些家常小菜,不知客官要点什么?”

    “来一百个肉包子,二十斤牛肉,其余不要了。”

    听到对方要的如此多,老夫妻两人顿时为难起来,老者回道:“客官,小店内只有不到十斤的熟牛肉,包子也只有三十来个,客官不妨坐下来喝点茶水,等不多时,小老儿一定为客官准备好。”

    “不用了,先把熟牛肉切成小块,包子和馒头全给我们装在袋子里,快点,我们马上就走。”说完,那名骑士给老夫妻两人抛下了一个布袋。

    “是,是,马上就好。”接过布袋,老夫妻两人顿时分工合作,老者从锅中取出熟牛肉,开始用刀斩起来,而老婆婆则将包子和馒头往布袋里装,盏茶时间过后,包子,馒头已经装好,而老者的牛肉也切好,装进另一个口袋。

    “客官,包子一共三十四个,每个一文钱,馒头五十个,一文二个,牛肉十斤,每斤十文,共一百六十一文,客官给一百六十文就好了。”

    “咣。”的一声,一枚银币丢到了桌子上,接着传来骑士的声音:“不用找了。”声音刚落,两人重新翻身上马,向前面慢行的骑士追去。

    银币是开皇十年开始新起之物,一枚银币合半两银子,现在的银价比起开皇初虽下跌了不少,一枚银币差不多也要换上一贯钱,这些人为了赶路,竟然连找钱也不用,可见赶路之心多么急切。
正文 第六十章埋伏佛门
    第六十章埋伏佛门

    “十一号,你说这队骑兵是慕容府的人还是晋王殿下的人?”那个单身的坐着的汉子问道。

    另外两人一桌中的一人应道:“管他是慕容府还是晋王府,只有我们把消息发出去,自然有人对付,十号,你刚才可看清他们有多少人,带了什么样的兵器。”

    十号就是刚才发笑的汉子了,听到询问,埋怨的道:“这些兔崽子又不进来,我哪能看清,此事该问八号才是。”

    “一共二十四人,其中二十三名男人,一名女人,马鞍下藏有长剑,其余兵器不详。”茶棚老板答道。

    “有女人?”十号马上跳了起来:“快,准备信鸽,晋王可能就在里面。”

    “还是八号有眼力。”十一号赞道,他旁边一人已经用笔在纸上记了下来,将纸撕下卷起,转到后面,不一会儿,几声鸽子的咕咕声还有振羽声响起。

    敢情这家茶棚无论是茶主还是茶客都是一伙,事实上这些人都是属于暗衣卫的系统,全国的茶棚起码有上千座是暗衣卫资助所开,茶棚的主人多是选一些老夫妻充当掩护,没有暗衣卫的资助,茶棚这个新生事务哪能短短数年之内就出现在全国。

    当然,这些茶棚的主人只是暗衣卫的外围人员,他们之中只有出色的人才会吸收进暗衣卫,这样的人少之又少,真正的暗衣卫反而是一些混迹其中的茶客,正是通过茶棚这个立足点,暗衣卫才能隐于全国不为人知。

    两名买到食物的骑士丝毫不知他们的行踪已落入别人眼中,并用信鸽通知了前方,只是拍马急追,前面的骑士也有意放慢速度等待自己的同伴,不一会儿,双方汇合在一起,顿时放慢马速,找了一个阴凉处停了下来,后面两人从布袋中取出食物,一个个分派起来,每人一个包子,二个馒头外加三四两左右的牛肉,拿到食物的骑士跳下马,就在自己的爱马旁边大嚼起来。

    这些人虽然是下马吃东西,依然隐约围成一个圈子,护卫着中间的二人,这两人和周围骑士穿着一模一样,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脸色腊黄,一副病态,只是若仔细看,还是会发现其中一人好象身材纤细,长腿蜂腰,仿佛女子形态。

    “殿下,慕容小姐,吃点东西吧。”一名骑士将同样的食物递给中间两人。

    这两人果然就是晋王杨广,而他身边的女子就是慕容府的大小姐慕容嫣,在慕容府的慕容叱李氏老夫人得到皇帝生病消息时,其实杨广也差不多同时知道了,他的消息自然是从裴矩处传来。

    对于争夺帝位,杨广这些年一直处于矛盾心理,他任扬州总管之后,扬州的繁华让他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就这么当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也不错,与历史上杨广看不起太子不同,这十几年来,无论是文才武功,杨广都感觉到自己不如太子,自然没有原先历史上那种强烈取而代之的想法。

    杨广如此想,只是他身边的人却未必如此想,尤其是慕容嫣,她到杨广身边就是为了挑起杨广与太子的内斗,若是杨广没有争位之心,她在杨广身边还有什么意义,经常暗示杨广应当争夺帝位。

    以慕容嫣的身份,就是成为杨广的侧妃也稍嫌委屈,可是为了不影响杨广在皇后眼中形象,慕容嫣甘愿成为无名无份的情妇,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何况慕容嫣一直待在杨广身边数年之久才让他得手,在晋王府的许多下人心中都知道慕容嫣的话比萧王妃的话还管用。

    尽管如此,杨广还是举棋不定,真正促使杨广下决心争夺皇位的原因却是发现张衡被东宫收买之后,慕容嫣趁机劝说杨广自保,现在太子尚没有成为皇帝就对自己兄弟使用这样的手段,若是为帝后,焉然保证就可以做一个逍遥王爷。

    对于慕容嫣的分析,杨广很是触动,做一个逍遥王爷自然没有做皇帝好,杨广才真正下决心争一争,再不济,他可以退到江南与大哥划江而治。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加上远在江南的便利,杨广的势力已经渗透大半个南方,甚至还与一些前陈余孽勾结在一起,而皇帝却毫无所觉,得知皇帝重病的消息,杨广知道,夺取天下的机会终于来了,他马上带着护卫日夜兼程向京城赶来。

    接过护卫手中的食物,杨广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这样的食物若是在晋王府,杨广绝不会咬上一口,可是此时却吃得津津有味,从扬州赶到这里,已经过了十余天了,这十几天,基本上是马不停蹄的赶路,能吃上包子和熟牛肉已经不错。

    狼吞虎咽的吃完,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水,众人抹了抹嘴吧,杨广跨上马背,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口中不由呻吟了一声。

    “王爷,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在前面进城休息一下?”一名护卫沉声的问道。

    这些年在江南养尊处优,连续十余天不停的赶路,杨广的大腿皮早已磨破,只是杨广一直咬牙坚持,连一天都不敢休息,若是在皇帝驾崩之后到京城,太子已经登基,他赶过去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用了,走!”吆喝了一声,杨广催马向前,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队人继续向前奔去。

    离京城数十里外的一处山头,两名僧人正站在高处向数百米远的官道上望去,在两名僧人不远处的山凹,更是坐着上百僧人正在默默的念经,这上百名僧人有老有少,只是上百人在一起,除了可以看到他们嘴皮微动,整个山凹一片安静。

    “师兄,你说我们出家人四大皆空,真要卷入到皇位的争夺中去吗?”看着下面的那些师兄,师伯们默颂经文的样子,山上放哨的一名年轻和尚忍不住向另一人问到。

    “你懂什么?晋王礼佛虔诚,而太子对佛门向无好感,私下常说我们佛门侵占民田,私融铜钱,于国无利,非是佛门要卷入皇位争夺,实在不得不如此,若得等到太子登基,再学前周武帝来一次灭佛,岂不又是佛门劫难?”

    “这个,没这么严重吧,太子虽然对佛偶有不敬,可是太子妃礼佛甚敬,师伯,师傅们多虑了。”小和尚不以为然的道。

    “这叫未雨绸缪,你想想,自从当今皇上登基后,我佛门发展多快,太子登基后就是不灭佛也会对佛门进行限制,可是若晋王登基就完全不同,不但不会限制,还会对佛门更加礼遇,我佛自然要选晋王做皇帝。”

    “哦,原来如此。”小和尚恍然道,心下却是不以为然,这些年,佛门由于受到皇帝大力支持,虽然发展迅速,可也良莠不齐起来,许多犯法之徒为了躲避官府,纷纷躲进佛门,往日清静无为的佛门反而成了藏污纳垢之所,若是对佛门进行一些限制,似乎也不无不可,当然,小和尚这番话不敢说出口。

    官道上,一股尘烟激起,经过数天赶路,杨广一行终于赶到了这里,眼下离京只有数十里,他们沿途已接到慕容家的情报,皇帝的病虽然危急,但拖上十余天还是没有问题,让杨广放宽了心。

    “吁。”前面一名晋王府的护卫吆喝了一声,在官道旁停了下来,一名护卫轻声的道:“王爷,大兴寺的高僧就在前方五里处等我们,我们先进林中换过衣服,马匹,夹杂在大兴寺的高僧当中回京,如此万无一失。”

    杨广点了点头:“好。”

    众人连忙一起下马,牵马走进树林,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向凹处走去,区区数里路,一行人几乎走了半个时辰,杨广更是由两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来了,晋王来了。”守在山头的两名僧人已经看到了杨广一行人,正在颂经的僧人也连忙起身迎去。

    在他们数里远的地方,数百名骑兵马衔铃,人衔草,一动不动的伏卧着这里已经一整天,看到前面一名斥侯发出信号,杨石转身森然的道:“听着,除了晋王,如果有人敢反抗,皆可杀之。”

    “是。”数百名骑兵杀气腾腾的应道,拍了拍自己的爱马,马儿从地上站了起来,哗啦声响起,所有人已经翻身上马,准备冲刺。
正文 第六十一章强弩
    第六十一章强弩

    看到大兴寺的主持慧能亲自带队过来,杨广露出一丝笑意,佛门对他的支持正是杨广最大的倚仗,周武帝灭佛时,天下僧尼仅周地一隅就达二百万之众,统一齐后,齐地僧尼又是二百多万,若加上南陈,全国僧人不下六七百万,如今大隋短短二十余年的发展,僧尼虽然还没有达到周齐陈并列时的鼎盛时期,至少也恢复了七八成,每年流入佛门的钱财没有上千万贯也有数百万贯。

    当然,佛门并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统一机构,杨广也不可能得到所有寺院僧人的支持,可是只要得到其中十分之一的钱财就非常可观,何况得到佛门的支持远不止钱财物力简单,单就大兴寺而言因为是皇帝寺院,几乎与所有世家大臣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有大兴寺的牵线搭桥,杨广对各个世家大臣的笼络不但事半功倍,而且隐秘万分。

    正因为如此,杨广得到皇帝重病的消息才有信心马上往京城赶来,否则留在杨州才是稳妥之举,只是没想到,他虽然作了许多预防措施并掩去自己的本来面目,还是在离京城数百里外就暗衣卫被发现,在他这几天的赶路中,每过一个茶棚就有两只信鸽指示他的方位。

    若是只拦截杨广,暗衣卫早就可以采取行动,能等到现在,无非是等待暗骑出手,暗骑成立以来一直在京城驸近,此时不再出动更待何时。

    此时杨广还蒙在鼓中,自以为做的机密,单等进入京城马上就可以把大兴寺当成自己的据点,联络各个力量突然发难,夺取皇位。

    虽然杨广打扮的一种病容,遮住自己的风采,慧能还是一眼认出了杨广,带着众僧一起向杨广合什行礼:“晋王殿下,贫僧有礼了。”

    见到慧远向自己行礼,杨广不顾沿途的疲劳,推开扶着他的两名护卫,向慧能道:“多谢大人等候,大师,京城情况怎样,父皇的情况怎样?”

    “王爷放心,京城一切平稳,皇上的病情还没有公布,不过,昙崇大师和道门的广元已经接到皇上召令到了仁寿宫,昙崇大师亲自替皇上把脉,已可确定皇上时日无多。”

    “父皇!”杨广哀叹一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阿弥陀佛,皇上一生弘扬佛法,开创大隋盛世,实仍一代圣君,我佛慈悲,陛下必定会往登极乐,享受万民崇敬,殿下不必如此伤心。”见到杨广哭泣,慧能连忙相劝。

    山谷突然震动起来,一阵闷雷般的蹄声打破山谷的寂静,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转头四望,心中疑问不已:“什么声音?”

    正在山顶上放哨的两个小和尚吓得呆了,此时只有他们能看远处一个转角突然冒出的黑线,接着黑线越来越近,变幻成了黑衣黑甲的骑兵,刀剑和铠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将两个小和尚的眼睛刺的眯了起来,他们只觉得无边的恐惧,大声喊了起来,却连自己喊什么也听不清楚。

    “护阵!护阵!殿下,快到后面去。”慧能大叫起来,他已这个声音分明是骑兵冲击的声音,尽管他不知为何有骑兵出现在这里,还是下意识的先行保护晋王要紧。

    听到方丈的喊声,一百多名僧人马上有了反应,将手中的禅杖亮了出来,冲到前方,数息时间就组成了一个森然的圆阵,将杨广等人护在阵心,大兴寺的僧人不下三千,这一百多人都是大兴寺选出来的武功高强之辈,即是掩护晋王进城,也是作为晋王的一支助力,进行过军阵的训练。

    这些僧人的禅杖都是由上好的木材加上精铁做成,其制作复杂不下于军中马槊,威力也和马槊相若,圆阵的外面一时成了一片钢铁丛林,若是来骑敢冲撞过来,绝对连人带马会被禅杖刺的全身成碗大的破洞。

    “殿下,怎么办?”慕容嫣紧张的发问,虽然由于地形的原因还没有见到人,但从马蹄声看来,至少有几百骑向这边冲来,偏偏他们现在的地形是一个山谷,就是想逃走,也只能迎着来人冲出去。

    杨广心中砰砰直跳,故作镇定道:“别担心,这些大师们武艺高强,只要不是军队冲击,应付数百人绰绰有余。”

    “咴律律。”一阵人吼马嘶声,越过谷口,双方总算见面,只是双方都吓了一大跳,杨石等人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一片钢铁丛林,而大兴寺的僧人也没有料到对方盔甲齐整,分明是大隋精锐的骑军。

    “避开,避开。”杨石大叫起来。

    来袭的暗骑两边一分,从圆阵的侧翼掠过,幸亏山谷不小,骑兵得予从容转身,此时谷中青草茂盛,数百骑的踩踏只是将青草踏进泥中,却没有多少灰尘扬起,若是站在山顶上望去,就会看到此时山谷中的人分成三方,最里面是杨广和他的护卫,中间是大兴寺的僧人,外围却是数百名分散的骑兵。

    杨石看到中间的二十多骑都在圆阵当中,松了一口气,也不等对方答话,口中喝道:“射!”

    所有的暗骑手一抬,一架黝黑的弓弩架在手臂上,无需瞄准,直接向中间的圆阵射去。

    慧能看到对方避开自己的圆阵,正想喊话弄清对方的身份,听到一声射的声音传来,心中大叫不好,正要发令分散,嗡的一声大响,无数的黑矢从那些骑兵当中飞来。

    “咻!咻!咻!”一轮箭雨落下,至少有三四十名僧人倒了下去,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中了箭,慧能满心悲愤,若是能在这些骑兵从圆阵边掠过时攻击,这些骑兵肯定不能依靠弓弩取胜,对方虽然是骑兵,在山中却无法转开身,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哪象现在这样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

    其实这也难怪慧能大意,自从开皇九年全国一统以来,无论是文官还是他们这些高僧,无一不劝皇上偃武修文,杨坚终于在开皇十五年下令收剿天下兵器,私人不得拥有弓弩,强弩更是除了边军和禁军外都不能拥有的东西,他哪里料到来人会每人带上一把强弩,组成圆阵当然是最好的御敌方法,更想不到对方连问也不问一句就大开杀戒。

    只是对方有弓弩,他们身为僧人,虽然有禅杖,却没有盾牌,若是再组成圆阵不动,等到送给对方屠杀,慧能悲愤的喊了起来:“散开,自行攻击。”

    “射!”慧能的话声一落,对方的第二批箭矢马上来到,不过,这次僧人们已经反应过来,纷纷舞动禅杖拨落箭支,只是箭支不但密,而且急,又是十多名僧人被射倒在地上,二轮箭雨过后,大兴寺的僧人已经倒下了一半。

    “杀!”趁着对方上箭的短暂瞬间,所有的僧人都向最近的骑兵扑了过去。

    “自由射击!冲锋!”见对方放弃了圆阵,杨石连忙转换命令,山谷不利对方逃跑,但对骑兵也有诸多限制,若是平原,仗着手中的弓弩,全歼对方根本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如今却不得不拼命了。

    “咻!咻!咻!”射完手中装上的箭支,骑兵放下弓弩,将马槊平举,向大兴寺的僧人冲去,隆隆的马蹄声重新在山谷响起。

    对方靠着小小的弓弩,未经接触就射杀了自己一半的师兄弟,所有大兴寺僧人都双眼充红,若是来时一些僧人还认为不该助晋王夺位的话,此时所有僧人心中都是一片憎恨,这些人无疑都是太子的手下,竟然对佛门弟子问也不问一句就屠杀,让这样的人当上皇帝那还了得,他们心中都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情怀,此番就是拼了命也要保得晋王平安。

    双方本来就相隔不远,又是同时起步,大兴寺的武僧赶路速度并不比暗骑稍慢,双方很快接近。

    “好贼子!”一名武僧举起禅杖向马上的骑兵打去,砰的一声巨响,这名骑兵被武僧的禅杖打得飞了起来,摔到地上,随后被后面的铁蹄踏下,不过,这名骑兵早已没有痛苦,他在空中时已经胸骨尽碎。

    这名武僧看着对方飞向天空,正要挥禅打向下一名骑兵,只是胸口一阵疼痛传来,低头一看,一名骑兵的马槊已扎进了他的前胸,他狂吼一声,不理胸前的马槊,手中的禅杖依然挥动,这名骑兵得手后正要将武僧挑起甩开,只是发力数次手中的马槊却仿佛有千斤之重,连正在前进的战马也带得慢了起来,暗骑正自奇怪,眼前一片阴影闪过,对方的禅杖已经打到自己身上,这名暗骑顿时又是胸骨尽碎,松开手中马槊,重重的跌到地下。
正文 第六十二章覆灭
    第六十二章覆灭

    武僧连杀二骑,脸上一片憎狞,全身血污,胸前还留着一杆长长的马槊,槊尖从他的后背露出,染成血色,武僧手中禅杖依旧连连挥舞,仿佛修罗再世,附近几名暗骑下意识的避开,顿时冲击的骑兵阵形成一个缺口。

    “杀!杀!杀!”武僧口中嗬嗬有声,后面的武僧正想从这个缺口冲进去,无奈由于那名武僧意识已模糊,只顾挥舞禅杖,根本敌我不分。

    “师兄!师兄……”后面的武僧急得大呼,想将迷失的武僧呼醒,只是这名武僧已经充耳不闻。

    “咻!”一支利箭从前面飞来,直插入武僧的咽喉,挥舞的禅杖来不及抵挡,“卟。”的一声,箭支深深插入武僧喉中,将武僧的整个颈部洞穿,他手中的禅杖终于再也舞不动,“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带着那根插入前胸的马槊轰然倒地,马槊杆部颤巍巍的指向天空。

    “杀!”后面的骑兵对这名倒地的武僧看也不看,纵马从他身边跃过,杀向他身后的其余武僧。

    山谷杀声震天,不时有骑兵被大兴寺的武僧禅杖扫中跌下马来,也不时有武僧死于冲击过来暗骑的马槊下。草地上已成为一个血肉场,先前死去的五十多名武僧就不用说,他们身上插满了箭支,血水滋润着整个山谷,他们的血液尚没有流干,又有新的血液加入,这次不再只是武僧们的血,还有马血,全身包裹在铁甲中的骑兵的血。

    “铛。”一名武僧架住一支马槊,正要发力将马上的骑兵拖下来,一阵呼啸的风声传来,他的右面又是一支马槊袭来,武僧无奈,只得空出一只手闲电般的抓住槊尖,刚刚挡住第二支马槊,又是一阵风声到来,第三支马槊已经到了,“吼。”武僧大叫一声,用力一扫,将两次马槊一起荡开,禅杖打向袭来的第三支马槊。

    “铮。”那名骑兵马槊被禅杖打中,顿时夺手而飞,数滴鲜血从骑兵的手上渗出来,这名骑兵虎口已经震裂。

    “贼子,拿纳来。”见对方丢了兵器,武僧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一杖向那名暗骑的腹间打去,若是被扫中,纵驶对方全身是甲,也会吐血而亡。

    “铮,铮。”连续两声,从旁边伸出的两支马槊将武僧力达千钧的禅杖挡住,那名逃过一劫的骑兵回复过来,干脆取出挂在马上的强弩一箭射去,可怜武僧的禅杖正被两支马槊驾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一支长箭射来,只能尽量偏离一点身子。

    “卟。”弩箭准确插入武僧的手臂,将武僧的手臂洞穿,黑黝黝的箭尖带着一抹鲜艳的红色从后面露了出来,一股巨烈的疼痛传来,武僧肩膀的力道顿时一泄,再也不能挡住两支马槊,手中的禅杖夺手而飞,又是“卟,卟“的两声,两支马槊同时击中武僧的身体,从武僧身体穿过。

    两支马槊的主人回手一收,“啊。”一声不甘的声音从武僧口中喊出,鲜血从武僧身体中喷射而出,他的身体已经破了两个大洞,只摇晃了一下砰的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尸体。

    这些僧人都是大兴寺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僧,练武至少也达十年之久,而且这些人也不是死练武,年满十八岁的僧人就要到游历天下三年,在荒山野岭行走,经历与野兽的博杀,手上沾有人命的僧人也不少,可惜他们大都分人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一博一,即使是以步对骑,大部分武僧都能轻松取胜,只是战场之上哪有一博一的机会,他们的禅杖虽重,打在骑兵的身上若不用全力只能让骑兵吐血受伤,而受到骑兵一槊,他们单薄的僧衣毫无抵抗力,即使不死也是重伤。并不是每名武僧都能象那名中槊还杀人的武僧那样捍勇。

    双方杀声震天,仅仅一个冲击,又有二三十名武僧倒下,剩下的数十名僧人很快被冲过来的暗骑分割包围,他们只要对一人挥动禅杖就会有数支马槊一起抵挡,除非放弃自己的防御,否则再也无法轻易击中一名骑兵。

    这次出动的暗骑达到一半人数,足有五百骑,尽管这些武僧拼命抵抗,只是他们的人数本身只有暗骑的五分之一,又在开头就有一半人死于非命,渐渐的武僧越来越少,而围过来的骑兵却越来越多。

    晋王府的护卫团团将杨广和慕容嫣两人围住,脸色煞白的看着那些武功高强的大兴寺僧人一个个倒下,刚才暗骑的弩箭射击时,为了保护杨广,这些护卫以身挡箭,牺牲了二人,还有数人受伤,他们比起武僧们的伤亡轻了很多,之所以如此,是他们有马匹躲避,而且暗骑顾虑伤到杨广,弩箭下意识避开了他们。

    扬州总管府时常会接待那些云游的大兴寺武僧,晋王府的护卫也会与武僧进行交流,当然知道这些大兴寺的武僧有多厉害,在王府的比试中,一个武僧往往同时应对三五名护卫都不在话下,没想到与这些骑兵一接触却没有占到多少优势。

    这些骑兵是什么人,禁军?边军?只是这里是京城,若是有这么多的禁军,边军调动,怎么会毫无消息,现在他们该怎么办,一连串的疑问在这些护卫心中产生。

    “殿下,我们怎么办?”看到大兴寺的僧人死伤惨重,一名护卫忍不住颤抖着发问。

    “怎么办,怎么办?”杨广喃喃自语,双腿抖动起来,从那些骑兵用强弩开始,杨广的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从没有这么接近过死亡的感觉,他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他带领过军队征伐过突厥人,也征伐过吐谷浑人,参加过统一南方的战争,又剿灭过多次数方的叛乱,只是无论哪次战争,即使身处在血肉横飞的战场,大隋都有绝对的优势,看到的都是敌人的绝望,甚至敌人冲到他面前只有十几米时,他依然可以坦然处之。

    一直以来,杨广都以为战争不过如此,他只要吩咐下去,敌人就会望风而逃,只是这一场小型的战斗绝对的实力却是属于对方,刚才弩箭射击时,死亡的恐惧是如此实实在在,让杨广的心脏都差点要停此跳动。

    “杀!杀!杀!”杨广几乎是从绝望中喊了出来。

    “杀?”护卫们傻眼的看着四周,若是开始时众人还有一点信心的话,现在则是半分信心也没有,一百多名大兴寺的武僧此刻剩下不过十多人,他们还被分割包围,覆灭不过时间问题,围住大兴寺武僧的骑兵不过一百人左右,另外还有三四百名骑兵对着他们可怜的二十余人虎视眈眈,他们与敌人的兵力是一比二十,这个仗怎么打。

    不过,这些人能选在杨广身边,无论是忠心还是武艺都经过考验,明知必死,也不得不硬着头破听从杨广的吩咐,许多人马上要翻身上马冲敌人冲去。

    只是杨广身边一人却听得大惊,连忙道:“慢,殿下,不能硬拼,先问清他们是什么来路再说。”

    说话的是独孤盛,本来以独孤盛的身份不应该参与到皇位争夺中去,毕竟无论是太子登基还是晋王登基,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国舅,只是杨勇向来对自己的几个舅舅没有什么好感,而杨广对几个舅舅却十分尊敬,独孤盛才会卷入皇位之争,只是若要让他付出性命,独孤盛是万万不肯,虽然这些人没有报出身份,十之八九会是太子之人,独孤盛不可想枉死。

    见有人阻止,那些护卫都眼巴巴的望着杨广,除非是迫不得已,没有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杨广总算稍稍清醒了一点,向前面的战场望去,还在支持的武僧已经不足十位数了,黯然的点了点头,慕容嫣却是眼珠乱转,慕容家等待了十几年,而自己也付出十几年的青春,如今刚刚展开,难到还没有进京就要失败,慕容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直道老天无眼。

    大局已定,杨石看着围在中间犹自困兽犹斗的几名僧人,示意部下停手,道:“丢下兵器,降者免死!”

    “丢下兵器,降者免死!”其余骑兵重复了一遍,退出还剩下的武僧包围,让他们汇合在一起。

    慧能虽然是大兴寺的方丈,武功并不十分高强,他能支撑到现在全靠其他武僧的保护,此时他身上插了两只长箭,痛的全身冒汗,只是身上的痛却不能解心中之痛,看到带来的一百多人只剩下七八名弟子,慧能心中大悲,指着杨石大骂:“你们如此残杀佛门弟子,死后必坠入阿鼻地狱。”

    见对方冥顽不灵,杨石不再客气:“杀!”

    “咻!咻!咻!”数十支弩箭向剩下武僧射去,尽管他们拼命拨挡,数轮过后,剩下的七八名僧人还是全身插满长箭,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整个山谷血红一片,大兴寺的武僧已经全军覆灭。
正文 第六十三章无情
    第六十三章无情

    看到对方连大兴寺的方丈也毫不留情,杨广的护卫无不震惊,由于皇帝崇信佛道鬼神,普通僧人尚可“上不朝天子,下不让诸侯。”慧能身为大兴寺方丈,更是经常出入宫庭,许多王公大臣,宗室子弟面对慧能都不敢平起平坐,杨广与慧能相见也是持礼相待,这样一个高僧,对方说杀就杀了,自己这些人的命运又会如何?

    这场战斗从出击到结束其实不过是数盏茶时间,造成的伤亡已经过百,一股冲天的血腥气弥漫着山谷。

    “放下武器,降者免死!”大兴寺的武僧已经覆灭,所有暗骑向杨广及其护卫围了上来,数百支黝黑光亮的弩箭对准了可怜的二十多人,只要暗骑的手一松,这二十多人不论人马都会被射成刺猬。

    这种情况下,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没有人敢妄动,这些人来历不清,大兴寺的方丈都杀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意再杀一个晋王和国舅,“铛,铛,铛……”一片兵器掉地的声音,杨广示意所有护卫放下了兵器。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大兴寺的高僧,难道不怕被皇上处于谋逆之罪吗?”独孤盛问道。

    杨坚曾在开皇二十年时下旨,敢有毁灭偷盗佛及天尊像,岳镇海渎神形者,以不道论,沙门坏佛像,道士坏天尊者,以谋逆论。虽然没有规定杀死僧人是什么罪名,但这些年来凡是管到僧人头上的地方官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对方一下杀害大兴寺包括方丈在内的一百多僧人行为传了出去,恐怕谋逆是一定的了。

    听到独孤盛如此责问对方,杨广和慕容嫣心中都恨不得在独孤盛屁股上狠狠踢上一脚,这岂不是提醒对方绝对不可放过自己这些人。

    只是独孤盛的问话根本没有人理会,一阵哗啦的盔甲撞击声响起,一队暗骑甩蹬下马,两人押一人,将杨广和其余护卫分开,把他带到杨石身边:“千骑大人,晋王殿下带到了。”

    这一声晋王让杨广彻底失去侥幸心里,对方早已将他查得一清二楚,只是自己却对他们一无所知,这场仗实在是败得不冤。

    杨石全身盔甲,脸孔也藏在面罩之后,仿佛是一具冰冷的铁甲人,杨广沉声问道:“你是谁?”

    听到杨广问话,杨石将面罩取下,露出了自己的面容,杨广上下打量了一下,终于认出杨石,不敢相信的问道:“是你?”

    “晋王殿下,抱歉了。”杨石嘴里露出一丝苦笑,说起来,杨石与杨广算是非常熟悉,当初杨石投入随国公府时,杨广还不到十岁,整天象尾巴一样跟在杨勇后面偷溜出国公府,杨石,杨淼等人则充当护卫,不过,这段时间只有数年,随着杨广封为晋王离开京城,两人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只是杨石作为太子最忠心的护卫,杨广自然是难予忘记。

    看到杨石,杨广心中充满挫败的感觉,果然,还是大哥算无遗策,几乎灰心的问道:“大哥对你有何吩咐,可是要杀我?”

    “殿下放心,若非你私自潜入京城,又与大兴寺的僧人勾结在一起,太子也不会命令我等在此拦截,如今大兴寺这些僧人已经诛除,殿下只要待上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太子肯定会让殿下重新恢复自由。”

    过不了多久?哼,恐怕要等太子登基之后吧,杨广心中恨恨的想道,只是他心知现在已是人为刀俎,就是反对也无用,何况没有见到杨勇,多说也无亦,只得沉默不语。

    一名暗骑策马来到杨石身边:“千骑大人,大兴寺一共一百零八人,全部已死,我方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没有轻伤者。”

    暗骑身穿铁甲,在谷中驰骋撕杀,凡受伤者不是被对方禅杖击中吐血,就是马儿被杀导致从马上摔下来,无论那种情况,伤势可以说都极为严重,这三十多名伤者日后有一半人能重新上战场就算不错了。

    杨石听得暗暗惊心,这一场战斗无论是武器,人马,暗骑都占了绝对优势,而且还加上偷袭,一上来就至少杀死一半僧人,暗骑的伤亡还是达到对方的半数,如果抛开第一次因偷袭死伤的武僧,其实暗骑的伤亡甚至还要大于大兴寺武僧的伤亡。

    难怪太子对大兴寺的武僧会如此重视,对付一百多人就出动一半暗骑,而且下达了击杀的命令,杨石不由后怕,若是他看到对方组成一个圆阵时,没有立时下达射杀的命令,只要稍耽搁一点时间,让对方看着自己带着强弩,恐怕至少也多付出一倍的伤亡才能取得胜利。

    这次伤亡已经达到暗骑近十分之一,死伤了这么多人,杨石的心情也陡然变得沉重,吩咐道:“大兴寺的秃驴就地挖坑掩埋,至于我军弟兄,无论人马尸体,全部带走,现场也不得留下痕迹。”

    “是。”

    整个山谷中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除了看押俘虏和担任警戒的暗骑,所有人都开始下马挖坑,又一名暗骑来到杨石身边,问道:“千骑大人,其他人怎么处理?”问话间,这名暗骑作了一个砍的手势。

    眼下连同杨广在内共有二十多名俘虏,看管一个俘虏当然比看管二十多名俘虏好的多,这些俘虏无论跑出去哪个都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杨石微微点了一下头,反正太子的命令只要求对晋王生擒。

    那名暗骑得到杨石的允许,转身向下狠狠作了一个砍的手势。

    “卟,卟,卟。”在杨广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四五名护卫被杀死,独孤盛看到自己身边的人象狗一样杀死,心中大急,他虽然还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还是大呼出来:“我是当今国舅,谁敢杀我?”

    听到独孤盛的呼声,他身后已举起了刀的暗骑不由顿了一下,向杨石望去,杨石心中也是暗叫麻烦,独孤家仗着是皇亲国戚在京城横行无忌,在前朝时就被称为京城四恶的独孤陀就不必说了,这个独孤盛也不是什么好鸟,若是悄无声息杀了就杀了,如今这么多人听到,杨石也不知若传到太子心中会如何想,只是应道:“留下他。”

    执行的暗骑会意,将独孤盛押到另一边,看到独孤盛逃过一劫,杨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独孤家一门五公,又与众多大臣有亲戚关系,实力雄厚,除了独孤盛外,其他人没有那么傻,卷入到皇位之争中,若是此番独孤盛死了,日后传了出去,独孤家的其他人未免会对杨勇寒心,对于他来讲总是一件好事。

    其余俘虏已得知自己的命运,破口大骂起来,只是任由他们怎么辱骂,那些执行的暗骑仿佛铁石心肠,“卟卟卟……”的声音响个不停,一会儿,除了独孤盛和杨广,只剩下了慕容嫣一人。

    慕容嫣虽然脸上染了一层黄色,使之看起来一幅病容,只是身材傲人,五官端正精致,近前很容易辨别她的性别,执行的暗骑不免有点怜香惜玉之心,只是用刀架住,并没有马上砍下去。

    此时慕容嫣心中大悔,恨不得马上洗掉脸上那层黄色,露出自己美丽的容貌,她有信心,若是恢复了容貌,恐怕没有哪个男人忍心杀她,只是此时只能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向杨广,希望杨广能出言求情。

    这些人的身份杨石心中都有数,慕容嫣属于必杀之人,只是他却想看看杨广到底会不会开口相救,等了片刻,见杨广毫无求情之意,正要示意手下执行,慕容嫣忍不住哀求出声:“王爷。”

    这一声如黄莺出谷,她身后的两名暗骑握刀的手都忍不住稍移开了一点,只是杨广仿若未闻,反而把头扭到一旁,杨广心思聪敏,从看到杨石时起,就知道自己这些年一举一动都落到大哥眼中,这个慕容嫣若是还留在自己身边,只会引祸上身。

    见到杨广如此无情,杨石终于道:“动手!”

    “卟。”的一声,慕容嫣的头颅滚到了一旁,她美丽的眼睛全是不甘,是不甘于自己这么容易死去,还是不甘于杨广对自己的薄情?

    将近半个时辰,暗骑才将所有大兴寺僧人的尸体埋好,其间有几名僧人重伤未死,暗骑毫不客气的补了一刀丢进坑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山谷重新恢复了平静,除了血腥味一时无法散去,多了一个大土包外,山谷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道信,那些恶……恶魔都走……走了吧。”山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兄,或……或许走……走了吧。”那个叫道信的小和尚同样用颤抖的声音回道。

    “要不,道信,你伸出脑袋看……看看。”

    “师……师兄,要不还是你先伸出脑袋看……看一下吧。”

    “你看……”

    “你看……”

    ……

    最终,两人争了一会儿,最后只得达成协论,两人一起往下看,山顶上,两个光秃秃的脑袋迟疑的露了出来,向山谷看去,他们正是放哨的两名小和尚,由于提前发现暗骑的来临,他们叫了数声后就藏了起来。

    这两个小和尚是大兴寺的第三代弟子,法号为道济,道信,他们仍是这次出京迎接晋王僧人中年龄最小,也是武功最低的两人,才会分派到山顶放哨,其实所谓放哨也只是作一个样子,这一百零八名武僧仍是大兴寺武僧中的精华,除了军队又有什么人能够对他们产生威胁,没想到,偏偏这一安排,却让他们两人逃得了一命。

    两人探头探脑半响,发现山谷中确实没有人后,才战战兢兢的走了下来,看到了那个大土堆,两人已猜到土堆中埋着的是什么,没想到一天之内,他们的师伯师叔各个师兄都死于非命,不由失色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两名小和尚又念起经文来,这一念就一直念到天黑,这个山谷远离官道数里,天一黑,各种野兽顿时齐声吼叫,听到野兽的叫声,两个小和尚才惊醒过来,道信首先问道:“师兄,咱们怎么办?”

    道济脱口道:“怎么办?当然是回大兴寺去。”

    “回去?师伯,师叔和师兄们都死了,咱们回去怎么对各个长老说?”

    “那我们就照实说。”

    “照实说,师伯,师叔和师兄们都死了,我们却活着,你难道向长老们解释我们贪生怕死一直躲山顶上长老们就会相信,就算他们相信了,以后我们在大兴寺还如何待下去,何况过不了多久,大兴寺恐怕也要不存在了。”道信显出了超过年龄的成熟,幽幽的道。

    “那怎么办?”道济虽然年龄稍大,却没有了主意。

    “我们身为出家人,本就不该干涉世俗之事,何况是牵涉到皇位之争,如今师伯,师叔们去了,恐怕只是佛门的第一次劫难,我们若想保命,最好是远离京城,”

    道济重重点了点头,他虽然为自己已死了的同门难过,但也被那惨叫声吓怕了,若远走京城能够避过这些魔头,那就远走京城好了。

    这两个小和尚逃得一劫,本来对于暗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漏洞,若是他们马上回京将大兴寺的僧人遇害的消息传了出去,京城不知又会起多少风波,只是他们由于保护自身的考虑,选择远离京城,这个漏洞却不知不觉补上了,不过,这两个小和尚选择离开京城,以后却各有际遇,成就远胜于同期的僧人。
正文 第六十四章摸不着头脑
    第六十四章摸不着头脑

    又是两只鸽子“扑哧,扑哧”的飞进了东宫,吕沐霖很快接过纸条,将上面的内容翻译出来,顿时满脸喜色,飞奔着跑进杨勇的书房:“殿下,大喜,大喜。”

    “嗯,快给本宫看看。”从时间上来看,杨勇自然知道吕沐霖所说的大喜是什么,只是没有亲眼看到,心中却不能确定。

    “殿下,给!”吕沐霖不敢耽搁,将纸条送到杨勇手中。

    “好,好。”杨勇匆匆看完,忍不住赞道,这一战杨石无疑做的十分漂亮,虽然死伤了数十名暗骑让杨勇觉得心疼,不过,这些都是值得,除开杨广不算,单是一百多名大兴寺的武僧若是在城中发难,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消灭,可惜,现在正值大兴寺群龙无首之机,自己却没有办法借此机会将这股隐患扫除。

    沉浸在喜悦中半响后,杨勇才回过神来:“传令杨石,对于死伤的暗骑从厚抚恤,晋王和独孤盛暂时软禁在庄中,没有本宫的命令,除了服侍他们之人外,不可让任何人接触。”

    “是,微臣遵旨。”吕沐霖笑嘻嘻的答道。

    “微臣遵旨”这四个字只有回皇帝话才能出现,杨勇瞪了吕沐霖一眼:“不可得意忘形。”

    “是,下官明白了。”吕沐霖严肃起来。

    “大兴寺的僧人尸体埋在那个山谷中还是有所不妥,过得数日,大兴寺难免派人查看,这些僧人已死的消息封锁得越久越好,让杨石派一队暗骑守在山谷,若是发现有人查探,全部格杀!”

    “是,下官明白。”

    “仁寿宫内情形如何?”

    “回殿下,还是老样子,皇帝已命广元和昙崇一起登坛作法,为皇上借寿祈福,据说成功后可以从天下百姓身上每人借一天寿命给皇上,这个广元如此胡说八道,皇上竟然也相信了。”

    从天下百姓身上每人借一天寿命,大隋现在民众达六千万,算下来皇帝岂不是要活十几万年,杨勇听得摇头苦笑,纵然是皇帝,一旦死亡的恐惧降临,依然是显得如此脆弱,不惜抓住每一根救命的稻草:“这个暂且不用管,只是父皇还不肯公布他生病的消息吗?”

    吕沐霖点了点头:“回太子,皇上严禁各人泄露病情,不过,下官认为百官都已经猜到皇上的病情不轻,只是皇上不说,百官也只能装聋作哑。”

    装聋作哑就装聋作哑吧,即然皇帝不肯公开病情,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去仁寿宫,说实话,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倒是不放心离开京城,杨勇暗暗想道。

    仁寿宫临芳殿,这里已经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虽然是白天,八卦阵的四周却布满了点燃的蜡烛,护国真人广元穿着杏黄道衣,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手持着桃木剑盘坐在在八卦阵的中央,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广远的呼吸,周围的蜡烛火焰明灭不定,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杨坚面色苍白的坐在广元对面,宣华,容华两位夫人和其余大臣只能站在远离八卦阵外担心的看着皇帝,而另一位护国禅师昙崇也在一边冷眼旁观。

    “急急如律令!”广元从地上跳了起来,踩着玄奥的脚步,身体飞快转动,手中的桃木剑也舞动了起来,周围的蜡烛闪烁不已,渐渐广元的身体越转越快,直到宣华,容华夫人等人看得模糊不清,虽然被封为护国真人以来,广元却没有在这方面落下,这一番使出来,顿时让人看得肃然起敬,当成神仙中人。

    杨坚本身虚弱无比,此时更是看得眼花缭乱,广元舞动的桃木剑仿佛化成一柄刺向自己的利剑,他猛得站了起来,大叫一声:“不。”仰身而倒。

    “皇上,皇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再也顾不得广元的作法,直接冲上去接住皇帝的身体,手忙脚乱的将皇帝抬进内宫,地上点燃的蜡烛踩得凌乱无比。

    广元顿时唉声叹气,指责众人破坏了他作法,只是没有人顾得上理会广元,只有昙崇轻蔑的看了广元一眼,皇帝眼下身体到了什么地步,昙崇清楚的很,皇帝大行之日已经不久,非药石能救,虽然僧道有别,只是广元那两下昙崇心中有数,若是想凭他装神弄鬼想治好皇帝,完全没有可能,多弄上几次倒是有可能让皇帝提前离去。

    只是就象广元无法在皇帝耳边抵毁他一样,他也无法向皇帝抵毁广元,只得任由广元折腾。

    室内,元岩柳述等人都忐忑不安的看着皇帝,许智藏给皇帝灌下了半碗参汤,杨坚才幽幽醒转。

    元岩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皇上,微臣请皇上召太子谨见。”

    “请皇上召太子谨见。”柳述,许智藏,还有几名领兵的将军也连忙跪下请求,到了此时,任谁都知道皇帝身体极差,很有可能驾崩。

    “怎么,你们都那么想朕早死!咳,咳……”皇帝的话阴冷无比,只是却被后面的咳嗽破坏了不少气氛

    见皇帝还是如此顽固,元岩等人无奈的看着宣华夫人,希望她能相劝一下,陈宣华看了一下皇帝的面色,不忍的道:“各位爱卿,皇上需要休息,此时还是明日再议吧。”

    元岩等人不敢再刺激到皇帝,只是磕头:“臣等告退!”

    宇文述和宇文弥两人终于等得不耐烦,忍不住又偷偷潜入裴矩府中商议,一见裴矩,宇文述就责问道:“闻喜公,你五天前就说晋王殿下要到京城,可是直到今天连晋王殿下的影子也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矩也是纳闷的很,他这些天没少往大兴寺跑,可是大兴寺也毫无消息,又怎么能回答宇文述的问题,只得安慰道:“濮阳公不用急,有大兴寺的高僧安排,晋王殿下一定会平安入京。”

    宇文弥不满的道:“皇上的病一天比一天坏,如何不急?闻喜公,若是再等下去万事休矣,无论如何,得尽快见到晋王殿下才是,莫非闻喜公不相信我们,故意不让殿下与我们见面。”

    宇文弥的话一出口,马上引得宇文述赞同:“是啊,若是晋王不相信我们,我们退出就是,大不了等太子登基后,我们辞官回乡做一个富家翁。”

    被两人一挤,裴矩无奈,只得道:“好吧,若是你们不相信,不妨今天一起到大兴寺,我替你们引见慧远和智炫两位大师。”

    慧远是大兴寺第一任方丈,如今已退为长老,而智炫更是比慧远还长一辈,不但佛法精深,而且武功高强,弟子众多,大兴寺的武僧都是由智炫的亲传弟子训练出来的,现任大兴寺首座长老,可以说智炫的地位在大兴寺比方丈还高。

    “好,那就说定了。”听到裴矩肯向两人引见自己,宇文述,宇文弥两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又和裴矩商议了一下就告辞离去。

    大兴寺内,这些天的香火更是鼎盛,收的香油钱让那些知客僧人都手软,只是大兴寺高层却笼罩在一股不安的情形中,方丈带着一百多名武僧离京迎接晋王已经数天,按理早该回来了,只是不但连晋王的影子都没有,就是连同方丈在内的一百多名僧人都没有消息。

    若是说方丈等人被人害了,大兴寺的各人怎么也不相信,要知道这一百多名武僧都是大兴寺精挑细选的武功高强之人,若是组成阵式,就是十倍军队也奈何不了他们。

    大兴寺在京城耳目灵通,若是有军队调动他们马上就会知道,至于外地的军队调动更是不可能瞒过大兴寺的眼耳,大兴寺僧人只能猜测方丈与晋王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进城时间。

    晋王进城是非常秘密之事,为了防止消息走泄,除了方丈和大兴寺的长老,就是当日迎接杨广的武僧到了地头之后才知道消息,等了三天还不见人影之后,大兴寺的各个长老才终于沉不住气,派出数人出城打探消息。

    不过,他们派出的人依然没有结果,得到太子的提醒,杨石派出一队暗骑守在山谷,发现有人查探后,直接箭如雨下,将大兴寺派出的探子射成刺猬,更是让大兴寺摸不着头脑。

    久不见消息,智炫,慧远等人也有意召聚众人相商,大兴寺与百官常有来往,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裴矩等人分别乘着马车直接进入大兴寺。

    虽然暗衣卫无法看到马车中坐着何人,只是今天进进出出的马车委实多了一点,暗衣卫还是将这异常情况报告了上去。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崇文殿,章仇太翼房彦谦李纲吕沐霖等人济济一堂的坐在一起,商议着最新的情报发展,听完吕沐霖的情报,麦铁杖首先嗡声嗡气的道:“很多马车进入大兴寺,看来,大兴寺的那些秃驴不死心呀,殿下,让我带兵去铲平他们。”

    李纲不客气的道:“麦大人,如今东宫只有五百名护卫,你想带多少去铲平大兴寺,别忘了,大兴寺的僧人达三千之众,即使三分之一是武僧也有一千人,你置太子的安危于何地?”

    这一问,麦铁杖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李纲做事古板无比,偏偏麦铁杖做事不拘小节,不知挨过李纲多少次批评,在东宫,麦铁杖最怕的人就是李纲。

    “其实若是想铲平大兴寺,并非没有办法,就看殿下能不能下定决心。”章仇太翼缓缓的道。

    见章仇太翼支持自己,麦铁杖顿时大喜:“还是道长有办法,莫非是调动禁卫军?”

    “不是。”

    “不是禁卫军,那哪还有兵马?”麦铁杖疑惑的问道。

    章仇太翼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当然有,不过这个要殿下拿主意,麦大人如果想知道,还是直接问殿下吧?”

    杨勇当然知道章仇太翼所说的兵力从哪里来,京城除了大兴寺外,道教的力量也不小,尤其是广元被封为护国真人后,道教得到极大扩充,虽然从全国来看,道观远少于寺院,只是京城两者的力量却相差不大,通妙观也有三千道士,其中许多道士和大兴寺的武僧一样每日只是勤练武艺,由于广元一开始就被杨勇抓着把柄,广元这个观主只是一个傀儡,通妙观真正的权力都掌握在章仇太翼手中。

    如今只要杨勇一点头,章仇太翼马上可以抽出通妙观的道士对大兴寺进攻,或许以前通妙观和大兴寺的实力不相上下,可是在损失了一百多名最精锐的武僧后,现在大兴寺绝不是通妙观的对手,而且由通妙观出手,牵涉到道佛之争而已,即使中途被衙役或者是军队发现制止,也对东宫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章仇太翼双眼紧紧的盯着杨勇,盼望着太子点头,章仇太翼身为出家人,对其他事务或许没有兴趣,道门能压过佛门,却是章仇太翼的毕生心愿之一,只是道教的教义相比佛门对民众的吸引力还有是很大差距,以至有杨勇全力支持之下,道门也只能在京城能和佛门打个平手。

    章仇太翼明白,如果佛门和道门同时有皇权的支持,道门光靠教义来压倒佛门几乎没有可能,唯有借助皇权的打压,道教才有可能彻底压倒佛门,大兴寺既然明目张胆卷与皇权争斗,章仇太翼相信太子一定不会容忍。如今正是一次最好的机会,如果太子允许通妙观对大兴寺出手,那么以后天下就没有佛门容身之地了。

    说实话,若是灭了大兴寺,这个诱惑对杨勇很大,只是想到以后会导致道教一家独大,却让杨勇迟疑起来,尽管杨勇当初扶持通妙观就是为了对付大兴寺,只是杨勇深知宗教不可一家独大,无论是佛道都需要限制,如果大兴寺不是派出一百多名武僧到城外迎接杨广,杨勇绝不会用强力手段铲除大兴寺。

    “殿下,到底是哪来的兵力?”见杨勇迟迟不说话,麦铁杖忍不住发问。

    “章仇爱卿说的兵力仍是指通妙观众位道长。”

    杨勇话声一落,李纲马上反对:“殿下,不可,大兴寺仍是皇家寺院,若无陛下旨意,绝不可随意处置。”

    杨勇望向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吕沐霖尽管和章仇太翼交好,也是摇头反对:“殿下,大兴寺干系太大,就是要铲除,只能由皇上下旨,否则恐怕全国乱事将起。”

    李纲,吕沐霖一说,其他人也连忙反对,的确,如果任由通妙观去剿灭大兴寺,那置大隋律法何地,地方上的道观会不会效防?这是都是大问题。

    章仇太翼不甘心的问道:“那殿下难道明知道大兴寺在密谋也不采取行动?”

    房彦谦皱了一下眉头:“殿下,大兴寺只是癣疥之疾,如今晋王殿下已在我们手中,东宫已稳操胜卷,等到殿下登基,大兴寺是生是死,都在殿下一念之间,殿下何必现在还为大兴寺烦恼?”

    房彦谦的话听得众人连连点头,眼下只要太子拖到皇帝驾崩,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用,杨勇拍了一下桌子:“好,那就让这些秃驴再逍遥几天。”

    大兴寺内,宇文述和宇文弥两人进入院内,一下马车,马上就有两眉清目秀的沙弥上来引路:“两位大人,长老有请。”

    他们的马车是直接驶入后院,这里除了大兴寺的僧人,所有香客都不能进去,显得异常安静,加上绿树成荫,清风徐徐,让人精神大爽。

    “裴大人在哪里?”宇文述看着两名沙弥问道,他们虽然与杨广联络,却一直不知道大兴寺的后面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左边的小沙弥双掌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回道:“两位大人稍安务燥,等一下自然会见到裴居士等人。”

    “裴居士等人?”宇文弥重复了一遍,疑惑的道:“难道除了裴矩,还有其他人会过来?”

    右边的小沙弥微微一笑:“大人,今天仍是重要日子,不但裴居士会来,还有许多大人都会来,大人见到就知道了。”

    还有其他人过来,宇文述,宇文弥心中一阵兴奋,他们自从得到大兴寺对晋王支持后就信心大增,晋王通过大兴寺肯定会拉到不少世家,只是具体有哪些人两人一直不知,如今这个答案就要知晓了,两人强压兴奋,点了点头:“好,带路吧。”

    随着两名小沙弥行了数百米,前面出现一所高大的殿宇,数十名武僧持着禅杖站在两旁,仿佛维持秩序的军队一般,一名白须僧人和裴矩一起迎了出来,裴矩首先开口:“濮阳公,平昌公,矩先到一步,这位是彗远长老。”

    慧远合什道:“两位大将军,贫僧有礼了。”

    慧远曾做了十年的大兴寺方丈,宇文述和宇文弥两人当然认识,连忙回礼,四人一起携手进入殿中,只见殿中已坐了十数人,见到两人进来,纷纷起身向两人见礼:“两位大将军,有礼了。”

    “卢大人李大人袁大人封大人王大人杨大人……”

    看着眼前数十名各个世家官员的代表,宇文述,宇文弥两人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们本以为这次能见到七八人就不错了,没想到一下子见到了数十人,官职在他们之上的也有七八人,这里聚集的官员差不多占了京城世家的五六成。若是他们身后的家族都全心支持晋王,那让晋王登位简直是易如反掌。

    当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就比如裴矩在这里并不代表裴家所有人都会支持晋王,相反,裴家大部分人都是支持太子,这里多数家族过来的也都是旁门子弟或者在家族中不得志之人,他们支寺晋王,多也是因为家族本身争权夺利之故,拥戴晋王,若是有了从龙之功,自然可以将家族的权力从嫡系子弟中夺过来。

    这么多人集在一起恐怕也是头一次,各人行过礼后也纷纷攀谈起来,大家都增添了不少信心,只是晋王没有按时到来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众人头上,宇文述和宇文弥到达之后,又陆续来了一些官员,智炫才宣布所有人都到齐。

    蛇无头不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尽管让人振奋,却没有什么实质的用途,吵吵嚷嚷半天,各人的分歧还是太大,也只能继续等待晋王进京。

    又是数天过去了,仁寿宫内,皇帝的身体更加虚弱,这天,皇帝刚刚睡下,一阵阴风袭来,皇帝只觉得房中多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的面貌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是谁,只是全身鲜血淋漓。

    杨坚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咯,咯,咯”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姥爷,你不认识朕了?”

    “你是宇文阐,你不是死了吗?”

    “朕是死了,不过,朕是你害死的,你不但夺去了朕的江山,还害死了朕,如今报应到头了,你还朕命?”

    “不,不,你别过来?”杨坚吓得大叫起来,全身冷汗淋漓,醒过来后才发现是做梦,他心中大为不安,连忙叫道:“来人,来人。”

    “皇上,皇上,臣妾在这里。”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被吵醒,连忙奔了过来。

    “去,把元岩,柳述等人叫来,传朕旨意,明天快马进京,传太子来仁寿宫见驾。”

    “是,臣妾遵旨,马上叫几位大人过来。”宣华夫人连忙答道。
正文 第六十六章篡旨
    第六十六章篡旨

    元岩,柳述等人半夜被几名内侍叫起,很快来到杨坚的寝宫,杨坚此时仍然满头虚汗,全身颤抖不停,若是说夺取皇位后,心下做得最愧疚之事莫过于害死宇文阐,毕竟一个九岁的孩子实在对他没有什么威胁,而且此事还导致了父女两人反目,如今梦到宇文阐,明显是一个不详之兆。即使杨坚也不愿承认自己生了重病,也不得不为后事准备。

    “臣等参见陛下!”见到皇帝,元岩等人一起拜倒。

    杨坚抬了抬手:“免礼。”这个动作又起来了杨坚一阵咳嗽,宣华,容华夫人连忙给杨坚捶背,良久,杨坚才缓过气来。

    “谢陛下!”众人起身后,弯腰目视着鞋尖,以示对皇帝的恭敬。脸上却呈现出一片忧色,

    “拟旨,宣太子即刻动身前往仁寿宫。”

    听到皇帝吩咐将太子召来,元岩等人顿时大为惊喜,这些天,元岩等人是寝食不安,即为皇帝病情的担心,又为大隋的国运担心,若是皇帝骤然身死,在百官没有准备下,天知道大隋会不会出现内乱,如今皇帝总算开口让太子过来,连忙重新跪下:“陛下英明,臣等遵旨。”

    柳述起身后,喜滋滋的替皇帝拟旨,王邵,封德彝两人却脸色难看,虽然他们也知道京城百官对皇帝的病肯定会有诸多猜测,只是猜测就是猜测,皇帝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生了重病,没有明确的旨意,百官就不敢过来仁寿宫探病,这旨意一发,各个大臣还不得抢着和太子一起往仁寿宫来,那根本没有晋王什么事了。

    此时他们并不知道杨广并没有如期进入京城,还以为现在杨广已经在京城准备联络各个世家废除太子,若是关键时刻太子带人来到仁寿宫,那晋王的布置一切都要落空,只要杨勇离开京城,就是晋王找机会占领了京城也是造反,到时禁卫军不可能敌过全国的军队,何况禁卫军愿不愿意效力还难说,只是王邵和封德彝再急也无法阻止皇帝下旨,两人对望了一眼,心中已有了主意。

    柳述的旨意很快拟好,交给皇帝看过后,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盖上玉玺,交到杨约手中,准备明日天一亮就快马送到东宫。

    完成了这件事,皇帝的精力已经大为不济,只得挥手让众臣退下,临芳殿除了烛火闪亮,又恢复了宁静。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杨约的房间外闪过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轻轻在杨约门上敲了数下,房门吱讶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两人连忙闪了进去,一盏盖着黑布的灯笼掀开了一角,露出一线光芒,照耀在三人脸上。

    “杨总管。”

    “封大人。”

    “王大人。”

    三人互相低喊了一声,露出了一丝微笑,自从皇帝来到仁寿宫,三人已经聚会过数次。杨约对太子有刻骨仇恨,而王邵,封德彝两人的身家性命已压到了杨广身上,此时容不得有半点退让,王邵首先低声道:“杨总管,皇上的旨意决不能落到太子手中,否则晋王殿下再无机会。”

    杨约苦恼的道:“咱家明白,只是仁寿宫与京城的距离快马只需半天路程,咱家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让圣旨到不了京城。”

    王邵与封德彝迟疑了一下,京城与仁寿宫的距离实在太短,若是行军需要数天,只是快马却只要半天,即使钦差走的再慢,一天,两天也可以赶到,杨约扣下圣旨最多瞒三四天,到时无论晋王殿下能不能取得成功,杨约都必死无疑。

    王邵,封德彝两人倒是希望杨约为了晋王的大业能够牺牲一下,只是这话无论如何也不好当面说出口。当然,若是三天内晋王能够控制京城,而皇帝又在这个时候驾崩的话,杨约的牺牲绝得值得,只是他们虽然不知京城现在的情况,却知道三天内,晋王要在控制京城难度太大,反而杨约身为皇帝的近侍,皇帝在重病期间,杨约至少有数种办法让皇帝提前驾崩。

    “杨总管,明天的钦差由你派出,什么时候走也由你安派,不如准备人马在半道上截杀。”王邵想了想道,让杨约直接压下圣旨不太可能,若是截杀钦差依旧可以取得这样的效果,而且发现钦差尸体后,也不会一下子怀疑到杨约身上。

    “杀钦差,何如杀太子?”封德彝的声音幽幽响起。

    “杀太子?”无论是王邵还是杨约都是一呆。

    “对杀太子。”封德彝阴阴一笑,道:“若是太子一死,皇上得知消息后,恐怕也立马要吐血身亡,那时谁还能和晋王相争?”

    杨约和王邵都紧皱眉头,杀了太子无疑是釜底抽薪之计,只是如何杀太子,杨玄感随河间王进京后,杨约与杨玄感两人取得联系,如今杨约手中倒是有几十名死士,这些人的目标也是对着太子。

    要杀太子无非有两个途径,要么直接遣刺客刺杀,要么在饮食中下毒,只是太子无论是外出还是饮食都有严密的防护,进行过几次不得不半途而废,而孙思邈被东宫延请后,杨约干脆死了下毒的心思。

    此时封德彝重提杀太子之事,固然令杨约心动,只是难道打算拿那他手下那点死士就有用,杨约撇了撇嘴:“封大人,此事说得容易,可是如何才能杀太子?”

    封德彝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如何杀太子,那就要落在圣旨上了,如今圣旨在杨大人手中,大人尽管稍作改动。”

    “怎么改?”王邵和杨约都睁大了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封德彝。

    “很简单,你只要在圣旨上加上一条,皇上已处于弥留之际,让太子接到圣旨后务必半日内赶到,见皇上最后一面。”

    两人细想了一下,王邵轻轻的拍了一下大腿:“妙,如此一来,太子只能马上启程,快马从东宫出发,东宫只有五百护卫,能调集到一半就不错,从东宫到仁寿宫有两百多里,若能在一个地方伏击,消灭太子二百多护卫并非没有可能。”

    杨约连忙低头沉思起来,半响还是摇了摇头:“封大人,若想万无一失,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无论是惊动仁寿宫还是京城的军队,太子都会逃出生天,这样一来,至少也需要一千人马,而且素质要和太子护卫相当,我们到哪里去找这一千人马?”

    封德彝从容的道:“我们手上没有,难道晋王手中也没有?别的不说,单单慕容家倾其全力拿出一千人马也有可能。”

    杨约对慕容家的实力当然了解,慕容老夫人一直矢志复仇,如今慕容家的死士没有一千至少也有五百,最多还联络另外一家就可以达到一千兵力。

    “慕容家?可是慕容家的人马在京城,又如何能先到太子必经之路伏击?”王邵疑惑的问道。

    “嘿嘿,这自然要在时间上计算好,杨总管完全可以派出心腹之人先行入京,然后让钦差放慢脚步,只要钦差在路上耽搁一天时间,慕容府就等于多了一天的时间,伏击太子完全没有问题。”封德彝得意的道。

    杨约在腿上重重一拍:“好办法,难怪大哥曾夸封大人是宰相之才,此言不虚也。”

    杨素曾与封德彝谈论天下大势,说到兴奋时,曾拍着自己的床道:“封郎当坐于此。”当时杨素已是位高权重,说是宰相也不为过,记起往事,封德彝抚着胡须,谦虚的道:“那是清河公大人抬举,可惜清河公大才却死于非命。”

    杨约说干就干,马上取出圣旨,在空白处添加上了封德彝所说的内容,此时圣旨远没有明清时严格,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敢擅自改动圣旨,因此空白处甚多,添加数字并非不可,只是杨约要添的内容较多,好在旨意上本有让太子立即到仁寿宫的意思,杨约费神半天,字斟字酌后才将内容增添了上去,尽管如此,杨约加的字也明显有点偏小。

    不过,杨约也只能做到如此,除非他能够偷到玉玺另造一幅圣旨,否则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改完圣旨,封德彝和王邵两人边连忙也凑头看了一遍,看完后,三人顿时相视一笑。

    杨约又重新提笔写了一封信给杨广,写好之后,想了想又写了一封,这封直接交给慕容府,封好两封信,封德彝和王邵两人告辞而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杨约首先将自己的私信交给心腹,让其半天之内赶到京城,挨到快中午,杨约才将旨意交待给钦差,特意给钦差准备一辆马车,让其可以慢慢回京。
正文 第六十七章出京
    第六十七章出京

    杨约的信使虽然走得急,,却没有东宫的信鸽快,在杨约的信使还在半道上时,圣旨的内容就到了杨勇手上,上面还提到杨约与王邵封德彝三人半夜密谋之事,只是可惜的是他们密谋的内容却不知道,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东宫的眼线没有办法听清三人的密谋,只能远远的监视,知道三人至少密谈了大半个时辰,到了第二天,他们本来忐忑不安的神情却轻松起来。

    毫先疑问,这三人一定策划了什么对付自己的阴谋,不过,阴谋在建立在实力上才有用,凭这三人,杨勇实在想不出能令他们轻松的原由,这三人一个是仁寿宫总管,一个是内史舍人,一个是员外散骑侍郎,若是说他们官小也不算小,而且都是皇帝身边亲近之人,只是他们的权力全部来自皇帝,手中无一兵一卒,难道还想翻天。

    杨勇的眼睛望向房彦谦,吕沐霖两人,两人同时摇头,这三人若没有皇帝撑腰,杨勇处死他们易如反掌,若是杨广在京城,结合他们的情报,三人尚可以掀起风浪,如今杨广已不可能与他们联系,没有了杨广,又有多少人会听从这三人之言。

    想不出只能暂时丢到一旁,杨勇只得转到另一个话题:“父皇的诏书今天或明天就会到东宫,你们说说,本宫该不该去仁寿宫?”

    从父皇生病以来,杨勇就一直等着杨坚的召见,只是没想到一直等到现在,如今事到临头,杨勇却犹豫起来,虽然杨广在自己手上,大兴寺和慕容家总是隐患,一旦大兴寺得知他们的方丈连同一百多名武僧都死了,不知会不会发疯?若是到时自己不在京城,谁能压制大兴寺和慕容府这样蠢蠢欲动之辈,偏偏自己明知到这些人是隐患,却不能先行动手。

    杨勇的问话让两人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太子为何担心,房彦谦连忙道:“殿下放心,京城有卫王坐阵,谁也翻不了天。”

    杨爽自从那次中了蛊毒后,余毒一直末清,身体时好时坏,不过,正因为如此,杨爽也就一直留在京城,成为东宫有力臂助。

    杨爽身分既高,手中又有兵权,杨勇听得点头一笑:“不错,本宫差点把王叔忘记,既然如此,看来本宫今天应当先去王叔府中拜访一下。”

    既然决定了,杨勇就不再耽搁,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吕沐霖和十名护卫,便出门向卫王府行去,卫王府在朱雀大街靠前的宅院,从东宫步行也不过数盏茶时间,这些年,东宫与卫王府走动甚勤,双方的下人都熟悉无比,看到太子到来,卫王府的门子连忙行礼。

    “王叔可在府中?”

    “回太子殿下,在,只是……”门子有点吞吞吐吐的样子。

    空气中一股药味散来,杨勇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门子期期哎哎起来。

    杨勇大为不耐:“走,本宫看看去。”

    说完,杨勇直接往卫府里面闯去,几名门子想挡又不敢挡,等杨勇带人进到里面,一名门子才跌足叹道:“殿下严禁生病之事让太子知晓,如今太子过来了如何是好?”

    “太子过来,我们谁拦得住,想必殿下也不会怪我们。”另一名门子接道。

    杨勇越进里面药味越浓,一路上卫王府的下人看到太子过来,脸色都是一片惊讶之色,连忙恭恭敬敬的行礼,退到一边。

    推开杨爽的寝宫大门,杨勇一眼就看到杨爽正躺在中间的床上,炎炎夏日身上却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脸色一片腊黄,而卫王妃坐在一边,手上端着一个盛满药汁的大瓷碗,正在往碗中吹气。

    “王叔,你怎么样了?”

    听到声音,杨爽和卫王妃都转头看来,见到杨勇,脸色都是一片错愕:“太子,你怎么来了?”杨爽示意卫王妃放下药碗扶他起来,杨勇连忙前行数步,扶起杨爽,又拿着一幅软垫放在杨爽后背。

    杨爽的脸已完全消瘦下去,不到四十岁的年龄,手背上却是青经暴起,仿佛五六十岁的老人。看到杨爽的样子,杨勇不由一阵埋怨:“叔王,你生病了为何不派人告之侄儿一声?”

    杨爽脸上出现一片艳红,嘴中骂道:“是哪个小兔崽子到太子府中胡说八道,本王非扒他的皮不可……咳……咳。”

    卫王妃连忙给杨爽擦试嘴角,杨勇分明看到擦试完后的手帕上出现一块惊心的黑红色,杨勇大吃一惊:“来了,快,去将孙院长请来。”

    “是。”

    孙院长自然指的是孙思邈,一名护卫进来应了一声,就要出去,杨爽连忙抬手阻止:“不要。”

    “为什么?”对于杨爽的阻止杨勇很是不理解,这些年,杨爽的病一直是孙思邈负责诊治,毕竟当初除了孙思邈,那些太医连杨爽的病症也瞧不出。

    “太子,我喝的药就是孙神医以前所开,就不用麻烦孙神医了,若是孙神医来到王府,恐怕京城百官都会知道本王生病。”

    “王叔,这可不行,以前开的药不等于现在还能用,王叔,有病就要治,让别人知道又能怎样?”

    “咳,咳,咳……”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卫王妃连忙掏出一块新的锦帕,杨爽将口中的痰吐到锦帕上才重新说话:“太子,眼下京城百官传闻皇上重病,不知是真是假?”

    这当然不是假,杨勇点了点头,杨爽叹了一口气道:“京城不稳呐。”

    杨勇一听就明白过了,若是皇帝和卫王两人接连病危,可知众臣心中会有多大震动,杨爽不愿暴露自己的病情,完全是为了京城稳定作想。

    难道为了京城稳定,自己就能眼睁睁的看着杨爽旧病复发而不治,只是自己明天,最迟后天就要去仁寿宫,本来指望卫王坐阵,如果卫王生病的消息传了出来,又怎能压服大兴寺,慕容府这样的势力,一时间,杨勇也感到棘手起来。

    “太子放心,王叔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往年都是靠孙神医的药撑了过来,如今府中药物充足,又何必劳烦孙神医。”

    杨勇暗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否则除非自己抗旨不去仁寿宫:“王叔,辛苦你了。”

    “没什么,对了,太子今日过来肯定有要事,说吧。”

    “是这样,父皇的旨意可能一两天就要过来了,到时侄儿可能要到仁寿宫侍候父皇,京城里面还要靠王叔多费心……”

    杨勇的话还没说完,卫王妃忍不住插话:“太子,殿下如今病成这样,如何能够劳累。”

    “妇人之言,你懂什么?”杨爽向自己的王妃批了一句,才道:太子放心,京城有我在就不会有事。”

    “那就拜托王叔了。”杨勇心下一阵惭愧,却不得不狠下心来,在卫王府又待了一阵,杨勇才告辞而去,出了卫王府,杨勇只觉得心中沉甸甸起来,这些年,若没有卫王府对东宫的支持,恐怕自己不知会难受多少倍。

    “殿下放心,卫王吉人天相,当初既然大难不死,这一次也不例外,只要殿下登基,卫王自然可以放心养病。”吕沐霖安慰道。

    “放心,不放心又能怎样?”杨勇暗叹了一声,心中还是怏怏不乐。

    回到东宫,杨勇刚刚坐下,一名护卫过来禀报:“殿下,袁大人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是。”

    袁浩很快进来,脸上全是喜色:“殿下,有消息,慕容府下午刚有一匹从仁寿宫的快马进到府中,不过半个时辰,慕容府就有人陆续出城,如今已有数百人之多,估计慕容府有大动作。”

    “慕容府。”杨勇豁的站了起来:“查到他们往哪里去了?”

    “他们分散出城,所有人都带着马匹和兵器,所取的方向正是仁寿宫方向。”

    “仁寿宫方向?”杨勇大为惊讶,慕容府几百人去仁寿宫方向干什么?他还以为慕容府发现了大兴寺那些和尚的尸体,里面可是还有一名慕容府的大小姐:“查,继续查,务必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是。”袁浩连忙下去,不久,越来越多的情报传来,不但慕容府,又有其他世家也派出了人,连大兴寺也派出不少僧人出京,他们的方向无一不是仁寿宫,京城上百万人口,每天进进出出十数万人,他们每家派一两百人,若不是暗衣卫盯得紧,根本发现不了,不过,稍一统计,暗衣卫陡然发现,那些世家派出的人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千人。
正文 第六十八章一线生机
    第六十八章一线生机

    “二千人?”吕沐霖脸色陡变,发现了的就有二千人,若是加上没有发现的又有多少?想起太子就要去仁寿宫,吕沐霖脸上冷汗流出:“殿下,这些人……”

    “嘿嘿,他们这是找死。”杨勇冷笑起来,他刚担心杨爽生病之事,没想到马上就有人出来想找死,如今正好拿这些人来个杀鸡骇猴,如此一来,谁还敢在他走后兴风作浪。

    吕沐霖却没有杨勇这么轻松:“殿下不可大意,这些人目无王法,又人数众多,为了殿下安全,不如向皇上说明,讨得旨意让大军护送。”

    “吕大人是什么意思?不要说二千,就是他们人再多也是土鸡瓦狗,五百东宫护卫足矣。莫非吕大人对某家还不相信,若是殿下有一点损伤,某家的脑袋就自己割下来。”吕沐霖的话让麦铁杖大为不悦。

    “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殿下的安危岂能拿来和你打赌?”吕沐霖没好气的道。

    吕沐霖的大话扣了下来,麦铁杖顿时不敢再争,毕竟双方的兵力实在相差太大,何况东宫的五百护卫不可能全部前往仁寿宫,一时之间众人沉默下来。

    见众人都不说话,章仇太翼在旁边补道:“殿下,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通妙观二千道士都愿为殿下效力。”章仇太翼念念不忘他的两千道兵,太子登基之日眼看就要到了,道门能立下越多功劳,无疑日后就能取得越大的赏赐。

    对于章仇太翼的小心思杨勇当然清楚,以前扶持道门只是为了与佛门抗衡,防止佛门过于强大,却不代表杨勇对道门就完全认同,道家,佛家教义虽然不同,对国家的害处却是一样,杨勇可以容忍其存在,却不能让其失去控制的发展,大兴寺覆灭后,通妙观的这股势力也必须解散,能不用他们杨勇就不会使用。

    听到章仇太翼重提,杨勇摆了摆手:“大家不用争了,此事本宫另有主意。”

    “不知殿下有何主意?”房彦谦连忙问道,众人也眼巴巴的看着。

    杨勇压低声音,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听完太子的话,麦铁杖和章仇太翼脸上一片遗憾,而吕沐霖,房彦谦等人却轻松起来。

    第二天,杨勇依然按时去尚书省办公,交代若有圣旨过来,让人马上领钦差到皇宫,只是直到杨勇办公完毕回到东宫,传旨之人依然没有过来,若不是沿途有暗衣卫监视到钦差的行止,杨勇还会以为前面的情报错误。

    “殿下,这个钦使真是太过分了,稍大一点的驿站都要停一下,这哪是传旨,分明是游山玩水。”袁浩大为不满的道。

    杨勇不在意的道:“没关系,晚一天就晚一天。”

    “殿下,昨天和今天加起来前往仁寿宫的兵马已经超过四千人了,暗衣卫传来消息,他们就驻在京城到仁寿宫的中间。”

    “嗯,可查清了这些人马属于什么府?”

    “回殿下,除了慕容府,大兴寺的人马外,目前已查清濮阳公宇文述平昌公宇文弥礼部尚书卢恺柱国赵什柱大将军皇甫孝谐……”袁浩一连报了十余家大臣,这些人最小的都是开府仪同将军,最大的当然就是上柱国,国公,不过,这些名字都不出东宫所料。

    “柱国赵什柱,大将军皇甫孝谐,本宫记得,这两人便是害死沁阳公虞庆则,大将军王世积的小人吧。”

    “殿下好记性,皇甫孝谐本是王世积大将军的部将,因为告发王大将军造反才得封大将军,而这个赵什柱本是沁阳公的妻弟,却在沁阳公平乱期间与沁阳公的一名小妾私通,被其姐姐发现后,苦苦哀求其姐不要告发,其姐一时心软,没想到赵什柱怕此事最终还是会传到沁阳公耳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向朝庭告发沁阳公密谋造反,皇上不经查询就下令将沁阳公处死,当时沁阳公刚在南方平叛取得胜利,手握重兵,若是沁阳公真要造反,又怎会引颈就戳,皇上一世英明,不知,不知……”

    “不知为何会做如此糊涂之事是吧?”杨勇干脆替他说了出来。

    “不敢,也许皇上一时受小人蒙蔽。”袁浩讪讪的道。

    “不用多说了,本宫明白,沁阳公和王大将军多半都是受了冤屈,好在他们的家人都在,本宫登基后,当为两人平反。”

    “殿下英明,如此一来,朝中忠贞之士必定会感谢殿下恩德。”

    杨勇暗中叹了一口气,虞庆则王世积等人之死朝中谁人不知是冤枉,只是却无人敢说话,实在是因为他们太过位高权重,所谓功大而不赏,皇帝杀两人,许多人心中恐怕也觉得理所当然。

    第二天,过了辰时,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从仁寿宫传旨的钦差郭山鸡才慢悠悠的进了城,到了东宫时,又是花了半个时辰,只是郭山鸡一进东宫的门就下了一大跳,东宫已经摆好了香案,而太子正坐在当中,冷冷的看着他。

    郭山鸡本来就心怀鬼胎,此时更是心惊胆战,差点就要下跪,想到自己是钦差才勉强定下神来:“皇上有旨,请太子殿下接旨。”

    “郭山鸡,时间宝贵,圣旨上写的是什么,你念出来就是了。”麦铁杖粗声粗气的道。

    一股腾腾怒火在郭山鸡心中涌起,自从他当上管事太监之后,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没想到如今身为钦使却有人当面对他如此无礼,他马上就想发作起来,只是看到四周的东宫护卫,又想起杨约的嘱托,终究只得将怒气强咽下去:“如此,太子殿下,那咱家就念了。”

    杨勇从木椅上起身,振了振衣冠才道:“念吧。”

    郭山鸡照着圣旨念了一遍,护卫们都听得一惊,许多人却是大怒,圣旨的内容东宫重要人物早已知道,没想到杨约等人竟敢更改圣旨,要太子半日之内就到仁寿中,若是真照圣旨的吩咐行事,恐怕太子一辈子也到不了仁寿宫。

    杨勇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把圣旨给本宫。”

    “是。”郭山鸡马上感到气氛不对,仿佛有千百道目光怒视着自己,他虽然不知道圣旨的内容更改过,可是确确实实知道圣旨的日期不对,本来是八月十七日发出的圣旨,上面的日期却是八月十九日,他一路行来固然是游山玩水一般,就是想在路上快起来也不行,总不能在圣旨没有发出来之前就到东宫吧。

    从战战兢兢的郭山鸡手中接过圣旨,杨勇快速浏览了一遍,见圣旨上的日期已经改过时,不由暗叹杨约等人的大胆,心中不由泛起一种感慨,若是日后自己到了老时,有没有人敢改自己发出的圣旨?

    “郭公公辛苦了,来呀,上茶,打赏。”

    见到太子没有看出什么不妥,郭山鸡壮着胆子催道:“殿下,皇上危在旦夕,还请殿下马上前往仁寿宫,否则若是皇上大行,殿下岂不是要遗憾终身。”

    杨勇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父皇生病,本宫痛彻心底,这就动身,至于郭公公赶路辛苦,就暂且在东宫歇息一晚,明日再动身也不迟。”

    “殿下尽管请便。”郭山鸡大为松了一口气,杨勇的提议正合他意,上次送信到慕容府累得屁股都磨破了一层皮,若是要他也半日赶到仁寿宫,那他还当真吃不消。

    花了小半个时辰,东宫的护卫才准备好马匹,杨勇骑上自己的爱马,带着二百余名护卫出了东宫,在朱雀大街上纵马奔驰,大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一时之间,街上大乱,布铺,饰品,青菜……散落一地,整个朱雀大街在东宫骑兵过后乱成一团。

    这一幕很快就传到慕容府,大兴寺,皇甫府,宇文府……接过消息的人都兴高采烈起来,京兆尹郭衍的笑容更是让报告的衙役莫明其妙,大人今天莫非是抽疯了,否则有人骑马在大街上乱闯,大人怎么笑得出来?

    不过,这些人的笑容很快消失,等他们传出消息后不到一个时辰,左仆射苏威和卫王杨爽联合发布整个京城戒严的命令,而前往仁寿宫的道路也很快封闭,许多人看到,右卫大将军宋国公贺若弼大人分明带着整整一卫人马出城。

    到了这时,那些叁与行刺太子的世家都如丧考妣,无论他们有多少人马伏击太子,如何受得了一卫禁军的突袭,他们只能盼望太子不知情,他们派出的人先于军队到达之前已经伏袭到了太子,或许他们还有一线之机。
正文 第六十九章伏击成空
    第六十九章伏击成空

    在离乾县十余里外的一片丘陵,数千家兵正屏息敛气的埋伏在两旁,乾县正处于京城和仁寿宫的中间,通过这片丘陵中间的官道正是前往仁寿宫的必经之路。

    这次出兵,汇合了大兴寺和十几家世家的人马,没有统一指挥当然不行,杨广不在,他们只能推举临时首领,这些出兵的世家中,许多人都是派出亲信而已,家主并没有亲来,有资格争夺统领之位的就是皇甫孝谐赵什柱慕容叱李氏智炫等几人,而宇文述宇文弥卢恺郭衍等人都因为自己目标太大,无法前来。

    若是论年龄或者资格,这些人当然是以大兴寺智炫长老和慕容老夫人为首,只是打仗终究不能靠年龄或者资格,最终兵马的统率权还是交给了大将军皇甫孝谐。

    皇甫孝谐虽然人品低劣,但跟随大将军王世积作战多年,经验丰富,兵法谋略算得上中上之选,一眼相中这片丘陵,自然有他的好处,这片丘陵树木稀少,高低不平,绵延数十里,中间的官道弯弯屈屈,对于骑兵来说有天然的限制,绝对利于人数多者一方伏击。

    这些家兵很多都是几代甚至十几代就依附着各个世家,对于他们来讲,家主的命令才是最大,若是家主倒霉他们也要跟着倒霉,而改朝换代对他们甚至没有影响,因此虽然对付的是当朝太子,心中难免会有点不安,却没有人不听从家主的命令。

    自从晋室东渡以来,北方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乱,其中太平日子屈指可数,豪强大户纷纷筑坞自保,虽然许多大户还是在朝代更替时灭亡,但所有的豪强大户都知道手中的兵终究是自己最重要的保障,说起来,这些家兵的战斗力比起一般的军队还要强些。

    不过,家兵就是家兵,终究还不是正规军,加上各家的人马互不统属,这么多的人马聚在一起,其中的磨擦与混乱可想而知,这些家兵是陆续出城,时间长的已守候一天多,短的只守候了不到半天,山中无法生火,只能啃着干粮,一些家兵等得心浮气燥,忍不住口中骂骂咧咧,许多一直跪着的马匹更是摇头晃脑,若不是战马的嘴都被包住了,肯定会发出嘶叫声。

    眼下已经过了中秋,天气转凉,尤其是山中更是温度宜人,官道上的行人一直络驿不绝,埋伏在丘陵的家兵说话声飘到官道上,引得一些人忍不住抬头四望,见不得人影才一脸疑惑的离去。

    慕容叱李氏忍不住皱起眉头,向皇甫孝谐道:“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让所有人保证安静,否则若是被人发现,我们的埋伏就前功尽弃了。”

    皇甫孝谐的脸拉得比慕容叱李氏还要长,若是他的部下有敢喧哗,马上就要执行军法,可是这么十几家的私兵汇合在一起,虽然已经三令五申,依然过不了多久就有人不尊号令,可惜他不可能调动手下的四千禁军出来伏击,否则要这些乌合之众干吗。

    皇甫孝谐只能望向各家带兵之人,请求道:“各位,请大家再约束一些各自的家兵,若是此次失败,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对于皇甫孝谐的请求,众人自然知道严重,一个个铁青着脸色下去转了一遍,嗡嗡的声响顿时消失,整个丘陵重新变得安静。

    按照骑兵的速度,太子出京后一个多时辰就该到了,只是如今已过了快二个时辰,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太子依然没有出现。

    “怎么还不来?”圆圆胖胖的赵什柱等得大为不耐,忍不住埋怨道。

    尽管众人一样着急,只是谁也不愿接这个赵什柱的话,毕竟对于一个勾引姐夫妾室最后还告姐夫造反之人,谁都没有好感,一些人甚至还恶意的想,真不知道凭他的体形如何能勾引到虞庆则的妾室。

    赵什柱心知自己害死了虞庆则,肯定会遭到太子厌恶,对于扶持晋王上位一直积极推行,这次他带来的家兵就有六百人,仅次于慕容府,看着众人爱理不理,脸上不由有点挂不住。

    智炫喧了一声佛号,打破了赵什柱的尴尬:“柱国大人稍安务燥,太子已经出京确切无疑,或许马上就会到。”

    智炫的话声刚落,官道上扬起了一道烟尘,一匹快马从远处奔驰而来,几名眼尖之人立即认了出来,正是他们自己派出来的探马。

    “大家注意,太子可能马上就会出现了,准备作战。”皇甫孝谐吩咐道。

    各人眼中都泛起一股兴奋之色,慕容叱李氏更是将牙齿弄得嘎嘎作响,恨不得马上一口将太子咬死。

    那名探马很快向官道上转进了丘陵,来到各人面前:“报,大将军,太子的队伍离这里不足五里。”

    “好,辛苦了,下去领赏钱吧。”皇甫孝谐一扫疲色,精神大震的道。

    “是,谢大将军!”探马乐呵呵的下去领赏,皇甫孝诣的命令也传了下来,刚才还显得杂乱和散漫的家兵们顿时紧张起来,将手握在自己的兵器上,一般杀气有若实质的升起,四周蝉虫仿佛有感,丘陵地带变得异常安静。

    五里的路,骑兵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不过,这一盏茶时间对于埋伏着的数千人来讲仿佛分外漫长,远处的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结束战斗,那就要将战斗拖到晚上了,对于他们来讲,夜战是最麻烦之事,虽然人多,但一不小心太子逃跑了怎么办。

    在夕阳的余晖下,一道烟尘扬起,轰隆隆的蹄声传来,四名身穿黑甲的东宫护卫首先出现在官道上,接着八人,十二人……虽然只是数百人,却仿佛千军万马一般,凭着这股气势就可当得上精锐二字。

    所有埋伏着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官道上的骑兵,看着前面的弯路,骑兵们的马速明显慢了下来,渐渐停止不前。

    “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现了,为什么停下来?”所有人心头忍不住发起一股疑问。

    “大家放心,太子多次往返东宫,这里的地形东宫护卫清楚的很,非常适合埋伏,只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搜寻,停下来可能只得做一下姿态,若不通过这里,他们就只能返回乾县休息了。”皇甫孝谐解释道。

    果然,前面的护卫只是向四周草草望了一遍,并没有感觉到不对,马上向后挥了挥手,众人已重新启动马步,向埋伏圈内走来。

    慕容叱李氏露出缺牙的嘴,呱呱的笑了两声才道:“皇甫将军果然不虚,连这些护卫的心思也能猜道。”

    “老夫人谬赞了,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子又怎会料到有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这里伏击,加上时间紧迫,自然不会详查,只是太子按理一个时辰前就应该到了,为什么会在路上耽搁了一个时辰。”皇甫孝谐忍不住发出疑问。

    “管他为什么耽搁了一个时辰,只要来了就让他走不了,看看太子是不是在中间才是正事?”赵什柱不以为然的道。

    赵什柱这次的话得到了几人的认同,智炫和慕容叱李氏都睁在着眼晴朝官道看去,官道上已经出现了一百多名东宫护卫的身影,只是这些人还有一定距离,而每个人的穿着都是一样,要从这么多人当中分辨出是否有太子还当真是难事。

    “皇甫大将军,下令出击吧,本官已看到太子了。”赵什柱得意的道。

    皇甫孝谐睁大着眼睛,却怎么也没有发现太子的身影,连忙问道:“太子在哪里?”

    “大将军,中间牵马的那个大个子肯定就是麦铁杖,除了太子,麦铁杖还会给谁牵马。”

    麦铁杖身体高大,从来不骑马却比马还要跑得快,早已是众所周知之事,皇甫孝谐朝赵什柱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大个子夹在中间,手中牵着缰绳,看其身姿,正是东宫护卫统领麦铁杖,麦铁杖即在,马上之人必是太子无疑。

    皇甫孝谐大松了一口气:“等一下,等他们完全进来再说。”

    慕容叱李氏死死盯着中间的太子,恨不得马上冲下去将太子的脑袋割下来为自己的儿子祭奠,听得皇甫孝谐的话,勉强压住怒气,不过,鼻中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为了佛门清净不遭破坏,太子,老纳今日不得不送你一程了。”智炫低头合什的道。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又不走了?”慕容叱李氏失望的道。

    果然,官道上的骑兵又停止了前进,对着两边的丘陵指指点点起来。

    “不好,可能被发现了,皇甫将军,下令出击吧。”赵什柱催道。

    皇甫孝谐双眉紧皱,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太子不抓紧时间赶路,难道不怕皇上生气,要在路上耽搁一天?他很想将命令发出去,只是眼下官道上太子护卫的位置太让人难受,踏进埋伏圈的只有一半,若是让太子及时转身,冲出伏击圈,那麻烦就大了,毕竟这里离京城也不过百里。

    “大将军,你再不下命令,慕容府就要单独行动了,我慕容府八百死士,歼灭下面二百余人绰绰有余。”

    “慕容老夫人,千万不要冲动,再等等。”

    “等,不能等,他们要调头了。”赵什柱嚷了起来。

    众人朝山下看去,果然,山下的骑兵好象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开始调头,眼看着苦忍了十几年的仇人就要从手上溜走,慕容叱李氏哪里还忍耐的住,大叫起来:“慕容家的儿郎们,我们的仇人就在下面,放箭!”

    “放箭!”听到老夫人的命令,慕容家的鬼军毫不犹豫的弯弓搭箭,向下面射了下去。

    “咻!咻!咻!”箭如雨下,官道上的东宫护卫听到弓弦响起,大吃一惊,他们并没有盾牌在身,只能慌忙转身逃命,可能太过慌乱,一时之间,人吼马嘶,撞在一起,混乱成一片,可惜的是由于东宫护卫并没有完全踏入射程,许多箭支到了官道上已经软绵无力,被兵器碰一下就被拨开,没有拨开的箭支落到他们身上也被护甲挡住,只能插入一些没有护甲的不重要部位,却由于箭支力道已尽,只能算轻伤,的箭支落到了空地上,或者误伤了官道上的行人。

    “杀!”见弓箭无用,慕容叱李氏干脆丢下弓箭,下令出击,她身后的八百鬼军也一起跨上马背,向丘陵下冲去,顿时整个丘陵尘烟滚滚。

    “杀!”见到慕容府的兵马已经动身,其他各家只好也命令手下出击。

    眼见事情已无法挽回,皇甫孝谐也无可奈何,下达全军出击的命令。等到最前面的鬼军冲出丘陵,东宫的护卫已经调过头,沿着官道打马狂奔,而慕容家的鬼军只是紧紧追在后面,官道上的行人目瞪口呆,一些躲闪不及的行人都做了刀下鬼,好在现在已接近黄昏,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一场埋伏战变成了追击战,皇甫孝谐心中大为沮丧,安慰的是好在自己人马众多,最不济让太子逃到十里外的乾县,凭着各家组成的五千人马,一个小小的县城不需要多久也能攻下。
正文 第七十章败局已定
    第七十章败局已定

    乾县在黄帝时称好峙,为祭天之所,开皇初时,乾县属于下下县之一,全县户不过千,民不过万,城墙全是由黄土垒起,连一块砖都没有,高不过一丈,城区狭小无比,一人大声说话就可以从东城传到西城。

    自从仁寿宫开建以后,乾县就成了仁寿宫与大兴城之间的中转站,县城迅速发展,如今十年过去,乾县早已不是以前的穷困模样,城区几经扩建,全县客栈酒楼林立,街上行人脚踏丝履并不鲜见。全县户数已过四千,已经升到中县,比起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言。

    不过,乾县的发展却不等于防御也得到提升,乾县县城一扩再扩,原先的土墙已经拆除,新修的砖墙还没有完工,城墙的高度比起以前的土墙还不如,这也是皇甫孝谐,慕容叱李氏等人信心未失的原因。

    不过,若是他们看到现在乾县城门外的情景,非吓得魂飞魄散不可,四千名禁军官兵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乾县门外。四千名禁卫几乎将所有的空地都占领,一眼望去,刀枪如林,旌旗飞扬,这四千名禁军发出的萧杀之气,足可以让胆小之人肝胆皆裂。

    虽然离天色全黑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整个县城已经一片寂静,城中早已发布禁令,只剩下衙役在街上巡逻,而乾县城楼上,一群人簇拥当今太子,正在向远处眺望,麦铁杖身边的那人自然是太子替身,既然知道了有人会伏击,即使杨勇本人愿意当这个诱饵,也没有人敢同意。

    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并不遥远,何况是在逃命之时,麦铁杖等人派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已可以看到尘烟滚滚,贺若弼用手一指,道:“殿下,他们来了。”

    此时太阳已快要下山,天地只留下一片余晖,再过小半个时辰天就要完全黑了,烟尘越来越近,很快可以看清人影,尽管已经知道了想伏击太子的私兵人数众多,不过,下面追击的情景还是看得楼上的众人大吃一惊,最前面身着黑甲的人无疑是东宫护卫,而后面则是黑压压的一群追兵,这群追兵从头看不到尾,仿佛无边无际。

    东宫的护卫一直以精锐著称,讲究泰山崩于眼前不色变,只是此时丝毫看不出有一点精锐的样子,他们在官道上拉成一条直线,拼命打马狂奔,只要稍一落后就会被后面的人潮淹没,诱敌的二百多名护卫,现在看来二百人可能都不到了。

    麦铁杖等人本来都以为此次只是诱敌,任务轻松之极,事实开始也是如此,东宫护卫只有一只脚踏进对方的伏击圈,刚作出一个要返回的样子对方就等不及出动,护卫们虽然受了一点箭雨,伤亡轻微就拨转了马头,本来接下来只要撒开马蹄跑回乾县就可以了,没想到敌人骑兵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一些护卫还怕对方会识破自己的诱敌之计,考虑要不要与对方接战一下时,敌人已经冲了下来,稍慢一点的护卫就被蚂蚁一样的敌人淹没。

    接下来所有的人只能疯狂逃命,他们跨下所骑的战马都是百里挑一的突厥良马,只是追上来的慕容鬼军所骑的战马丝毫不逊色,他们又象发疯似的对战马毫不怜惜,这么一来,只要稍一犹豫的东宫护卫就被慕容家的鬼军追上,随即被砍下马,踏成了肉泥。

    这短短的十里路如此残酷,只要慢上一步,根本就没有生的余地,看到前面的城墙,东宫护卫鼓起余勇,更是拼命打马,一口气冲进禁军留出来的空隙中才敢放慢脚步。

    由于烟尘的缘故,后面的追兵虽然看到了城墙,却没有看清城下官军,正当他们担心太子冲进城时,看到前面的东宫护卫速度好象慢了下来,心中狂喜,拼命催马。

    “弓箭手,准备!”

    哗啦一声,整整一千名弓手弯弓搭箭,半蹲在地上。

    “放!”

    “嗡。”的一声大响,一千张弓弦同时颤动起来,密密麻麻的箭支将落日最后的一点余晖彻底遮盖。

    “什么声音?”追击在最前面的慕容鬼军不由抬起头来,看到蝗虫一般的箭支向自己飞来,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将缰绳一勒,想拨马后退。咴律律的战马声响起,接着是混乱成一团。

    可惜为时已晚,箭雨落下,“卟,卟,卟。”的声音到处响起,前面的官道上顿时变成了一片箭田,无论是人还是马身上都插满了箭支,尸体倒了一地。

    “冲过去!冲过去!”

    慕容家的鬼军不亏是精锐死士,这意外的打击非但没有打倒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怒火,不顾一切向前冲来,许多人已看清了城下至少有数千官军,却没有后退的意思。

    “放箭!”

    “咻!咻!咻!”第二轮箭雨落了下来,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慕容鬼军眼中都冒出了怒火,尽量伏下身体,躲避着箭雨,他们默默的数着时间,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就可以尽情的砍下那些弓箭手的脑袋。

    “弓箭手,后退!”

    哗啦一声,前面的弓手连忙往后一缩,将位置让了出来,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枪林,等到这片枪林出现时,鬼军再想收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马带着自己向锋利的枪尖上撞去。

    “不!”前面的鬼军大声喊了起来,拼命的想勒住战马。

    “卟卟卟。”无数的枪声入体声传来,战马发出阵阵悲鸣声倒了下去,它们身上的骑士也倒进枪林,鲜血从他们身上喷涌而出,在枪兵阵前汇聚成一条分界线,被干枯的地面贪婪的吸收。

    “杀!杀!”慕容鬼军们呐喊起来,尽量伸长着手中的马刀向前砍去,可惜他们的勇敢却起不到多少效果,兵器长度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们的刀根本砍不到对方,只能绝望的向前丢去。

    “咣”刀身砸在身着重甲的枪兵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的火星,而丢下武器的慕容鬼军却仿佛成了一串肉串,穿在了枪身上。

    “后退!后退!”面对着这片枪林,即使是最勇敢的慕容鬼军也胆怯了,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只是后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事,还一直向前涌来,让这些慕容鬼军进退两难。

    “放!”后面的弓箭手已经重新整队,他们进行了抛射,箭雨越过枪兵的上空,飞进后面的追兵中,一声声惨叫响起,中间顿时空下了一大片。

    “放!”

    “杀!”

    在枪兵和弓箭手的来回打击,前面的追兵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几乎被屠杀殆尽,只有少数幸运儿逃到了安全距离,心有余悸的望着前方同伴的尸体。红彤彤的夕阳此时终于落下山去,只是在数千官兵的前面,已经倒了近千具战马和人的尸体,将整个地面染得比夕阳更红。

    后面赶上来的追兵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禁卫应当在京城才对,怎么会到了这里?只是眼前的情景让他们不得不相信,他们才是真正的猎物。

    “怎么回事?”看到前方停止前进,慕容叱李氏气喘息息的问道,她到底年龄大了,虽然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渐渐还是落到了后面。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一匹探马从前面飞快的向慕容叱李氏面前奔了过来,见到慕容叱李氏,探马几乎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报,老夫人,前面遭到官军埋伏,我军损失惨重。”

    埋伏,这里怎么会有官军埋伏?所有人都听得一呆,慕容叱李氏更是宛如当头一捧,被打得说不出话来。

    皇甫孝谐打马从后面上来,见到慕容叱李氏连忙问道:“老夫人,前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停了下来?”

    那名探马又说了一遍,皇甫孝谐连忙追问:“有多少官军,损失有多大?”

    “回大将军,至少数千官军,我慕容家人马损失最重,一半有余。”

    “那太子呢?”

    “太子和护卫早已进城了。”

    “卟。”的一声,慕容叱李氏听得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的要倒下去,她身旁的两名女婢连忙扶住,大声喊叫起来:“老夫人,老夫人。”

    皇甫孝谐听得心中也是一片冰凉,这次算是彻底败了,只是眼下这么多人夹在乾县与仁寿宫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正文 第七十一章再无顾忌
    第七十一章再无顾忌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乾县外围的官军早已点燃了一堆堆篝火,县里准备的民夫正在收拾尸体,否则以现在的天气不出两天时间,尸体就会腐烂发臭,到时整个县城都无法住人。

    民夫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一些人边搬边哇哇的呕吐起来,好在人多,又加上有死马肉作为报酬,城下的尸体还是很快清理完毕,而禁卫军则直接在外面扎营。

    乾县的县城还是实在太小了,根本不可能容纳四千名官兵住宿,好在现在天气还不冷,只需要垫些干草在地上军士就可以直接倒地休息,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由各个世家私兵组成的乌合之众会不会狗急跳墙,在晚上偷营。

    为了防止对方偷营,禁卫军不但在外面挖了一壕沟,而且还打下一排木桩,又加了数倍的岗哨,这样一来,即使是对方要偷袭也不怕,反正只有一个晚上,明日就可以对这些私兵进行围剿了。

    至于对方会不会溜走,这根本不在杨勇的考虑范围内,这条官道只通向仁寿宫,除非这些人有胆子攻打仁寿宫,否则只能翻山越岭,抄小路离开,小路一晚上能走掉多少人?

    就算他们能全部逃跑,杨勇也不用在意,阴谋之所以为阴谋,在于见不得阳光,今天的一场伏击,将各个参与的世家都暴露了出来,若是他们分散逃跑,杨勇只要回京,自然可以调动各地的官军进行追杀。

    在离乾县五六里外的山坡上,同样点燃着一堆堆篝火,从乾县外退下来的各家私兵都聚集在这里,整个山坡都沉浸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对次太子的伏击以失败告终了,先别说他们五千人能否击破几乎差不多人马的禁卫军,就是能击破,太子也可以从容退到京城,到时他们难道还能对付五万禁卫军。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泄了气,虽然慕容老夫人一醒过来就马上叫嚣要趁黑发动进攻,攻破禁卫军大营,却没有一个人赞同,现在攻不攻破禁卫军大营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只要太子逃了出去,他们就失败了。

    皇甫孝谐赵什柱智炫慕容叱李氏等几名首领已经围在篝火边商量了一个多时辰,依然想不到好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只有慕容叱李氏的声音总是呱呱响起。

    “犹犹豫豫等到什么时候,只有趁夜杀上去还有一线希望?难道诸位还不如我一个老婆子,你们还是不是男子?”

    被一个老妇女骂,皇甫孝谐等人都是心头冒火,连智炫都忍不住连宣佛号才将火气压下,若不是这次伏击慕容家的人马出动最多,因为冲的最快,伤亡也最惨重,皇甫孝谐等人早已反唇相讥。

    “智炫大师,你老佛法精深,可知此事该如何化解?”赵什柱哀求道。

    “阿弥托佛,柱国大人,贫僧还是认为趁着夜晚,所有人分散离开方是上策。”

    “对,对,离开方是上策。”宇文化及附和道,宇文化及是代表宇文述带领家兵参加这次行动,他虽然相貌堂堂,其实却是胆小无比,前面的战斗他根本没有参与,只是听到死伤惨重时已经萌生退意。

    皇甫孝谐轻蔑的看了宇文化及一眼,宇文述也算一时之雄,怎么就生了一个其蠢如猪的儿子,智炫提出分散离去是因为大兴寺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且大兴寺是皇家寺院,只要他们坚决否认,太子也一时拿大兴寺无可奈何,至于各个世家,如今已经暴露,分散离去,明天天亮官军一追击,大部分人还是要落网,其他人纵然逃得了性命,依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行,不能离开。”慕容叱李氏尖声叫道。

    “为什么不能离开?”赵什柱不满的道。

    “不为什么,就是不能离开,你以为离开就能逃得了性命,太子只要回到京城,你们谁逃得掉?”慕容叱李氏用阴森森的口气道。

    慕容叱李氏的话让所有人心头都笼罩着阴影,不过,不等于就会同意她对禁卫军连夜进攻的提议,慕容叱李氏可以不在乎自己及手下的性命,其他人可是没有这个勇气,哪怕明知道在这里商议只是等死,能多活一天也好。

    这场商议注定是没有结果,皇甫孝谐一直没有表态,除了战和逃,他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争议到半夜,只能结束。

    乾县城,又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整个县衙灯火通明,在县衙大厅,摆放了满满一院的四方桌子,仆役们来来往往为各张桌子上添菜加酒。

    今天禁军卫以微小的代价取得了初次胜利,不但杀了七百多名乱党,还俘虏了一百多人,从这些俘虏的乱党身上,得到了所有的情报,眼下太子正亲自为他们举起庆功宴。

    杨勇举起了酒怀:“诸位将军,若非尔等,本宫说不定就要遭了那些叛臣贼子的毒手,是你们救了本宫,也救了大隋,本宫先干为敬了。”

    “殿下客气了。”各个禁卫军将领脸上都是一片兴奋之色,毕竟没有圣旨调兵出宫,他们也承担着风险,如今乱党情况确切,经此一来,他们和太子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太子登基之后,自然有他们的好处,看着太子将酒喝下,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不过,眼下乱匪并没有肃清,本宫知道,他们之中或许有你们的旧识同僚,亲朋好友,你们或许不忍心,只是他们阴谋叛乱,决不可宽恕,本宫希望明天大家能够再接再厉,一举将叛匪荡平。”

    “殿下放心,明日一战,末将等人不会放过一个叛匪。”各个将军连忙拍着胸膛保证。

    “很好,本宫在此先谢过各位将军了,可惜明日一战,本宫先要赶回京城,不能参加,在此本宫先预祝各位将军马到成功,再干了一怀!”

    杨勇虽然很想亲自指挥禁军将一干私兵全部剿灭,只是京城之事远比这里重大,虽然禁卫军封锁了消息,不过,谁知道这里的事会不会马上传到京城,即使传不到,他们多少也能猜到,那些参与伏击自己的世家说不定会破釜沉舟,拼一个鱼死网破。

    要知道,京城不但是各个世家的根本,而且明着就有三卫禁军卷入其中,若是杨爽身体无事,杨勇根本不用担心,只是杨爽一旦身体吃不消,凭苏威这个老滑头根本压制不住,若是在京城掀起一场大乱,那杨勇哭都来不及。

    杨勇到底还不是皇帝,自己要抽身回京城,又要禁卫军在此卖命,自然要多作笼络,这也是杨勇举行这场庆功宴的原因。;

    听到太子的话,众将轰然应诺,杨勇再劝了一杯酒就示意众人随意用餐,毕竟战事尚没有结束,各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太子停杯不饮之后,多数将领只是吃菜了事,草草结束了饮宴,返回外面的军营。

    天色一亮,乾县外面的军营顿时人马嘶吼,所有的禁卫军都精神抖擞,准备接下来的战斗,而城中,杨勇也早早起身,从东门出发,返回京城,昨天短短的十里路,伤亡了三十多名东宫护卫,可以说是东宫护卫组成伤亡最惨重的一次,而且基本上全部身死,为了杨勇的安全,贺若弼另派了五百禁军随同杨勇一同回京。

    昨天在城楼上,杨勇看了禁卫军和叛党私兵交手的全过程,这些私兵虽然悍不畏死,但比起禁卫军来无论是协调还是兵种都有不小的差距,对于禁卫军的战力杨勇完全可以放心,也就接受了贺若弼的好意。

    一出城,杨勇向旁边的刘虎招了招手:“刘虎,你过来。”

    “殿下,什么事?”

    “你先行出发,赶到山庄,让杨石将暗骑带出来,在京城外和本宫汇合,随同本宫一同进京。”

    刘虎大喜的回道:“是,末将遵令!”

    昨天的战斗对于东宫护卫来讲可以说是最屈辱的一次,就这么一路逃跑就损失了八分之一的兵力,后面的战斗他们不能参加,今天又只能赶回京城,可以说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团火。如今既然要调暗骑入京,说明太子再无顾忌,要在京城大干一场,刘虎怎么不喜?

    东宫合起来只有五百名护卫,力量实在薄弱,虽然这次借着世家叛乱之机,杨勇可以趁机将禁卫军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对这些禁卫军杨勇不可能完全信任,一些事情并不方便让他们去做,没有一只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杨勇很难如臂行使。

    至于暗骑的暴露会产生什么后果,杨勇已经不作考虑了,借着这次机会掌握了京城,杨坚的病即使好了,杨勇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父皇会勃然大怒,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皇甫孝谐从一个恶梦中醒来,他梦见自己全家数百口都被禁卫军捉住在京城东郊斩首,就连他数岁的孙儿都不例外,看着一个个亲人在眼前死去,皇甫孝谐目眶欲裂,只是任由他怎么呼喊挣扎也无济于事,因为他自己也在待斩的人群中。

    “不!”皇甫孝谐大叫着醒来,全身冷汗淋漓,他暗思幸亏是做梦,不过,却没有半点安慰,或许过几天,梦中的情景就会当真发生。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是当初自己不告发王大将军,最多是丢官去职,或许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皇甫孝谐幽幽一叹。

    “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一名家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皇甫孝谐振了振自己的衣冠,才开口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眼下已是最坏的处境,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对于自家主公的镇定,那名家兵却没有受到感染,结结巴巴的禀道:“大将军,他们……他们跑了?”

    “什么跑了?”皇甫孝谐向四周望去,各个丘陵上布满了各家的家兵,根本没有哪家逃路的迹象,不过,远处倒是有几个山坡好象发生了骚乱,所有的人围成一团。

    “就是大兴寺的高僧和赵柱国他们。”

    经过家兵的解释,皇甫孝谐才知道什么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今天各人一醒来,有几家家兵就发现自己的家主不见了,四下找了一下,才发现除了家主,一些家主的亲卫也跟着不见,众人这才猜测,多半是自己的家主抛下他们半夜独自走了,为了怕惊动别人,他们素性只带了几个亲近的人走。

    “快,统计一下,有哪些主事的人走了。”皇甫孝谐几乎是大吼着叫道。

    统计很快出来,走的人包括柱国赵什柱宇文化及裴家卢家郭家等以及大兴寺所有的僧人,十几家的主事人除了他皇甫孝谐和慕容叱李氏,就只剩上三四家不重要之人。

    听到自己被家主抛弃,那些家兵都乱成一团,没有家主的命令,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愚蠢,愚蠢,愚蠢之极,他们以为走得了?”皇甫孝谐气得大骂。

    只是在赵什柱他们看来,不管逃得了逃不了,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人已经走了,无论皇甫孝谐怎么骂也没有用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血战
    第七十二章血战

    慕容叱李氏拄着一根拐杖来到皇甫孝谐面前,埋怨的道:“大将军,若是早听老婆子的话,昨晚连夜进攻,哪有今日之事?”

    对于慕容氏的倚老卖老,皇甫孝谐从没有觉得有现在这么厌恶,偏偏此时还不能和她翻脸,否则就剩下他一人如何统领这些失去主事的私兵。皇甫孝谐叹了一口气:“慕容老夫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抓紧时间应付禁卫军等下的进攻吧。”

    “怎么应付,老身手下不过四百人,皇甫将军,你手下也才六百人,加上其他几家,总共人数才一千多人,还有二千多人没有主人,他们怎么办?”

    皇甫孝谐恨恨的道:“马上把那些没有主事之人的家兵重新编置,你我一人一半,若有不听命令者,斩!”

    慕容叱李氏还没有老糊涂,知道若是没有人统领,不等禁卫军的进攻,这些失去家主的私兵就会一哄而散。顾不得争执,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好!”自下去整理队伍,而皇甫孝谐也派出自己家兵去整顿,两人刚刚整理好队伍,官道已是尘土飞扬,禁卫军已经出动了。今天禁卫军不再等待他们,而是主动进攻。

    四千禁卫军,除了杨勇带走的五百人,贺若弼只留了五百人守城,其余三千人宛如一股滚滚洪流,从官道上向叛军直压了过来,初升的阳光下,禁卫军鲜衣亮甲,手中的兵器闪着雪亮的寒光,耀眼无比。

    望着前面禁卫军前进的洪流,已经六十岁的贺若弼意气风发,眼光灼灼的望着前进的禁卫军,差点要热泪盈眶,终于又可以一展所长。

    贺若弼出身军功世家,他的父亲贺若敦就以武猛而闻名,北周时任金州刺史,只是因为口出怨言,为北周晋王宇文护所不容,逼令自杀。

    自杀前,贺若敦曾嘱咐贺若弼说:“吾必欲平江南,然此心不果,汝当成吾志。且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为了让贺若弼印像深刻,贺若敦亲自用锥子把贺若弼的舌头刺出血,告诫他慎言。

    在平定南陈之前,贺若弼虽然成为吴州总管,只是时时想起父亲将自己口腔刺得鲜血直流的场景,并不敢太过骄横,可是自从灭陈以后,贺若弼渐渐把父亲的嘱咐抛到脑后,不但与韩擒虎争功,而且连高颍,虞庆则,苏威等人也不放在眼中,尝言自己为宰相之才,而谈到韩擒虎史万岁罗艺等人时,贺若弼宣称罗艺是猛将,非谋将;韩擒虎是斗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言下之意,只有自己一人才是大将之材。

    贺若弼的言行无忌在开皇十三年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为在朝堂上评击高颍和苏威等人,皇帝将其罢官置狱,差点将其处死,后来皇帝念起他的功劳才网开一面,只罢官了事,过了年余,才重新起复。

    这次下狱让贺若弼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将自己沉溺于女色和钱财当中,宋国公府珍玩不可胜数,婢妾曳绮罗者数百人,这也是为什么韩擒虎死了,王世积死了,虞庆则死了,而贺若弼依然高官厚禄的原因。贺若弼应该感谢开皇十三年的那次下狱,否则他可能比所有人都要先死。

    长期压抑自己的本性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贺若弼做梦都想重新统领大军征战沙场,不过,杨坚老了,一切以稳为主,贺若弼知道自己在老皇帝手上已经使用完毕,不会再有什么机会,如今太子当权,贺若弼明白,自己一展所长的机会重新来临。

    看着禁卫军整齐的向自己压来,所有叛军士气都为之一夺,昨天是他们进攻,今天轮到他们防守,虽然先占据了二个高地,却没有一点安全感,禁卫军的大旗猎猎作响,他们的家主已经跑了,面对着这面旗帜,这些私兵不知为何而战。

    “原来是右卫军。”皇甫孝谐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昨天白白损近了近千人,他们只知道碰到的是禁卫军,到底是哪一支却不知道,如今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对手。

    说实话,皇甫孝谐对于贺若弼,韩擒虎他们灭陈的功绩并不服气,若是换了他一样可以灭陈,若是现在他统领的是他的左武侯军,皇甫孝谐很乐意与贺若弼一战,看看到底谁高谁低,可惜他身边只有二百名亲兵是左武侯军出身,其余全是各家私兵,而且他们的家主还先行离去,统领这样一盘散沙,又如何与大隋绝对的精锐禁卫军争锋?

    这里处于丘陵地带,由一些数十米的小山峰组成,最高的两座山也不过七八十米,大多数坡势并不陡,皇甫孝谐和慕容叱李氏两人分别占据了成崎角而立的两座山峰,每个山岭二千余人,这是他们的全部人马,至于周围的山峰,皇甫孝谐只能放弃。

    “咔嚓,咔嚓。”铁甲撞击声响起,禁卫军已离开官道,分成两路向占领高地的叛党攻来,山上已有稀稀疏疏的箭支射下,不过,多数箭支落在空地上,即使偶尔有落到禁卫军当中的箭支也反弹到地上,禁卫军出动的是铁甲步兵,全身包裹在铁甲中,一般的箭支根本无用。

    皇甫孝谐气得脸色一青,官军还有数百米就放箭,若是他带的部下,早就执行军法了,他恨恨的道:“传本大将军命令,没有命令不许私自放箭。”

    “是!”

    皇甫孝谐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一时之间,山上山下都安静下来,只有一片禁卫军走动的沙沙声。

    “攻!”

    一名禁卫军军官手一指,一队数百人的禁卫军铁甲军手持长矛,首先攻向皇甫孝谐占据的山岭,一个只有七八十米的山峰,从山底到山峰大约有二三百米的距离,实在算不上陡峭,不过,毕竟是上坡,身披着铁甲的官军前进速度并不快,一步步向前推进。

    “咚咚咚。”的鼓声响了起来,禁卫军中间七八面大鼓开始疯狂敲击。

    “放箭!”皇甫孝谐的手一压,山岭顿时嗡的一声大响,无数的箭支飞向山下的官军。

    “铛,铛,铛。”箭支如雨点般落到山腰上的铁甲兵当中,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下,正在前进的禁卫军依然保持着沉默,偶有人中箭倒下露出一个缺口,马上被人补了上来。

    四五轮箭雨过后,受伤倒下的禁卫军不过十余人,禁卫军的盔甲实在太难予穿透了,他们连头都包裹在铁甲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除非从眼睛直接射入,否则箭支很难对禁卫军造成损伤。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连喘气声都可以听到,看到全身是铁的禁卫军逼近,山上的叛军开始有了轻微的骚乱。这些叛军和普通官军比起来可以算是精锐,只是他们被自己的家主抛弃,心中已是混乱之极,若非被皇甫孝谐和慕容叱李氏强令,他们恐怕马上就会散去。

    “怕什么,稳住,后退者,斩!”皇甫孝谐已料到这种情况,把自己的家兵放在后面组成督战队,单等有人后退就一斩了之,听到皇甫孝谐的命令,骚乱平息下来,前方的人只得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等着禁卫军上来。

    “杀!”

    一直弯着腰前进的禁卫军突然呐喊起来,手中的长矛向前一扎,“卟卟”声响起,靠近禁卫军的前排叛军多数人身上顿时被扎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发出一声声惨叫,扑通着倒在了地上。

    “杀!”后面的叛军也开始了反击,对着禁卫军刺出手中的长矛,他们居高临下,按理有很大的优势,只是他们的长矛刺在禁卫军的铁甲上,只能发出一连串的火星。许多人用力过猛,长矛反而被折断。

    “杀!”又是一声呐喊,禁卫军刺出自己的第二矛,“卟,卟。”的声音传来,又是一批叛军倒下,双方的伤亡根本不成比例。

    “杀!”

    “杀!”

    “杀!”

    ……

    踏着叛军的鲜血,禁卫军一步一步前进,而叛军却被逼得步步后退,倒下的叛军鲜血迅速将山腰染红。

    “国公大人,攻上去了,攻下去了。”山下一名将领兴奋的喊道。

    贺若弼手拈着胡须,微微点了一下头,禁卫军与那些私兵作战,本身就是杀鸡用牛刀,若是不能轻易取胜,他都没有脸见人,其实贺若弼有一个原因还不知道,就是这些家兵由于家主的离去早已没有了战心,否则禁卫军虽然有兵器,盔甲的优势,但没有地利,要这么容易上去也不可能。

    “稳住,稳住。”皇甫孝谐大声喊起来,尽管知道这些人不能和禁卫军相比,皇甫孝谐却没有想过竟然连第一波进攻都不能抵住。急得大声嚷嚷。

    “大人,出动骑兵吧!”一名亲信建议道。

    骑兵本来是要等这些铁甲兵累了之后再出动,否则即使是轻骑对上铁甲兵也没有什么优势,只是眼下看不可能等到铁甲兵累的时候,否则整个山头就要丢了,皇甫孝谐无奈的道:“好!骑兵出击。”

    “轰隆隆。”的蹄声响起,皇甫孝谐亲自指挥骑兵从山上冲了下来,卷起滚滚烟尘,从侧翼击向正在登山的禁卫军铁甲兵。

    “杀!”正在登山的铁甲兵不得不将长矛转向侧面,山上的压力顿时大减。

    “唏律律!”第一匹叛军的战马冲进了铁甲兵的阵营,战马身上顿时扎中了数个窟窿,可是战马的冲力也使得数名禁卫军手中的长矛折成两断,几名禁卫军将手上的断矛扔断,拨出长刀,向后面的叛军砍去。

    “轰”一匹战马撞在一名丢掉了长矛的禁卫军身上,那名禁卫军顿时立足不稳,跌倒在地,他刚想爬起来,只是一只硕大的马蹄已踩在他的胸口上,尽管他全身裹着铁甲,一口热血依然从嘴中吐了出来,这匹马一过,后面的马又重新踏了上来,数匹马过后,这名禁卫军眼睛圆睁,七孔出血,已被活活踩死。

    随着骑兵的出动,双方的伤亡迅速拉近,虽然做不到一比一,二名骑兵至少也可以换上一名铁甲兵,禁卫军的铁甲兵只有五百人,若是拼上一千骑兵,皇甫孝谐还是有把握歼灭这支威胁最大的铁甲兵种。

    可惜,山下的官军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队弓手迅速推到了前线。

    “射!”无数的利箭不分敌我的落到了半山腰,叛军的骑兵纷纷从马上落了下来,而禁卫军的铁甲兵却安然无恙。

    又是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慕容叱李氏看出了皇甫孝谐的不妙,指挥着骑兵冲下来解围。

    “杀!”禁卫军的骑兵迅速出动,双方在半山腰相撞,以骑对骑,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战争已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状态,不时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转眼就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不过,战斗进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双方的胜负就分出来了,皇甫孝谐和慕容叱李氏都亲自参战,没有监视的其他各家家兵再无战心,不时有人偷偷从后方溜走,真正拼命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家兵,两人的兵力越战越少,最后两人合在一起也不过二百余人,被官军团团包围。

    “咻!”一支长箭飞来,直插入皇甫孝谐的面颊,在皇甫孝谐的脸上穿了一个大洞,皇甫孝谐痛得大叫一声,将箭用力拨出,箭尖上带出一块手指大的肉块,皇甫孝谐脸上顿时血流满面,将他的整个脸染红。

    “大将军,大将军。”他的亲兵纷纷大叫起来。

    皇甫孝谐将手上的长箭丢到地上,手中的刀继续指向前方:“杀!”

    “杀!杀!杀!”皇甫孝谐的受伤,让他的家兵疯狂起来,一名家兵被砍断了手,直接张开大嘴向一名官兵的咽喉咬去,一名家兵断了腿,却依然举着刀爬向官兵的方向。

    可惜,实力相差得太大,即使再拼命也无济于事,又是一支长箭飞了过来,这一次,直接射中了皇甫孝谐的咽喉,皇甫孝谐嘴里发出嗬嗬数声,轰然倒地,最后一丝意识闪过,这样死了也好,起码不用看着自己抄家灭族。

    “大将军死了,大将军死了。”一名亲兵哭喊着叫了起来,其他亲兵顿时纷纷停下手中的兵器,呆呆的向皇甫孝谐的方向望去。

    “大将军先走一步,小人追随你了。”最靠近皇甫孝谐的那名亲兵拨刀向颈下一抹,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砰然倒地。

    “大将军先走一步,小人追随你了。”仿佛是受到了感染,还活着的皇甫孝谐的亲兵纷纷自尽,不一会儿,一百多人已自杀殆尽。

    皇甫孝谐自己背叛了上司王世积,没想到最后他的亲兵纷纷用生命向他表示了忠诚,到了地下,皇甫孝谐若是见到王世积,不知是自豪还是惭愧?

    “可惜,皇甫孝谐带兵还算有几下子,却不走正道。”贺若弼叹惜道。

    那边慕容叱李氏也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慕容家的鬼军只剩下数十名,慕容叱李氏身上血迹斑斑,披头散发,仿如厉鬼,若不是一个个鬼军拼命相救,慕容叱李氏早已死了。

    皇甫孝谐一死,双方的战事停了下来,剩下最后的慕容鬼军将慕容叱李氏围在中间,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大口大口的喘气。

    无论是山岭还是山坡,到处是尸横遍地,整个空气中全部是一片血腥气,看着中间的数十人,一名将领问道:“国公大人,要不要命令他们投降?”

    贺若弼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让他们一起走吧。”

    “是。”那名军官转身命令道:“弓箭手准备!”

    “放箭!”

    “嗡。”数百名弓箭手一起攒射,密密麻麻的箭支顿时将慕容家最后的数十人一起覆盖。

    大兴城外,杨石李靖刘虎等人带站一千名暗骑静静的等在一旁,看到远处尘烟扬起,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

    双方接近,杨石和李靖两人催马向前,一起抱拳行礼:“参见太子!”

    杨勇看着自己的两名爱将,脸上露出笑意:“什么话也不要问了,今晚就随本宫回京!”

    “是,末将遵命。”

    杨石和李靖两人退了下去,双方合二为一,向京城的方向驰骋而去。
正文 第七十三章血染京城上
    第七十三章血染京城上

    夜色当空,整个大兴城一片寂静,由于戒严的缘故,大兴城的居民都没有了夜生活,只能早早休息。

    在大兴城西门,早已关闭的城门却悄然打开,一支骑兵踏着朦胧的月色悄然进城,这支骑兵当然就是杨勇统领的骑兵,为了保密,杨勇与暗骑汇合后并没有在白天进城,而是选择在晚上。

    事实上杨勇的选择是对的,就在一个时辰前,京兆尹郭衍还一直守在西门,直到西门关闭为止,郭衍才离去。

    一阵“咔嚓,咔嚓。”的铁甲声响起,一群盔甲齐全的将领一齐向杨勇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杨勇用眼扫了过去,杜彦李浑韩洪元威屈突通张行之达溪洪史涛杜明达郑雄刘石头……济济数十名大小不一的将军。

    十二卫大将军中有四人跟随皇帝在仁寿宫,除了贺若弼和皇甫孝谐在城外交战,京城还有六人,杜彦李浑韩洪三人都是十二卫大将军之一,此外还有杨爽宇文述,宇文弥三人。宇文述宇文弥两人杨勇早已把他们当成了敌人,实际上从昨天的俘虏中也得知,两人确实派出家兵参与了伏击杨勇的行动。

    屈突通张行之达溪洪等人则多是杨勇昔年在玄龙军中的旧部,这些年,杨勇逐渐将他们安排在禁卫军中,如今这些人在禁卫军中都是手握实权的将军,其中数人更是仅次于十二卫大将军的骠骑将军,他们手中,分别掌握着在仁寿宫的四卫大将军外卫人马的一半,相当于八千人。

    如今杨勇一回来,可调动的人马等于有四卫完整的禁卫军外卫,加上另四个半卫人马,力量占到京城一半多,加上有心算无心,杨勇自然是自信满满:“尔等甲胄在身,都免礼吧。”

    “是,多谢殿下。”

    “城中情况如何?”

    李浑踏了出来:“回殿下,城中一切在卫王和左仆射大人的控制中,不过,无旨擅自宣布京城戒严,卫王殿下受到很大的压力,礼部尚书卢恺吏部尚书牛弘户部尚书杨尚希刑部尚书薛道衡门下省纳言王韶联合大将军宇文述,宇文弥加上各部侍郎,谏义大夫等近百名官员一起联合施压,要求卫王殿下解除京城戒严状态。”

    杨勇听得一阵晕眩,好家伙,六部尚书除了一个工部和兵部外,四个尚书一起发难,加上两个大将军,一个纳言,还有近百其他官员,若不是杨爽,谁能担之?也由此可知,杨爽受到了多大压力。

    “如今这些人都在何处?”

    “回殿下,天黑后各部官员都已回家,唯有宇文述,宇文弥两位大将军一直留在卫王府。”

    “很好。”杨勇点了点头,知道杨爽留两人在卫王府是因为两人掌握着兵权,怕他们发现不妙起兵作乱,至于其他人,杨爽只能等自己回来再作决定,那些反对戒严之人并不一定就参与了伏击太子,杨勇知道,至少吏部尚书牛弘户部尚书杨尚希两人没有伏击自己。

    “诸位将军,大家已经知道,昨日本宫遭到了许多私兵的伏击,若非本宫早有准备,如今尸骨已寒,伏击当朝太子,这是明目张胆的谋逆,如今父皇在仁寿宫休养,本宫受父皇之命监国,对此谋逆之事,当仁不让,必须予以铲除,各位可有异议?”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杨勇的心腹,当然不会有异义,一起道:“请殿下吩咐,我等自当遵令而行。”

    杨勇也不客气,马上下令:“刘虎。”

    “末将在。”

    “你立即出发前往卫王府,告诉卫王殿下,宇文述,宇文弥谋逆太子,证据确凿,着令拿下,如果反抗,格杀务论。”

    “是,未将领命。”

    “杜彦大将军!李浑大将军!韩洪大将军!”

    “末将在!”

    “尔等三人立即出发,率领所部禁卫军解除左武侯右武侯右监门三支禁卫军兵器,严禁各人出营一步,否则立杀无赦!”

    左右武侯和右监门三支禁卫军的大将军分别是宇文述宇文弥皇甫孝谐三人,如今宇文述宇文弥都在卫王府,而皇甫孝谐已死在城外,三支禁卫军都群龙无首,杜彦李浑韩洪三人也各领一支禁卫军,解除这三支禁卫军的武装应当正合适。

    三人连忙踏前一步:“末将领命。”

    “元威,屈突通将军。”

    “末将在。”

    “尔等两人,各率所部两千人,立即出发,解除五千城防军所有武装,如有反抗,立杀无赦”

    “末将领命。”

    “张行之达溪洪史涛杜明达,尔等四人,各领兵马,严守四门,没有本宫命令,严禁一人进出。”

    “末将领命。”

    “郑雄刘石头李靖……尔等分领兵马按名单捉拿,凡是参与行刺本宫之人,不得逃脱一人。”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随本宫返回东宫,随时准备支援各处。”

    “遵令!”

    “行动吧!”

    随着杨勇的命令传下,从西门开始,的的得得的马蹄声打破了京城的宁静,为了赶时间,前进的骑兵点燃火把,从京城上方看,就象一条条火龙游走在京城各处大街。

    卫王府大殿此时灯火通明,一阵阵丝竹之声从王府传来,大殿当中,七八名歌女正在清歌漫舞,这些歌女姿色艳丽,身上只披着薄纱,根本遮不住身上雪白的肌肤,舞动间,时不时的将身体的隐秘处也露了出来。

    大殿上,除了杨爽,只有宇文述,宇文弥两名客人,他们的桌上堆满了各种佳肴,不时有侍女上来替两人添酒加菜,只是面对着美酒,美人,两人却一直坐卧不安。

    “来,来,本王再敬两位大将军一杯。”杨爽又举起了杯子。

    “殿下,我等已经叨扰殿下太久,该告辞了。”宇文述苦笑着道,他心中着急万分,已是连续数次提出告辞。

    杨爽发布的戒严令,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否则就算太子有幸逃过一切,他也可以举旗造反或者逃出京城,只是昨天晚上他没有当机立断,到了今天,他就再也不能和部下联系上,一直给杨爽缠着,而宇文弥也同样如此。

    若是换了一个人,两人大可以拂袖而去,只是面对着杨爽,两人却没有胆量,杨爽不但是王爷,手上还握有一卫强军,而且各卫当中,有许多人都曾任杨爽的部下,就是他们的部下当中也有杨爽的旧部,两人如何敢翻脸。

    “不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杨爽微笑着道,一口喝掉了手中的酒,顿时激烈的咳嗽起来,嘴边露出一抹艳红的血迹。

    宇文述,宇文弥两人看得暗暗惊心,从昨天杨爽在皇宫召聚众臣宣布戒严开始,许多人就发现卫王有病在身,宇文述,宇文弥两人答应参加杨爽的酒宴,除了迫不得已外,还以为卫王即然有病,必不耐久坐,酒宴很快就会结束,没想到一个多时辰了,卫王丝毫没有结束酒宴的意思。

    宇文弥硬着头皮道:“卫王殿下,你身体要紧,否则卫王殿下病倒,我等万死不解其罪。”

    杨爽脸一沉:“怎么,本王能喝,你们就不能喝,莫非是看不起本王。”

    “岂敢,岂敢。”两人无奈,只能举起杯子继续喝了起来。

    又是酒过三巡,宇文述和宇文弥正要绞尽脑汁想法离去,一名送酒过来的侍女对着杨爽轻轻的说了两句,杨爽脸上显露一片轻松之色,抚了抚额头:“既然两位大将军要走,本王也不好强留,今晚的酒宴就到此为止,送客!”

    杨爽的话反而让两人惊疑不定,他们正要起身,踏踏的脚步声响起,一队全身甲胄的士卒从外面冲了进来,正在跳舞的歌女顿时花容失色,躲在一旁嗦嗦发抖。

    见到士兵进来,两人大惊失色,连忙拨出自己的佩剑,同时向杨爽喝问道:“卫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尔等谋逆太子,罪在不赦,还不放下兵器缴械投降?”

    宇文述马上反应过来,持剑向杨爽扑去,而宇文弥则踢翻了前面的桌子,满桌的酒菜向刚进来的士卒身上洒去,只要这些士卒躲一下,宇文述就可以有时间挟持杨爽。

    面对着飞来的各个食物和碗碟,门口的士卒并没有躲闪,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箭弩,只听到“卟卟卟”数声,宇文述发出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倒地,手中的长剑了也咣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铛。”几个盘子砸在为首的士卒额头上,那名士卒额头顿时流下一抹鲜血,他顾不得擦试,口中喝道:“射!”

    数名士卒的箭弩对准了宇文弥,宇文弥大吃一惊,连忙躲到了一张案几后面,箭支落空,将案几射成了刺猬。

    为首的卒向宇文弥方向一指:“上!”

    数名士卒丢掉手中的箭弩,持矛向宇文弥躲的地方刺去,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极,若是在马上,宇文弥或许可以对付七八人,只是这样狭窄的空间,他的长剑无用武之地,宇文弥躲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有能完全躲了过去,一支长矛首先扎中了他的大腿,宇文弥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由一顿,另外数支长矛顿时一起扎在他身上,宇文弥身上顿时多了数个大洞,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步了宇文述的后尘。

    看着两具尸体,杨爽赞许的向为首的士卒道:“不错,不亏是太子身边的人。”

    刘虎恭了一下身:“多谢殿下夸奖,殿下辛苦了。”

    杨爽摆了一下手:“本王没事,除了诛这两人,太子可还有任务给本王?”只是刚刚说完没事,杨爽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刘虎看得不忍,道:“王爷请好好休息,其他事太子自有安排。”

    “胡说,这些乱臣贼子竟敢谋害太子,本王安然坐视。”杨爽大为不悦,还要再说,侧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将杨爽的话打断。

    侧院的声音是卫王府的侍卫在剿灭宇文述和宇文弥两人带来的随众,数盏茶之后,打斗声结束,一具具尸体拖了出来,一名王府侍卫来向杨爽汇报:“王爷,宇文述,宇文弥随众一百五十人已全部歼灭,我方亡三十二人,伤四十余人。”

    “今日死者抚恤二百贯,伤者一律发五十贯,其余侍卫一并赏钱十贯,另外,把本王的甲胄和兵器拿来。”

    “多谢王爷赏,只是不知王爷要拿甲胄和兵器干什么?”侍卫担心的问道。

    “废话,当然是本王要亲自上阵。”

    侍卫犹豫的道:“王爷,可是你的病……”

    杨爽大笑起来:“有病又如何?大丈夫岂能病死在床榻,就让本王为大隋再尽一份力。”

    刘虎和王府听到杨爽如此说,知道再难予相劝,闭嘴不言,等杨爽披甲出府后,大街上全是火把,喊杀声到处传来,整个京城仿佛是一锅煮沸了的开火。
正文 第七十四章血染京城中
    第七十四章血染京城中

    整个京城由南北十四道,东西十一道组成,这二十五条大道将京城划分成大小不一的一百一十四坊,每坊墙垒相套,均设城门与坊门,坊墙墙基宽八至十尺,高一丈左右,形成整个京城严密的防卫工程系统。人在其间,就犹如在天地形成的棋盘间,井然有序。

    只是眼下的秩序却被打破,到处是火把,到处是喊杀声,看着四周传来的混乱声音,刘虎茫然的问道:“卫王殿下,我们先去哪里?”

    的确,杨勇只交给了刘虎诛杀宇文述,宇文弥两人的任务,杀了两人,他本来就要回去交令,只是现在却不得不跟着杨爽继续前进。

    杨爽意气风发的道:“走,既然杀了宇文述两人,那就先解决他们两卫军队再说。”

    两人正要领人向左右武侯所在的军营而去,在他们东边数里处突然火光冲天,接着传来了一阵喊杀声,杨爽扫了一眼,脸色一变:“不好,那里是东宫。”

    东宫怎么会传来喊杀声?杨爽和刘虎疑惑的望了一眼,想到东宫眼下不过二百多名护卫,而皇城的实力也是最弱,两人心急如焚,马上改变主意,带着人向东宫方向赶去。

    界于宫城和皇城的东西横向街是城内最宽阔的大道,两面宽达七十三余丈,此时这道宽阔的横街上,正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数千人正围着皇城和东宫攻打。

    原来人算虎,虎亦算人,从昨天起,京兆尹郭衍一直过得心惊胆战,作为京兆尹,虽然不过是正四品,权力却是极大,不但管辖着整个京城的治安,手下还有五千兵力,各个朝庭重臣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毕竟这个职位太重要了。

    昨天一听到禁卫军出城,郭衍心中就格登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莫非伏击太子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不旦荣华富贵没有了,就是自杀也挽救不了抄家灭族的下场。

    郭衍很想马上找到其他人商议,只是昨天禁卫军宣布戒严,他的权力缩到了最小,杨爽,苏威两人联合发布命令,整整出动了一半禁卫军对京城戒严,郭衍的五千城防军被限令在军营,街上全是巡逻的禁卫军,虽然官员可以走动,只是无论是到哪里都会被禁卫军盘问。郭衍不敢胡乱行动,以免暴露,只得白白耽搁了一天。

    今天一大早,郭衍就再也忍不住了,天一亮就亲自到京城西门坐镇,他的想法是无论对太子的伏击有没有成功,今天消息就可以传来了,只有令郭衍失望的是,直到城门关上,西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他有心派人出城打探,只是戒严后,城门许进不许出,既使他是京兆尹也派不出人。

    到了晚上,郭衍又发现宇文述,宇文弥两人被卫王拉走,这让郭衍更是觉得不妙,他决定铤而走险,不管太子有没有死,先攻下东宫再说。

    他手上能依靠的兵力就是五千城防军,郭衍任京兆尹多年,城防军中早已安排了不少心腹,城防军虽然受到禁卫军限制不能出军营,只是郭衍凭着对城防营的熟悉还是偷偷潜入进去。

    以大兴城的构造,即使郭衍潜入城防营也没有办法不动声色将城防营偷偷带出来,只是在禁卫军大量出动时,郭衍也得到了机会,他指挥着自己的心腹家丁先将外面监视的禁卫军暗杀,接着又鼓惑城防军。外面的禁卫军马上要对城防军赶尽杀绝,若不趁此机会向太子兵谏,所有人都会死于非命,竟然让他将城防军在禁卫军包围之前带了出来,看到全城游动的火把,城防军对于郭衍的说法信以为真,终于壮起胆子攻打东宫。

    若是平时,东宫虽然只有五百护卫,郭衍也绝不敢凭着五千城防军攻打,因为东宫与皇宫挨在一起,可是现在由于皇帝到仁寿宫避暑,皇宫中的内卫统统被带走,而外卫在天黑后都要回军营,皇宫中值守的人并不多,这就给了郭衍一个机会,若是他能在禁卫军返回前先行攻破东宫,太子也只能投鼠忌器。

    只是东宫虽然人少,也并不那么好攻,在太子妃和两名侧妃亲自带领下,对于靠近东宫城墙的城防军一个个用弩箭射杀,许多城防军虽然受到了鼓惑,对于攻打东宫依然心中不安,并不肯尽力。

    眼下全城都笼罩在一片喊杀声中,东宫这里的情景也不会特别引人注意,只是也不可能瞒过太久,禁卫军随时会返回来,郭衍大急之于,亲自在后面组成督战队,士卒一旦迟疑不前马上处决,这下让城防军不得不拼命进攻,无数的城防军冒着箭雨,将云梯搭到东宫墙中,开始往上面爬去,许多箭支也越过东宫的城墙落到了里面,东宫的防线开始危急起来。

    杨裕全身披着铁甲,手持着一张长弓,站在东宫最高的门楼上,脸上一片兴奋之色,杨裕已经十七岁了,他的两个哥哥在去年封王,搬出京城,到了明年,他也该封王出京,没想到却发生有人进攻东宫之事,杨裕非但不害怕,反而鼓动母亲,让他亲自到前面督战,云媚儿哪里肯同意,命人将杨裕看住。

    只是随着战事的激烈,那几名看住杨裕的护卫也不得上宫墙进行防守,趁人不备,杨裕还是自己带着兵器溜到了城楼交战最激烈之处。

    杨裕一上城楼,他身边的几名护卫就认了出来,顿时吓得心惊胆战,苦苦哀求:“小王爷,上面危险,快下去!”

    “什么危险,父亲十三岁带兵迎战突厥大军,本王已经十七岁了,早已不是小孩,不要防碍本王杀敌,各位将士们,眼下东宫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只要挡过了这一会儿,我们的援军马上就会来到,杀敌!杀敌!”

    “杀敌!杀敌!”见到小王爷亲自站在城楼,许多护卫又是担心,又是感动,大声呼嗬起来,将爬上来的城防军全部赶了下去。

    看到城楼上的杨裕,郭衍眼中一亮,他当然知道杨裕的身份,用手向杨裕一指:“快,活捉此人,赏钱一万贯!”

    城防军的普通军士一年俸禄不过三十来贯,一万贯可以抵他们数百年的军饷,听到赏钱一万贯,城防军低迷的士气仿佛被打了一支强心剂,暂时忘记了造反的恐惧,嗷嗷叫着向杨裕的方向扑来。

    杨裕发箭一连射杀了两人,见到城防军朝自己窝涌而来,也是吓了一大跳,却咬牙不肯退后,将弓箭丢下,抽出身后的长枪,向攀沿上来的敌人射去,正中一名城防军的胸口,那名城防军惨叫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城门楼地方到底有限,那么多城防军贪图赏金朝一处涌来,互相挤在一起反而影响了发挥,郭衍的命令是抓活的,也无人敢放箭,反而让杨裕在十余名护卫的协同下,稳稳守住了这个缺口,连带其他地方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不过,拖一刻,东宫的人数劣势就严重一分,若没有援军,东宫恐怕挡不了多久,杨爽和刘虎带人赶到的正是时候,见到有人围攻东宫,无论是杨爽和刘虎的部下都义愤填膺,拍马向城防军的后面冲了过去。

    “杀!”

    平坦的横街比草原还容易发挥骑兵的威力,城防军大部分是步兵,被杨爽,刘虎两人带来的骑兵一冲,顿时如草芥般纷纷倒地。

    “妈呀,禁卫军回来了。”

    “逃,快逃呀,禁卫军杀回来了。”

    ……

    正在进攻东宫的城防军一下子就混乱起来,他们本来就压力重重,听到禁卫军来了,谁也没有勇气转身反抗,任由郭衍组成的督战队如何威胁鼓动再也不肯进攻,纷纷丢下兵器逃命,数千人的城防军,一下子就被几百人的骑兵冲散。

    郭衍也被卷入乱军中,懵懵懂懂的随着城防军败了下来,只是京城不比他处,由于各坊被坊墙相隔,百姓都处于坊城的保护之中,败军只能沿着各条街道退却,根本不可能躲起来,很快这些人就被跟上来的禁卫军陆续缴械,郭衍也不得不做了俘虏。

    马蹄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传来清脆的声音,转眼这种声音就被无数的喊声,惨叫声掩盖,大兴城从建成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随着大隋的日益强大,京城百姓从没有想过有遭受兵灾的时刻,听到外面马蹄阵阵和喊杀声,所有人都紧闭大门,不敢外出。

    若是在其他城市,发生如此大事,必定会有许多混混无赖趁机放火打劫,京城由于坊墙的相隔,却不存在这种可能,就是乱,也只能在各坊作乱,很快就会被禁卫军平定,因此虽然眼下禁卫军四面出动捉拿参与谋逆的人犯,对于普通老百姓却没有多大影响。

    麦铁杖和杨石两人一左一右的伴在杨勇身边,杨勇发布完命令本来马上就要到东宫坐镇,只是刚刚走了一段路就有消息向杨勇传来,严重耽搁了杨勇一行人的速度,杨勇等人只能沿着大街慢慢向东宫方向前进。

    “禀太子,杜彦大将军来报,已包围左武侯卫营。”

    “禀太子,韩洪大将军来报,已包围右武侯卫营。”

    “禀太子,郑雄将军已包围了慕容府,慕容府众人反抗,目前正在激战。”

    “禀太子,左武侯卫解除了兵器。”

    “禀太了,右武侯卫解除了兵器。”

    ……

    每报来一次消息,杨勇都微微点了一下头,事情发展的很顺利,只要三卫禁卫军不作反抗,到了天亮之后,基本上大事可定。

    又是一骑飞快的跑来:“禀太子,刘虎将军来报,宇文述,宇文弥两人已经授首。”

    “好样的。”杨勇大喜,连忙问道:“王叔的病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加重?”

    “回太子,这两天王爷和各个大臣周旋,耗费了大量精力,今晚为了留下宇文述,宇文弥两人,更是喝了许多酒,只是杀了两人,王爷依然不肯休息,如今已披挂上阵。”那名侍卫脸上黯然的道。

    “是本宫欠王叔的。”杨勇喃喃的道。怔了半响才继续催马向前。

    “禀太子,卫王殿下呈报,有人正在围攻东宫。”

    “什么?”杨勇听得大惊,急令众人加快速度,不过,等杨勇赶到东宫时,杨爽已经将城防军击破,他带来的三百多人正赶着抓俘虏。

    看着杨爽脸上的苍白之色,杨勇已是哽咽出声,握着杨爽的手道:“王叔,辛苦你了。”

    杨爽正要答话,整个东宫欢呼起来:“太子回来了,太子回来了。”接着东宫大门大开,刚才杨爽来援时虽然击退了城防军,只是到底人数太少,杨爽生怕城防军返回,并不敢让东宫开门。

    “孩儿参见父王。”杨裕首先从宫中出来,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盔甲,上面沾满了点点血迹。

    杨勇看得大惊:“裕儿,你受伤了?”

    “父王放心,孩儿身上溅的都是敌人的血。”杨裕骄傲的道。
正文 第七十五章血染京城下
    第七十五章血染京城下

    那边几名护卫连忙把杨裕刚才的表现说了出来,杨勇赞许的点了点头:“嗯,干得不错!”

    杨裕脸上顿时发光,以他这个年龄,最希望的就是能得到父亲的夸奖,巴不得杨勇能再夸奖几句,可惜杨勇只夸完一句就丢下他和杨爽谈话。

    不一会儿,元清儿带着云媚儿,杏儿还有平阳公主杨妍,嵩阳公主杨岚也出了大门,东宫前面大部分的尸体已经搬开,只是地上的血迹却一时没有功夫清洗,地上血腥味冲天,与杨裕的兴奋不同,闻到地上的血腥味,元清儿已是哇哇的呕吐起来,其余几女也是一脸嫌恶,唯有杨岚好象一点也不害怕,冲上来一把抱着杨勇的一只手臂,叽哩瓜啦的说了一大通,仿佛刚才的战斗她也参与了其中。

    杨妍和杨岚两人已不再是黄毛小丫头了,一人十四岁,一人十三岁,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嫁人,独孤氏正是十四岁就嫁给了杨坚,她们继承了母亲美丽的容颜,这几年,不知有多少大臣想与东宫攀亲,杨勇都以她们年龄还幼拒绝,在杨勇看来,自己的女儿要嫁人至少要过了十八岁。

    杨勇很享受女儿娇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的感觉,可惜眼下却不是享受亲情的时候,见到元清儿在一旁边吐得厉害,连忙吩咐道:“去,把你母妃扶进去。”

    杨岚不满的嘟嚷了一声,还是蹦蹦跳跳的到了太子妃处,与杨妍两人一人一边扶住了元清儿,云媚儿和杏儿两女脸上也是一片白色,她们从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攻打东宫,尤其是云媚儿更是为杨裕担足了心思,看到杨勇,颇有一点泪眼婆娑的样子。

    只是杨勇就是安慰她们几句的时间也没有,眼下还有一支禁卫军没有解除武装,几乎每一家要捉拿的世家都据府抵抗,就算一切顺利,明天还有应付诸多中立大臣的责问,只能让让她们马上回东宫后方休息。

    元清儿等人都知道事态严重,并没有多做纠缠,听话的返回,只有杨裕不甘的问道:“父王,那我呢?”

    “你?”杨勇顿了一下,还是道:“你也随你母妃回去吧。”杨勇不是不想杨裕跟在身边,只是他刚刚经历与杨广的夺位之争,心中戒惧,不想日后几个儿子也卷入到皇位的争夺之中,眼下对他们就只能做到不偏不倚。

    杨裕顿时无精打采,他到底不敢违抗杨勇的命令,只得跟在元清儿等人后面回去。

    见元清儿等人下去,杨勇邀请杨爽一起在东宫最前面的明德殿处理下面的乱事,杨爽欣然同意,一行人刚刚坐下,一名护卫马上叩开明德殿大门:“报太子殿下,指挥人马攻打东宫的京兆尹郭衍抓到了。”

    “好!”杨勇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牙道:“把他带进来!”

    虽然郭衍的攻击对东宫的损伤不大,只是却起了一个很坏的影响,东宫护卫损伤了一百多人,城防军更是因此伤亡了近千人,这些都要算在郭衍头上,难怪杨勇要如此生气。

    郭衍就被五花大绑推了进来,他个子不高,身体却很壮实,他本来战将出身,在南方曾狠打过几仗,死在他手上的南方叛乱人数加起来有数万人之多,身上自有一股凶悍之气,此时虽然被擒,却依旧高傲着头。

    “郭衍,你身为京兆尹却不思报国,反而攻打东宫,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呸,什么以下犯上,你没有圣旨却私自调兵出京,并宣布京城戒严,这才是谋逆之罪,本官攻打东宫只是为了拨乱反正。”郭衍不服气的道。

    “大胆!”

    对于郭衍的回答,杨勇身边的人全都大怒,纷纷喝斥起来。

    对于郭衍,杨勇还是有几分欣赏,数次平定南方叛乱,任京兆尹以来,整个京城治安良好,无论是文武都算难得的人才,尤其是今天差点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宇文述和宇文弥两人有郭衍的决断,恐怕左右武侯两支禁卫的力量便不会如此容易解除。

    不过,欣赏是欣赏,可惜却是与自己为敌,杨勇押郭衍上来,并没有劝他服从自己的心思,否则起兵攻打东宫之罪都可免,还有何罪不可免,居然身处这个时代就得守这个时代的规则,见郭衍如此迷顽,更是没有耐心,挥了挥手:“押下去,斩!”

    郭衍听得一惊,大吼道:“杨勇,本官身为国家大臣,你未经审判,又没有皇上的圣旨,如何敢斩我?”

    这倒是好笑,郭衍自己领兵叛乱,既然认为太子不敢斩他,杨勇用不庸置疑的口气道:“斩!”

    虽然刚才众人纷纷对郭衍喝斥,只是听到杨勇马上要杀郭衍,也感觉有点不自在,其实郭衍的责问也有道理,太子到底不是皇帝,无论大臣犯了什么罪,至多可以弹骇交后由刑部再来处理,就是皇帝也并非可以为所欲为,杨坚因为在大殿上当众杖死大臣,不知挨了众臣多少议论,只是听到太子口气如此强硬,也没有人敢真在此时置疑,很快,郭衍的人头就送了上来。

    杀了郭衍后,各处的情报依然如流水一般报了上来,左监门卫兵器的解除让杨勇彻底放下心来,眼下除了各个世家的府邸还在反抗外,京城的兵力已全部纳入了他手中。

    礼部尚书卢府内,原先富丽堂皇的府第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正值鲜花盛放的花园,走廊,池水边到处是家丁的尸体,卢府的大门已经被打开,禁卫军们押着一连串的卢家的仆役向外面走去,目前唯一还在卢家掌握之中的就是卢家祠堂。

    卢家能战斗的家丁不算多,只有四百来人,只是这些却都是卢家子弟,面对着禁卫军的进攻,暴发出非凡的勇气,死战不降,只是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相差太大,抵挡了半夜,大部分的家丁还是被杀,最后退入祠堂的家丁不过数十人。

    说起来,称为七姓之一的卢家近数十年来算是倒了大霉,先是鼎鼎大名的卢思道卷入齐国叛乱中,虽然依靠着自身的才学卢思道得以免死,结果还是有上百族人被杀,十几年前,青阳卢家一支又卷入刺杀太子当中,结果家主以下,全部死于非命,如今京城卢家这一支眼看着又要灭族了,数百年来的卢氏家族已经走到了尽头。

    卢恺恭恭敬敬的给祖宗上了香,然而跪在祠堂前,十多名男女围在他的身边,这些人都是他的妻妾儿女,外面的喊杀声清晰传来,许多人正在低声哭泣。

    “铮。”一声清越的剑声传来,卢恺抽出了一支长剑,刺向正在低声哭泣的正妻,正中卢妻的心脏,卢妻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卟。”卢恺拨出长剑,又刺向了另外一名妻妾,那名妾氏照样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卢恺,他周围的其他妻妾子女反应过来,哗啦一声四散逃去。

    卢恺提着滴血的长剑,追逐起来,脸上一片散乱的红色,边追边道:“本官身为礼部尚书,又岂能让家人失陷于乱兵之中,给先人蒙羞,来,你们别走,一个个让老爷捅一剑,很快就会没事的。”

    周围还剩下的家丁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呆呆的看着,“砰”的一声,祠堂的门一阵摇摇晃晃,几名顶门的家丁手臂一痛,差点成了骨折,又是砰的一声,卢家祠堂的大门彻底打开,一群穿着盔甲,手持兵器的禁卫军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进来的禁卫军也是目瞪口呆,两名禁卫军上前,将卢恺手中的长剑打掉,并死死的将卢恺的双方按住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只是卢恺已有三名妻妾和一名女儿被他亲自杀死,其余的家丁再无交战的心思,将手中的兵器全部丢下。

    就在卢府被攻破时,慕容府也被攻破了,慕容府的鬼军借着地形给禁卫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二百禁卫军丧生了生命,的人受伤,只是好在鬼军大部分被慕容叱李氏带走,人数不多,加上慕容家几个主事之人不在,否则禁卫军的伤亡还要大上许多。

    天亮之后,一切尘埃落地,赵柱国宇文述宇文弥皇甫孝谐……所有参与伏击太子的各个世家府第都被攻破,禁卫军死伤总共近二千人,死在禁卫军刀下的有四五千人,俘虏的人数更是达到了二万多人,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片浓浓的血腥味当中。
正文 第七十六章杨坚崩
    第七十六章杨坚崩

    天色大亮后,围着各坊的禁卫军才渐渐撤去,各坊四门大开,京城百姓壮着胆子走出了自己的家门,前几日禁卫军的戒严对百姓虽然有影响,但普通百姓该做工的还得做工,该做小生意的还得做小生意。

    京城居民哪怕最穷的人家多少也会有积蓄,只是他们没有坐吃山空的习惯,大隋已经安稳了二十多年,昨晚的喊杀声虽然吓人,只是禁卫军良好的军纪和京城单独划分的各坊起到了保护居民的作用,基本上只要不是恰好住在禁卫军抄拿的世家附近的百姓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与百姓的泰然自若相反,京城百官却处在一种惶恐不安中,昨晚那么大的动静,百官不可能没有听到,只是他们要派人出去打探时,自家大门已被执行戒严的禁卫军封住,就是有人能偷偷出门,也被街上巡查的禁卫军逮捕,无法传递消息。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内乱,最终胜利的是谁,谁又会在这场内乱中倒下?

    自从大隋建立以来,京城一直处于稳定的状态,可是在老一辈人心中,还留下了北周时动乱的阴影,死在北周权臣宇文护手中的有二任皇帝,而宇文护自己最后也死在他亲自选定的第三任皇帝手上,这期间,每一次都会牵连到不少世家,这一次又是哪些世家将牵连进去?

    尽管担心有危险,太极殿中,大部分朝臣还是早早到达,他们或交头接耳,或倾耳细听,或独自一人向隅,许多人脸色都不好,一些人却是夹杂着许多兴奋之色,到了这里,百官多数已得到了些消息,前天太子去仁寿宫的路上遭到伏击,昨晚是禁卫军捉拿那些参与伏击太子的叛逆。

    那些叛逆是谁,有多少,除了昨晚捉拿之人,今天还有没有人会被捉拿,无疑是百官们关心的事,甚至许多人想起自己昨天曾跟随吏部尚书牛弘,礼部尚书卢恺等人向卫王责问戒严之事,不由后怕起来。

    许多人最想找的就是左仆射苏威和卫王杨爽,毕竟只有从他们嘴中得出来的消息才最为可靠,可惜杨爽和苏威根本没来,连尚书左丞裴矩也没有身影。

    一名太监尖厉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到!”

    太极殿上百官顿时哑雀无声,都向大殿一侧看去,杨勇在苏威和一干东宫属员的簇涌下走进大殿,除了太子一行人的脚步声,太极殿内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直到杨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殿内才重新有了声音。

    “参见太子殿下!”众臣连忙向杨勇的方向恭身行礼。

    “各位爱卿免礼!”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回话却让百官都愣住了,太子有多久没有对百官以爱卿称呼了,半响之后,众人才参差不齐的回道:“多谢太子!”

    “太子殿下,昨晚禁卫军大势出动,到底发生了何事,殿下可否给百官一个解释?”门下省纳言王韶首先站出来问道,王韶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无论品性与功绩都少有人及,他与杨广有师徒之谊,只是脾气又臭又硬,杨广虽然有夺位的心思却从来不敢在王韶面前流露出来,担任纳言之后持身也正,深得杨坚的赞赏,也只有他才有胆量来直接责问太子。

    “砰。”的一声大响,杨勇重重的在自己所坐的椅子上一拍才道:“解释,本宫当然有解释,本宫问你,若本宫受到袭击,这是什么大罪?”

    王韶面色不改的道:“谋逆大罪。”

    “既知谋逆大罪就好,昨夜禁卫军出动正是捉拿此等犯谋逆大罪之人。”

    吏部尚书牛弘站了出来:“太子,不知有多少人参与了谋逆?”

    杨勇向吕沐霖微点了一下头,吕沐霖站了出来,将昨晚抓捕之人名单念了一遍,众臣听得大惊失色,仅昨夜禁卫军就查抄了一名上柱国三名禁卫军大将军一名礼部尚书一名尚书左丞一名京兆尹数名州刺史,还有一连串的骠骑,车骑将军以及其他大臣的府第。

    天啊,这仅仅是一夜的功夫,不知道以后还要牵涉多少人进去,殿上的百官听得一阵晕眩,尤其听得尚书左丞裴矩的府第也被禁卫军查抄时,许多同僚都用异样的眼光向裴氏的官员看去,裴家不是一向和太子走得挺近吗,为何也会牵连其中?

    十余名裴氏官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裴矩竟然也会卷入其中,心中更加不安的太子会不会将裴氏其他官员拿来开刀,不由全身冷汗淋漓。一众裴氏官员跪了下来,道:“太子,我等不知裴矩参与其中,我等有罪,请太子处置。”

    这个时候他们当然是越快摘清越好,也不无试探太子心意之意。

    杨勇淡淡的道:“起来吧,裴矩的事与你们无关,又何罪之有?”

    虽然裴矩的背叛并没有造成东宫多大的损失,不过对于裴矩的背叛,杨勇心中还是异常恼怒,对于其他裴氏官员也没有了好感,若不是不想弄得人人自危,哪能如此轻松的放过眼前这些裴氏官员。

    得到太子亲口赦免,裴氏官员脸上都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之色:“多谢殿下!”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这已是大礼参拜的礼节了。

    “马屁精。”不少官员心中悄悄嘀咕了一声,想起昨晚抓的人中不少也和自己关系密切,又不安起来。

    “请问太子殿下,那些人如今在何处,殿下打算如何处理?”牛弘追问道。

    “嗯,他们已被关押在禁卫军军营,至于如何处理?本宫需要奏请父皇,再由刑部审理之后再作决定,不知本宫的回答,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王韶和牛弘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太子的处理可谓滴水不漏,他们无法可说,当然,他们可以指责太子无权动用禁卫军,更无权随便抓人,只是这样一来,就等于直接恼怒太子,这些人伏击太子,难道太子就不可以反击?

    这样一来,他们很容易就会被人当成这些人的同伙,纵然是王韶,牛弘等人心中无所惧,也不会做得如此之绝。

    “殿下如此处理,我等无异议。”百官一起拜倒,若是他们知道宇文述宇文弥郭衍等人在昨夜都已死于非命时,必定不会说没有异议。

    安抚了众臣,杨勇并没有启程去仁寿宫,眼下去不去仁寿宫已经无关紧要了,京城还有一大摊事等着杨勇善后,城防军必须重新组建,那三卫失去大将军的禁卫军将官需要调离,与原先主将有密切关系之人必须关押起来,京城的动乱虽然失去了主源,但地方上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这次参予谋逆的家族地方的官员必须摘除……

    仁寿宫内,杨坚已是弥留状态了,派出去通知太子的钦差数天不回,连带着京城的消息也断绝,元岩,柳述等人都是非常忧虑,不知发生了何事,杨约王邵封德彝三人却是心怀鬼胎。不知道他们伏击太子之事进行的如何?

    可惜当日那些失败后的私兵只顾逃命,也没有一人想到要向杨约等人报信。

    一骑快马从仁寿宫外面的官道飞驰而来,在宫外口检验了一下牌子,直接纵马驶进了仁寿宫,数盏茶之后,兵部尚书柳述怀中中紧紧的抱着一个密匣,风风火火的朝杨坚的卧室闯了进来去。

    这个密匣是用来传递紧急消息之用,必须由皇帝亲自打开,听到是太子传来的,柳述当然不敢怠慢。

    杨坚躺在床上,面如枯槁,看到柳述进来,杨坚半是希望,半是担心的问道:“太子,太子还没来吗?”

    “回皇上,太子有奏章过来了。”柳述连忙回道。

    “奏章?”杨坚大为惊愕,他明明派人召太子过来,难道太子见他重病竟然敢抗旨不遵,杨坚心中一阵恼怒:“快,把奏意给朕。”

    “微臣遵旨。”柳述将密匣交到皇帝手中,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太子奏章所写的是什么,会不会激怒皇帝?

    杨坚用抖抖嗦嗦的手将密匣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奏章,看了半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突然大笑起来:“好,杀的好,杀的好,不亏是我的儿子。”

    杨坚的笑声越来越高昂,完全不象是一名病人,片刻时间后,声音突然中断,接着头一歪,仿佛睡着了一般。

    旁边的人都感觉到不妙,宣华夫人连忙伸手往杨坚鼻间一探,皇帝的鼻孔中再无气息。

    仁寿三年八月下旬,文帝崩。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奏章从杨坚手中掉了下来,柳述连忙捡起,粗粗一看,脸色大变,奏章中,太子将遭到伏击之事说了一遍,接着又将随后的处置也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太子遭到袭击,无疑是谋逆大案,可是太子先行调动禁卫军,随后将参与伏击的主要人物杀了一个干干净净,严格来说,太子这也是谋逆,可是太子不但做了,而且毫无顾忌的在奏章里说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太子有公然逼宫之意,若是皇帝身体安康也只能退位放权,真正怡养天年,否则就是一番父子的争斗。

    从这封奏章上看,太子对于仁寿宫内皇帝的病情恐怕早已是一目了然,若是从孝道上来讲,太子完全没有必要在奏章中说得如此直白,可是太子偏偏说了,明知道皇帝时日不多,却不肯丢下京城的事务赶来见老父一面,这是大不孝,反过来讲,这也是大孝,皇帝已是病入膏肓,太子即使从京城赶过来也无济于事,不如将自己所做的事先禀知皇帝,让杨坚能够放心离去。

    对于一个将死的帝王来讲,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己的江山能不能一直流传下去,太子的施政才能早已经过证明,唯一欠缺的就是帝王的狠辣,如今三位大将军一名礼部尚书,一名京兆尹加上其他诸多官员的人头足以说明太子已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杨坚才能放心离去。

    “来人,马上把杨约王邵封德彝三名逆贼抓捕归案!”看完奏意,柳述毫不犹豫的命令道。若是杨坚未死,柳述当然不敢胡乱作出决定,只是眼下皇帝已经驾崩,如何选择,柳述当然不会犯错。

    众人仍然震惊于皇帝的驾崩中,突然听到柳述要抓捕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三人,都大吃一惊,杨约更是跳了起来:“柳述,皇上刚刚离去你就想对付我们,你是不是连宣华,容华两位夫人也不想放过,你当真是禽兽不如。”

    陈宣华和蔡容华两女在旁边正嘤嘤哭泣,听到杨约之言,脸色也是一阵苍白,杨坚虽然年老,可是他在世时就可以给她们保护,给她们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今皇帝刚刚离去,难道她们就要落入到乱臣贼子之手?

    柳述冷笑道:“.杨总管,你是你,两位夫人是两位夫人,你不要妄想将两位夫人也拉进去。”

    杨约的脸色难看,从柳述拿着太子的密匣进来时,他就知道伏击太子之事肯定失败了,王邵和封德彝两人老奸巨滑,已偷偷溜了出去,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出仁寿宫,偏偏他就在皇帝身边,想出去也没有机会,何况就是有机会杨约也不一定愿意出去,他是个庵人,即使出去了又有何用?

    “柳卿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宣华脸上带着泪珠问道。

    “夫人恕罪,杨约参与谋逆太子一案中,捉拿杨约是太子之意,皇上也没有反对。”

    旁边的元岩动了动嘴皮,还是没有说话,眼下皇上驾崩,即然是太子之意,那就是新君之意,谁敢反对,杨约被上来的侍卫顺利押了下去,只是侍卫在临芳殿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王邵和封德彝两人,连忙来向柳述报告。

    柳述一猜就知道两人定是畏罪潜逃,心道不好,若是让两人逃了出去,谁知道太子会如何想这件事,他马上向元岩道:“王,封两位逆贼潜逃,下官必须马上把他们抓捕回来,宫中之事,还望右仆射大人多多担待。”

    元岩虽然没有看到太子的奏章,只是此时显然不会与太子的妹夫相拧,点头应允,柳述带着人心急火僚的追了下去。

    王邵和封德彝两人刚刚来到仁寿宫门口,被内卫拦了下来:“封大人,王大人,你们可是要出宫?”

    “正是,我两人奉皇上密令回京,还请各位放行!”两人面色不改的撒谎。

    此时皇帝驾崩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内卫毫不知情,对两人的话信以为真,很快将仁寿宫的大门打开,两人上马正要冲出去,后面一阵声音传来:“封大人等一等!”

    封德彝一听就知道是元胄的声音,心中暗暗叫苦,元胄是内卫之首,地位比他们高得多,若是不顾而去马上就会引起元胄的怀疑,两人万般无奈,只得停下马向元胄道:“大将军有何事吩咐?”

    “封大人,你们要出宫,可有皇上的旨意?”

    两人听得差点心跳都要停下来,不过,时常待在皇帝身边,两人的神经都足够强韧,封德彝回道:“大将军,皇上给我们的是密旨,大将军若是不信,大将军不妨将我们扣下来直接向皇上询问好了。”

    元胄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他身为皇帝的内卫统领,在皇帝病重期间,当然是越小心越好,他绝没想到两人想逃跑,根本没有皇帝的旨意。两人这一赌倒是赌赢了,元胄怎么可能真去向皇帝询问:“那两人大人走好。”

    两人如蒙大赦,顾不得告别,拍马便走,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官道上,元胄摇了摇头,对于两人的举动很是不解,直到柳述追了下来才知道原委,元胄顿时大怒,派出数百名内卫对两人追捕,不过,时间已经耽搁了,两人每过一路就从驿站换得快马,最终还是暂时逃出了内卫的追捕。

    对于两人的逃脱,柳述也无可奈何,眼下如何处理皇帝后事才是正理,在皇帝死后的第二天,仁寿宫的卟告已经传到了京城,皇帝的死讯传来,杨勇证了半响才下令第二天亲自前往仁寿宫迎灵,他心中的复杂滋味,恐怕自己也说不清。

    第二天,在五千禁卫军的护卫下,杨勇带着百官一起向仁寿宫出发,整个禁卫军一片白色,送行的百姓也全是穿着白色的衣服,街道两旁店面的布幡也是一片白色,整个京城呈现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

    杨坚的晚年尽管有许多缺点,由俭变得奢侈,杀了不少有功大臣,关停了各州的学校……

    但对于百姓来讲,这一切都不重要,在开皇年间,生活安定,家有余财,比起数十年内乱不休的局面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对于老皇帝的离去,许多人倒是真真切切的流下了眼泪。

    大军前行,所需的时间自然要多,花了二天,杨勇才到达了仁寿宫,元岩柳述元胄杨义臣元旻卫文升已经等在仁寿宫门外,向杨勇拜见:“参见太子殿下!”

    元胄杨义臣元旻卫文升四人就是另四卫大将军,杨义臣本性李,在开皇初年,尤于其父李崇在抵御突厥人的进攻中战死,杨坚怜惜其功,特将李崇长子收为义子,并改名为杨义臣。

    这四人都是绝对忠于皇帝之人,若不是他们在仁寿宫,杨勇虽然是太子,却也不一定能调动他们,只是眼下皇帝已驾崩,他们效忠的对象自然转到了杨勇身上。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多谢殿下。”众臣都陆续起身,唯有柳述反而跪了下来:“殿下,微臣无能,让两名逆臣逃走,请殿下治罪!”

    柳述说的两人自然是指王邵和封德彝两人,对于封德彝和王邵两人的逃走,杨勇并不在意,这两人都是文人,手中无兵无卒,掀不起多大风浪,即使是地方上拥有兵权的慕容三藏等人,杨勇也没有放在眼中,以他们的实力,纵使造反也不过是造一州一府的糜烂,又何惧之有。

    “柳爱卿不必如此,父皇驾崩,本宫不胜悲痛,逆贼之事,以后再处理即可!”杨勇沉声的道。

    对于太子的处置,身后百官看得暗暗点头,众人一行跟着柳述等人的身后向临芳殿走去,进入临芳殿,整个殿内也是一片白色,杨坚的尸体尚没有入敛,就这么平躺在龙床上,他的身上已经换好了新的龙袍,宣华,容华两位夫人就坐在旁边,她们两人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这些年父子两人的猜忌越来越大,双方的感情也淡薄起来,杨勇本以为自己可以平淡的看待杨坚的生死,只是当真看到杨坚的遗体时,杨勇的手还是忍不住打颤起来。

    这个男人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皇位,保留了北方大部分元气,轻而易举的结束了中国数百年的乱世,他让汉人这个民族重新在北方重新崛起,他建立的三省六部制度一直为后世的封建王朝仿效,他治下的民众之多,直到大唐最盛之时也没有达到,他留下了一个君王勤俭节约的例子,储存下来的粮食数百年也没有用完,直到千年之后,还挖掘出他所属时代的粮仓,他的军队一次次击败了北方最盛时的游牧民族,将一个带甲四十万的大国肢解成两半……

    他的功绩应当远超后世的每一个帝皇,却因为选错了继承人却导致了二世而亡,中原大地重新陷入纷争,待到重新统一时,人口不过存十之二三,如今自己来了,将他留下来的所有遗产全部继承,自己当然不会犯杨广的错误,一个远超同时代的国家,迎来一个超越时代千年知识的皇帝,最终这个国家民族会走向何处,连杨勇自己也无法预料。

    “父皇,儿臣来迟了。”杨勇在杨坚的遗体前跪下,放声大哭起来,身后的百官也开始了哭泣,整个仁寿宫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

    一月之后,新君的登位大典如期举行,群臣请求新君赐年号时,杨勇吐出了二个字:“大业。”
正文 第一章卫王遗言
    第一章卫王遗言

    秋风萧杀,京城外官道两旁的大树上挂满了枯色的黄色,秋风一吹,满天的枯叶随风飘舞,落到地上。

    一队上千人的队伍垂头丧气的走在官道上,他们中有老有少,男女混杂,有人衣着光鲜,一身罗绮,也有人身着麻布,身上还打着补丁,这些人虽然贫富不均,只是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之色。

    一名十来岁的男孩不小心跌倒在路上,这名男孩身上尽管脏成一团,还是可以看出是上好的丝绸做成,这必是一名富贵人家出身的孩子,可是官道上的人却异常冷漠的从他旁边经过,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扶他一把。

    一名官差从后面纵马过来,长长的马鞭狠狠的抽在男孩身上:“起来,小王八蛋,若是死了,马上就把你扔到沟渠里面去。”

    那名男孩默不作声的爬了起来,重新加入到官道上的人群中,他挨了一鞭,痛得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却倔强着没有哭出来,因为他知道,哭泣只能换来的鞭子。

    “晦气,为了这些不忠不孝的杂种,爷们竟然要辛苦走到黔地。”见到男孩爬起,那名官差嘴里嘟嚷了一句,并没有再行鞭打,他嘴里虽然说的凶,真死了人,他也有责任。

    黔地,传说中诸葛亮七擒猛获之地,那里障气密布,虫蛇猛兽横行,听一听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要说要在那里生活一辈子,只是他们毫无办法,若不是新君登基,大赦天下,他们的脑袋都已经砍下了,相对于流放,总还有一丝生机。

    这些人就是卷入谋逆太子,现在应当说是刺杀新君一案之人的家眷和仆役,现在是大业元年的十月,新皇刚刚登基不满一月,主谋当然毫无疑问的被处死,作为新皇的仁政,本应处死的他们得到新君的赦免,发配到黔地,从京城到黔地,走路至少也要一年时间,也难怪无论是押送的官差还是发配之人,脸上都没有一丝喜色。

    这些人只是此次流放的一小部分,这次卷入谋逆案遭到流放之人多达数万,除了黔地还有岭南琉球最远的要到达崖州。

    与其说是流放,在杨勇看来,倒不如是一次北方对南方的小型移民,这些流放的人当中有官员,有各种工匠,仆役,还有不少有耕作经验的农夫,总之是一因齐全。

    现在的南方还没有得到发展,除了长江两岸,许多地方都是荒无人烟,北方无论是在人口工匠耕作水平方面相对于南方都有较多优势,这也就是为什么大隋的统一战争会如此轻松的原因。

    对于南方的发展速度,杨勇当然远不能满意,南方水网密布,远比北方更适合承载的人口,为了不使北方象后世一样荒漠化,那么必然要加快南方的发展速度,向南方转移的人口才是。

    可惜这个时候北方的民众都视南方为畏途,除了扬州荆州等繁华之地有人愿意去之外,其他地方连做官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不过,也难怪他们如此想,数百年后杭州如此繁华之地,此时许多地方还是一片沼泽芦苇。

    既然没有人自愿去,流放自然就是最好的办法,刚好这批人撞到了手上,自然是统统往南方流放,新皇对这些叛逆处置如此之轻,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了,毕竟牵涉到谋反,他们中许多人被判死罪也不为过,轻也要贬为戍卒,单单流放,莫免太过轻松了。

    这也让许多大臣松了一口气,要知道新皇登基前一个月的杀戳让大家都忍不住心中害怕,包含着尚书左丞礼部尚书上柱国大将军的十数位家主几乎未经刑部审讯就被杀了,虽然说这些人该死,可是这么多重臣说杀就杀,这样的雷霆手段也着实吓坏了大家,如今总算好了,新皇既然把那些谋逆之人的家眷和仆役都全部判了流放,此事就算过去了。

    如今这批流放的人刚刚踏出了行程,为了使他们都能顺利到达流放的地点,杨勇采取了分批流放的方法,而且要求地方官给予协助,沿途给予流放的人足够的食物,保证他们有力气赶路,不会被饿死。

    “大业。”这个词取之于《易经·系辞上》: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杨广取这个词做为自己的年号时,未尝不想做一个千古名君,他修建洛阳宫修大运河打通丝绸之路三征高丽,无一不是希望国家能够更加强盛,可惜由于急功近利,太过滥用民力,导致国疲民穷,叛乱四起,最终大隋二世而亡。

    对于这个教训,杨勇自然要时时记起,作为一个帝王,恩威并施才是正理,杨广对于民众,只是威,没有恩,最终导致天下烽烟四起,身生国灭。如今杨勇将十数名重臣斩杀,威已立过,自然就要施恩,能不杀就不是,此时的每一份民力都是宝贵的。

    他们要流放的土地,并没有他们想像中可怕,至少比起成为戍卒的生还率大得多,可惜这些人却并不知新皇将他们流放到南方的用意,至少是暂时不知道,这些被流放的人一路上还是充满恐惧。

    甘露殿内,身穿黄袍的杨勇放下最后一份奏章,伸了一个懒腰,所有的奏章都已从右挪到了左边,今天的奏章总算全部处理完了。

    杨勇多次协助过父皇处理政事,尤其是这几年,杨坚倦于政事,大部分政事都是由杨勇处理,杨勇倒没有什么不适应,而且没有到仁寿宫倒一次手,政事的处理速度比以前反而大大加快。

    “来人!”

    “皇上,何事吩咐?”一名内侍连忙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

    “将这些奏章发给尚书省。”

    “奴婢遵旨!”那名内侍小心的将奏章收好,捧在怀里,向尚书省办公的地方走去。

    看着内侍将奏章全部拿走,杨勇一时无事可做,走出了甘露殿,正要到花园放松一下,一名皇宫侍卫大步走了过来:“皇上,卫王府派人来报,卫王殿下快不行了。”

    “啊!”杨勇听得一惊,连忙命令:“来人,朕要去卫王府。”

    皇帝要出宫的命令一吩咐下去,宫中很快就忙碌起来,数盏茶之后,杨勇乘着御车,在禁卫军的重重护送下向卫王府出发,大街上已先有禁卫军进行了清道,御车很快驶进了卫王府。

    “参见皇上!”卫王妃已带着王府众多下人跪在一旁接驾。

    杨勇从马车下来,虚扶道:“皇婶免礼!快,带朕去看看皇叔。”

    “皇上,这边请。”卫王妃前头带着向杨爽的寝宫中走去。

    杨勇看到杨爽时,杨爽的面容已经枯槁的不成样子,脸上仅比一具骷髅多了一层皮而已,杨勇连忙步到杨爽的床前:“皇叔,你为何会成这样子?”

    杨爽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皇上,恕微臣不能尽全礼了。”

    “皇叔,你怎么成这样,怎么成这样,都是这些该死的太医,还瞒朕道皇叔的病有起色,朕非要杀了这些欺君的家伙不可。”杨勇恨恨的道。

    “皇上,不可,是臣不让他们告诉皇上,臣已是将死之人,又何必多添上性命。”杨爽吃力的道。

    “好,那就算便宜他们了。”

    其实杨勇也知道,杨爽的身体自从中了蛊毒之后就一直不好,加上前段时间操劳过度,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只是自己下意识不愿去想,既然孙思邈都毫无办法,又岂能责怪这些太医。

    “皇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有几件事,还请皇上一定要答应。”

    “皇叔,有什么事尽管说,朕能做到就一定答应。”杨勇眉头也不皱的道。

    “当真?”杨爽的眼睛一亮:“好,那臣就说了,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晋王之事,晋王虽然做错了事,只是你们是骨肉至亲,还请皇上能免其一死。”

    杨广自从落入暗衣卫之手后,直到杨坚死后,杨勇才允许其露面参加杨坚的葬礼,百官这才知道晋王也卷入到谋刺太子一案中。杨坚的葬礼一过,杨广重新被软禁起来。

    所有人都在猜测皇帝到底会如何处理自己的兄弟,若是狠一点,直接赐死,既使是看在先帝刚过世,皇帝不愿意落一个对兄弟克薄寡恩的名声,幽禁算是最轻的,或者让其悄无声息死去,总之,没有人认为晋王能有什么好下场。
正文 第二章烽烟再起
    第二章烽烟再起

    杨爽到临死之时才跟新皇提起杨广,显然也是担心以后杨广会被处死,对于杨爽来讲,无论是杨勇还是杨广等人都是他的子侄,绝不希望他们自相残杀,只是皇位太过敏感,连杨爽也只能求新皇免其一死。

    “皇叔,朕答应你,只要阿摩能够安分守纪,朕绝不会害他,甚至过上几年,朕可以重新放他出京。”

    “当真?”杨爽目光炯炯的望着杨勇,想从杨勇的表情中看出是否有作伪的成份,令杨爽安心的是杨勇目光清澈,不似说谎。

    “皇叔放心,阿摩是朕的皇弟,朕会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杨勇耐心的道,对于杨勇而言,压在头上的是杨坚这座大山,杨广虽然聪明,只是眼光局限,又没有经过什么挫折,注定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既然如此,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感情,还是要给蜀王,汉王两人作出榜样,杨勇都不会杀了杨广,自然可以坦然的答应杨爽的要求。

    杨爽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时,脸上轻松了一大半:“多谢皇上,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大兴寺之事,臣听闻大兴寺卷入谋逆之案也是十分痛心,只是大兴寺是皇家寺院,佛法导人向善,于国于民都有利,还望皇上能对大兴寺网开一面。”

    虽然当日智炫带着大兴寺的僧人及时离开,避免了大兴寺参与谋逆的直接证据,只是后面抓住的诸多俘虏都指向了大兴寺是这次谋逆案的发起人,何况就算没有这些,杨勇对于大兴寺在其中取的作用也心知肚明,加上新皇是太子时就对佛门有诸多不满,许多大臣都在猜测新皇会对大兴寺采取什么样的处罚,是直接灭佛,还是只追究大兴寺的僧人?

    京城染血之夜,大兴寺并没有受到波及,杨勇只是命令禁卫军暂时将大兴寺圈了起来,接下来皇帝驾崩,新皇登基一系列事情之后,大兴寺依然只是被禁卫军暂时接管,如何处理,新皇却一直没有作出表态。

    与晋王软禁无人敢问不同,许多官员纷纷向皇帝求情,希望皇帝能对大兴寺赦免,其中连皇后和两位皇妃也卷入其中。

    当然,求情的人不少,主张对大兴寺严惩之人也不少,这些年,由于杨坚对佛门的大力支持,佛门发展迅速,侵占了大量利益,引起了诸多地方官的不满,已经有人向杨勇建言,可以学周武帝一样再灭一次佛,这期间,叫声最大的就是章仇太翼。

    只是无论是主张赦免也好,主张严惩也好,皇帝一直含含糊糊,任由外界猜测,新皇愈是沉默,大兴寺的僧人便愈是心慌,如今大兴寺三千僧人已散去一大半,各地的佛门弟子也开始人心惶惶,许多寺院的僧人也开始不安分起来,纷纷将寺院财产占为己有,然后溜走。一时之间,地方官接到寺院被偷的案子大增。

    这种效果其实正是杨勇需要的,宗教只可以加以控制,不可能禁绝,杨勇自然不会和周武帝一样行如此逆天却无用之事,眼下正可以借着良机对佛门进行一步步削弱,进而纳入朝庭的控制当中。

    这些想法象闪电般一样在杨勇脑中过虑了一遍,向杨爽回道:“皇叔放心,朕不会对大兴寺太过严厉,不过,国有国法,大兴寺参与谋逆的首脑必须交出来严惩,至于其他人,当可无罪。”

    对于杨勇的回答,杨爽虽然不太满意,但新皇能做到如此,已是绝大的宽容了,他一时也无瑕细思杨勇的话有没有什么破绽,点了点头:“如此,臣即使马上死了,也可以放心。”

    杨勇轻声的问道:“除了这二件事,皇叔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给朕的?”

    杨爽摇了摇头,他一直没有儿女,身后无牵无挂,心中一直放心不下的无非是大隋的江山能否稳固,如今杨勇已登上了皇位,以新皇的手段才能治理天下应当不是问题,自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从卫王府回来,想起杨爽就要离去,杨勇心中犹如堵着东西般难受,,若没有杨爽的帮助,纵然是他一直韬光养晦,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坐稳太子之位,数次关键时刻,都是杨爽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自己才能一展所长,最后又是杨爽强撑着病体,才将各个世家的叛乱轻易平息,可是自己贵为帝皇,依旧无法挽回一个人的生命。

    当天夜里,杨爽就撒手而去,第二天,听到卫王府过来的人报丧,杨勇心中虽然已有准备,依然忍不住心中难过,只能下旨对杨爽以亲王礼风光大葬。

    举行完杨爽的葬礼之后,杨勇下旨要求大兴寺将参与谋逆的僧人全部交出来,即可撤离对大兴寺监管的禁卫军,新皇的旨意让大兴寺的僧人松了一口气,,数十名大兴寺的武僧以下地狱般的勇气站了出来,承认了参与谋逆之事,马上被禁卫军逮捕,这些僧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皇帝依然一律将这些武僧流放南方。

    就在所有的佛门弟子都以为此事过去时,新皇又下了一道旨意,这道旨意让所有的僧人都有苦说不出,圣旨中言道:“佛门广大,佛法高深,然弟子泥沙皆下,为止奸滑之徒混入佛门,务必对弟子加予甄别,唯有诚心入佛门者,方可出家为僧,重还佛门清静之地。”

    这道旨意粗看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关键在于如何检验佛门弟子是否有诚心,后面朝庭有了补充,凡是出家为僧者,必须要通过朝庭的考核,考核的内容自然是对佛经的熟悉程度,凡通过者,朝庭给予渡碟,渡碟包括出家之人的俗家姓号,法号,出家的日期,在三年内没有取得渡碟者,说明对佛门并无诚意,必须还俗。

    全国数百万僧人,识字之人不足十分之一,也就是说能读佛经之人不过十分之一,何况还有熟读,背诵佛经,好在朝庭没有要求熟读所有的佛经,否则恐怕也没有一个僧人能通过,而是选取了十几部最常见的佛经进行考核,这样一来,即使是最简单的题目,恐怕至少也有九成以上的僧人不可能通过。

    不但如此,寺院还失了一个从小培养僧人的机会,除了一些天才之人,又有哪个人能从小熟读,背诵佛经,即使有这样的人,恐怕父母也不会让其出家。

    只是面对这道旨意,所有的佛门弟子都无法大声反驳,这道旨意甚至引起了不少僧人赞同,的确,佛经浩荡无比,若是连十余部佛经也不能熟读,背诵,又如何能自称为佛门弟子,如何能体现加入佛门的诚意?

    数年之后,果然,真正能取得渡碟的僧人不足十分之人,佛门的势力顿时大衰,就在道门为之欢兴鼓舞时,皇帝下旨,道门也照此办理,佛道两门从此牢牢的掌握在朝庭手中,宗教再也不可能造成泛滥之势,不过,朝庭的严格要求对于他们也并非没有好处,佛道两教出家人素质大为提高,从此,佛道两教深入人心,随着大隋的日益强大,又开始向海外发展。

    大兴寺之事圆满解决,朝局也渐渐平稳下来,大隋沿着既定的轨迹向前缓缓前行。直到大业元年十一月,一封边关急报打破了朝庭的平静,东突厥与高句丽联合,在大隋叛臣慕容三藏的引导下,攻入大隋境内,一时之间,大隋北方数千里之地处处烽火,边境数州之地陷落。

    “砰”的一声,杨勇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杨勇骂的不是别人,正是此时东突厥的启民可汗,启民可汗是沙钵略之子,沙钵略死时被封为突利可汗,开皇十七年,突利可汗的兄长都蓝可汗与大隋绝交,联盟西突厥达头可汗合攻突利。

    突利无奈之下想降隋,又怕大隋对他不重视,正犹豫间,长孙晟亲自到突利的营帐中,半是威吓,半是利诱的哄骗突利到京城,杨坚将他封为启民可汗,让其在朔州定居,后来由于都蓝可汗的侵逼,突利迁居于黄河以南,夏胜二州之间。

    开皇十九年,都蓝可汗被部下刺杀。西突厥的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率领大军进攻大隋,被隋军击败,达头逃奔吐谷浑,后不知所踪,突利乘机收服了步迦可汗的许多部民,势力大增。

    仁寿元年,杨坚派史万岁协助突利向北出征,当时正值漠北大乱之机,隋军和启明可汗的联合部队横扫数千里,俘虏部民和牛羊无数,这次征战,主力虽然都是隋军,不过,战利品最后都给了突利,经过此役之后,突利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成为名副其实的东突厥大可汗。

    这数年,突利对于大隋都是恭敬异常,每年准时进贡数千头牛马,不过,大隋给他的回礼价值更大,可以说,这个启明可汗,完全是大隋一手扶起来的,没有大隋,启明的尸骨早已无存,没想到,文帝刚死,突利竟然与高句丽联合侵入大隋。

    其实突厥人翻脸也不是一次二次了,都蓝可汗又何尝不是大隋扶起来的,大隋需要突厥保护内乱,所以常常是扶弱除强,只是强盛过来的突厥可汗又总是想从大隋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大隋只能继续在突厥人当中选一个弱小的势力扶起来,这等于成了一个死循环,不过,总的来说,只要东西突厥没有统一,大隋总还可以应付得来,在大隋崩溃之后,突厥人虽然沾了不少便宜却不能入主中原,突厥人的分裂就是主要原因。

    这次启明可汗与高丽句联合,明显也是想在中原换了新帝之后看看能不能沾便宜,本来杨勇并末打算刚登帝位不久就起兵征战,不过,既然别人打上门,那就不得不应战,杨勇冷笑起来,朕的便宜没有那么好沾,这次进来,就让你来的去不得。

    “来人,宣尚书左右仆射,六部尚书,以及各卫大将军进见。”

    “奴婢遵旨。”一名内侍应声道。

    皇帝的旨意传下不久,不一会儿,殿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带头进来的是尚书省左右仆射,他们依然是苏威和元岩两人,尚书左丞是李纲,尚书右丞则是柳述,礼部尚书换成了韦艺,韦家一向是太子的铁杆支持者,韦世康也曾出任过礼部尚书,如今这次这个职位又重新落到了韦家头上。

    兵部尚书变成了贺若弼而工部尚书则变成了云定兴刑部尚书变成了房彦谦;吏部尚书牛弘户部尚书杨尚希两人则并没有改变。十二卫大将军除了已杀的三人,贺若弼升为兵部尚书,杨爽病逝外,其余人也并没有改变,缺的五人则由元威,屈突通史万岁张行之达溪洪五人补上。

    可以说新老皇帝交替之后,朝庭即保持了一部分重臣的稳定,同时新帝又提了不少自己心腹之人上位,牢牢掌握了政权,这当然得益于血梁京城之夜那些人空出来的位子,还有杨勇进行了一小部分调整,柳述由兵部尚书变成尚书右丞有点不尴不尬,纯粹是因为杨勇认为柳述不能胜任兵部尚书之职,又加上有酬贺若弼之功,才将柳述换了下来,而刑部尚书薛道衡加上工部尚书两人被拿了下来,却完全是因为两人和晋王走得太近的缘故。
正文 第三章援军
    第三章援军

    “参见皇上!”在苏威和元岩两人的带领下,众臣一起向杨勇恭身行礼。

    “各位爱卿免礼!今日召各位爱卿前来,想必各位爱卿也已经知道,边关传来急报,目前东突厥启明可汗不甘寂寞,与高句丽互相勾结,在叛贼慕容三藏的引领下,侵入我边关数州,朕绝不能容忍此事,各位卿家可有何妙策迎敌?”

    “皇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臣愿前往边关迎敌。”贺若弼首先开口迎道。

    “皇上,臣亦愿往。”

    “皇上,臣亦愿往。”

    ……

    屈突通元威史万岁等人纷纷请战,他们刚刚被新皇提拨上来,急欲立功,对于他们来说,突厥人和高句丽人来的正是时候,哪还管什么策略。

    苏威牛弘杨尚希等人却紧皱眉头,眼下新皇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慕容三藏的叛乱就是一个很好的注脚,最忌大规模用兵,前一段时间新皇处理了这么多的世家大族,谁知道国内又有多少隐藏的敌人?只是出于谨慎,在新皇没有表态之前,他们也不敢随便反对,一直都沉默不言。

    见这些老臣都没有动静,杨勇的目光不由转向他们,众人的眼光不由闪烁,勇将目光定在苏威身上,问道:“苏爱卿,你是尚书左仆射,对这次东突厥与高句丽的入侵如何看?”

    “回皇上,臣以为不必大动干戈,自可使几路兵马退去。”苏威硬着头皮答道。

    “哦,既然如此,那苏爱卿说说看。”

    见皇帝没有发怒,苏威定下心思,拈了拈颌下的胡须,才悠然的道:“皇上,此次边关入侵,看似三路大军,其实只有一路大军对朝庭有威胁,高句丽人有领护东夷将军挡在他们面前,除非他们能够击败罗艺大将军,否则只能借道从东突厥土地上过,先别说东突厥与高句丽关系是否能好到如此亲密无间的地步,就是东突厥愿意借道,高句丽军也需要绕道数千里,到了大隋边境,已是一支疲军,我大隋边军可以轻而易举的击败他们,故此,高句丽人不足为惧,只需罗艺大将军足可以对付。”

    少了一路人马,众将都有些沮丧,却知道苏威说的是事实,除非现在大隋军队打过辽河,向高句丽发起进攻,否则应当没有他们什么事。

    只是此时明显不到征伐高句丽的时机,开皇十八年,由于高句丽王高元亲率骑兵万余人入侵辽西,激起杨坚怒火,命令汉王杨谅为元帅,罗艺,史万岁副之,高颍为参军,总领水陆兵马数十万攻打高句丽,这番出征,可谓兵精将广,大军一直打到山海关,只是面对着辽东广阔之地,粮草转运困难,又水土不服,遭遇到瘟疫,大军顿时士气不振,进退两难。

    好在面对着隋军的大举进攻,高句丽上下也恐慌不已,急派使臣谢罪求和,先帝才趁机罢兵,没有丢了大隋的脸面,不过,出发的大军还是损失惨重,让大隋上下都认识到高句丽的难缠,

    高句丽人也深知这一点,这次出兵估计也只是想恶心一下大隋,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到一点便宜,要想让他们大举出动向大隋进攻,高句丽上下只要没有发疯,恐怕也不会如此大胆。

    “嗯,爱卿说的有理,算高句丽走运,朕就饶过他这次冒犯,朕会向罗艺大将军传旨,让他严防就是,若是有机会,也可以杀过辽河,爱卿不亏是老臣,考虑周详,继续说。”杨勇鼓励道,杨广就是栽在三征高句丽上面,杨勇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眼下辽东多荒无之地,森林密布,陆路难行,若想进攻高句丽,只有从水路进攻才不会发生因为运粮困难导致数十万大军缺粮之困,大隋水军在统一南方时本来还算强大,只是统一南方之后,皇帝认为水军无用,又因为南方多有反复,为了防止南方叛乱之人利用船只逃到海上,杨坚多次命令收缴民间船只,并在开皇十八年正式下旨:民间有船三丈者,悉数入官。

    民间的禁船,不可避免的也会影响到水师,大隋水师比起统一南陈时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实力下降了许多,不过,杨勇虽然无法说服父皇对水师重新重视,却可以自己施加影响,大隋造船的技艺并没有失传,工匠也都齐备,只是要组建可以对高句丽灭国之战的水师,至少也需要数年时间。

    不要说数年,为了一战功成,就是十年杨勇也可以等待,苏威以为杨勇刚刚登位,未免会年轻气盛,不肯退让一步,开头还忐忑不安。得到皇帝的称赞,顿时鼓起了勇气:“皇上,东突厥启明可汗生性胆小,此次侵入大隋,多半是受到慕容三藏的蛊惑,只要皇上继续派长孙晟大人出使,对启明可汗进行严厉告戒一番,启明可汗必定惧而退兵,如此只剩下叛贼慕容三藏一路,只需数州府兵围剿,慕容三藏败亡之日不远矣。”

    苏威一口气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得色,高句丽小而尖,东突厥大而虚,两者都是难予对付的角色,虚不是指东突厥就弱,而是相对于东突厥所占的面积人烟太过稀少,汉人很难立足脚,即使打了下来也无用,若依他之计,三路大军,只需出动一名使者,数州府兵就可轻易化解于无形。

    “苏大人高见。”对于苏威的计策,牛弘,李纲等人纷纷赞同。

    “这怎么行,我大隋岂能让突厥小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贺若弼大声反对。

    “对,皇上,不能让突厥小儿来去自如,否则就算这次东突厥退兵,日后必定还会反复。”屈突通等武将对苏威的话群起反对。

    “皇上,国不可因怒兴兵,若是兵戈一起,苦的是天下苍生。”

    “什么因怒兴兵?明明是突厥小儿太过猖狂,若不将他们打退,难道边境百姓就不苦?”

    “启明可汗只是一时迷糊,受到叛贼引诱才会来犯,启明可汗的官职还是先帝亲封,如果派出使者能让启明可汗迷途知还又有何不可?”

    “正因为启明是先帝亲封,对这样的恩将仇报的逆贼才应当迎头痛击。”

    ……

    双方激烈争论起来,大隋并无明显的文武之分,文人常常可以领军,而一些知识丰富的武将也可以出任文职,这得益于北方数百年的乱局,无论是知识还是武艺都掌握在世家手中,一些世家出身的子弟往往都是文武全才,这方面,虞庆则就是很好的代表,正是因为虞庆则在军方,朝中都有庞大的势力,杨坚才对虞庆则不放心,以谋逆罪处死。

    不过,文武之间也不可能没有冲突,这次面对突厥人和高句丽的联合入侵,武将方面深感立功的时机来临,文官却想大事化小,偃武修文。

    看着文武大臣在自己面前吵成一团,杨勇大怒,用手在桌上重重一啪,顿时“砰”的一声大响。

    听到响声,所有人吓了一大跳,才想起这是在君前议事。连忙恭身行礼:“皇上,臣等失仪,请皇上恕罪。”

    “吵成这样,成何体统,卿等不用再争了,朕决定已下,派出长孙晟出使东突厥,问问突利良心是否被狗吃了,若无我大隋,他尸骨早寒,如不早早退去,朕的大军一到,必将之击为齑粉……”

    皇帝的话一落,文官集团顿时喜形于色,这意味着新皇终究采纳了文官的意见,一场大战可消弥于无形,武将却是心有不甘,贺若弼大叫起来:“皇上,臣有话说……”

    杨勇抬手止住了贺若弼的话:“不用说了,朕心里有数,屈突通,张行之听令!”

    “臣在!”

    “朕封尔等两人为行军副总管,汉王杨谅为行军总管,统领并州马邑燕州恒州四路人马,对突厥大军反击,朕可许尔等深入突厥境内掠夺人马,牛羊,人口,记住,此番对突厥作战,鸡犬不留!”

    “皇上英明,臣领旨。”屈突通和张行之两人一脸喜色,其他武将虽然没有轮到他们出征,脸上也露出笑意,一脸扬眉吐气。

    这次轮到文官齐齐失色,皇帝岂非要对突厥人出尔反尔,此战过后,突厥人恐怕再也不可能臣伏大隋,而是会成为大隋的死敌,突厥人打不过往大草原深处一躲就可以了,可是大隋日后就要时时担心突厥人的报复。

    苏威牛弘等人连忙一起伏身在地:“请皇上三思!”

    “朕已三思过了,突厥人,狼性也,无论大隋待之如何,终有反主之日,以前都蓝如此,如今启明可汗亦如此,朕若不对其迎头痛击,又如何换得大隋长治久安?”

    皇帝的话,让苏威等人无法反驳,突厥人确实狼性十足,而且崇拜狼性,反复成性,只是从皇帝话中透露出的语气还是让他们不安,先帝后期都是偃武修文,新皇登基,一旦喜欢武功,恐怕天下又从此多事。

    “杨爱卿,云爱卿,大战一起,前线将士所需兵甲粮草军需必定增多,尔等不可懈怠。”

    “皇上放心,户部钱粮充足,臣正发愁粮库不足,必会保证前线所需。”

    “皇上,工部亦如此,各种兵器甲杖已堆积如山,臣亦可保证前线所需。”

    杨尚希和云定兴的话顿时让整个殿内轻松起来,现在已不是开皇初年朝庭窘迫之时,文帝二十余年的积累之资何等庞大,对突厥人又何需让步?

    马邑,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寒冷了,北风越过长城,呼呼的向城墙上的士兵吹来,身着黑色盔甲的士兵依然挺立的站在墙头,一动不动,城下一片狼藉,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还可以看到斑斑血迹,那是进攻的突厥所留。

    从马邑城头往下看,数里处,起伏着无数顶象雪山一样的大包。这些大包都是突厥人所有,数万突厥大军就藏着这些大包中,他们到马邑后,开头还派出人马四处抢掠边境的居民,而且也试探着攻击了几天马邑的城墙,见马邑防守严密后,突厥人放弃了攻占马邑的企图,只是周边一些小县城却让突厥人祸害的够呛,突厥人打破县城后,不但将县城抢得精光,就是百姓也一起劫掠入草原,贬为奴隶。

    突厥人在十月初就越过长城,进入马邑境内,当时天气尚且暖和,这一个多月以来,马邑府外县城几乎被突厥人抢了一个遍,至少数万百姓被突厥人掠为奴隶,这些突厥人将抢来的百姓就在马邑城外大摇大摆经过,让城上的隋军气得差得咬碎了牙,若不是城中兵力太少,又加上太守大人严令,城中的官兵马上就会开门与突厥人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天气转寒之后,突厥人已经很少出来了,只是时不时的在跑马到城下威胁一下城中,倒有一点想在马邑城下过冬的意思。

    这当然不可能,马邑虽然比突厥人传统过冬之地温暧,只是冬天依然滴水成冰,突厥人若是敢在帐蓬内过冬,只要城内的官兵一个偷袭,恐怕突厥人大部分就要歼灭了,最多再过半个月,若突厥人再攻不下马邑,他们就得乖乖返回大草原,或者分散着住到马邑下面的县城。

    若是突厥人分散兵力,对于马邑城的官兵来讲未尝不是没有机会,若是他们就此回去,对于马邑来讲,也算是一场胜利,只是这样的胜利有点憋屈,不过,从数天前的情况来看,对方连这样的胜利也不肯给,又有一支军队与先来的突厥人汇合在一起,这支军队却是穿着隋军一样的铠甲,而且还带来了大量攻城器械,显然对方是想把马邑城攻下来。

    马邑城的官兵这才知道,对方不是不攻城,而是在等待这支叛军,虽然人人都对叛逃的慕容三藏鄙视不已,可是不得不承认慕容三藏是一个劲敌,慕容家的鬼军更是赫赫有名,加上慕容三藏对各州军事事务熟悉无比,很有可能马邑当真挡不住对方半月的进攻,马邑的官兵顿时急切的盼望着朝庭的援军快点到来。

    马邑南门,马邑太守裴蕴暂时丢下马邑的防务,带着众多官员恭恭敬敬的立在南门外,远处一片尘烟升起,一名官员轻轻的叫道:“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身体,伸长着脑袋向前看去,一名官员忍不住轻轻的问道:“钦使过来,不知会带来多少援军?”

    “嘿嘿,听说来的钦使长孙大人可是和新皇有八拜之交,你说能来多少大军?”

    “至少也能有数万大军吧。”

    这两人议论纷纷,周围的官员听得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有了数万大军,马邑就安全了,即使再多敌人也不能攻破,连裴蕴也是微笑着倾听,并没有制止。

    这几日,突厥人虽然没有进攻,只是慕容三藏的到来,连城内的官兵心中压力越来越大,谁都知道,对方不攻则已,一攻必定是以泰山压顶之势,马邑兵不过五千,如何对抗对方七八万大军,若全是突厥人也就罢了,对方可是有一位深通攻城之战的隋军叛臣。

    烟尘越来越近,所有人官员都感觉到了不对,那点尘烟根本不象大军模样,对方的身影显了出来,道路上,只有十余骑打马飞了过来。

    “吁!”十余骑在城门前停了下来,当中一名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留着黄色长须的中年人率众而出,喊道:“谁是马邑太守?”

    裴蕴从人群中出来:“下官就是马邑太守裴蕴,参见钦差大人。”

    那名中年人就是这次的钦差长孙晟,这二十多年,长孙晟都一直奔波于前线,这次出使马邑,也是直接在另一座边关接过圣旨,披星戴月的赶到马邑。

    “裴大人免礼,军情紧急,还是赶快入城吧。”

    一名官员忍不住问道:“钦使大人,不知这次皇帝派了多少援军给我马邑?”

    长孙晟微微一笑:“各位需要的援兵都在此了。”
正文 第四章分歧
    第四章分歧

    听到就这么十几人的援军,裴蕴脸色惨白,试探着问道:“钦使大人莫非说笑?”

    长孙晟板着脸道:“本使没有说笑,裴大人,详细情况等到了城中再说。”

    “是,钦使大人请!”裴蕴虽然失望,只是面对钦使,到底还是不敢露出什么不满,将长孙晟一行人恭恭敬敬请到自己的太守府。

    到了太守府,又让裴蕴挥退了左右人员,长孙晟才将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听到由汉王亲自领军前来相救,裴蕴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裴大人,为了防止突厥人发现我大军的调动,汉王只能秘密进军,估计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到位,在这段时间,就需要马邑的官兵将突厥人和叛贼都一起拖在城下,否则若是马邑被攻破或者突厥人返回大草原都算失败。”

    听完长孙晟的要求,裴蕴满是苦涩,他这才发现,虽然有救兵,可是反而给他增加了更大的难度,他不但依然要挡上突厥人半月以上,而且还要防止突厥人提前离去。

    裴蕴叫起苦来:“钦使大人,虽然马邑城兵不过五千,若是突厥人一直攻城,为了完成皇上的任务,下官虽死无悔,只是若突厥人攻不下城要提前离去,下官实在想不到有何办法可以阻止他们离去。”

    “你不用担心,本使明天就会到突厥大营走一场,至少可以拖延突厥人数天进攻时间,你只需要守住十天左右就可以了。”

    “钦使大人要前往突厥军营?”裴蕴大为吃惊,突厥人温顺时显得十分淳朴,热情好客,可是一旦翻脸则完全变成为魔鬼,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

    “不错。”看到裴蕴脸上的表情,长孙晟心中淡淡的一笑,他这二十多年最好的时光大部分留在突厥草原上,对于突厥人,又有谁能比他了解的更深,虽然这次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只是相对于以前没完没了的打倒,扶起,再打倒,再扶起的做法,长孙晟还是赞同新皇的意见一些,突厥人就是喂不熟的狼,有机会就要狠狠打击才行。

    “那下官祝大人一路顺利。”见长孙晟脸上淡定的神色,裴蕴不好再相劝,再说长孙晟前往突厥军营,就是被杀也怪不得他,若是当真能争取到数天时间再好不过。

    突厥大营,中间一座最大的帐蓬内,突厥人最精锐的金狼骑将这座大帐护卫的铁桶一般,许多突厥特勤进出都要受到严格的检查,这里就是东突厥大可汗的营帐。

    这顶营帐宽十数丈,高二丈有余,里面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外面寒风凛冽,帐蓬内温暖如春,突厥可汗突利正高据案头,手中端着呈琥珀色的酒液,这酒液显然异常难得,连突利也不敢一口喝下,只能小口小中的酩着,在突厥可汗下方,却是分排着数十个案几,每个案几后都坐着一个突厥大汉,正在用手大力扯着案几上面的肥羊,间或将碗中白色的马奶酒一口气喝干。

    这些人无疑都是突厥的贵人,他们每人身下都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周燃着手臂粗的上好油烛,中间的火盆发出啪啪的响声,数名清秀的汉女几乎是半赤裸露身体正在中间跳着舞蹈,正喝酒,吃肉的突厥贵人不时向中间跳舞汉女扫上一眼,发出哈哈大笑之声。

    几名跳舞的汉女脸上一片羞红,狠不得用手将自己身上裸露的地方都用手遮起来,只是动作稍慢,只听啪的一声大响,一条黑色的鞭子抽了过来,那名被抽中的汉女雪白的肌肤下顿时留下一道红痕。

    一名突厥男人醒惺惺的声音响了起来:“贱人,不想死就不要停。”

    几名女子脸上流下屈辱的泪水,动作顿时又加快起来,突厥人大笑的声音重新响起。

    “别跳了,一幅死人样,下去,下去。”突利可汗的声音突然狂燥起来。

    “呃。”营帐中的笑声顿时中断,数名汉女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出这座豪华营帐,所有的突厥人都向他们的大汗望去,只见突利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旁边一位老者,这名老者身材高大,胡须焦黄,相貌堂堂,只是全身甲胄,甲胄的式样却和隋军一模一样。

    面对着突厥可汗的怒火,老者却毫无惶恐之色,轻轻的酩了一口杯中之酒,才不慌不忙的问道:“尊敬的可汗,莫非刚才的歌舞入不了你的眼,不过也对,可汗曾经到过大兴城,看过宫中歌舞表演,刚才的歌舞连民间一流也比不上,大汗又如何看得上眼,不过,只要多打下几座大城,大汗纵然观赏不了宫中歌舞,老夫保证,也绝不会差上多少。”

    “哼,本可汗的数万大军可不是来观赏歌舞的,慕容三藏,你的人已经到了两天了,为什么还不开始攻打马邑城?

    原来那名老者就是慕容三藏,听完突利的责问,慕容三藏却显得毫不在意:“可汗,好象是贵军先到马邑城下吧,为什么贵军又不发出进攻?”

    “你……”突利顿时一窒,突厥人来去如风,攻城却没有什么好办法,马邑城城高墙厚,若是要硬攻,至少也要付出数千甚至上万突厥勇士的代价,这个代价对于突利来讲承受不起,才只试探性进攻了一下就放弃,只是若不攻破马邑,单单从那些县城劫掠的物质虽然丰富,对于数万大军来讲收成只能算勉强。

    突利按兵不动等待慕容三藏的军队过来,也有借机削弱慕容三藏实力之意,谁要这次出兵是应慕容三藏的请求,当然他要付出代价。

    慕容三藏老奸巨滑,自然知道突利打什么主意,只是他起兵叛隋也是不得已,不用想也知道,新皇不会放过慕容家,不起兵,只有死路一条,只是他却不甘心成为突厥人的附庸,突厥人可以捞一把就走,他慕容三藏却要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光靠慕容家的力量当然不行,只有牢牢将突厥人拖进这场旋祸,方有可能割据一方。

    这种情况下,慕容三藏当然要尽量拖延时间,借着马邑这块肥肉将突厥人吊着,只要让突厥大军错过冬天返回的时机,突厥人就不得不留在中原,成为他一支重要的倚靠力量,双方对攻打马邑的时间才起了争执,突利想慕容三藏马上对马邑进攻,早日攻破马邑,供他们劫掠之后返回草原,慕容三藏却借口部队赶路疲惫,器械不足,需要休整数天。

    “慕容大人,你不要忘了,是你求我们出兵,我们没有耐心耗下去,若你们再不攻打马邑,等我军返回,日后就不要再找到我们。”一名特勤威胁道。

    “好吧,老夫明天出兵就是。”慕容三藏心知不可再拖延,否则让突厥大军自顾自的走了,他就弄巧成拙。

    “慕容大人,不如你攻下马邑需要多少时间,儿郎们都等不及进去乐和乐和了。”见慕容三藏答应明天进攻,突利脸色和缓下来,不过,为了防止慕容三藏偷奸耍滑,他必须给慕容三藏定下一个时期。

    突利的话,顿时又引发了帐内其他突厥贵族的大笑,慕容三藏脑中飞快的盘算起来,若是说长了,突厥人肯定不满意,说短了,到时他的部下肯定会死伤惨重,而且当真这么早攻下的话,突厥人抢完之后还可以一拍屁股走人,未免划不来。

    “若是有可汗大人精锐的金狼骑支援,本官保证十日之内拿下马邑城。”

    “十日?”突利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抢完之后返回草原还不算太晚:“好,就十日,不过,本汗的金狠骑可不能攻城,只能压制城上的弓箭手。”

    “当然,能压制对方的弓箭手已经可以了,本官又怎会提出金狠骑攻城的要求。”慕容三藏爽快的道。

    刚才那名突厥贵族阴森森的声音传来:“慕容大人,若是十日之后不能攻破马邑城又如何?”

    “若十日内不能攻破马邑,本官愿支付可汗景缎五万匹,棉布五万匹,粮食二十万石作为陪礼,如何?”

    “啊。”在场的突厥贵族都被慕容三藏的大手笔吓住了,突利大笑起来:“好,爽快,就这么定了。”

    慕容三藏心中也笑了起来,为了自己的生存,这点物质算得了什么,到时候若是没有攻破马邑,本官就不相信你们舍得马上就走,只要再耽搁十天,八天,你们就是想走也走不成。
正文 第五章人的名,树的影
    第五章人的名,树的影

    谈妥了进攻马邑的事宜,帐内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众人开始频频向左右敬酒,正当酒酣耳热之时,大帐突然被掀开一角,一阵冷天吹了进来,将众人的头冻的一缩。

    所有人都不悦的朝大帐门口看去,只见一名可汗贴身护卫满头大汗走了进来,直接奔向启民可汗案几前,俯身向启民可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刚刚还笑语盈盈的启民顿时脸色大变,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恐惧,这个时候他好象不再是东突厥的大可汗,倒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突然被长辈抓到了一般。

    “可汗,不知发生何事,本将军可否帮忙?”慕容三藏虽然没有听清护卫对突利禀报的内容,可是从突利脸上看,明显着有不好的事发生。

    “多谢慕容将军,没什么大事,来,继续喝酒。”突利的脸色回复过来,重新向慕容三藏举起了杯子,明显不愿慕容三藏知道护卫禀报的内容。

    突利的态度让慕容三藏心中大为不快,只是突利不肯说,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喝着闷酒,之后突利明显失去了再饮酒作乐的兴致,其他人也不是瞎子,帐内很快沉闷下来,慕容三藏只是起身告辞。

    对于慕容三藏的告辞,突利毫无挽留的意思,心不在焉的道:“慕容将军,走好,别忘了明日进攻马邑的承诺。”

    看到慕容三藏离去,帐内一名特勤立刻问起了刚才慕容三藏一样的问题:“可汗,可是有何事发生?”

    突利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凝重无比的神色,道:“长孙晟来了。”

    “大汗,长孙晟在哪里?”一名突厥贵族惊慌的喊道。

    “就在离本汗大帐不远。”

    突利的话,引得整个帐内惊慌一片。

    “什么,这个魔鬼来干什么?”

    “长生天呀,保佑我们天狼的子孙吧,这次不知又有哪个部落要倒霉了。”

    “可汗,我们退兵吧,否则不知有多少儿郎又要倒在这个魔鬼手上?”

    “可汗,请允许属下带兵杀了这个魔鬼。”

    ……

    营帐内嗡声一片,有人主张退兵,有人主张将长孙晟一杀了之,更有人吓得脸色白成一片,口中只会喃喃自语。

    长孙晟在草原上的威名可以说是累累尸骨积起来的,他一句话可以使一个小部落迅速崛起,也可以使一个强盛的部落迅速衰落,这些年,长孙晟可以说是一手主导了突厥帝国的兴衰,沙钵略达头处罗侯都蓝这些人都是突厥强盛一时的人物,可是都被长孙晟玩弄于鼓掌之中,启民更是由长孙晟强行推上东突厥可汗之位,这个人每到草原一次就要带给草原势力一次大改变,如今这个人竟然又来了,他们如何不惊慌?

    营帐内的突厥贵人还清楚的记得四年前长孙晟狠辣无比的一幕,当时都蓝可汗刚刚被杀,为挽救突厥颓势,达头可汗自立为步迦可汗,率兵进犯隋边,长孙晟命人在泉水上游撒放毒药。突厥人畜饮水后很多被毒死,人心惶惶,认为天降恶水,要亡族灭种,遂连夜遁逃。长孙晟率部追击,斩杀突厥人千余,隋军展开大反击,将达头可汗的势力几乎是连根拨起。

    那时,启民可汗身边不过数百余人,与隋军联合作战,看到那些中毒而死的人畜下场,心中都暗暗庆幸没有与长孙晟作对,可是对长孙晟的畏惧也上升到了顶点,这个人简直是突厥人天生的克星,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甘甜的泉水化为恶水,突厥人行军打仗全靠各个绿洲中的泉水,一旦遭到破坏,就是不用打仗也会因为饥渴而死。

    尽管自己也是心头忐忑,只是看到部下如此惊慌,突利还是大为不悦,重重的哼了一声,帐内顿时重新安静下来。

    “可汗,长孙晟也不是三头六臂,如今我们更不是四年前的窘态,若是长孙晟识相还好,若不识相,只需可汗一声令下,我数万狼骑就可以将长孙晟踏成肉泥。”一名特勤看出突利的不悦,连忙打气。

    “对,对,我们不用怕长孙晟,看他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钢刀硬?”另一名年轻的贵族也咐和起来。

    “胡说八道,听说长孙晟与现在的大隋皇帝曾结拜兄弟,若是杀了长孙晟,大隋非起倾国之兵来攻不可,难道你想让我大突厥从此亡国灭种。”

    对于大隋,所有突厥人都有一种复杂的心理,他们既怀念以前突厥大军对中原予取予求的时光,又害怕将大隋彻底激怒,导致突厥人亡国灭种。

    “哼,长孙晟有什么了不起,父汗,不防将那长孙晟宣进来,我倒要见见,他有何能耐?”一名二十余岁的突厥年轻贵族脸上不服气的道。

    此人是突利第三子咄苾,咄苾年纪轻轻就显示出卓越的才能,不但文武全才,还善于笼络人心,很讨突利的欢心,他从小就有很大的野心,一心想恢复突厥未分裂时的威势,这次入侵大隋,也是他怂恿的结果,看到帐内众人听到长孙晟的名字就吓成这样,心中大为不快。

    “三王子,决不可小视长孙晟,当年沙钵略大可汗在时,我突厥四十万狼骑,何等威风,还不是让长孙晟三言两语就分崩离析,都蓝可汗十万狼骑,也是死于长孙晟挑拨离奸之下,我汗虽然拥兵五万,对于长孙晟却不可丝毫轻视。”一名突厥老贵族敦敦告诫道。

    听到老贵族告诫,众人都是哑口无言,突利无论与栽在长孙晟手上的哪个可汗相比,实力都大大不如,而这些年,大隋越发强盛,长孙晟即使是不带一兵一卒也不可轻辱之。

    “杀又不行,见又不行,各位难道就这么等着不成?”咄苾恨不得大喊,将胸中的闷气都发泄出来。

    咄苾的发问让众人面面相觑,长孙晟来了,总不能不见,突利连咳了数下,才不情愿的道:“来人,快请长孙大使进见。”

    “遵命。”刚才禀报的那名护卫重新下去,不一会儿,营帐重新掀开,护卫大声喊道:“长孙大使到!”

    整个营帐内哑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掀帐而入的长孙晟身上,惧怕不服杀意……这些目光交织在一起,长孙晟却丝毫不以为意,目光直落到突利的脸上。

    突利脸上堆起了笑容:“原来是长孙贵使到了,小汗未曾远迎,还望贵使恕罪。”

    “启民!”

    “小汗在。”突利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脸上现出一片红色。

    “我大隋可有对不住你处?”

    长孙晟的责问,顿时让突利脸上更加讪讪起来,他突利虽然是沙钵略之子,血统高贵,只是凭着区区数百名部下又有何用处,若不是大隋的扶持,四年前,他已经死在乱军中。

    而大隋不但帮他击败了要杀他的强大敌人,还毫无代价的将所有缴获的牛马,部民交给他,让他发展壮大,他亲自发下誓言,此生终身不背隋,没想到仅仅数年,他就背离了自己的誓言。

    “没有!”

    “那好,你又如何解释今日所为?”

    “这个,这个……”突利脸皮还没有厚到当面扯慌的程度,不由羞愧起来。

    一名突厥贵族连忙替突利解围:“禀长孙贵使,此番出兵实在怪不得我家可汗,仍是上了慕容三藏的恶当,可汗应慕容三藏之邀出兵,本以为是大隋皇帝之意,若是知道慕容三藏是叛逆,可汗绝不会出兵。”

    “对的,对的,正是如此。”突利满头大汗的道,这个借口太烂,只是面对长孙晟的咄咄逼人,突利实在招架不住。

    长孙晟脸上露出一丝讥笑:“既然如此,可汗迷途知还未尝不可,只要可汗将慕容三藏人头亲手砍下,本使自会向皇上解说两家误会,从此两家依旧和好,可否?”

    “这个……”突利脸上为难起来,若是长孙晟让他只需退兵即可,突利肯定会马上答应,反证抢已经抢了,又换得大隋的不追究,何乐而不为。

    只是要杀了慕容三藏,突利却非常不乐意,慕容家本身的私兵加上裹胁了大隋两州精兵,总兵力足有一万五千多人,这些人甲胄齐全,训练有素,杀慕容三藏一人容易,引得这些精兵攻向突厥大军,突利损失不起,就算损失不大,他又怎么甘心就这么为大隋火中取栗。
正文 第六章翻手为云
    第六章翻手为云

    “莫非可汗明知慕容三藏是叛逆,还要和我大隋作对,可汗不要忘了,若非我大隋,可汗安然得到今日之地位,莫非可汗真是如此忘恩负义?”见突利迟疑,长孙晟又是一阵指责。

    长孙晟的指责让突利既羞愧,更觉得难堪,若是换了稍暴燥的一名可汗,被人如此不客气评论,恐怕不管后果,马上就要翻脸。

    偏偏突利一向胆气不壮,当初沙钵略曾因这个儿子的胆小,对他毫无希望,宁愿将兵权交给弟弟处罗侯,也不愿给亲生儿子多少部民。一想到大隋可怕的实力,突利几次将自己的怒气强忍了下去。

    “长孙贵使,可汗非不愿替大隋天子效力,只是草原困苦,儿郎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非但没有得到什么实惠,若反而要攻击原先的盟友,恐怕儿郎儿会产生误会,一旦闹起来,就是可汗也不知该如何安抚?”一名老成的突厥贵族连忙给自己的可汗解围。

    “原来如此。”长孙晟脸上放松,微笑起来:“这么说,只要得到财物,突厥的儿郎就可以为大隋天子出力。”

    听到长孙晟口中松动之意,突利向自己的几名心腹看去,脸上都现出欣喜之色,若是还能从大隋手中拿到大笔财富,那这场行程所获简直太丰厚了,牺牲一个慕容三藏又算得了什么?

    “对,对,只要长孙贵使能拿出赏赐儿郎们的财物,小汗一定不负大隋天子之令,消灭大隋叛逆。”突利如鸡啄米般点头。

    长孙晟暗骂突厥人贪婪,既然如此,那他骗骗突厥人也没有什么负担,长孙晟收起刚开始的咄咄逼人之态,脸上的笑容亲切起来:“可汗放心,皇上已委托本使全权作主,我大隋国富民强,区区财富不成问题,不知这次可汗带来了多少人马?”

    “一共十万狼骑。”突利将自己的兵力多报了一倍。

    “好,以十万狼骑计算,只要可汗能将慕容三藏剿灭,本使会向天子上奏,每名狼骑赏上好的蜀缎一匹,棉二匹,茶叶五斤,精盐五斤,钱十贯……”

    长孙晟嘴里报出一串长长的赏赐清单,所有的突厥贵族都听得直流口水,这些东西可都是按十万份计算,比慕容三藏大方多了,若是他们靠抢的话,再来十次也抢不到这么多的财物,长孙晟念得越详细,他们就越相信长孙晟的诚意。

    “长孙贵使,小汗代儿郎们感谢大隋天子赏赐,只要大隋天子有令,我大突厥十万狼骑随时为天子效力。”突利恨不得拍着胸膛对长孙晟保证。

    咄苾越听越不对劲,开头这个长孙晟就将自己的父汗当成下属随意叱喝,如今竟然还说动父汗为隋庭效力,要知道他们来这里的原意是趁着大隋新老皇帝交替时狠狠咬大隋一口,给大隋放上一点血,免得大隋太过强盛,如今又要为大隋效力,岂不是背道而驰,虽然可以得到大笔财富,可是财富又如何能和大突厥的重新崛起相比。

    “且慢,父汗,孩儿有话要说……”

    咄苾连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只是他刚要说出反对意见就被左右两名老贵族拉住,低声劝道:“三王子,眼下了隋强我弱,不可操之过急。”

    “咄苾,大隋天使在此,不可胡言乱语。”突利狠狠的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他与儿子不一样,虽然有野心,只是更贪图享受,有了这么多东西,还打什么仗?何况心下对大隋也是畏惧,父汗在时,突厥何等强盛,当时尚且奈大隋不何,更别说如今,他生怕儿子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咄苾向左右的突厥贵族看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幅贪婪之色,心中喟然长叹,只得将反对的话收了回去,改口道:“父汗,眼下草原上就要大雪封路,儿郎们急于回到草原,不知大隋天子的赏赐什么时候可以下来,若是晚了,恐怕儿郎们就是拿到了赏赐也无作战之心,只能等到明年再行替大隋天子效力。”

    言下之意,突厥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就是见了兔子,若是晚了,他们也要先退回去再说,咄苾打着主意,大隋虽然富强,这么一大批物资也不可能说拿就拿出来,只要拖过十多天,大军返回,至少不用与慕容三藏刀兵相见,白白便宜了隋庭。

    所有人用热切的目光望向长孙晟,他们虽然相信长孙晟并非戏言,可是这些物质早一点到手当然最好听完咄苾之言也无人反对。

    长孙晟的脸重新板了起来:“启民可汗,本使代表大隋天子,金口玉言,若是可汗对本使如此不信任,本使马上派人回京直接禀明天子,言可汗毫无诚意,军机大事,岂能因为赏赐不到而延误,若是放跑了慕容三藏,天子震怒,起兵百万,东突厥就要连根拨起。”

    突利脸上刹时吓得变成白色,整个东突厥男女老少现在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十万人,若是大隋当真起兵百万,东突厥就要分崩离析了,他纵然逃了出去,最好的下场就是在草原上流浪,很有可能被部下,或被哪一个大部落直接杀了。

    他打了一个冷颤,从刚才贪婪的神色中清醒过来:“长孙贵使恕罪,咄苾只是口不择言,小汗又如何会不相信贵使,小畜牲,还不向长孙贵使陪罪。”

    其他人也从幻想中醒来,大隋不可能马上交出这么多物质,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等下去,唯有先剿灭了慕容三藏,然后再领取大隋的赏赐返回,三王子所言确实是难予办到之事,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咄苾身上,眼中全是怪罪之意。

    咄苾难过的差点要哭起来,若不是他羽翼未丰,马上就要拂袖而去,此时只能低头向长孙晟行了一礼:“长孙贵使,小王年幼,还请贵使恕罪。”

    “若不是念你年幼无知,又是启明可汗之子,说出如此言语,本使绝不轻饶,免礼吧。”

    “是,多谢长孙贵使。”

    咄苾脸色铁青的退到一边,看到咄苾的遭遇,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插言,营帐中一时安静下来,目光放在了长孙晟身上,仿佛长孙晟才是突厥可汗一般。

    长孙晟放低声音,与突利商议起剿灭慕容三藏之事,最终定下三日后的晚上,突厥大军对慕容三藏发动攻击,在此之前,长孙晟也会从马邑运来五千匹景缎,一万匹棉布,加上其他物质作为犒军之用,差不多占整个赏赐的二十分之一左右。

    纵然如此,这些物质也超过了突厥人先前所抢总和,这么多物质,差不多是马邑所能拿出的极限,想起自己在草原上的妻妾儿女马上就能穿上全身丝绸的衣服,所有突厥贵族都恨不得三天早一点到来。

    就在长孙晟在突厥大帐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时,慕容三藏也回到自己军营,他的弟弟慕容建中,侄儿慕容邵,慕容贵,慕容昆等人纷纷过来迎接,口中大哥,伯父叫个不停。

    慕容三藏脸上神色一正:“二弟,愚兄已答应突利,明日开始攻城,你马上将命令传下去,让各军作好准备!”

    慕容建中五十余岁,身体壮硕,脸上一幅凶相,闻言粲粲大笑起来:“大哥放心,儿郎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只要一声令下,我包准儿郎们就会嗷嗷叫着冲进马邑。”

    慕容三藏脸色一沉:“二弟,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马邑决不能提前攻破,而且我慕容家的儿郎也不能损伤在这里。”

    慕容建中的笑声顿时收起,脸上换成一片苦色,对他而言最高兴之事莫过于和部下一起在战场上痛快杀人,这次攻城却要缩手缩脚,心中哪能痛快,只得闷闷点头:“大哥,知道了。”

    慕容三藏不再理会这个二弟,转头向另一人吩咐道:“邵儿,你派人盯紧一下突厥人的大帐,看看有什么动静?”

    “是。”慕容邵答应了一声,又疑惑的问道:“伯父,莫非突厥人有什么不可靠?”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大隋多强,他们当然知道,若是没有突厥人作靠山,莫说攻破马邑,他们现在只能有多远逃多远。

    “哼,刚才饮宴时一名突厥人鬼鬼祟祟进来向突利汇报,突利神情大有古怪,却不肯明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虽然需要依靠突厥人,突厥人会不会当我们的靠山却难讲的很,不看紧一点,若被突厥人卖了我们才冤。”

    “是,侄儿明白了,伯父放心,侄儿不会放过突厥人任何异常的举动。”慕容邵慎重回道,马上大踏步下去布置。
正文 第七章酣畅的胜利
    第七章酣畅的胜利

    为了防止混乱,突厥人与慕容私军分成两个大营,不过,慕容家是鲜卑血统,家族中各族人都有,要找人混入突厥大营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天之后,慕容邵就得到长孙晟来到突厥大营的消息,经过收买,突厥人要暗算慕容家之事也暴露出来。

    慕容邵又惊又怒,很快向慕容三藏报告,这时离突厥人发动只有一天时间了,慕容三藏一咬牙,决定先下手为强。

    大业元年发生在北方的战事满了戏剧性,先是传承数百年的慕容家族发起叛乱,家主慕容三藏联合突厥和高句丽两路大军气势汹汹的攻入内地,只是大隋基业稳固,除了慕容家所撑握的两州之地,无人响应,高句丽一路又被领护东夷将军罗艺的军队所阻,只能担当摇旗呐喊的角色。

    就在慕容三藏与突厥大军联合进攻马邑,以打通这个阻挡突厥大军南下的重城时,突厥人与慕容三藏突然翻脸了,慕容家鬼军只是象征性的进攻了一下马邑城墙,在突厥大军要动手前,先行发动攻击,措不及防的突厥大军来不及上马就被全身甲胄的慕容私军攻进大营,结果死伤惨重。

    论步战,十个突厥人也不一定打得过一个慕容鬼军,何况突厥人一心计算慕容鬼军,没想到反被别人计算,这种心里落差之下,让突厥人惊慌失措,就是勉强跳上马也顾不得反击,只顾逃命。

    好在突厥人到底是慕容私军的三倍,加上这次是大汗亲来,其护卫的金狼骑最为骁勇,勉强在最后关头挡住了慕容军的进攻,没有崩溃,渐渐开头那些奔跑的突厥人也返回作战,双方渐渐转入相持。

    这一相持,慕容军人少的劣势就暴露了出来,慕容三藏看淮时机后只得引军退走,而突厥人还没有从先前的打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也无法追赶,两军才脱离接触。

    慕容鬼军退走后,突利捡点损失,自家死伤了近万人,马匹损失五万匹,这个损失让突利暴跳如雷,如果就这样让慕容家的私军退走,他这个大汗就不用做了,花了一段时间整顿好兵马后,毫不犹豫的追了下去,好在突厥人都是一人双骑甚至三骑,虽然损失了五万多匹马,倒也不怕没有马用。

    慕容三藏已料到了突厥人的追击,一直且战且走,突厥人虽然占着兵力优势,要想击破慕容三藏的人马也不是易事,双方缠战在一起,每天数百人数百人的损失,就象是用砘刀子割肉,让慕容三藏大为心痛。

    这些人都是慕容家立足的根本,死一人就少一人,无奈之下,慕容三藏派人向突利求和,虽然每天的攻击,突厥人的损失并不比慕容三藏少,突厥人是心痛万分,只是突利已吃了大亏,现在胜卷在握,又加上有长孙晟在旁边监督,突利如何肯答应和解,每天指挥着人马对慕容三藏猛攻。

    慕容三藏无奈,只得死了和解的心思,最终被突厥大军围困在离马邑百里左右的一个山头。

    战事的变化让马邑太守裴蕴看得目瞪口呆,他开始还为马邑防守日夜担心,没想到根本就不用他出手,顿时对长孙晟产生了无限的敬仰。

    就在突厥人将慕容三藏人马包围起来数天后,朝庭的大军到了,由杨谅,屈突通,张行之三人统领的十万隋军将突厥人连同慕容三藏的叛军一同包围在一起。

    突利和其余突厥贵族才如梦方醒,深知上了长孙晟的大当,突利现在的可贺敦是大隋宗室之女,突利还想借着大隋驸马的身份亲自见杨谅,想向杨谅求情,将功折罪,原谅他这次入侵大隋边境之事,重申两家的睦邻友好。

    只是突利一到隋军军营,马上被杨谅下令扣除,不要说已有皇帝的密令,就是没有,杨谅也不会让到手功绩溜走,当日,隋军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就发动了对突厥人和慕容叛军的进攻。

    十数万大军在方圆不过数十里的地方展开激战,面对着隋军绝对的优势,无论是突厥人还是慕容私军,全部胆丧,何况他们经过前面的激战,早已疲惫不堪,为了抵挡住突厥人的进攻,慕容私军带出来的大部分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都消耗完毕,就连手中的刀枪也有不少缺口,突厥人也是如此,他们最具威利的狼牙箭只剩下一小部分,根本不够作战之用。

    没有了狼牙箭,突厥人就失去了一大半战力,没有了强弩,投枪等物,慕容私军的战力也下降了一大半,隋军准备充分,物质充足,弩箭就象不要钱一样发射,整个天空仿佛都要被隋军发射的弩箭遮盖,这些弩箭带着夺命的呼啸落下时,突厥人和慕容私军都是成片成片的倒下。

    突厥人与慕容联军只抵抗了半天就宣告崩溃,先是突厥人夺路而逃,接着慕容私军也开始了逃命,整个战场到处是丢下的联军尸体和伤兵。

    隋军虽然有十万大军,当然不可能将数万人包围的没有一点空隙,不过,要从空隙中逃出去也不容易,到处是隋军发出的弩箭飞舞,一不小心就做了箭下之鬼,最终只有不到一半的残军冲出了包围。

    那些冲出包围的残军来不及高兴,就要面对另一部分养精蓄锐的隋军追击,人困马泛之下,多数人要么半道投降,要么死于隋军追击之下,最后真正逃出去的,十不存一。突厥贵族大部分成擒,只逃了一个三王子咄苾,慕容三藏的弟弟慕容建中,侄儿慕容贵,慕容昆等人也没于阵中。

    事后打扫战场,四万突厥狼骑,战死了一万一千余人,另有二万多人做了俘虏,而一万五千慕容私军,减去先前的死伤还有一万三千人,死伤八千余人,三千人做了俘虏,只逃走了千余残军。

    论起伤亡比例来,慕容私军远远大于突厥人,这是因为慕容私军是叛军,生怕被俘后没有好下场,因此拼死力战,而突厥人还心存侥幸,认为隋军还是会和原来一样,把他们交给另一个重新扶起来的突厥贵族当部下。

    不过,等这些俘虏得知自己的命运时,所有人都恨不得当初就在战场上死了也好,否则不用受那么重的罪。

    由于准备充分,物质充足,隋军的伤亡微乎其微,死伤不过千余人,美中不足的是叛军首领慕容三藏和一名侄儿慕容邵逃了出去。

    隋军事后统计,半天的攻击中,隋军共发射了二百余万支弩箭,对于隋军来讲,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接近大业元年的十二月底,新年马上就要到了,京城也被第一场白雪覆盖,变得晶莹剔透起来,顾不得寒冷,大街上都挤满了喜笑颜开的居民,他们开始采买各种东西,准备高高兴兴的过年。

    由于先皇的离去,全国必须守孝三个月,从八月份开始,整个京城就停止了各种娱乐,婚嫁等活动,如今刚刚离解除守孝不久,因此,除了过年,以前因为先皇离去停止的婚嫁也重新热闹起来,京城一百一十四坊,坊坊每天都有人办喜事,因此越发的热闹。

    这个时候,大隋军队在边境大胜突厥人与叛军的消息传来,将这份热闹又催上了一层,整个京城都陷入了鞭炮声中,见面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打着招乎,分享着彼止的喜悦,原先的一点担心也不翼而飞。

    大隋建立后,不但结束了南北数百年的分裂,而且国丰民足,杨坚在民众中的威望可以说是非常高,虽然太子素有贤名,只是杨坚的骤然离去,对于多数人来讲心中还是有一定的打击,这也是高句丽和突厥人会借机入侵的原因。

    突厥人的强盛还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中,就在二十多年前,面对着突厥人的入侵,许多京城富商贵人生怕突厥人兵临城下,甚至纷纷卷起细软逃出京城,如今虽然大隋兵强马盛,只是刚刚换了皇帝,没有分出胜负前百姓还是隐约担心,如今好了,大胜及时到了,再也无需以前的担心。

    刚得到消息的大臣也纷纷向皇帝道贺,己身千余人的伤亡,换得俘敌数万,歼敌数万的战绩,即使是在文皇帝当政的二十多年也从来没有过,一些大臣干脆拍了新皇的武功已经超过了先皇的马屁。

    好在杨勇还算清醒,这次大胜他除了动动嘴皮子根本就没有什么事,不过,杨勇心中也难免高兴,发下旨意,除了等立功将士回来厚赏外,京城的百姓也得到实惠,每户居民可领米面各二斗,钱一百作为喜钱,而百官也可以多领一个月的俸禄过年,一时京城更是喜气洋洋,沉浸在欢乐之中。
正文 第八章晋王之议
    第八章晋王之议

    “万岁!万岁!万万岁!”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都向皇帝跪拜下去。

    今天是大业元年的最后一天早朝,过了今天,朝庭就要开始一段长长的假日,直到正月十五后才重新上朝,除了皇帝主动招见,大臣们都可以不用每天早起前来上朝。

    “诸位爱卿免礼。”

    “谢皇上!”百官起身后,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一阵佩器交响的声音后,朝堂上寂静下来。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一名内侍的声音尖厉响起。

    百官的脸上都带着喜气,一幅轻松之色,左右相看,却是无人说话。

    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又恰逢大胜突厥人,虽然放假了,过年时皇宫肯定会有不少庆祝活动,一些重臣往往需要作陪,他们还是难得有多少时间与家人团聚在一起,因此所有的政事在昨天就已处理完毕,今天过来,只是作为一个形式,这样的日子,大家都巴不得早点结束早朝回家,趁着还没过年之极多点时间和家人团聚。

    杨勇等了半响,见无人出来,正要让内待就此宣布退朝时,一名官员从中站了出来:“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杨勇定眼一看,见是宗正寺卿薛道衡,心中纳闷不已,不知在这个时刻薛道衡会有何话可说,还是点了点头:“准奏。”

    薛道衡才名,官声都非常显箸,杨勇虽然将他从刑部尚书上拿了下来,却没有将他贬摘,而是调任宗正寺卿,宗正寺卿是宗正寺最高长官,论品级与刑部尚书相当,只是宗政寺在大隋三省六部十一寺中,算是权力最小的一个部门,平时只负责皇族宗谱等事务,整个编置加上吏员仅有九人,这一调任,谁都知道薛道衡不为新皇所喜。

    “禀皇上,先皇骤然离逝,臣等悲痛欲绝,幸皇上天资聪慧,仁政爱民,虽有突厥,高句丽北犯,亦被我大隋忠勇将士击退,如今天下已定,百官臣民归心,眼下新年将近,京城百姓纷纷回家团聚,先皇所留子嗣中,秦王已逝,蜀王,汉王远在外地,唯有晋王留在京城,皇上何不将晋王放归,许其自由,则不但晋王可以一家团聚,皇上亦可与之兄弟相聚,如此,先皇在九泉之下亦可欣慰含笑。”

    此话一出,大殿上静无声息,晋王从软禁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没想到这个薛道衡从刑部尚书上退下来,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一些平时与薛道衡交好之人纷纷为他担心起来,偷偷向皇帝脸上看去。

    出突百官意料的是,皇上脸上神色如常,好象并没有如何震怒,只是皱了一下眉,平淡的道:“薛爱卿,晋王所犯国法不容,朕念其兄弟之情,只将其软禁,一日三餐不缺,衣食无忧,已是法外容情,朕如何能一误再误,退下去吧。”

    众人都为薛道衡松了一口气,盼着薛道衡能就此打消提议,只是薛道衡却明显辜负了大家的期盼,反而扑通了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法理不外乎人情,先皇只有五名子嗣,全是一母所生,古来皇室何尝有过此景,如今晋王虽然犯错,皇上念在其同袍兄弟的份上,若能对晋王网开一面,天下臣民必定会咬口称赞皇上对兄弟的仁爱之情,以致仿效,家和万事兴,若天下百姓皆能家和,何愁我大隋不富强兴盛。”

    “够了,你是说若朕不赦免晋王,天下百姓就都会对朕有怨言是不是?”杨勇重重的一掌拍在龙椅上,顿时整个朝堂为之一惊。

    对于杨广之事,杨勇自然早有考量,虽然杨勇对历史并不精通,可是杨勇至少知道,汉人眼下无论是科技,武力都全面领先于世界之时,若不趁此机会扩张,为后世打下一个丰厚的遗产更待何时。

    眼下虽然不怕杨广会再翻起什么风浪,只是放任杨广出去却绝不可能,杨勇可不想让自己的精力花在内耗上,白白错过时机,无论是为自己作想,还是为杨广着想,自己都不能让杨广脱离掌控,过上十年八年,将杨广的性子磨去后,在中原之外为杨广找一个封地倒有是有可能,如此不但于自己名声无损,对杨广也算最好的结局。

    只是薛道衡书呆子的脾气发作,却不在乎皇帝是否发怒,他这个宗正卿反正做得没有意思,脖子一梗道:“回皇上,臣并无此意,只是先皇厉行节约之时,每日所食不过一肉食,以至天下仿效,我大隋能有今日之盛,皆赖先皇以身作则之功,如今皇上若能为天下百姓作出表率,教华百姓之功自然如水到渠成。”

    百官听得暗暗咋舌,这个薛道衡还真敢说,事实上也是如此,薛道衡诗才虽然好,对于如何与人相处做得极为欠缺,历史上杨广登基后,薛道衡从地方回到京师。当时杨广本打算对薛道衡委以秘书监显职,但薛道衡不识时务,写了一篇《高祖文皇帝颂》奏上。

    杨广当是正是雄心勃勃,想做出一番超越父亲的大业,薛道衡的奏章无异给杨广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杨广看了后极为恼怒,对苏威说:“道衡至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

    《鱼藻》是《诗经》中的一篇,据《诗序》言明,此诗通过歌颂周武王而讥刺周幽王。从此薛道衡为自己埋下杀身之祸,秘书郎之职也不翼而飞。

    杨广曾言:“他人以为朕是承接先帝而得帝位,其实论文才,帝位也该属朕。”偏偏薛道衡在诗词方面远胜杨广,而且毫不掩饰,每次杨广召聚群臣吟诗作对,都以薛道衡诗词胜出,对皇帝毫不相让,最终大业三年薛道衡就被杨广下令斩首,据说薛道衡被斩之后,杨广尤自恨恨的道:“看你还能再作出空梁落燕泥否!”

    只是此时杨广争位失败,却只有一个薛道衡为了他向皇帝苦苦求情,真不知道若薛道衡知道自己本来应该死在杨广手下时,还会不会这么甘冒奇险为杨广求情?

    杨勇面沉如水,虽然登基不过四月,杨勇已习惯于官员对自己的旨意言听计从,薛道衡如此不知进退,让杨勇着实起了几分恼怒,好在杨勇毕竟有后世的记忆,若非必要,并不会随便杀人,冷冷的扫了百官一眼,问道:“你们呢,也如此认为么?”

    “皇上,薛道衡胡言乱语,狂勃异常,只是片面之词,国法无情,晋王若是还有良知,当对皇上感恩才是。”苏威首先站了出来顿首道,与薛道衡书呆子的脾气不同,百官无人为晋王求情,并不一定都是害怕君威莫测,而是许多人也认为晋王只是被软禁是最好的结局,帝位之争从来就没有亲情,若是赦免杨广,倒会有许多大臣拼命反对。

    “皇上,臣亦认为薛道衡胡言乱语,晋王之事,皇上处置甚宜。”

    “皇上,臣参薛道衡与晋王同党。”

    “皇上,臣亦赞薛道衡与晋王同党。”

    ……

    一时之间,大殿上众臣纷纷表态,多是攻击薛道衡之言,没有一人和薛道衡站在一起。

    杨勇的脸色稍为和缓,指着薛道衡问道:“薛道衡,你可知罪?”

    “臣知罪。”面对百夫所指,纵使薛道衡脾气再执扭,也不免脸色苍白。若是真被皇帝认为是与晋王同党,下场如何,那夜的血腥已经证明。

    “即如此,薛道衡由宗正寺卿降为宗正寺主薄,罚俸三月,晋王之事已有定论,谁也不许以此再生事端,否则从重处罚。”

    从一个正卿降到主薄,连降三级都不止,以后薛道衡连早朝的资格都没有了,杨勇真怕这个书呆子再弄出事来,素性来了对薛道衡来了一个眼不见不净。

    “臣谢皇上。”薛道衡从地板上爬了起来,退回朝臣中,脸上却没有多少悔意,显然无论是宗正寺卿还是宗正寺主薄的位置,他都没有在意。

    “众爱卿还有何事启奏?”

    一连问了数遍,众臣都毫无反应,内侍尖厉的声音重新响起:“退朝!”

    “恭送皇上。”

    随着皇帝下殿,转入后方,数百朝官也鱼贯而出,今天的早朝虽然让薛道衡搅了一下,但除了薛道衡,所有人都没有受罚,也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大家都急于往家中赶去,唯有薛道衡的背影显得一股秋瑟萧萧之意。
正文 第九章琴音
    第九章琴音

    杨勇的脚步轻快的向后宫走去,薛道衡为杨广求情之事,杨勇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生气,相反,对这个书呆子一般的薛道衡反而有几分好感,毕竟明知可能触犯到皇帝还有勇气说出来的大臣,恐怕少之又少,只是政治就是政治,并不因为自己对他有好感就不能不处罚,或许薛道衡若能安心做一个小官,反而是对他的保护,让其写出优美的诗词。

    一阵叮叮咚咚的优美琴声从甘露殿内传来,杨勇听得一愣,向身边的内侍问道:“这是谁在弹琴?”

    杨勇身上有一半鲜卑人的血统,按鲜卑风俗,父亲死后,其长子可以接收除自己母亲外的父亲妻妾作为自己的妻妾,只是杨勇毕竟有前世的记忆,这种做法与汉人礼节相抵触,加上他从来没有以自己一半的鲜卑血统为意,对于父亲的妻妾都给予了尊重。

    杨坚先前最宠爱的宣华与容华夫人,都给予太上皇妃的身份留在仁寿宫养老,其余侍寝过杨坚的妃嫔也一同处理,至于其他稍为年长的宫女统统放回家中,而杨勇在作太子时连同太子妃在内,只有三名妻妾,所以皇宫中显得有一点冷清,这琴声分明不是现在的皇后和两位贵妃弹出来的,杨勇才会感觉奇怪。

    杨勇身边的内侍也多是从东宫带过来的,他们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自然也不知道,不由都摇了摇头。

    杨勇顿时大感兴趣:“走,看看去。”

    琴声依然铮铮响起,为不打扰弹琴之人,杨勇特地放轻脚步,一行内侍见到皇帝如此,更是大气也不敢出,轻手轻脚的跟在皇帝身后,倒有一点偷偷模模的样子。

    甘露殿是皇宫第三大殿,位于太极殿之后,延嘉殿前,所处位置正是皇宫中心,平时是皇帝在内宫读书之用,御书房也正是在甘露殿内,杨勇每日都要进入甘露殿数次,对于甘露殿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此时抬脚跨进甘露殿大门,心中却忍不住砰砰自跳。

    偌大的甘露殿显得有一些空旷,这也难怪,后世对大兴宫测量得出结论,整个皇宫东西宽2820米,南北深1492米,面积四百万余平方米,就是内宫也有一百九十多万平米,而整个内宫的人员加起来却只有三千来人。

    琴声是从甘露殿正中传来,空旷的甘露殿中间,一名白衣女子宛如白衣精灵般盘腿而坐,她的前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张瑶琴,如嫩葱般白嫩的手指正在琴弦上拨动,一阵阵优美的琴声正是从她指间传来,在她四周,还有数名宫女围在一起,听得如痴如醉。

    这几名宫女模样周正,只是年龄细小,多是十三四岁的样子,手上拿着一些抹洗的工具,显然是正在甘露殿内打扫,眼下皇宫内年龄大的女子都放了出去,打扫,擦洗之活就只能落到那些年轻女子和内侍身上,只是这几名小宫女被白衣女子的琴声吸引,连打扫也忘记了。

    白衣女子低着头,露出一段天鹅般的秀美脖子,当杨勇的目光转到她脸上时,忍不住呼吸一窒,长长的睫毛,宝石一样的眼睛,秀挺的鼻子,脸蛋更是白玉无瑕,这名女子五官无一不美,组合起来更是恰到好处,她此时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琴声中,宛如一具绝美的雕像。

    “此女是谁?”杨勇心中闪过无数问号,看其衣着应当是宫女,看其年龄大概在双十年华,前一段时间超过二十的女子已经全部放出了宫,难道这名女子还不到出宫的年龄,或者是她不愿意出宫,只是此女容貌如此出色,为何自己毫无所知?

    不过,杨勇随即安心下来,等下只要询问一下就知道了,如今不妨再听听琴声。

    一曲终了,余音犹自在殿中盘旋,那名女子轻叹了一声,将瑶琴放了下来,重新挂到殿内的一幅琴架上,这幅瑶琴却是本身放在甘露殿内,想必是这名女子擦试琴身时,忍不住取下来一试身手。

    “你叫什么名字?”

    突兀的声音,顿时将刚才沉浸于琴声中的宫女都吓了一大跳,当她们眼睛看到杨勇时,脸色更是惨白成一片,所有人都急忙跪了下来,颤抖着叫了一声:“皇上……”就不如如何是好。

    皇帝是天下至尊,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漫说她们只是小宫女,就是身份再尊贵之人,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不但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就是家人也要受到连累,她们本应该只管擦洗打扫,却在这里私自取琴,弹琴,听琴,而且被皇帝撞了一个正着,心中如何不害怕。

    “你不用怕,说出你的名字。”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女子仿佛给杨勇一种熟悉感,只是杨勇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名女子。

    “奴婢,奴……奴婢尉迟……尉迟明月,还请皇上恕……恕罪,私自取琴弹……弹奏,都是奴婢一人之过,请皇上只……只责罚奴……奴婢一人。”尉迟明月的声音虽然结结巴巴,只是依然如黄莺般清脆,十分动听。

    “尉迟明月,好名字,名字好,人更好,也只有这样的名字才能配上你的人。”杨勇对这个名字毫无映像,更是确定以前没有见过此女,不由细细打量起来,此时尉迟明月跪在地上,脑袋垂到胸前,尽管如此,尉迟明月茁壮的酥胸,白皙细嫩的脖子,纤细的腰肢还是让杨勇大饱眼福。

    听到皇帝的夸奖,尉迟明月的头垂的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不过,皇帝的口气中没有生气之意,却让尉迟明月和几名小宫女松了一口气,几名小宫女人小鬼大,更是暗暗为尉迟明月高兴,这样仙子般的人物,纵使是皇帝恐怕也要一见动心。

    “你说吧,朕该如何罚你?”

    “奴婢……奴婢……”尉迟明月的心仿佛要跳出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了,好了,朕就罚你起身罢。”看到尉迟明月为了自己一句话差点又要吓破胆,杨勇不由产生一丝怜惜起来:“就你这个胆子,朕就不明白为何敢在朕读书的大殿上私自取琴弹奏?”

    尉迟明月和几名小宫女还是迟迟疑疑,哪有人处罚起身的道理,她们入宫多年,深知宫中规矩森严,独孤皇后在世时,每年至少有十几名宫女被皇后下令杖死,至于因为触犯规矩被管事杖死的内侍宫女就。

    “叫你们起身又不起,莫非还要让朕罚你们其他不成?”

    “多谢皇上开恩。”尉迟明月和几名小宫女这才连忙起身,垂头站在一旁。

    经过一番交谈,杨勇才弄清了现在的尉迟明月不是他看上去的仅有二十岁,若是整整二十八岁,杨勇对尉迟明月的容貌更是啧啧称奇,难怪尉迟明月的身体显得如此成熟,只是她的脸上却根本看不出二十八岁的样子,脸蛋光滑的简直比二十岁的女子更细嫩。

    “数月前,皇宫允许所有年满二十岁的女子回家,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皇上,奴婢从小在皇宫长大,没有家,也不知向何处去,所以就选择留在了皇宫。”

    “没有家?”杨勇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你进宫时多大了?”

    “回皇上,奴婢五岁就进宫了。”

    “五岁,那你不是开皇元年就进了宫?”

    “回皇上,正是如此。”

    杨勇有点明白了,开皇元年,其实也是大定三年,自己的父皇任大丞相,刚刚扫平了以尉迟迥等人为首的叛乱,当时一大批卷入叛乱的王公贵戚被抄家灭族,他们的妻女一些赏给了有功之臣,一些却收入了宫中,眼前的尉迟明月肯定就是当年叛乱中人的女儿,才一直生长在宫中,难怪她也无处可去。

    等等,杨勇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她姓尉迟,和尉迟迥有没有关系?杨勇忍不住开口询问。

    “回皇上,尉迟迥正是奴婢的爷爷。”尉迟明月脸色苍白起来,她入宫的年龄太小,当时虽然记事,只是经过这么多年,许多事情都模糊不清,只是记得自己是叛逆的孙女,别人问到时,忍不住心中害怕。

    “尉迟迥的孙女。”杨勇脸中闪过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身影,难过尉迟明月会给自己一个熟悉的感觉,原来如此。
正文 第十章秘密
    第十章秘密

    尉迟明月说出自己是尉迟迥的孙女时,心中正自忐忑不安,只是听见皇帝突然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是,奴婢等告退。”一众宫女齐声娇喝,皇帝没有惩罚她们,无疑让她们心中觉得十分庆幸,只是尉迟明月却忍不住心头掠过一丝失望,她在宫中长大,自然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错过这一次,皇帝可能不久就会将她忘到脑后。

    看到一众宫女下去,一名内侍凑趣的道:“皇上,要不要让那尉迟明月今晚过来侍寝?”

    杨勇还是太子时,为了讨得皇上,皇后的欢心,只娶了三名妻妾,如今已登上皇位,前一段时间为先皇守孝,民间一律不得婚嫁,皇帝自己也要考虑影响,后宫中非但没有增人,反而将大部分宫女放了出去,却并不代表着就不喜爱美色,如今皇帝明显对那名宫女有意,而那名宫女长得如天仙化人,能跟在皇帝身边的内侍都是机伶的角色,那名内侍自以为猜到了皇帝的心思,没想到一提出来,皇帝嘴中马上喝道:“滚!”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名内侍顿时吓得半死,跪在地上,拼命的给自己抽起了嘴吧。

    其余几名内侍正在因为刚才自己没有先提出而懊悔,马上就变得幸灾乐祸起来,只是心中也暗暗纳闷,莫非新皇对美色真是毫无兴趣,现在的皇后可没有象独孤皇后那样吃醋。

    若换了一个宫女如此美丽,杨勇倒是不介意让其侍寝,只是此时杨勇却没有了心情,自从隋代周后,尉迟繁炽就入庵为尼,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昔日的少女现在恐怕变成了一个中年女尼。

    对于尉迟繁炽,若说当初杨勇也不是完全没有心思,只是与美色相比,杨勇所追求的更大,如今重新想起,对尉迟繁炽的命运不免有几分同情,只是杨勇现在不可能再为她做什么,不过,想起来总是让人不胜唏唏,也让杨勇暂时失去了让尉迟明月侍寝的心情,那名内侍不过二十来岁,哪知道中间有那么多转折,只能说受了无妄之灾。

    “好了,住手吧。”

    “是,多谢皇上。”内侍的脸一边已经肿了起来,听到吩咐,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杨勇一时意兴阑珊起来,到御书房内坐下就挥手让所有内侍退下,等内侍都恭恭敬敬退下之后,杨勇想了想,才在御书房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一阵喳喳的声音响起来,一个木箱顶了出来。

    杨勇动手将这个小箱子放到桌上,箱子被一把铜锁锁住,杨勇在身上摸了一下,掏出一支小巧的钥匙,将钥匙插成铜锁,只听叭嗒一声,铜锁打开,杨勇用手一掀,木箱的盖子缓缓打开。

    箱子中并非什么宝物,只有数本书册静静的躺在箱子中,最上面的那本书册纸面上有一些微微发黄,而且有点破损,显然是有一些年头,杨勇用手在书册上轻轻抚模了一下,才拈了起来,将书册轻轻翻开。

    书册中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笔字,一些地方还有奇怪的符号,而且上面的字是横排,许多字的笔划好象漏了许多,若是别人看到这样的一本书,恐怕连翻一下的兴趣也没有,这简直象是一个刚上学不久的孩童胡乱画上去的,只是皇帝却看得精精有味,而且对这几本书册如同珍宝,不,任何珍宝放在这里,杨勇都不认为抵得上这几本书册的价值。

    毫无疑问,这几本书册都是杨勇以前亲自动手书写的,上面记载的东西五花八门,凡是杨勇脑中认为这个世界还没有而且有用的东西,杨勇都用笔记了下来,这些东西杨勇都是随想随记,也从来没有整理过,许多东西还有重复,因此显得十分凌乱。

    这几本书册上的东西,杨勇一直记了二十多年,箱中总共只有五册书,只是除了最先两年记下四册外,杨勇手上这一册却从十几年一直记到现在,这本书还是没有记完,尤其这几年,杨勇更是一个字也没有记上去,偶尔想起一件事想记住,翻了翻前面的册子,早已经记过了。

    这是杨勇唯一有别于这个世界的证据,除了他自己,连最亲近的妻妾儿女一个也没有看过,在东宫时,即使没有什么需要记忆的东西,隔一段时间杨勇也会独自一人在书房,将这个箱子取出,静静翻看一遍。

    只是从登基到现在,除了那天亲自从东宫将这个箱子搬到皇宫时,杨勇还有瑕翻看一下。这个箱子已经躺在角落里三个多月了,杨勇今天终于有瑕,重新将这个箱子取出来。

    粗略的看了一下前面,翻到中间,上面显示的是一片空白,杨勇想了想,从桌子上取出一支毛笔,沾上墨汁,在空白的书页上写了起来,写完之后,杨勇将笔重新放下,空白的书页上被六个大字占了几乎一半:运河科举航海。

    这三件大事,历史上杨广做过两件事,给后世带来了千年的繁华,只是杨广的下场却不怎么好,尽管杨勇现在已是皇帝,又有后世的知识,这三件大事却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能做到一件足可以让一名皇帝流芳千古,若是做了两件,很有可能流芳千古就会变成遗臭万年,若是三件呢?

    想了想,杨勇重新执笔,翻过另一页,用笔小写下了运河两字,然后写下注释,以五年之功,五十万以上人力,常年劳动,修建运河三千五百里,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

    写完,杨勇放下笔,叹惜了一声,运河,弊在当时却利在千秋,不过,自己却要设法改弊为利,为止,唯有使用奴隶,至于奴隶的来源,当然是从外征战而来,如今马邑一战,大隋手中已经有了二万多俘虏,等待这些俘虏的命运是统统贬为修筑大运河的奴隶,大运河没有修完,这些奴隶得不到赦免。

    当然,这两万多人远远不够,即使是灭了整个东突厥也凑不出五十万劳力出来,杨勇抬头在一幅挂在御书房的大地图上看了一眼,目光最终在高句丽的方向停了下来,整个高句丽目前有五十万户,以每户壮劳力两至三人计,若是对其灭国,至少可提供八十至一百万劳力,修筑大运河绰绰有余。

    后世有一句话,美国中央太平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都有一具华人的冤魂,若是大运河完成,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传诵,大业年的运河,每一米都有一具异族人的冤魂。

    可是这又有什么,美国人靠着中央太平铁路沟通南北,用了数十年就成了世界第一强国,百年后又有谁在乎?

    哼,朕又何惧名声?杨勇冷然一笑,胜利者不受审判,朕要告诉后面的人,打仗并不是穷兵黩武,人力也是一种资源,异族的哭泣换来本族的欢笑,又有何不可?

    好在现在国家刚刚统一不久,儒学不强,杨勇可以肯定,只要让大多数官员尝到了其中的甜头,并不会有多少人会为了这些异族之人喊冤。

    “父皇,父皇。”书房外一阵黄莺般的声音传来,杨勇听出正是小女儿杨岚的声音,脸色一变,将刚刚写好的书册放入箱中重新锁上,用最快的速度藏了起来,做完了这些事,御书房的门已经是敲得咚咚作响。

    “来了,来了。”杨勇将御书房门打开。

    杨岚的小脑袋钻了进来,眼睛向书房一扫,见除了杨勇并没有别人,大为奇怪:“父皇,你在干什么?”

    杨勇摇了摇头,并没有答话,将杨岚放了进来,三个儿子都已分封出京,共同镇守江南,眼下只有二个女儿在京,杨岚已经十四岁,完全继承了她母亲云媚儿的美丽,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脖子上围着白色的狐裘,酥胸鼓鼓成一团,雪白的脸蛋上因为跑动涌起了两朵红晕,十分娇艳可爱,此时在杨勇的书房探头探脑,仿佛在寻找什么?

    “你干什么?”杨勇疑惑的问道。

    “父皇,那个美丽的宫女呢,你把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杨岚脱口而出。

    杨勇听得啼笑皆非,杨岚这么一问,倒象是怀疑自己刚才在偷情似的,若是别人,杨勇一下令下,早已押下去打板子,只是面对自己的女儿,杨勇却一向宠爱,努力的板起脸道:“嵩阳,你胡说什么,父皇这里哪来的宫女?”

    杨岚这时已找遍了御书房的角落,见确实没人,才打消了念头,不过,对杨勇的板脸毫不害怕,反而拉住杨勇一只手摇晃起来:“父皇,你告诉你,那个弹琴的宫女漂亮还是我漂亮?”

    杨岚这一耍娇,杨勇板着的脸再也维持不下去,显露一丝微笑:“当然是朕的乖女儿最漂亮,皇宫中,还有谁能比朕的嵩阳公主漂亮。”

    杨岚不乐意的道:“父皇骗人,娘亲就比人家漂亮,还有刚才几个家伙说甘露殿中有一个宫女不但琴弹得动听,就是人也长得天仙似的。”

    杨岚虽然美丽,只是毕竟年龄还小,与尉迟明月那种成熟到惊心动魄的美丽当然无法相比,却不知哪个内侍多嘴,这么快就传到了杨岚耳中,杨勇怒道:“哪个家伙胡说八道,朕非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不可?”

    杨岚却不被杨勇的话转移,非要缠着看看那名美丽的宫女,若是要查,尉迟明月有名有姓,在宫中很快就能查到,只是杨勇却暂时没有心情见尉迟明月,摇头拒绝。杨岚求了半天,见杨勇不答应,嘟嚷着嘴,只得作罢。

    若是生在一般人家的儿女,到了十四岁,已差不多要出嫁为妇,已经懂事,杨岚却一直长在宫中,加上杨勇对女儿一向宠爱的紧,她的姐姐尚且没有出嫁,她自然也暂时不用为出嫁发愁,还是小女孩心性,不久又吵嚷着要出宫。

    太子时,杨勇常常带着侍卫出城或在城中随意游玩,做了皇帝,比起太子时,约束越来越多,而且前段时间城中还有一些死于京城流血之夜世家漏网的家人,城中并不十分安全,杨勇一直少有出宫之举,如今数个月时间过去了,那些反对皇帝的漏网之鱼基本被暗衣卫肃清,安全了许多,杨勇被缠不过,点头答应。

    杨岚顿时欢呼一声,马上向后宫方向跑去,要告诉姐姐平阳公主这个好消息,并要重新换衣服,用了快半个时辰,杨岚才和姐姐杨妍联袂而来,两人都换上了一身裘衣,白色的裘衣衬托着她们娇艳的脸蛋,宛如雪中的精灵。

    数百名侍卫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两位公主一出来,就登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致的马车,杨勇已经坐在车上,另外还有两辆和杨勇所坐一模一样的马车,三辆马车驶出只供皇宫人员进出的一段道路,马上就在大街上分开来,即使有人一直盯着皇宫,也不知道哪辆马车才是从皇宫中出来的重要人物。
正文 第十一章扫兴
    第十一章扫兴

    马车在东市门口停了下来,东西两市是京城商业最繁华之地,大兴城每一坊都规划的井井有条,这两市大约有两坊大小,可以同时容纳数万人进行买卖,西市多是进行一些牛羊,马匹等大型牲畜的买卖,东市则复杂得多,绸缎瓷器茶叶加上各种日用品,种类丰富,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这里平时本来就热闹非常,此时更是人潮涌涌,杨勇和两个女儿一下来,护卫统领刘虎就面有难色的靠过来,低声道:“皇上,这里人太多了,不利于皇上安全,是否到别处去看看?”

    杨岚一听大急,除了东市,其他地方只有坊内有少量店铺,哪里有东市热闹,连忙摇着杨勇的手臂:“父皇,进去看看吗?”

    杨妍的脸上同样一幅跃跃于试的表情,用水灵的眼睛看着,好似生怕自己的父皇反悔,杨勇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杨岚马上欢乎着蹦跳起来:“父皇真好。”

    朕是天子,若是连一个东市也逛不了,做天子又有何乐趣,自己又不是白龙鱼服,身边这么多人,又是在京城,难道还保护不了?杨勇心中暗暗想到。

    见皇帝点头,刘虎知道再劝也无意义,打了几个手势,指挥着东宫护卫小心翼翼的挤开一条道路,让皇帝和两位公主通过。

    杨勇刚下马车时,东市门口许多路人看到杨妍,杨岚两女美貌异常都是眼前一亮,大隋虽然不禁女子出门,可是比起前周时还是略为保存,许多高门大户的千金少有出门,何况以杨妍,杨岚的姿色又岂是一般千金小姐能比,不由对杨勇指指点点起来,一些小混混甚至大喜过望,想趁着集市内人潮太多时,挤进去揩油。

    只是看着周围数十名精壮的大汉将中间那名中年男子和两名少女包了起来,那些小混混只能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知道眼前之人必定非富即贵,别说他们挤不过去,就是能挤过去也不是他们能得罪,只能打消了自己揩油的念头。

    沿途的商铺外面都挤满人,杨勇带着两个女儿,只能慢慢的在中间走过,看着治下如此繁华,杨勇心情也异常愉快。

    当然,这里所卖的东西品质很难和皇宫所用相比,只是种类繁多却不是皇宫能比,杨岚每看到一件新奇的东西就会大叫大嚷的跳起来,让护卫们拿过来给她看看,只要看得上就买了下来,不一儿,最近的七八名护卫手上就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杨妍作为姐姐却比杨岚文静的多,只是东看看,西看看,很少要求买东西,不过,每买下一样,脸上也绽开甜甜的笑容。

    看到两个女儿快活的神情,杨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女人对于购物的狂热即使是一千多年也丝毫没有变化,哪怕是公主也不例外,可惜,这样的日子对她们来讲太少了。

    前面一阵锣鼓喧天声传来,原来已走到了东市的中间,这里有一大块空地,却照样分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在空地上,搭着几个高台,每个台上正在进行表演,角抵,兽戏,杂耍……

    每到惊彩处,下面就传来一阵阵叫好声,杨妍,杨岚两人在一个杂耍下驻足不动,台上伸起一杆竹竿,数个只有七八岁的童子正在竹竿上作着各种惊险动作,这样的杂技在杨勇前世看来只要一些土班子就可以表演,此时两位公主却看得如痴如醉,一到惊险处,也学着周围的人大力鼓起掌来,不一会儿,她们的小手已经鼓得通红。

    这样的表演自然难以吸引杨勇的兴趣,不过,看到两个女儿看得开心,杨勇停了下来,任由她们看下去,过了一会儿,表演结束,一名年轻汉子端着一个上面盖着红绸的黑色托盘满场走了一圈,铜钱顿时象雨点般向托盘砸去,不过,多数铜钱却是砸在端托盘的汉子身上,年轻汉子也不恼,就这么笑嘻嘻的受着,对他来说,砸得越多自然收入越高,即使要忍皮肉之苦也是值得。

    杨岚也学着人向上面丢了一个钱币,以杨岚的身手自然扔不进盘中,铛的一声,钱币掉在了台中,沿着木台向前滚去。

    听到钱币落台的声音,那名手拿托盘的青年眼睛顿时一亮,脚下快速移动,将正在滚动的钱币一脚踩下,捡起来一看,果然是一枚银币,他将银币吹了一口气然后放在耳边倾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抱了抱拳:“多谢大家赏。”

    一枚银币可以换五百文铜钱,一场表演下能收一两百文就不错了,这枚银币可以抵得上数场表演,难怪他要道谢,台下许多人也羡慕的看着青年收起银币,他们丢得最多的也不过十多文铜钱,可没有魄力一次就打赏一个银币。

    刚才丢钱时并没有人看清是谁丢过去,众人不由四下寻找,最终目光定在杨勇一行人身上,所有人都是一呆,自然是为杨妍,杨岚两女的姿色震惊,只是看着四周隐约围着的护卫,也没有人敢过来搭讪,不过,免不了用目光不时扫视两眼。

    对于周围人的目光,两女颇不习惯,在宫中,那些内侍和宫女哪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盯着她们看,加上杂耍已经看完,杨岚拉了拉杨勇的衣袖,示意离开,杨勇当然满足女儿的要求,一行人向前方继续走去。

    “快闪开,快闪开,有马车过来了。”

    随着这句话声落下,杨勇等人身后突然一阵大乱,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两旁闪避,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不远处,传来马嘶和车轮的滚动声。

    刘虎等东宫护卫大惊,生怕有人对准皇帝而来,连忙护着杨勇和两位公主退到一边,这里本来就人多,让这些东宫护卫一挤,顿时更乱,左右铺子中的一些货物散落一地,只是此时却无人理会,纷纷用脚踩踏上去,一些上好的布料上顿时布满了脚印,即使能洗干净再卖,价值也大要大为缩水。

    一阵叮叮铛铛的铃声传来,刚才引起混乱的马车驶了过来,马车前后各有十余名恶仆组成的队伍,他们手中都持着马鞭,甩在空气中啪啪作响,马车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车身非常华丽,前面由两名御者控制着马匹,后面坐着一个大胖子,对着四周顾盼生辉,看着路上乱成一团,不以为然的张着大嘴,得意非常。

    马车驶过后,街道上的混乱才平息下去,只是造成的的损失已无法弥补,街上不但有布料碎瓷倾倒的茶叶还有许多人扔弃的布鞋,隔不多远,一名十多岁的男孩正在张嘴大哭,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了伤。

    杨勇脸色一片铁青,幸亏那名胖子的马车并不快,否则这样人流多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规模的踩踏事件,恐怕也是那名胖子故意如此。

    “查一查此人是谁?”

    “是。”刘虎应了一下,对一名护卫吩咐了一声,见那名护卫下去,刘虎不安的向杨勇建议道:“皇上,这里太不安全,回宫吧。”

    杨勇的游兴早已被刚才之事败得一干二净,点了点头,走出东市,杨勇上了马车,杨岚在杨勇耳边低声道:“父皇,不管那个大胖子是谁,父皇一定要狠狠惩罚他。”

    “就是,父皇一定要狠狠惩罚才是。”一向心软的杨妍也开口道。

    “那你们说说,父皇该如何惩罚那个胖子?”

    “打板子,让他痛一下就不敢再犯了。”

    “杀头,不行,全家抄斩。”

    说打板子的是杨妍,后面说的自然是杨岚,杨勇摸了摸杨妍的头:“平阳,你呀,太善良了。”又在杨岚头上摸了一下:“嵩阳则太凶了,这样一个人,若没有犯下杀人之罪,最多流放了事。”

    “对,父皇,流放他一万里。”杨岚仰着头笑盈盈的道,“儿臣听说极南之地有一块大陆,上面的人不但黑得象炭一样,而且还会吃人肉,最好把那大胖子流放过去。”

    杨岚说的极南之地不是指非洲,而是指婆罗洲,这个时候大隋海船能够到达的最远之地,岛上有黑人,据说昆仑奴就是来自婆罗州,不过,只有商人隅尔到达,属于官方的船只还没有到达过,只是由于昆仑奴的抢手,在京城权贵中流传却广,也不知怎么传到了杨岚的耳中,在她心灵中,若是流放到那里比杀头可怕多了。
正文 第十二章敲打
    第十二章敲打

    “皇上,查到了,刚才市集驾车的那名胖子正是申国公府的管家。”杨勇回宫没多久,刘虎就过来回报刚才的查询结果。

    “申国公府管家,会不会有误?”杨勇大为惊讶。

    “禀皇上,确实是申国公府的管家,申国公府管家每隔数天就要到东市大肆采购一次,每次都是乘车乱闯,而且时有强买强卖,微臣已掌握了数名苦主,明明价值上百贯的货物,若是申府购买,付钱不会超过五十贯,若是店主不卖,马上砸店。”刘虎不亏被杨勇亲自调教了十几年,心细如发,将皇帝交待的事打听的清清楚楚。

    “哼。”杨勇重重一堂拍在桌子上,想当年,京城四恶在街上横行霸道时,好呆他们每人都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没想到现在申国公府的一名管家就如此嚣张?难道大隋连前周也不如,杨勇恼怒的道:“既然如此,难道就没有人向京兆尹告状,京兆尹也不管么?”

    刘虎不急不燥的道:“回皇上,微臣已经询问过数人,曾有人到过前任京兆尹处告状,不过,郭衍一概以查无实据回复,数次之后,再也没有人告状,现任京兆尹上任不过三个月,是否有接过诉状,微臣并不知道,微臣已派人通知京兆尹屈大人准备入宫见驾。”

    杨勇点了点头,刘虎做事确实面面俱到,比杨石更要贴心,用手轻敲了一下桌子,道:“去,把李浑也传进宫来。”

    “是,微臣遵旨!”

    李浑不但是申国公,而且是十二卫将军之一,所住的位置离皇帝比京兆尹近得多,所以来的还比京兆尹早,刘虎汇报李浑已先到时,杨勇直接道:“让他等着,先见京兆尹。”

    “是,微臣遵旨。”刘虎恭身下去后,顿时将李浑丢到一边。

    李浑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又手握重权,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简单,事实也是如此,他是李穆的小儿子,本来申国公的爵位轮不到他继承,李穆死后,由于长子早死,申国公的爵位交给了李穆的长孙李均继承,李浑指使自己的另一个侄儿李善衡将李均害死,又买通宇文述在隋文帝面前说好话,表示愿以申国公封地一半田产相赠,让宇文述在隋文帝面前全力活动,当时宇文述正受宠之时,有了宇文述的帮助,申国公的职位才落到了李浑头上。

    不过,李浑并不是大方之人,申国公的爵位一到,就将答应宇文述的田产全盘忘记,两人顿时反目成仇,如今宇文述被新皇斩草除根,李浑对自己当时的作法更是得意无比。不但没有舍掉田产,还成功的与宇文述划清了界线。

    当初尉迟迥造反时,正是李穆的及时投靠才让杨坚将尉迟迥等人的叛乱轻易平定,如今京城流血之夜,他李浑又坚定的站在太子一边,两次扶立之功,李家也得到丰厚的回报,李穆在世时位列三公,如今李家除了他任右卫大将军外,侄儿李善衡,李敏也分封侯爷,任骠骑将军,分掌兵权,加上各州官员,盘根错节,李家权势比起李穆在世时丝毫不差,在别人眼中,申国公府依然是大隋第一世家。

    皇帝召见李浑的地点是在甘露殿,只是李浑到了甘露殿后,皇帝迟迟不召见,让他不由不耐起来,若不是皇宫内不容随便乱闯,李浑早坐不住了,今天朝庭刚刚休假,他就被召入宫中,让李浑有点摸不着头脑。

    殿外一阵脚步传来,李浑听得一喜,抬眼看去,见京兆尹屈突盖过来,不由一愣,心中想道:“他来干什么?”

    屈突盖是屈突通弟弟,以前任长安县令,京城下面分两县,分别是长安县,大兴县,郭衍倒台后,屈突盖就由长安县令接替了京兆尹,连升数级。

    没等他猜出原因,一名内侍从御书房方向出来,宣屈突盖谨见,李浑听得大怒,他等了半个时辰皇帝没有见他,没想到一个才刚由县令升上来不久的四品京兆尹一来皇帝就要召见,李浑一把将内侍的衣领口揪住:“本官先来,皇上为何不先召见本官,是不是你这个狗奴才假传圣旨?”

    李浑力大,那名内侍被李浑的手一下子勒得透不过气来,不由翻着白眼,哪还能回话。

    屈突盖看不过去,连忙道:“李大将军,还不放手,这是宫中,谁敢假传圣旨?”

    “哼。”李浑看到内侍翻着白眼,也意识到不妥,将手中提着的内侍放下,那名内侍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屈突盖连忙将内侍扶了起来,“咳,咳,咳。”内侍忍不住咳嗽数声,用带着一丝狠意的目光望向李浑,不过,李浑毫不在意,大隋的内侍除了替皇帝传传话,在宫中做做杂务,基本上没有什么权力,李浑连和屈突盖都懒得打招乎,重新坐了下来。

    “屈大人,皇上有请。”内侍咳完,知道自己拿申国公无可奈何,只得重新向屈突盖传旨。

    屈突盖瞄了一眼李浑,见李浑不答理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自讨晦气,向内侍拱了拱手:“好,公公前面带路。”

    看着屈突盖和内侍向御书房方向而去,李浑心中更不是滋味,只是坐下来耐心等待,这次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御书房内,屈突盖振了振衣服,跪了下去:“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屈爱卿,你已接任京兆尹数月,不知可接到一些人对京城权贵子弟及家人横行霸道的诉状。”杨勇发问道。

    屈突盖起身回道:“回皇上,臣接到过。”

    “哦,有多少?”

    “臣上任第一天就接到有人状告新成立的暗衣卫闯入大兴寺搜捕乱党的诉状。”

    杨勇眉头稍皱,暗衣卫由暗转明后受到了不少大臣的抵制,为了不让百官太过反感,杨勇只得将暗衣卫的品级调低,凡三品以上官员都不受暗衣卫调查,审问,这才让百官稍为接受,只是还是免不了心中不舒服,有人想找暗衣卫的麻烦也是正常。

    只是此时屈突盖突然提到暗衣卫之事,杨勇的脸色还是有几分尴尬:“那不算,以后凡是暗衣卫之事,京兆尹可以不必处理。”

    “是,微臣遵旨,除了事关暗衣卫外,微臣还接到过数十起状告一些大臣子弟斗殴逞勇,大街上骑马伤人之事,不过,臣都已责罚伤人者作出赔偿,那些伤人者也都认罚,不知皇上是否需要查询案卷?”

    接过告状的就有几十起,那没有告状的恐怕不知有多少起,杨勇听得暗暗惊心,若是这些权贵子弟不加限制,以后在京城还不知会惹到多少祸事来,究竟如何,自己该先查查再说,微点了一下头:“没事了,把刚才所说的案卷都呈到宫中来,爱卿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屈突盖退了下去,心中有点不安,那些案卷中牵涉到许多世家子弟,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把这些案卷呈给皇帝,总是非常得罪人,就算他屈突盖一身傲骨,得罪人太多也有可能被人活生生吞了,只是皇帝的旨意又不能不遵,因此,屈突盖走出御书房时,脸上都是一片苦色,心中有点后悔这几个月就留下这么多的案卷。

    屈突盖出去之后,李浑才被内侍传旨召见,此时李浑已在甘露殿枯坐了快一个时辰了,见到屈突盖时,不由狠狠瞪了一眼,看到屈突通脸上的苦色,心中猜疑着走进了御书房。

    “微臣参见皇上。”

    杨勇打量着这个大隋第一世家家主,要说李浑是权臣还不至于,李家虽然势力庞大,只要一道旨意,杨勇相信就可以将李浑的权力剥夺的一干二净,不过,在没有充足理由的情况下,强行如此做法,对于皇位的稳固只会得不偿失,因此,杨勇不可能随便乱试。

    李浑以前的那些事迹包括他谋夺侄儿李均申国公爵位之事,杨勇都一清二楚,这样一个人,有着太多的野心,若是不时时敲打一下,恐怕就要将尾巴翘天上去。有朝一日,难道生出什么非份想法。

    尽管李浑低着头,还是可以感觉到皇帝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这当然不会是什么善意,李浑不由胡思乱想起来,莫非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越想越是不安,大冷的天,背上却是冷汗淋淋。

    “李爱卿,申国公府好威风啊,一个小小的管家就可以在街上横行霸道,让百姓避之不及,连朕也要避到一边,不知你申国公上街又如何,是不是朕的车驾也该为你申国公让路啊?”
正文 第十三章修律
    第十三章修律

    这句诛心的话一出,李浑的眼皮顿时吓得连跳,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管家为何会让皇帝注意,还是马上“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磕头道:“皇上,微臣对下人管教不严,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息怒,微臣回去后,必将之狠狠惩处。”

    看到李浑连磕了数次头,杨勇才开口道:“狠狠惩处就不必了,不过,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京城,你自己看着办吧。”

    若是哪个权贵人家的子弟,杨勇金口一开,流放,刑杖,甚至抄家杀头都没有问题,此人只是申国公府的管家,杨勇反而不好亲自处理,否则皇帝亲自处理一个管家,那皇帝也太掉价了。

    “是,微臣遵旨。”李浑心中对自己的管家大骂,从皇帝口中李浑多少猜到事情的始末,在这样快过年的日子,连累家主被皇帝叫到宫中责备了一顿,不管这个管家曾经多受家主信任,等待他的惩罚恐怕远比皇帝所想的流放要重。

    果然,刚刚回到家的李浑便怒气冲冲的将自己的管家找来,二话不说,马上吩咐将管家重打二十大板,能当成一府管家,绝对是八面玲珑的角色,平时也能讨得府中诸人的欢心,而且这名管家和李浑的一名小妾有点远房亲戚的关系,那名小妾还想替管家求一下情,没想到刚开口就被李浑喝斥下去,若不是皇帝有交待,李浑恨不得将管家直接杖死。

    二十杖下去后,管家已是皮开肉绽,李浑毫不怜悯,宣布让管家马上收拾东西,滚出京城,虽然皇帝只是淡淡的提了一下申国公府的管家不适合在京城,并没有指明具体去处,不过,李浑下意识的让管家离开京城越远越好,虽然没有发配到婆罗洲,也直接将管家送到了琼州。

    管家挨的这顿打莫名其妙,流放到琼州更是让申国公府的一干下人吓得有点不知所措,直到李浑下令以后严禁族内子弟和家人在京城街市上纵马时,才知道原因所在,定然是管家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不过,谁能让家主大人亲自对管家如此惩罚,并宣布以后家中无论主仆都不得在街市上纵马,大家却不敢乱想。

    屈突盖将这数月来关于京城权贵子弟在街道上纵马伤人的案卷送到宫中后,杨勇以连夜的时间看完,不由感到触目惊心,此时大隋国力强大,大隋骑兵丝毫不逊于突厥,吐谷浑等游牧民族,京城马匹单是军队就达十多万匹,加上皇宫,世家保有的马匹数量粗粗估算不下二十万匹。

    此时的战马犹如后世的汽车,一个二十多万辆汽车的城市却没有什么交通法,而且伤人只是赔一点钱了事,不用想就会知道有多乱,屈突盖上任以来还算尽责,几乎到过京兆尹府衙告状的民众都能得到赔偿,虽然这笔钱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讲不算什么,对于那些被惊马所伤之人却是能够救命,这三个月,几乎每月到京兆尹府状告之人都会有所增长,这应当不是伤人之事增多,而是有人看到官府当真会做主所至。

    不过,屈突盖这样做虽然会使那些有马的权贵子弟稍作收敛,却起不了多大作用,相比于他们纵马在城中狂奔的乐趣,区区金钱恐怕他们不会看在眼中,何况十起事故也不一定会有一起事故上告,他们更是不会在意。

    “看来要重修一下开皇律了。”看完案卷,杨勇自言自语的道。

    第二天,杨勇让人召吕沐霖进宫,表达了自己要重修“开皇律”之意。

    “开皇律”成于开皇三年,杨勇本身也参与其中,杨坚修“开皇律”的目的在于前朝“律尚严密,故人多陷罪,每年断狱,犹至万数。”

    本着删繁就简的原则,新律比前律删去死罪八十一条,流罪一百五十四条,徒杖罪一千余条。新律共计只有十二篇六百三十二条,其中杨勇本人就补充进一百一十四条。

    这部新律可以说是简单严密,为大隋前期的迅速安定作出了极大的贡献,不过,到了杨坚晚年时,新律又几经更改,以前废除的许多刑法重新恢复,原先宽大的刑法重新变得森严起来,杨勇一登基,又重新恢复了开皇律,得到了百官和几乎所有民众赞同。

    吕沐霖现在是秘书监,为正三品高官,与各部尚书平级,听到皇帝要重修开皇律,眼睛陡然睁大,如果所修律法能够超越开皇律,仅凭此点,参与修律之人无疑就能名存千古,这几乎是一个文人不能拒绝的诱惑,只是仔细考虑了一下,吕沐霖还是道:“皇上,修律仍是大事,不可轻易决断。”

    “爱卿所说,朕皆明白,只是此律必修无疑。”新皇登基不到数月就要修律,不免让人有朝令夕改之意,若是能超越前法还好,若是不能超越,新皇的威信也会损害,不过,只要增添的内容有利于朝庭,杨勇就不怕自己的威信会受到损害。

    开皇律包括:名例卫禁职制户婚厩库擅兴贼盗斗讼诈伪杂捕亡断狱十二篇,现在杨勇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增加契约交通专利卫生四篇,这四项法加上去,可是前古未有,若是真能取到作用,其效果比开凿大运河还要对中华民族有利的多。

    杨勇只是将新添的律法稍为一提,吕沐霖尽管没有完全弄是明白,还是大为振奋,道:“即如此,微臣愿助皇上完成此事。”

    杨勇前世并非法律专业,虽然脑中有这些法律存在,但条文可是一条也不清楚,何况千年之后的法律也不一定就适合现在,一切都要摸索着进行,如果要等到法律完成实行,恐怕至少要数年时间,可是权贵子弟在京城纵马的问题却是每天都在发生,这是杨勇难予容忍之事。

    不过,好在皇帝的金口玉言同样可以代替法律,皇帝不惜在过年前的几天将各个重臣一同召进宫中,将京兆尹府状告各个权贵子弟纵马伤人的案卷丢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管教自己的子弟,否则日后京兆尹再接到这类状纸,将不再只是赔钱了事。

    这份案卷让一些大臣看得脸红耳赤,有些大臣却不以为然,不过,申国公府管家之事短短时间几乎就传遍京城各个大臣的府第,对于皇帝的意思自然清楚,没有人敢对皇帝当面反驳,回家之后,京城各个世家的家主几乎同时和自家的子弟警告,今后凡在街道上纵马伤人者,除了赔偿受害人费用外,将给予流放三千里以上,一年时间以上的处罚。

    对于罚钱,哪一个权贵子弟都不会害怕,听到要流放,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大隋的流放可真正是不毛之地,数月前,连牵涉到谋逆的那些犯官的家眷和仆役都是流放了事,若是让这些权贵子弟也流传到那样的地方,恐怕比自杀还要难受,有了申国公府管家的前车之鉴,倒是没有人敢以身试法,一时京城秩序大好,百姓也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新年。

    这个年,对于杨勇来说也过得非常舒服,登上帝位后,虽然事情千头万杂,不过,作为一个皇帝,要偷懒也是容易之事,何况再也不用为自己的地位是否会保住而战战兢兢,也不用压抑自己的各种性情,从腊月二十八开始起,整个皇宫就开始张灯结彩,布置的美轮美央,皇宫的歌舞和酒宴一直没有停止。

    正月十五上元节时,皇帝更是宣布与民同乐,废除文帝时禁止的灯游,在皇宫前的大广场搭建了一个大舞台,举行大灯会,皇帝从民间足足购制了数万花灯,用了二千个花灯挂在舞台四周,将舞台照得亮如白昼,又在皇宫前的大街上,花费了二万余花灯,将整条街都挂满了花灯,这些花灯,上元节晚子时一过,就允许百姓每人取一个回家。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皇帝还下旨,允许京城富户自行出资将自己府外的街道装扮一新,在元月十五日晚挂上灯笼,所有文武百官陪同皇帝一起赏灯。

    这种做法导致了尚书左丞李纲的批评,指责皇帝太过铺张浪费,杨勇一边唯唯诺诺,一边却照常进行,把李纲气得差点吐血,只是也无可奈何。

    杨勇这么做倒不是纯粹的铺张浪费,在开皇初期,由于国家穷困,皇帝厉行节约,带着百官一起节俭成风,连同上元节百姓自发而形成的灯游也被禁止,如今到了大业,国家仓禀充实,百姓也富足,若是一味节俭,商品不通,倒是成了危害,不过,由于大隋还得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这种节俭造成的危害处于封建时期的大臣都看不到,杨勇只有自己以身作则,带动消费的风气,只是这种带动无法和大臣们明说,否则过犹不及,整个国家奢侈成风,并不是一件好事。
正文 第十四章大运河上
    第十四章大运河上

    上元节那天一到,整个京城成了灯笼的海洋,到了晚上,更是烛光闪耀,人们兴高采烈的提着灯笼在京城街道上游行,站在皇宫最高处观看,整个京城就象是舞动着一条条巨龙,这样的繁华景象,就是以前竭力反对灯游的李纲也不得不承认确实美丽。

    这场灯会,光是皇宫为止支付的银钱就达到数千贯,加上京城各个富户,百姓所出之资,更是不下万贯之多,不过,这场灯游带来的兴奋直到数月后,被人提起来还津津乐道,各个制造灯笼的商家和百姓也发了一笔小财,这区区一万多贯银钱无疑花得十分值得。

    灯会结束之后,朝庭开始了正常的早朝,第一天早朝过后,皇帝就让内侍将宇文恺,何倜,李春三人被召入宫中。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爱卿不必多礼,起来吧。”看着三人,杨勇脸上笑盈盈的道。

    “谢万岁!”三人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三人中,以宇文恺最为年长,已年过五旬,由于操劳过渡,已是须发皆白。何倜次之,刚刚过三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李春最小,刚刚三十岁。

    宇文恺一直是负责大型建筑的监造,大兴城,仁寿宫,洛阳城都是由宇文恺担行营造少监,而且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余里的广通渠,当初也是宇文恺率领水工凿渠,引渭水通黄河而成。而何倜精于机关建造,这些年,造出了许多实用的工具,李春则是桥梁大师,后世存在一千四百多年仍然维持完好的赵州桥就是李春的杰作。这三人,可以说是大隋首屈一指的建筑,水利大师。

    “你们可知朕召你们今日进宫之意?”

    三人对望了一眼,脸上都显出一丝狂热之色,皇帝新年刚过就召他们入宫,而且三人都是在建筑水利方面的专才,意思自然不言而意。

    “回皇上,可是要修建大运河?”年纪最轻的李春问道。

    大运河的设想并不是从隋朝才开始,早有三国时期,曹操向北方用兵,开凿了一系列运河,自海滦河水系可以经黄河洋河通泅水淮河,经邪沟至长江,过江后由江南各河至杭州一带,形成早期的京杭水道。

    吴魏两国的军事争夺,常利用领水涡水入淮。经东泥河至合肥。再由南湘河巢湖至长江。东晋南北朝时经多次整修,并已有自扬州至仪征的分支。太和四年(369后),桓温北伐,曾于泅水西面开桓公沟三百余里,沟通汹。汉济三水入黄河,长江和汉水间,西晋时杜预从汉水开运河南通江陵,又东通湘江。

    这些运河的开通虽然只能满足于局部通航需要,却为后面连结全国的大运河创造了不少便利条件,只是魏晋之后,由于五胡乱华,北方战乱频频,运河的工程便停了下来。

    开皇初年,在国库极为困难的情况下,隋文帝还是命令开通了广通渠,将京城与黄河水道联系起来,广通渠开凿之后,不但可以满足京城粮米的需求,还可以将京城的物产运出去,自此漕运通利,关中赖之,因此又称富民渠。

    只是这条富民渠充其量只能将黄河两岸的物产与京城联系起来,发展到现在,由于南方的经济越来越繁华,无论是出于经济还是政治的考虑,一条联通全国的大运河已势在必行,不过,由于隋文帝一直厉行节约,开拓全国性的大运河工程量实在太大,隋文帝一直下不了决心,只是拼命在沿途建立官仓,储存粮食,以备修建大运河时使用。

    如今这条大运河开凿的任务就落到了杨勇身上,杨勇自然是当仁不让,听到李春的问话,杨勇点了点头:“不错,今日宣三位爱卿过来,确实是为修建大运河之事,朕已决定,从今年起就开始修建大运河,朕选中爱卿三人负责,望三位爱卿不可辜负朕之厚望。”

    “皇上放心,若是完不成大运河,臣等皆愿受皇上处罚。”三人眼中都是一片狂热的神色,这样的大运河可是千古未有的壮举,在开凿完广通渠之后,宇文恺就盼望着能有机会继续开渠,可惜大隋的国力还不允许,他只能将自己的才智放在大兴城,仁寿宫的宫殿修建上,这些宫殿虽然也算大工程,只是和大运河却完全不能相比,古来建城者比比皆是,可是能开凿联系南北的大运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

    宇文恺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图纸,将早已经构划好的大运河呈现给皇帝:“皇上,请看,这是工部花了十余年时间作的运河图。”

    杨勇抬眼向图上看去,只见图中密密麻麻的线条,期间虚实相间,让人一看就头晕,杨勇忙道:“宇文爱卿,图朕就不看了,你将需要完成的各段报给朕就可以了。”

    “是,回皇上,臣以把大运河分成了主要四段,第一段臣将之命名通济渠,通济渠完成后,黄河与淮河之间的舟揖可通畅无阻,若是皇上有意南巡,可以由京城直下扬州。”

    从京城到扬州,那不就是历史上杨广下江南的路线?不过,这条线既然可以用来供皇帝下江南使用,更可以让全国的物流通畅,修好之后,自己用来下江南也未尝不可,凭什么后世那个自称十全老人的弘历可以屡次下江南游玩,还得到风流天子的美称,杨广却被认为是昏君。杨勇心中有点愤愤不平的想道。

    沉默了一下,杨勇才问道:“这条渠有多长,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回皇上,整个广通渠可分三段,除了原先的河流可以利用,总里程预估在二千里,如果动用四十万民夫,约需三年时间可以完成,朝庭需要支出银钱四百万贯,粮食五百万左右。”

    “需要这么多人力?”杨勇吓了一大跳,银钱和粮食都不是问题,可是四十万人力实在太多了,何况这还不是大运河的全部,去年马邑一战不过是二万多俘虏,除非现在就对高句丽进行灭国之战,否则到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奴隶。

    事实历史上杨广修广通渠时,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大业元年三月动工,到大业元年八月就完成,不过,动用了二百万人力,为了赶工,付出的代价更是惊人,仅仅半年时间,累死的民夫就达到了四十至五十万人。

    杨勇当然不会采取这种急功近利的方法,如果也象修建仁寿宫,洛阳宫这样采取高薪雇用河工的话,所需的银钱至少也有翻倍,以现在朝庭的财力并不是负担不起,不过,杨勇要做的事可不只是修建一条大运河,若是都投入大运河中,那除非其他事都不要做。

    “回皇上,通济渠连通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水运,工部拟定的河宽标准为二十丈,深度可以全程通行五牙大舰,四十万民夫,三年时间决不能少。”宇文恺斩钉截铁的道。

    杨勇盘算了一下,暂时否决了先修建济渠,转道:“爱卿说说其余三段吧。”

    “是,第二段臣命名为永济渠,永济渠也以洛阳为起点,北通涿郡(今北京),所需运河共计一千九百余里,大体与通济渠相当,不过,由于水量关系,深度和宽度无法和通济渠渠相比,所需人力物力大致为通济渠六成即可。第三段为山阳渎渠,南起邗城,北到山阳县,由淮河直入长江杨子渡口,这段渠有旧渠可用,只需按通济渠的标准加深加宽即可,经测算,只需十万人力,一年之功即可。第四段为江南河渠,从自京口到余杭,八百余里,需二十万人力,三年之功。”修建大运河之事,不知在宇文恺脑中盘算了多少年,各种数据简直是脱口而出。

    这四段大河加起来,已远远超过原先杨勇所想的三千五百里,而是达到五千里,所需人力和物力自然也超过了原先的估算。如果要在五年时间完成的话,竟然每年都要动用五十万人力以上,如今朝庭手上不过才二万多名俘虏,这些俘虏在五年内仅够完成最简单的山阳渎渠,这还要求他们在五年的辛苦劳动中不会有太多人死去。

    “这样,宇文爱卿将图纸留下,三位爱卿回去后,先将修建运河的奏章呈上,朕交由各部讨论之后,再行决定如何实施。”

    “是,微臣遵旨。”皇帝没有马上决定,三人都微微有点失望,不过,如此重大之事,皇帝慎重其事也是应该,他们只有回去早点写好奏章,才能让修建大运河之事早点实施。
正文 第十五章大运河中
    第十五章大运河中

    为了早日修筑大运河,宇文恺等三人一刻时间也不愿耽搁,回去后连夜赶写好奏章,第二天上朝,百官三呼万岁后,宇文恺从朝臣中站列出来:“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杨勇点了点头,自然知道宇文恺要上奏的是什么,含笑道:“爱卿请讲。”

    “禀皇上,我大隋幅员辽阔,南北相距太远,一地之事传到京城需数月之久,军队调动从北到南更是需一年之久,先皇常为之忧虑,如今我大隋国富民强,臣恳请开凿连通南北交通的大运河,如此,则南北信息物流通畅,军队调动迅速,不但利于国家,也有利于百姓。”

    修筑大运河从长远看,虽然对朝庭有巨大的利益,不过,却不可能得到百官都赞成,宇文恺话语一落朝中百官顿时议论纷纷,赞成和反对者争吵起一团。这条大运河讨论了十几年,其中的利弊大家早已看清,反对之人并非看不到修筑大运河的好处,只是担心工程太大,导致百姓负担太重。

    杨勇轻咳数声,朝堂上才重新安静下来,左仆射苏威站了出来,向宇文恺问道:“宇文侍郎,不知修建沟通南北的大运河需要多少钱粮,费时多久?”

    “嗯,若是征发徭役,只需要大概一千五百万贯左右,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若是有了沟通南北的大河,单单是每年京城运进,动出的粮食,布匹等物,节省下来的运费至少也值数百万贯之多。”宇文恺早有准备。

    一千五百万贯并不多,不到朝庭一年的收入,仁寿宫,洛阳宫的修建都差不多花费了二千万贯,那些反对修筑运河的大臣都沉默了下来,若是能用一千五百万贯修建一条沟通南北的大运河未尝不可。

    苏威却不放松:“若是不征发徭役,按照修建仁寿宫的标准给付工钱又如何?”

    修建仁寿宫时,国库丰盈,加上是现在的皇帝亲自主持,为了让百姓都感到做工有利可图,工钱给的极高,普通民夫一年都能得到八贯以上的工钱,洛阳宫时因为恰逢京城大旱,普通民夫一年的工钱只有四五贯左右。

    “这个……”若是大运河也采取这种做法,需要的钱财超过一亿贯也不止,宇文恺不由向皇帝看去,见皇帝点了点头,才硬着头皮道:“回苏大人,大约需要钱一亿贯左右,粮食三千万石。”

    宇文恺这个数字一出口,百官顿时哗然,一亿贯和三千石粮是什么概念,这些年,朝庭的税收年年增长,因为纺织的产业的飞速发展,朝庭已取消了用布和绢代缴赋税的办法,一概用钱和粮代替,去年,也就是大业元年,朝庭的赋税又创新高,合计铜钱二千六百万余贯,米七百万余石,麦,粟二千一百万余石,这个赋税与开皇初年相比,差不多是其四倍还多。

    虽然如此,由于经济的发展,特别是纺织厂贡献了大量税收,朝庭的二千六百万余贯中,光各个织厂加起来的税收就达到了七百万余贯,加上相关布匹的买卖,朝庭从纺织业中抽取的税收极有可能达到一千多万贯,其价值已超过农田里的赋税数倍,农民的负担并不用感到有多重。

    听到这个数字,苏威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般而言,普通百姓除了每年要按时交纳官府规定的赋税外,徭役也是必不可少,前朝时,一个壮年男子每年要服徭役多达六七十天,连军队都不得不每年服四十五天的徭役。

    徭役对于普通民众来讲比正常的赋税还要可怕,为官府服徭役期间,不但没有工钱,就是连伙食也要自带,若是在本地服徭役还好,最多耽搁了时间,若是要到外地服徭役,单单路费和伙食费就有可能让一个农户限入破产的境地。

    开皇初年,为了鼓励农民耕种,减轻农民负担,隋文帝下令一丁的徭役每年不超过二十天,百姓服徭役时基本上不出县城,统一南方后,为了收取江南人心,又下令江南百姓免除十年的徭役。

    这也难怪杨广十几年的时间就会将杨坚雄厚的家当败得精光,他一上任一来就驱驶二百万民夫修建通济渠,半年时间死伤四五十万人,相比于开皇年间的政策,无怪乎到了后来人人皆反的地步。

    不过,大兴城的修建还是免不了征发大量徭役,其中多有死伤,后面朝庭逐渐宽余,修建仁寿宫和洛阳城时,皇帝接受了太子的劝说,基本上就没有使用徭役,全部由官府负责伙食并发给工钱,虽然大大增加了朝庭支出,只是工程质量得到了保证,民众也得到了实惠,算得上皆大欢喜,这些年,徭役已经又已从每丁一年二十日减少到十日,而且五十岁后的役丁徭役全免。

    这项政策使得百姓对于先皇极为感激,如果新皇一登基就大兴徭役,恐怕会尽失百姓民心,按照新皇的一贯做法,恐怕还是要引导百姓弃农做工,这样一来,开凿运河所需费用恐怕会将大部分人吓住。

    果然,宇文恺话声一落,户部尚书杨尚希就忍不住发言:“皇上,此举万万不行,修筑大运河过于劳民伤财,虽然长期于国有利,只是短期无异于自杀鸡取卵,致我大隋于危地,若是官逼民反,则……则……”

    下面的话杨尚希生怕皇帝听是大怒,只能咽下去,杨尚希已经年近七旬,一直把持着户部数十年,自然会得罪不少人,或者遭人眼红,在开皇十年时,杨尚希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去,当时许多人就为之庆祝不已。

    只是刚好当时孙思邈在京将他治好,如今又多活了十几年,新皇登基后,许多人都以为杨尚希再也坐不稳户部尚书的位置,没想到新皇还是对其极其信任,给予留任。

    “杨大人,我大隋的财力远胜从前,大运河虽然是千古未有的壮举,不过,不至于杨大人所说的那么严重吧,大人是否耸人听闻?”宇文恺紧皱眉头的道,他一向不关心朝政,本以为有皇帝的支持就会一切顺利,没想到一开口朝中反对声就一片。

    “不错,以去年的税收计,朝庭不吃不喝四年之内就可以完成大运河的修筑,可是别忘了,朝庭的赋税虽然高,开支也大,去掉开支,朝庭又能剩余多少?”杨尚希不慌不忙的问道。

    “下官听闻前年朝庭结余了七百万贯,去年想必,户部一年收入数千万贯,只要各处紧一紧,每年拨款一千万贯,以三年之功,就可以连通京城至江南的航道,十年之功,完全可以完成整条大运河。”

    杨尚希摇了摇头:“哼,一千万贯,本宫可以告诉你,去年户部盈余不过一百万贯,一年一千万贯,想得倒轻巧?”

    “什么?一百万贯,不可能。”宇文恺大叫起来,若是户部每年只盈余一百万贯,那岂非花一百年时间也休想修通大运河,不但是宇文恺,就是其他朝臣也用深深怀疑的目光看着杨尚希,杨尚希做了一辈子户部尚书,不会是临到老了开始大肆贪污了吧,否则怎么一下子从七百万贯变成了一百万贯。

    对于众人的怀疑,杨尚希不屑一顾,理财数十年,杨尚希也不知自己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每年都有同僚想抓他的痛脚,不过,年终到皇宫的对帐都表明了他的清白,自然不怕别人的怀疑。

    “杨爱卿,你不妨将去年的收支在朝堂上报一遍,好让大家知晓户部的花销都到了哪里?”

    除了皇帝和左右仆射,各部尚书外,其余官员并没有机会知道朝庭具体的花销,皇帝让杨尚希说明一下,也是为了洗刷杨尚希的清白。

    “臣遵旨。”杨尚希知道皇帝的用意:“回皇上和各位同僚,去年朝庭的开支主要在五块,一是官俸和各级衙门的运作二是军队的开支三是皇宫内院的开支四是先皇丧事和新皇登基的开支,五是其余各项杂事开支。”

    大隋初期,由于朝庭财政拮据,加上冗官冗员极多,各地民少官多,十羊九牧,十羊九牧虽然是夸张,不过,官员众多是事实,应此朝庭的俸禄定得极低,京官正一品,禄九百石,其下每以百石为差,至正四品,是为三百石;从四品,二百五十石,其下每以五十石为差,至正六品,是为百石。从六品,九十石,以下每以十石为差,至从八品,是为五十石。食封及官不判事者,并九品,皆不给禄。其给皆以春秋二季。

    这个待遇比起前朝有些数千石,上万石的官员来讲,可谓极低,一个县令,最低每年俸禄只有六十石,数万官吏,每年所领奉禄合起来不过一千五百万余石,如此,朝庭还经常拖欠,不过,官员们也不全靠俸禄,他们除了年俸外还有职分田,依靠职分田的出产,官员们过的虽然不算富裕,却也不会清贫,只能说日子还算不错。

    到了开皇十几年后,由于州郡合并,减少了不少冗官冗员,加上朝庭税收的增加,官员们的俸禄渐渐丰厚起来,他们的禄米没有增加,增加的是薪金,以前朝庭财政不足,官员们的薪金只有禄米的十分之一,每年朝庭开销不过十数万贯,一个九百石的官员,薪金一年不足十贯,到现在,薪金年年上涨,去年,一名年六十石禄米的县令,薪金基本上达到了三十贯,这三十贯以现在的物价,大约可以购买到二百八九十石大米。也就是说现在一个县令的俸禄就相当于开皇初年的一名四品高官。

    这样下来,大业元年官员的薪俸禄米合计为一千一百万石,之所有禄米比开皇初年还少,是因为减少了不少冗官冗员,不过,薪金大大增加,合计支出六百万余贯,加上各级衙门的运作,支出钱三百万贯,禄米四百余万石。

    第二就是军队的开支,大隋藏兵于民,除了京城十二卫正规军,其余军队都是府兵组成,府兵除了免除徭役和减免赋税外,如果不打仗并不领取俸禄,只有军官有一定的补助,这部分,每年支在钱一百万贯,禄米五十万石左右,十二卫正规军合计六万余人,最低级士兵年俸为十二贯,加上禄米十石,合计支出钱一百万贯,禄米九十万石左右。

    第三:皇宫内院的开支,去年由于皇帝没有大兴土木,皇宫开支不大,加起来不到二百余万贯,米数十万石。

    第四:由于先皇去世,加上新皇登基,两样合计起来,花费共计八百余万贯,这部分花销可谓极大,其中绝大部分用在先皇的丧事上,新皇登基大典只花了二百万贯左右,

    第五:所谓杂费,就是各项突如其来的开支,如,地方上遇到各种自然灾害,请求朝庭赈济,或者遇到外敌入侵,突然增加的军费,还有遇到喜事,皇帝给臣民的赏赐。

    这部分费用极大,如去年慕容三藏联合突厥人与高句丽的入侵,朝庭已花费了军费将近六十余万贯,消耗粮食近百万余石,目前还没有结束,必须继续花下去,赈灾花费粮食百万石左右,去年,大胜突厥人,皇帝给京城百姓的赏赐就达到十几万贯,米面数万余石。

    除了这些,还有一项是赏例,那就是领护东夷府每年可以从朝庭领取三十万贯钱和二十万石粮作为军费,这样,去年的杂项费用算下总共花费了四百万贯,加上粮三百五十万余石。

    杨尚希连讲了一个多时辰,讲得口干舌燥,才将各项开支说了一个大概,不过,这样难得的机会,众人听得却不厌烦。这样一算下来,朝庭去年的总开支共花费了钱二千五百万贯,粮二千万石,朝庭的盈余不过钱一百万贯,粮倒是有多,足足八百万石。只是现在粮价已贱,多出的粮朝庭只能继续储存。

    当然,如果减去为先皇治丧和新皇登基的钱,朝庭的盈余会大大增加,达到九百万贯。也就是说,如果朝庭能在十二年内一直保证这个盈余,并将所有的盈余都投入进去,才能将大运河修建完成。

    这当然不可能,大隋盈余如此多,实在是将军费压缩到了极点,每年军费的投入不过二百万余贯,只占朝庭开支一成,府兵制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一旦腐化后改成募兵制又如何?想想后世的朝庭能将一半的收入养兵杨勇就觉得可怕,何况周围也不是风平浪静,战事一起,军费就要唆唆的往上涨,何况要实行科举,教育势必要大大投入,又要去掉一笔大钱。

    待杨尚希说完,杨勇才点头道:“大家都明白了,杨尚书为国操劳,所有帐目清清楚楚,然是难得的良吏,这样的良吏朕要给予重重褒奖。”

    “臣等明白。”众臣一时面面相觑,不知皇帝是何意,皇帝曾有数次透露过修大运河之意,今日却让杨尚希来这么一出,难怪当真要从各项开支里将钱挤出来修建运河,最能挤的当然是官吏的俸禄,毕竟从开皇初年到现在,仅仅官吏的俸禄开支和衙门运作的钱就多了八百万贯,只要拦腰一斩就可以省下四百万贯,加上没有丧事和大典的开支,每年凑齐一千万贯还是有可能。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若是将他们的薪金削减一半,谁也不愿意。

    “皇上,微臣有话启奏。”吕沐霖站了出来。

    “爱卿请讲!”

    “禀皇上,臣有一种办法,即可以不用花费太多钱财,又可以不兴徭役解决修筑运河的劳力。”

    “唆”的一声,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到吕沐霖脸上,吕沐霖不慌不忙的道:“很简单,去年马邑之战,我朝手中有二万多突厥和慕容叛贼的俘虏,这些人放又不能放,杀又有伤天和,何不用来修河筑路?”

    众臣都沉默起来,吕沐霖嘴中虽然说的简单,只是此举无异于使用异族奴隶,从汉以来,儒家有一种很不好的习惯,对待异族远比对待同胞友善,各个朝代为了兴建各项工程,从而征发徭役死伤的百姓极多,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王朝将俘虏的异族作为奴隶来使用,到了唐朝时,更是变本加厉,将打败的异族内迁,给他们最好的地方用来放牧,最终酿成自己灭亡的苦果。
正文 第十六章大运河下
    第十六章大运河下

    若是这种事在唐宋时,有人在朝堂上提出来,不管是什么人,恐怕马上就会被口水淹没,只是由于北方长期战乱,儒学在北方遭到摧残,大隋立国不到二十多年,统一南北更是只有十多年,虽然后面隋文帝一直偃武修文,官员的脑袋还没有僵化。

    更何况此语是出自吕沐霖之口,吕沐霖是谁,原先在东宫时就一直跟在太子身边,如今太子成为皇帝,吕沐霖又直接升为秘书郎,是皇帝绝对的心腹,他说的话,绝大部分就代表了皇帝的旨意。

    朝堂上一阵沉默后,礼部尚书韦艺首先问道:“吕大人,这些俘虏不过二万余人,纵驶用来修河犹如杯水车薪,为之奈何?”

    “韦大人言之有礼,二万人确实是杯水车薪,可是大隋四周,异族加起来又何止百万之众,修建大运河如果有一百万劳力,只需三年即可完成,这一百万劳力三年劳作,以一年每人四石粮计算,所费不过一千二百万石粮。”

    韦艺听得瞪目结舌:“这……这……如何使得?”

    “为何使不得,大隋的强盛需要这条大运河,既然注定要牺牲,与其牺牲我大隋子民,莫如牺牲周边异族,莫非韦大人认为对待异族之人应当胜过对待自己的子民?”

    “当然不是。”韦艺脱口而出,现在还没有经历过隋炀帝为了贪慕虚荣,好大喜功,用金钱来引诱西域商人来朝贸易,还命令西域商人所经过的地方郡县要殷勤招待,可以白吃白喝的时代。

    由于纺织产业带来的巨大利益,对待异族之人,一切以实利为先,为了西域商路的畅通,朝庭特意让河间王杨弘十数年一直镇守在武威郡,对敢于劫杀大隋商队的部落展开血腥的灭族行动报复。

    吕沐霖笑容满面的点了点头:“既然韦大人也这么认为,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韦艺愣了一下,只得退了下去,杨尚希紧皱着眉头,对于他这个户部尚书来讲,开皇初期这段时期实在是穷怕了,这段时间虽然短,只有二年时间,后来户部的收入便越来越强,只是这二年的记忆便深深映在杨尚希的脑海中,以致每次拨款都养成了精打细算的习惯,这也是他能得到隋文帝一直信任的原因,吕沐霖的提议看上去不错,即不需要户部的拨款,数年之后,大运河开通,户部的收入肯定又会上升一大截,看上去确实不错。

    不对,考虑了一会儿,杨尚希还是反应过来,若是这样,先皇所作的揠武修文的政策就要全面推翻,每年的军费肯定会飞快增长,修建大运河绝不是吕沐霖所说的只付出一千多万石粮食就行,搞不好军费就要成无一个无底洞。

    “不对,吕大人,这样一来,激起周围各国的抵抗,我大隋岂非要征伐连年,又需要增加多少军费?”

    “杨大人此话差矣,非是我大隋在征伐连年,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去年,突厥人与高句丽人趁我朝先帝新逝,新帝登位期间,与慕容三藏勾结在一起侵我国土,杀我子民,夺我财富,如今战事尚未平息,又岂是我大隋先动手,既然如此,我大隋为何又不可主动出,若成则即可开疆拓土,又可以消除边关隐患,还可以获得开凿大运河急需的劳力,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至于朝庭军费增加,那是难予避免之事,杨大人何妨算一下,以一百万贯足可以养十万军,每年增加三百万贯军费,我大隋可以常年保持三十万大军投入战事,又有何国可挡?”

    吕沐霖的话有理有据,现在全国每年的军费不过二百多万贯,即使增加三百万贯也不算太多,可是大隋的动员能力则可以迅速增加。

    去年因为突厥人的进攻,汉王杨谅与屈突通张行之三人所领的十万大军已花费了六十多万贯。这部分钱包括前期动员和各类消耗物质的费用,光他们包围突厥人后发射的二百余万支箭,价值就达十万贯,不过,这不算完全消耗,大部分箭支还可以回收利用,现在这支军队并没有在胜利后解散,而是正在马邑休整,等开春后就要主动杀入草原,所需的维持费用并不高,每月人吃马嚼,只需四五万贯左右。

    如果增加三百万贯军费,这笔钱完全可以从军费中出,若有三支这样的大军一直枕戈待命,无论是杀入敌国,还是只在边境巡视,不要说哪个周边小国敢再轻犯大隋的虎威,待到十年后,那些国家还在不在都是一个问题。

    百官听得默然点头,不过,若是要将三支十万人大军由府兵转为常备军,大隋的兵力构成一下子变成了外重内轻,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对外固然无往而不利,却要防备伤了自己的手。

    那些武将听到可以每年增加三百万贯军费,眼睛都发光,三百万呀,整个禁卫军才一百万贯军费,全国的府兵加起来也是一百万贯军费,一下子多出了一倍半,连兵部尚书贺若弼都在盘算自己是不是该领兵出征?史万岁达溪洪杨义臣行等人也是蠢蠢欲动,恶狠狠的盯着那些文官,大有谁敢再反对就和谁过不去的架势。

    杨尚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一年三百万贯,十年即三千万贯,比起一亿来总少得多,退了下去。

    “各位爱卿谁还有异议?”

    苏威头一缩,不说话,韦艺杨尚希等人也暂时找不到理由反对,只能沉默以对,杨勇看了苏威意味深长的一眼,这个尚书左仆射恐怕早就看出吕沐霖其实是代表了皇帝的发言,打定主意不会出头。

    “即如此,传朕旨意,着令工部侍郎宇文恺为运河营造少监,李春,何倜两人为营造副监,开始准备修筑大运河。”

    宇文恺何倜李春三人大喜:“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回到队列后,史万岁达溪洪等武将眼巴巴的望着皇帝,刚才吕沐霖的意思明显是说朝庭要增加三百万贯军费,除了汉王所领的一支军队外,那么还需要组建另外两支军队。他们都想等皇帝的旨意,只要皇帝一开口,自己就要马上争取才是。

    杨勇向旁边的内侍点了点头,那名内侍会意,用拖长了的声音喊道:“退朝!”

    今天一阵辰枪舌战,花费了近三个时辰,一些人已经饿得有点头晕眼花了,一听退朝,顿时精神大振,根本不容史万岁等人反应过来,百官已经跪拜下去:“臣等恭送皇上!”

    史万岁达溪洪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退去,连询问一下的时间也没有了。过后数天,史万岁,达溪洪等武将轮流着单独拜访皇帝,都想旁敲侧击打听到组建另外两军之事,可惜皇帝却丝毫不露口风,让他们失望不已。

    其实三百万贯军费只是杨勇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而已,事实上,若是陆地对突厥人进攻,有杨谅的十万大军已经够了,即使是准备三十万大军也没有用处,而用来进攻高句丽,在永济渠没有修好的情况下,光后勤就可以将三十万大军拖垮。

    这三百万贯军费,至少有一半要投到水军中去,事实上,杨勇登基后,已经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拿出了数十万贯投入水军中,青州的水师基地已开始建造可以在海上航行的海船。

    杨勇的私房钱当然就是来自于农学院所办织厂,茶厂一系列工厂的利润,去年农学院下面的织厂给杨勇提供了三百万贯的利润,茶场和其余农具厂等相加又提供了二百万贯,总利润高达五百万贯。

    而东宫一年的花费只有一半不到,绝大部分是用在暗衣卫身上,如今暗衣卫虽然已经公开,杨勇却没有让户部来承担暗衣卫的费用,依然是从杨勇的私库里出,杨坚时,朝庭并没有内库,外库划分,皇宫的用度全部是由户部拨款,杨勇已有意将户部和皇宫所用划开,凡是皇家用度,一概从内库支付,而农学院下面的织厂茶场等刚好可以划入皇帝的内库。

    暗衣卫作为皇帝私人耳目,用皇帝内库的钱理所应当,水师可是朝庭所用,用皇帝的私钱来养军就不恰当了,所以开始皇帝虽然可以垫资,最后还是要在户部来出。

    大业二年二月底,北方还是朔风飞扬,大雪纷飞时,东都洛阳至山西一带天气稍暖,黄河已经开始解冻,而南方则开始了春雨绵绵。

    天气刚睛,一群衣衫褴褛,披着兽皮,脚上还带着镣铐的人被衙役们赶到了干枯的平地上,用各种铁器叮叮铛铛的在地上挖起来,动作稍慢,就召来衙役们的喝骂与鞭打声。

    这群人自然就是马邑被俘虏的数万突厥人和慕容家的叛军,马邑之战,总共有高达二万五千多名突厥人与慕容叛军被隋军俘虏,其中突厥人又占了八成以上,不过,经过一个冬天,已经有二千多俘虏死去,如今能来到工地上的俘虏还有二万二千多人。

    为了方便北方的战事,皇帝否决了先修通济渠的决定,而是改为先修永济渠,尽管通济渠连接江南,所过的地方比永济渠更加繁华,只是为了北的战事作想,永济渠当然是第一个选择,永济渠若是修好,皇帝可以从大兴城直接乘船,一路经过渭水入黄河,再入沁水,一直航行到涿郡(北京),物质和军队自然也可以通过这条水道走,永济渠修好,可以大大方便军队和物质向北方调运,只要战事顺利,再修通济渠就会容易得多。

    永济渠也可分成三段,南段起于沁水入河处,到卫县(治所在今河南浚县西);中段起于卫县经馆陶东光等地,至今天津市境与沽河会合;北段则是从今天津市到古涿郡,三段运河需修筑的里程在一千九百里左右。

    这三段运河中,中段有三国时曹操开拓的故道,只需对原先渠道加宽加深即可,北段则有两条自然河道通行,一是古潞河,一是桑干水,故都较为容易,最难的是南段,渠道完全需要新凿,所有这些俘虏过来,首先就要修筑永济渠南段。

    由于地面刚刚化冻不久,这些俘虏一铁镐下去,往往只能挖入浅浅的一层,这样的地面,即使是老农也会效力低下,何况这些俘虏中大部分是突厥人,许多突厥人从来没有用过铁镐,他们的劳动效力更是慢的象蜗牛一般。

    “啪,啪,啪。”周围监工衙役们的鞭子毫不客气落下,打在突厥人披着兽皮的肩膀上,立刻产生了一道道血痕,到处传来闷哼声。

    “快点,你们这些突厥蠢猪。”衙役们连打连骂。

    这些突厥人也算倒霉,若是先修通济渠,他们的待遇想必不会这么差,永济渠南段多数是在山西境内,突厥人强盛时多次组织过军队进入山西抢掠,如今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一些有家人死于突厥人手下的山西人提起突厥人还是切齿痛恨,如今这些突厥人落到他们手上自然不会有好日子过,如果不是需要他们修河,恐怕会有人偷偷将突厥人打死。

    “我们是天狼神的子孙,不是猪。”听到这句辱骂,突厥人都愤怒的抬头,对于鞭打,突厥人已经习惯了,若是汉人落到他们手上,想必所受的待遇更加不如,至少不可能每天能吃饱饭,只是面对汉人的辱骂,将他们比成猪,突厥人却分外受不了,若不是他们脚上有镣铐,又加上有以前血淋淋的教训,恐怕会忍不住用手中的铁镐反抗。

    他们的愤怒,只会换来的鞭打,这些衙役们对突厥人根本不会同情,对于叛贼更是如此,让他们吃饱饭,并不是衙役有多好心,只是大隋粮食充足,俘虏有限,为了他们劳动的时间更久,自然要尽量让他们活下去,而且有力气干活。

    挖了小半个时辰,许多突厥人手心已起了水泡,他们拿着弯刀的手根本不适应拿铁镐,只是面对旁边虎似眈眈的衙役,所有人还是只能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继续挖土。

    一名年老的突厥贵族挥动着铁镐,一个踉跄,差点载倒在地上,周围几人连忙扶住,口中忍不住叫了起来:“大汗。”

    能叫大汗的自然是东突厥可汗突利,马邑一战,突利同样没有逃脱,开头突利对于自己的处境没有太过担心,他还想到大兴城后怎样向大隋皇帝认错,只要让大隋皇帝消了气,他又可以从草原重新开始,恐怕每年还可以从大隋皇帝手上得到不少物质,谁让他是大隋的女婿,大隋也需要他来抵挡西突厥对边境的骚扰。

    谁知道,俘虏他们的隋军对他却根本不予理睬,把他连同普通的俘虏一起关在一起,他是谁,他可是东突厥尊贵的大汗呀,虽然做了俘虏,可是待遇也要区别开来不是?

    开始突利还几次要求见隋军主帅,只是无人理会,最终他和其余人一起戴上镣铐,突利才死了心,今天拿着铁镐挖泥土,突利更是心灰了大半,若不是碍于东突厥可汗的脸面,他真想大哭一场。

    “干什么?快点干活,不准偷懒。”那边一名衙役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情景,持着皮鞭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几名扶着突利的突厥人连忙松手,拿起铁镐干活。

    “啪。”皮鞭抽在突利身上,亦如他经常用马鞭抽打奴隶或者犯了错的部下时情景,带来一声爆响,不过,响过之后却是痛在他身上。

    “嗯。”一声闷哼,突利低下头,心中忍不住呐喊:“你这个卑贱的汉狗,你打的是谁,是大突厥尊贵的可汗,若是逃到了草原,本汗一定要杀十,不,杀一百个汉狗作补偿。”突利咬牙切齿,怕自己的愤怒的眼睛让衙役看到,只好低头狠狠的挥动着铁镐,就象他用弯刀砍下敌人的头颅一样。
正文 第十七章颉利可汗
    第十七章颉利可汗

    那名衙役当然不知道他鞭打之人是东突厥可汗,反正这些人都要贬为奴隶,俘虏他们的隋军也就毫不在意他们的身份,一个可汗的价值并不比普通士兵大,只是随意交待一下看管他们之人,防止突利逃脱就行。

    在边境时,突利倒是被看管的严密,到了内地,突利的身份就没人在意了,即使他有本事逃出奴隶营,也不可以重新逃到大草原,走出数天恐怕就要被重新逮捕。

    也幸亏衙役们不知突利的身份,否则恐怕突利的情况马上就会变得不妙之极,其他衙役估计很乐意用鞭子教训一下以往尊贵的东突厥可汗,只有一人一鞭,突利就要被活活鞭打至死。

    就在突利还在梦想自己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大草原成为东突厥可汗时,他的第三子阿史那咄苾已经在草原上重新竖立起东突厥的大旗,自称为颉利可汗,这位颉利可汗历史上曾威风一时,他继承父兄的基业,重用汉人赵德言,趁着隋末中原内乱时多次入侵,将中国整个北方置入他的铁蹄蹂躏之下,连唐高祖李渊也不得不对其俯首称臣。

    只是此时的颉利可汗却有点凄惨,他的父兄突利被擒,始毕,处罗都役于阵中,数万东突厥精锐,跟随在颉利身边逃出来的不过区区数十人。

    好在寒冷的天气给了这位新任的颉利可汗帮助,大草原上纷飞的大雪阻挡了隋军的继续追击,经过半个月左右的收容,颉利身边总算凑齐了二千多人,勉强有一点可汗的样子。

    这二千多人无疑是东突厥的精华部分,他们多数出自于护卫可汗的金狼骑,稍弱一点之人都在这次追逃中死去。

    摆在这二千多人面前的绝不是庆祝新可汗的诞生,而是怎么样活下去,东突厥能与西突厥平分秋色,大隋的支持功不可没,可是现在彻底与大隋翻脸,而且数万精锐狼骑只剩颉利身旁的这两千人了,消息若是传到了西突厥,西突厥可汗难免趁机出兵将他们吞下。

    数年前,达头可汗败亡后,西突厥的实力下降了不少,这也是为什么慕容三藏派去的人一鼓惑,突利就愿意带人进入中原抢掠的原因,如今数万大军毁于一旦,若是继任的西突厥阿史那泥撅处罗可汗得知消失,不领兵东来才是怪事,毕竟东西突厥自从分裂之后,两边的贵族都无时无刻不想谋求重新将突厥统一。

    若是阿史那泥撅真的领兵前来,普通突厥人也就罢了,反正两边都是阿史那家族的子孙,跟谁也是一样,只是他们这些突厥贵族和曾经护卫突利可汗的金狼骑若是落到西突厥可汗手中,还不如自杀来的痛快。

    为止,颉利必须尽快壮大,除了防备西突厥有可能的进攻外,他们这些人从马邑逃回来时丢弃了几乎所有物资,身上也只有少量的干粮,不过,马匹倒是有多,必要时可以杀马肉充饥,只是喂马的干草却没有,若是马匹全部饿死了,他们难道要双腿走路,何况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全是上好的战马,除非实在没有办法,否则连一匹也舍不得杀。

    无论是为了壮大自身,还是为了生存下去,颉利都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东突厥这次没有参战的其他贵族身上,虽然草原上的统治者一直都是阿史那家族,只是谁也不知道,在阿名那家族实力削到了极点的情况下,其他贵族还会不会继续遵循阿史那家族的命令,奉他成为可汗,趁着对马邑战败的消息还没有传来,袭击其他部落的越冬地,不但可以壮大自身,还可以将潜在的威胁除去。

    于是,大草原的一场杀戳必不可免,颉利带着身边的二千骑兵开始分成数队袭击起各个部落的过冬地。

    草原上能过冬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哪个部落在哪里过冬有严格的划分,若是随便侵占,马上就会引起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有些部落过冬的地点还非常隐秘,不过,这难不倒颉利,他是突利的第三子,草原上伟大的阿史那家族成员,各个部落的过冬地对他根本不是秘密。

    在大雪纷飞时出军,无疑是极为冒险的行动,一不小心,风雪就可以将出击的将士淹没,成为路边的冻死骨,只是颉利已经没有选择,若不壮大自身,无论是隋军,西突厥,还是那些东突厥的贵族都可能让他尸骨无存。

    颉利的冒险取得了成功,这个冬天,无数的突厥贵族在自己的过冬地遭到了袭击,他们的脑袋被砍了下来,他们的妻子儿女成为别人的财产,他们英勇的部下在帐蓬里时要么被人杀死,要么只能投靠新的统治者。

    到了大业二年的四月,草原上一片生机昂然时,颉利重新竖立起了阿史那家族在东突厥这片土地上的权势,就算马邑惨败的消息传来,对颉利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东突厥原有的贵族有一大半倒在颉利的屠杀下,剩下的要么早就与颉利有来往,或者是投靠及时之人,至于因为这些老贵族死亡而产生的空缺,自然全部被颉利的部下取代。

    不过,颉利也不是没有代价,硕果仅存的二千多金狼骑有一半人人死于这数月的杀戳中,其中八成以上的人是死于暴风雪,而不是贵族们的反抗,最终剩下来的金狼骑只有一千余人,剔除了一些伤势严重无法征战之人,金狼骑只剩下了九百三十五人。

    这九百三十五人得到了最好的待遇,颉利让每名金狼骑都得到了贵族的封号,从那些杀掉的贵族处抢得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女人,颉利任自己的手下随便挑选,这种做法让颉利得到了所有剩下来的金狼骑绝对忠心,以这支金狼骑为班底,颉利重新得到了一支效忠他的五万人大军。

    这支军队虽然和突利入侵马邑时一样多,但质量差得太远,原先随便拉出来的一支万人队都可以将这支五万人的军队击溃,更不用说护卫可汗的一万金狼骑,而且除了跟随颉利的那九百多金狼骑外,忠心方面也成问题,只是依靠颉利的强大的手段和阿史那家族以前的威名强力压服而已,若是打起仗来,能发挥多少战力只有天知道。

    刚刚稳定一点,颉利马上派出两支使者,分别向西突厥和大隋境内出发,这两支使者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在颉利看来,要想向西突厥拖延或许比较困难,和大隋求和肯定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换住他是西突厥可汗也不可能放弃这个难得可以一统东西突厥的机会,可况西突厥泥撅处罗可汗的位置并不稳,受到西突厥西面可汗射匮的强大压力。

    射匮是前可汗达头之孙,手下的实力并不比泥撅处罗可汗差,若不是阿史那泥撅占了先机,现在的西突厥大可汗到底是谁还末可知,若是东西突厥能在泥撅处罗可汗手上一统,他的位置才算坐稳。

    而大隋对东西突厥一向搞平衡,如今东突厥实力大为削弱,只要他肯低头求饶,大隋肯定会宽宏大量,说不定还会出兵帮他抵御西突厥的进攻,只是现实让颉利犹如挨了当头一捧,就在他派出的使者还没有进入大隋境内时,隋军已经出动了,十万隋军分成三路成品字型的箭头一样杀入突厥境内。

    中路大军四万人,其余边路各三万人,每一路都不是现在的东突厥人能抵挡,听得这个消息,颉利吐出一口鲜血,差点昏倒在地,清醒之后顿时茫然四顾,心头搞不明白,难倒隋军就不怕他走投无路下素性投入西突厥,还是隋军打算将东西突厥一起吞掉。

    颉利的猜测还真对了,现在的大隋根本不在乎东西突厥联不联合,既然如此,自然没有必要再扶持一个随时可能反目的敌人,对于突厥人的反复无常,无论是大隋新皇杨勇还是边关的将士都厌恶之极。

    四月份的草原已经是春光明媚了,得到雪水的滋味,到处是绿油油的鲜草,黄羊,野驴,野兔等动物纷纷拼命啃食,补充一个冬天下来的消耗,数十名牧民赶着一群牲畜正在悠闲的放牧,与四周的野生动物互不侵犯,大草原上一片和偕的情景。

    突然,正在啃食青草的一只黄羊竖起了耳朵,接着惊慌起来,马上撒开四蹄拼命奔跑,其他动物也受到影响,开始跑动起来,野兔更是赤溜一声钻到了洞穴中。

    不久之后,一条红线在远处现了出来,红线越来越密,紧接着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十几名牧民呆呆的看着,直到红线移动了一半,一名牧民才反应过来,凄厉的喊道:“不好,是隋军,快逃。”
正文 第十八章选秀上
    第十八章选秀上

    前朝尚黑,大隋尚红,就在数年前,隋军还和东突厥并肩作战,抵御西突厥的入侵,因此许多东突牧民对隋军并不陌生,一看到盔甲鲜明,一片红色的军队就知道是隋军过来了,只是他们反应虽快,时间还是晚了,就在他们刚刚启不动不久,侧翼又是一条红云涌来,他们已可以看清隋军手中武器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嗡。”一片弓弦颤动的声音响起,无数的长箭从这片红云中飞出,准确的在逃跑的突厥牧民中间落下。

    “唏律律。”正在飞奔的突厥牧人一阵人仰马翻,纷纷栽下马来,他们的身后留下一片稻草般的箭田。

    一阵箭雨,十多名突厥人已经去掉了一半,只有七名突厥人在拼命的打马奔跑,他们中间最大的有四五十岁,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此时心中都充满了恐惧,恨不得自己跨下的骏马能够飞起来。

    突厥人是狼,中原人是羊,在所有的突厥人心目中,狼吃羊是天经地义,没看到这些中原人还修建起了长城,那和羊圈有什么区别,只要打破了羊圈,圈里的羊自然是任凭狼怎么选择下口,如今怎么反过来了,羊圈中的羊既然自己冲了出来要吃狼,这还有天理吗,七人中,那名半大的突厥男孩迷茫的想到,若不是正在逃命,他真想向旁边的父亲大声询问,难道父亲以前告诉自己的事错了吗?

    “停下!停下!”后面追赶的隋军不停的大喊,只是突厥人充耳不闻,几名壮年的突厥牧民仗着骑术高超,甚至还向后面反手射箭,幸好隋军全身盔甲,突厥人软弓射出来的箭支纵驶落到身上也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后面追赶的隋军勃然大怒,这些突厥人明明在自己弩箭打击范围内还毫无投降之意,前面的一名隋军用手狠狠一压,又是一片箭雨从隋军中飞出,正在奔跑的七人刹那间变成了刺猬,从马上摔下来,他们的跨下的战马跑不了数步,马蹄一软,也倒在地上,无论人马身上都插满了箭雨。

    “唏律律。”正在追赶这些牧民的隋军一勒缰绳,快速移动的红云停了下来,数名隋军跳下马,上前检查了一下,一人返回向中间的一个三十余岁的将领汇报:“报告将军,一共十五名突厥人,全部已死。”

    没等那名将领回答,他旁边一人副将模样的人唉声叹气的道:“唉哟,一百五十贯就这么没了,不对,是三百贯。”

    为了让大家对这次进入草原有更直观的目的,朝庭下了一个费夷所思的命令,每俘虏一名突厥人,朝庭有十贯铜钱作为奖赏,一匹马同样有十贯赏钱,其它牛羊等物也是如此,其中军官得三成,士兵得七成。

    作为府兵来讲,即使打仗也没有军饷,只有少量的补贴,有些人还要自备战马兵器,国家负担作战的物资补充,他们的收入全靠打仗胜利后朝庭给予的赏赐,这种做法,若是抵抗外人的侵略或者叛乱,府兵本土作战固然可以发挥百分之百的战力,可是离境作战太久,没有军饷,士兵不免低落,朝庭这种直接将战利品折算赏赐的做法,无疑让这些进入草原的府兵士气高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由于突厥人没有料到隋军会突然之间主动杀出长城,那些窝了一个冬天的东突厥牧民纷纷赶着自己的牲蓄朝水草丰美的地方赶来,而越靠近长城,天气越暧和,雪水融化的也就越快,水草当然是最好,等于他们纷纷自己送入隋军的口中。

    隋军进入草原一个月不到,已经俘虏了一万多突厥人,牛羊马匹等牲畜更是数十万头,只要把这些东西运回去,每个士兵至少也可以得到十贯以上的奖赏,差点可以比得上禁卫军一年的军饷,这可只是他们一个多月的收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说得没错,这一个多月来,隋军就象是一部不知疲惫的机器,只要见到突厥人,所有人眼睛红起来,无论是人马还是牲畜,在他们眼中都是一堆黄光灿灿的铜钱。

    “禀将军,这次我们缴获了七十五匹好马,一百四十八匹驽马和马驹,还有五十一头黄牛,六百余只羊。”

    这个汇报总算让先前唉声叹气的将领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二百多匹马和数十头黄牛的价值已经接近三千贯了,而这他们一幢人马不过五百人,死了十几个突厥人实在不算什么,捅了捅旁边的将领,道:“表哥,我们发财了。”

    他旁边的那名将领没好气的瞪了自己的表弟一眼,真搞不懂自己表弟明明继承了舅舅新义公的爵位,家中豪富,为何还如此贪财?

    这两人当然就是李靖和韩世咢两人,他们两人如今都已三十多岁,韩擒虎的死因虽然有诸多疑点,不过,韩世咢却是顺利的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他们两人都是将门世家,学了一肚子的武功兵法,可惜随着隋文帝后期的偃武修文,却没有才华施展,如今终于才找到机会建功立业。

    李靖没有被眼前的财富冲昏了眼,命令道:“马上派出斥候搜寻方圆五十里地,这么多牛羊,马匹,不可能都是这十几人所有,说不定附近有一个大部落。”

    “是,将军!”一队数十人的斥候分开,三人一队,向四面八方分散开去。

    韩世咢听得大喜:“表哥,你说的是真的,附近真的有大部落?”对于李靖的判断,韩世咢还是非常有信心,只是要确认一下而已。

    “当然,这么多马匹,又没有女人,孩子,发现我们后明知必死还拼命逃跑,只不过是为了把我们引得远一点而已,不是有大部落还是什么?”李靖淡淡的道。

    “哦,我说呢,难怪表哥毫不客气,马上将他们射杀,三百贯就这么损失了,原来还有大鱼。”

    若是死去的十几名突厥人听到李靖的分析,恐怕会觉得死不瞑目,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用意,他们的族人根本来不及转移。

    一个时辰后,从刚才突厥人逃跑的反方向跑回了一名大汗淋漓的斥侯:“报,将军,离此大约二十里外有突厥人的营帐,他们很有可能得到了我军的消息,目前正在准备搬迁,卑职留下了两人对他们监视。”

    “好,他们有多少人?”韩世咢喜得从坐着的草地上差点跳了起来。

    “回将军,帐蓬密密麻麻,大约有数百顶,按照突厥人的习惯,一顶帐蓬至于可以住下十余人,恐怕有三千人。”

    “三千人?”韩世咢皱了一下眉,他们只有五百人,虽然这三千人当中壮年人也就五六百人,只是突厥人无论是老人,小孩,跨上马背就能打仗,五百对三千,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可是若让这块肥肉和别人分享,实在是太过肉痛。

    “不用想了,马上派人通知后方,让屈突通大人派人对其围歼,我等先追上去骚扰一番,紧紧咬住他们,不让突厥人逃走。”

    韩世咢无奈,一通知屈突通,他们只能捞点汤喝,不过,能喝汤总比喝不到好,韩世咢翻身上马,其余正在休息的隋军得到命令也赶忙跨上马背,阳光下,数百人的隋军在草原上重新变成了一片飘动的红云,让前滚滚而去。

    京城,一片详和的景像,自从去年十二月份大胜突厥的消息传来,边关的消息就少有人关心,既然突厥人对大隋再也没有威胁了,大伙儿该干么就干么,毕竟对于百姓来讲,赚钱养家才是正事。

    只是京城马上就被一件大事搅动了,奉皇后旨意,从今年四月起,各地开始选秀,半年之内,所有十三岁至十七岁的未婚少女都要接受地方官府的筛选,凡符合标准者就要送入宫中,为新皇充实后宫。

    这条消息让人欢喜让人忧,不过,却并不意外,毕竟每隔数年,民间就要为皇帝选一次秀,许多人本来以为去年先皇丧期之后就要选秀,毕竟听说新皇将大部分宫女都放回了家中,后宫若是长期空荡荡的,就算皇帝没有发话,皇后也要主动提起,也免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如今皇帝登基近八个月才开始选秀,已经算晚了。

    选不中还好,若是选中入宫,有朝一日飞上枝头,顿时全家飞黄腾达,固然高兴,最怕的就是选入宫中后如石沉大海,青春耗尽后才被放出,这就等于自己白养了一个女儿。
正文 第十九章选秀下
    第十九章选秀下

    吏部侍郎王猛更是另有一番滋味,当初他有意把女儿送入东宫,可是太子却因为独孤皇后的原因没有接受,不过,女儿的终身也耽搁了,此事过后,太子虽然回到京城,再也没有哪个世家敢来提亲,因为谁也不知道娶了王猛的女儿会不会得罪太子,若是让女儿随便嫁个小户人家,王猛又舍不得,何况王猛也不能确定太子对女儿还有没有意,只能年复一年的等待下去,转眼已经过了十几年。

    独孤皇后去世后,王猛曾有希望将女儿重新送入东宫,只是太子不提,他的脸皮再厚也没有办法主动将女儿送出来,若是太子再一次拒绝,他就要成为整个官场的笑柄,女儿也无颜再活下去了。

    如今看到皇宫选秀的旨意,想起自己的女儿,王猛不由有点唉声叹气,选秀只要求十三岁至十七岁的少女,女儿却白白耽搁了十几年的时间,若是有后悔药,他宁愿当初不将女儿引见给太子。

    回到家中,几名侍女迎了上来,开口叫道:“老爷。”

    王猛点了点头,问道:“小姐呢?”

    “小姐在绣楼。”

    王猛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又闷在绣楼,这样的天气下来花园里走走才好。”

    “是,老爷,奴婢马上去绣楼将小姐叫下来。”看着自家老爷好象有点脸色不好,一名侍女连忙乖巧的答道。

    “不用了,老爷自己去吧。”

    “是。”侍女瞧着王猛的脸色,也不知道自家老爷是为什么不高兴,退到一边,低眉敛眼,大气都不敢喘。

    王莹的绣楼就在后花园边上,穿过一个回廊,王猛的脚步迈进了自家的后花园,京城寸土寸金,王猛虽然是吏部侍郎,算得上有数的高官,这个花园还是无法和青州的王家坞相比,不过,占地还是极广,亭台楼阁,湖光山色,应有尽有,此时正是春季,花园中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清香宜人,可惜却有点冷清,除了花园中负责打扫,修剪的仆役外,一个主人也没有。

    一阵叮叮当当的琴声从绣楼传来,这琴声悠悠扬扬,只是带着些许幽怨,与这春天的景色殊不相配,王猛听得眼睛不由发酸,登上了女儿的绣楼。

    听到脚步声,琴声停了下来,王猛上楼时,只看到王莹一身素衣的站在门口,向王猛恭了一下身:“父亲来了。”

    岁月仿佛没有在王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以前青涩的样子完全不见,反而有种更加惊心动魄的美丽,若是不知情之人,最多会认为眼前此姝刚过双十年华,事实上王莹的年龄比之还大了十多岁。

    红颜薄命,王猛心中猛然想起了一个成语,只是这个成语安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却是如此的苦涩,不过,若是提前十年他肯定没有这个想法,人总是老了之后才会反醒自己的做法,王猛不由一惊,我老了吗?

    确实,自己年近七旬,早已老了,王猛脸上露出一片慈爱:“莹儿,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不去花园走走?”

    “回父亲大人的话,孩儿不想动。”

    “这样不好,你还年轻,多到外面走走有好处。”

    “是,那孩儿收拾一下就下去。”王莹柔顺的道,虽然她对父亲说自己年轻不以为然,尽管她的容貌依旧,心却早已老了,女人过了三十还没有嫁人,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若不是父亲还在,她早已遁入空门,就这么青灯古佛的过一辈子,到花园只会徒乱她的心境罢了。

    看到女儿重新迈进绣房,王猛想张嘴说什么,心中却不知该不该对对女儿说皇帝选秀之事,若是女儿有意,他拼着老脸不要也要入宫探一下皇帝口气,若是女儿能够入宫,不管能不能得到皇帝宠爱,总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

    不一会儿,王莹换上了一件轻绿色的衣服,重新走了出来,父女两人一齐在花园中踱步,一阵平静后,王猛开口道:“莹儿,父亲对不起你,若当年为父不……”

    还没有说完,王莹已将王猛的话打断:“父亲大人,不用说了,这样不是很好吗,若是父亲的谋划,琅琊王家又如何能在京城站住脚,孩儿从没有怪过父亲。”

    “这……”女儿说的是真话,王猛却不好再说下去,只能叹了一口气。

    虽然选秀关系到自己后宫整体素质问题,只是对于如何选秀,杨勇并没有过问,现在可不是后世,即没有电视,也没有相机,他就是想过问也过问不了,何况他若是他太过积极,总有一点不象是明君所为。

    杨勇现在关心的学校的教育问题,运河航海科举三样,哪样都不是短时间能完成这事,杨勇没有耐心等一件做完才做第一件,这三件时中,运河,航河二样都已启动,倒是科举还是一件无影之事。

    三件事中,运河无疑最耗资金,航海则风险最大,最麻烦的却是科举,毕竟科举要改变的是世家门阀的举荐制度,严重侵犯了世家的利益,相对于运河和航海来讲,只要有足够的钱财投入进去总会有效果,而科举若是一不小心,就要引起门阀世家的动乱。

    要想进行科举,首先必须要有足够的举子才行,而且要吸收一定比例的寒门子弟,否则就失去了意义,大隋的教育经历了一个由兴到禁的过程,开皇初期,隋文帝极为重视教育,不但设立国子寺,让其从太常寺当中分离出来成为国家的最高教育机构,而且于传统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外又创立了书学算学律学,形成了六学系统,在各州县都设立了官学。

    只是仁寿初年,杨坚突然下旨将太学四门州县学校一并废除,只保留了国子学七十余名学生,废除的原因是皇帝认为各级学校徒有名录,空度岁时。

    百年树木,十年树人,从开皇初年大兴教育到仁寿元年将学校废除,中间足足二十年,以十年为一代的话,进入官学读书的学子已经有二代人,开皇初年,进入官学读书之人不过数千人,最高时激增到七八万人,不过,后来又开始减少,到仁寿元年依然有四万余人。

    只是这些人即使是学有所成,除了那些本身出身世家之人外,其余人根本找不到出路,而且读书多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难怪隋文帝会认为徒有名录,空度岁时。

    纵使一州一县只有一所官学,全国四百多个州府,一千余县,也要近二千所学校,一个学校两至三名教师计,朝庭需要多负担五六千人的俸禄,而全国能吃俸禄的官吏不过三四万人,杨坚晚年虽然奢糜,只是毕竟节俭一生,以上两样,隋文帝选择将学校废除也理所当然。

    好在现在离杨坚下旨废除学校不过四年,而且当时的圣旨并严厉,只是说今宜从简,一些地方的州学仍然保留,而且也有些官学转为私学,纵使废除了,生员和教师依然在,只要重新下旨恢复即可。

    大业二年四月,随同选秀旨意下发和到州县的还有另一份旨意,那就是重新恢复地方官学,为止,国家特地每年下拨十万贯钱,禄米二十万担作为办学费用,其校舍由地方官自筹。

    十万贯钱和二十万担禄米,朝庭算是前所未有的慷慨,以前开皇年间用在办学费用上最多时一年也不过五万贯,禄米八万担。

    不过,对这份旨意地方官还是没有多大热情,大部分地方官都将精力投入到为皇帝选秀当中,若是本地能出一名皇妃那是多大的荣耀,只要皇妃能在皇帝耳边美言几句,升官发财也是容易之事。

    至于恢得学校,十万贯分到各州各县,平均下来一县也不过五十余贯钱,米一百余担。这些钱粮要负担二至三名教师的年俸,二十至三十名学生的禀食。

    以二十名生员计算,每人每月给米六斗,钱八十文,一年就要去掉近二十贯,一百多担米,还剩三十多贯钱,虽然足够承担先生的俸禄,只是禄米早已不够,肯定要地方垫付,何况校舍,课桌,书本都需要另外计算,朝庭拨下来的钱粮根本不够用。

    只是这份旨意也无人反对,上面能拨下钱粮总是好事,虽然地方官都不好意思贪这点钱粮,只要搭上架子,总会有一点肉。打着这样的主意,地方官员还是执行了皇帝的旨意,将学校重新搭了起来,原先被打发回家的教师和生员都请了回来,不过,废弃了四年,多数学校已经挪作他用或者破旧的不象样子,无论是教师和学生都只有挤在破旧的校舍中上课,有些地方甚至只能把官衙的柴房当成校舍。

    与地方官的漫不惊心相比,接到学校重新开通旨意的教师和生员却激动的热泪盈眶,与官员的俸禄相比,教师的俸禄无疑低的可怜,一年不过四五贯钱,加上十石大米。只是这些微薄的俸禄却是他们养活全家的保障,朝庭一下子将学校关闭,这数年,不知有多少以前的教书匠差点逼得上吊自尽。

    生员也是如此,凡朝庭给予禀食的学员也可以勉强养活自己,一旦学校关停,他们也等于断了生计,那些年龄小的人也就罢了,若是已经成年而且家中贫困之人一下子就被推到了尴尬地境地,以前虽然是穷读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是有禀食,至少也可以不被饿死,眼下不能读书,只能重新拿起锄头做起农活,勉强维持生计。

    对于他们来讲,重新拿起锄头无疑是极为有辱斯文之事,数年过后,以前读书人的傲气顿时丢得一干二净,现在又可以重新读书,等于将以前丢失的尊严重新捡了起来,几乎是一见到官府的告示,无论是以前的教师和生员,都是马上集中起来,对着新帝的牌位三呼万岁,拿起书本朗声读了起来。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虽然地方官对待重建学校之事漫不惊心,随着皇帝的旨意到达,各个州县的官学还是迅速建立了起来,而地方官为之热情的选秀却多少有些阻碍。

    虽然许多人千方百计的想将女儿送入宫中,但确实也有人不想女儿被选秀,偏偏这些不想将女儿送过来选秀的人家都是当地的一些世家大户,只有这样的人家才有胆气在暗中抗旨,不想女儿进宫受苦。

    这样的人家女儿也往往最为出色,很有可能就会中选,于是还没有等选秀的告示贴出,先得到消息的地方世家纷纷开始了拉郎配,为自己的女儿赶快找好丈夫成亲,很有可能地方官接到圣旨一看,正高兴着本城哪家女儿合适时,第二天赶去登门一拜访,顿时傻了眼。

    “对不起,小人昨天已刚刚招了女婿。”

    对于这样的事,地方官当然心知肚明,若关系好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系不好的,找不到证据也无可奈何,朝庭不会支持选秀而引起地方混乱,好在东方不亮西方亮,这样的人家毕竟是少数,多数人还是愿意将女儿送入宫中。
正文 第二十章突厥人的反击上
    第二十章突厥人的反击上

    东突厥王庭,这里水草丰美,从苍穹上往下看,足足数百万头牲畜分布在数百里范围的地方,正悠闲的啃着青草,在这些牲畜中间,隅尔夹杂着一个个白色的帐蓬,炊烟从帐蓬里袅袅升起,空气中还弥漫着奶茶和羊肉的清香。

    在中央一块高处的山地却是另外一种情景,青色的草地被密密麻麻的帐蓬占据,中间一座最大的帐蓬顶上竖着一面猎猎的旗帜,旗子上绣着金色的狼头,仿佛正在抬头对着天空仰天长啸。

    山下是一队队来回奔驰的马队,他们扬着手上的弯马,向远处一排排由木头,干草扎成的草人冲去,雪亮的马刀从空中猛然划下,一排排草人的脑袋滚到了地上,原本高低不齐的木桩成了一个个碗口般大的光滑平台,他们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围绕着整个山坡四周已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练兵平台。

    与山下热火朝天的练兵不同,山顶上那面苍狼旗下的帐蓬里却呈现出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氛,无论是颉利和一干东突厥新贵,还是原来的老贵族都沉着脸,仿佛家中刚死了爹娘又逢债主上门的孤儿,愤怒中又带着一种惶然。

    “大汗,不能等下了,再等下去,我东突厥就要亡了。”一个老贵族跪在颉利的脚下,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突厥只是一个统一的称呼,包含着许多部族,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诸姓,此外还包含许多附属部落,仆骨同罗韦统拔也古覆罗都是东突厥的附属,眼下的老贵族就属于蒙陈部,他刚刚接到消息,属于他的部族已在数天前被隋军包围,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牛马羊等牲畜,统统被隋军裹胁走。如今蒙陈部除了这名老贵族,只有跟在这里练兵一百多名战士了。

    众人都同情的看着那名老贵族,这一个多月以来,象蒙陈部这样被隋军裹胁的部族不知有多少,不过,象蒙陈部这样数千人的大族隋军一锅端了却是少见,怪只怪蒙陈部太过不小心,落到隋军的包围之中。

    “军师,你看该如何?”颉利转头望着下首的一名汉人,此人名赵德言,本来是隋军的军官,因为犯了军纪才逃到草原上,被颉利收留,赵德言能文能武,熟读兵书计策,而且深知隋军详细,三年前颉利得到赵德言之后对其委予重任。

    赵德言也没有辜负颉利的信任,马邑之战,正是依靠赵德言练出来的精兵,颉利才冲出了隋军的包围,可惜之前颉利只是一个三王子,手中的亲兵不过数十人,马邑一战,最后跟他冲出来的才十多人,正是依靠着这十多人和三王子的身份,颉利又收容了二千多冲出来的金狼骑,利用数月时间,成为了东突厥新的大汗。

    如今他手上整整有五万人,颉利相信有赵德言帮助练兵,只要再给他三年时间,东突厥将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大,那时凭着手中的五万铁骑,不但可以重新将东西突厥统一,而且可以侵入中原,让隋庭对他俯首称臣。

    可惜,不要说三年,眼下他就是三个月时间也没有,一开春隋军就杀入草原,刚好是颉利处于最虚弱之时,颉利只能暂时退让,将王庭建在远离大隋边境之处。

    只是他的王庭可退,那么多的部民却不可能都退,眼下正是水草丰美之时,若是不让牲畜在靠近南方之地放牧,北方可容不下那么多牲畜,若是将牲畜和牧民全部牵到北方,非把北方的草根都啃光不可。

    草原广大,而且地形复杂,隋军只有十万人,这十万人一撒到草原就等于河流入海,能搜寻的地方总是有限,颉利本以为,那些留在南方的部族大部分也能躲过隋军的搜寻,即使有一些损失,颉利也可以接受。只要忍上数月,隋军得不到多少战利品自然会返回。

    只是没想到,隋军会如此大胆,十万大军开始还只是分成三路,见到突厥人只是与他们捉迷藏后,隋军已经由三路变成了数十路,最后以五百人一队变成了一百多路,仿佛筛子一样对草原扫荡,正是这种筛子战术,让留在南方草原的突厥部族失入了回旋的空间,象虫子落入蛛网一样被隋军一个个发现。

    如今隋军刚进入草原一个多月,每日接到的损失就让颉利坐不住,忍不住问了出来。

    “大汗,不能出兵,我军创促成军,虽然大突厥子民从生下来就会骑马射箭,只是末经训练,面对大隋的精锐府兵,难有胜算。”

    赵德言的回答不出颉利所预料,那名蒙陈部的老贵族更是面如死灰,如果可汗不出兵,一个月后他的族人就会押到大隋境内,除非大隋皇帝开恩,否则不可能再返回草原。

    “不过,隋军太过嚣张,若是不给他们一点打击,隋军会更加肆无忌惮,小人建议可汗对隋军组织一次打击,狠狠的灭一下隋军威风,只要消灭一路隋军,迫使隋军不敢分兵,留在南方草原上的部民就不怕被隋军再抓住了。”赵德言转道。

    营帐中的突厥人眸子一亮,虽然赵德言是汉人,只是这数月后,赵德言已在突厥人面前竖立起了足智多谋的形象,听到可以对隋军进行打击,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起来:“军师,你说吧,怎么打?”

    “军师,隋军虽然分成数十上百队,不过,每队相距只有数里至十数里,就算我军能够围住一队,半个时辰不到,至少有两队隋军可以赶到,一天之内,就可以聚起万人的大队,如何能吃掉他们一队?”颉利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听到隋军分兵时,颉利并不是没有打过隋军的主意,只是隋军相互之意联结紧密,互相呼应,颉利在马邑之战早已试过这支隋军的战力,无数的弩箭就象不要钱一样铺天盖地的发出来,颉利没有把握短时间内吃掉一队五百人的隋军,只能打消念头。

    赵德言扫了四周一眼,见所有的突厥高官都望着自己,心中忍不住有一丝得意,这里的生活虽然不能和大隋相比,可是自己却掌握着一人之人,万人之上的权力,相比于享受,他更在意的是权力,当初来到突厥,无疑是极为正确之事。

    “大汗,此一时彼一时,原先我们拿隋军无可奈何,那是因为隋军所处的地方都是平原,如今隋军太深入了,沙漠,戈壁都会阻碍隋军彼止之间的联系,只要我军能找到一支凸出的隋军,他的周围又有沙漠,戈壁,就有足够的时间吃掉他,说不定还可以布下陷井,让隋军连吃数个闷亏,连带着消灭数支来援的隋军。”

    颉利听得舒了一口气:“军师果然高明,只是我军该出动多少人马?”

    人多则容易惊动隋军,若是演变成双方的一场大战那不是颉利需要的,只是人少了又怕围住了隋军也难吃下,中间还真不好拿捏。

    “一千人足矣。”赵德言淡淡的道。

    “一千人?”帐蓬中一阵惊呼,在东西突厥没有分裂前,突厥人一向将中原人视为猪狗,面对中原的军队即使是以一当十也敢发起冲锋并战而胜之,只是大隋立国后,中原的兵越来越精,武器盔甲也越来越好,突厥人渐渐只能做到以一对一,如今更是连以二对一也没有了信心。

    听到手下的惊呼,颉利脸上一阵抽动,心却在流血,马邑一战不但把整个东突厥的精兵葬送了,就是大家的精气神也打没了,在座的许多人都经历过马邑一战,隋军一波一波,毫无穷尽的箭雨留给他们的映像太深了,那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哪怕你骑术再高,武艺再好也毫无用处,这种情况下你只有逃,逃得稍慢就会被隋军的箭雨变成刺猬。

    “不行,这次一定赢,而且要赢得干净,否则日后就是练好了五万精骑与隋军对阵也必输无疑,颉利暗暗想道:“好,就依军师之言,只领一千骑,本汗亲自出动迎战隋军。”

    赵德言点了点头,知道颉利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只有大汗亲自出动,将原先散布下去练兵的近千金狼卫至少征集一半,以一名老兵带一兵新兵的做法才有可能短时间吃掉隋军一幢人马。

    只是这样一来,一旦失败带给东突厥的损失却是致命,颉利的权利全靠那九百老兵支撑,一旦损失一半,即使颉利逃了回来,东突厥也非发生内乱不可,只是这个险却由不得颉利不冒,面对隋军的步步进逼,若再不反击,又能如何。
正文 第二十一章突厥人的反击中
    第二十一章突厥人的反击中

    整个大草原仿佛无边无际,现在草原并没有遭到后世的破坏,在这里,绿色是主调,微风吹来,刚长出不久的鲜嫩牧草起伏不定,犹如大海中涌起的波纹,壮观异常,若是见过后世风沙满天飞舞之人有幸来到这样的大草原,必定会感叹不已。

    或许是老天爷嫌绿色太过单调,四千多里长的阿尔泰山,突厥人称之为金山的山脉从东到西的横躺在草原上,最高处过海拨高达四千多米,终年被冰雪覆盖,融化的冰雪汇聚成河流滋润着草地,而靠近东方的一部分却露出浅黄色的泥土,形成草原上的戈壁和沙漠,只生长着一些单调耐旱的荆棘和骆驼草等植物。

    这样的戈壁滩和沙漠也并非没有生命,经常可以看到野生骆驼或者黄羊的身影,这里远离人群的打扰,这些动物并不挑食,最粗糙的植物都能咀嚼,何况沙漠中还有绿洲存在,这样的绿洲可能很大,足可以容纳一个小部落的生存。

    这是一片不知名的戈壁滩,它或许是阿尔泰山的余脉,或许不是,这天,在这片戈壁滩的边沿正有一支红色的队伍行军,这支队伍无疑是一支隋军,正是李靖和韩世咢两人所领的前锋部队。

    从进入草原以来,收获最多的无疑就是李靖这支队伍,仅仅五百人的兵力不但俘虏了上千名突厥人,缴获了数万头牲畜,而且还发现了一支数千人的大部落,和数支队伍合力将这支大部落包围剿灭,依照着他们的军功,回去后那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府兵也可以分到百余贯以上的战利品。

    不过,人心不足蛇吞像,无论是为了军功也好,钱财也好,这支队伍一支在打头阵,主帅也乐得有这样一支突出的队伍鼓舞士气,何况别人就是想争也不一定能争得了,其他府兵半数有马就不错了,他们依靠着缴获,不但一人配置了双骑,还有一匹马用来运送补给,也只有他们才有信心和能力在戈壁滩边沿闯荡。

    现在已经进入了五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除了碰到下雨天外,即使是行军也不会太累,他们的马匹有多余,行军时也都骑在马上,光是这一点,足以让其余队伍羡慕的流口水。

    和煦的阳光照着韩世咢身上,让他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若不是心中挂着寻找突厥部落之事,恐怕他能闭着眼睛就在马背上睡着,突厥人的弱小让韩世咢大感意外,这样的战斗实在是让他建功立业的心冷了一大半。

    正当韩世咢昏昏欲睡时,李靖的声音响了起来:“世咢,你看到天空中的东西没有?”

    韩世咢精神一振,抬起头向天空看去,天空一片白色,只有朵朵云彩在飘动,这些云彩低得好象只要爬到前面的山上伸手就可以摘下来,韩世咢不以为然的道:“没有啊,空中能有什么?”

    李靖正色的道:“你再仔细看看。”

    韩世咢擦了一下眼睛,重新向天空看去,这次看清了,在云层上仿佛有一个黑点正在围绕着他们盘旋,韩世咢脱口而出:“是一只鸟。”

    “对,严格来说是一只鹞鹰。”李靖肯定的道。

    韩世咢听得心中一震:“你是说那是突厥人伺养的鹞鹰。”

    早就听说过突厥善于食养鹞鹰用来观察敌情,鹞鹰视力敏锐,数十里外就可以发现目标,有一支鹞鹰在手,比数十名斥侯都有用的多,只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不错,这只畜牲在我们头上盘旋了数次,若是一般的鸟儿即使好奇也不可能离开后再返回,估计是我们被突厥人盯上了。”

    说话间,头上的小黑点突然向远处急飞而去,渐渐消失在云层中,韩世咢不惊反喜:“这么说我们很快就会和突厥人碰上了,那还等什么,马上传令队伍,加快行军。”

    “不,传令,所有人登上前面那所山坡,然后下马休息。”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碰到了突厥人,莫非要让他们逃走了不成。”若不是骑在马上,韩世咢恐怕要急得跳起来。

    “世咢,你以为普通的部落能拥有鹞鹰?听说鹞鹰最喜欢在悬崖峭壁上筑巢,而鹞鹰非幼年无法训服,为了得到一只鹞鹰,突厥人往往要付出数条甚至十数条生命才能攀上悬崖取得鹞鹰的幼鸟,如此珍贵的鹞鹰又岂非一些小部落能拥有?”

    李靖越这么说,韩世咢越是心痒难忍,不解的道:“那我们还不加快行军,若是他们跑了怎么办?”

    李靖露出一丝微笑:“不,不会跑,恐怕突厥人正在等我们送上门去。”

    “表哥是说突厥人在打我们的主意?”韩世咢的嘴吧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这两个多月来行军都顺风顺水,大军从小心翼翼变成放开了手脚,大家仿佛忘记突厥人是狼,而是把他们当成可以任意宰割的羊群。

    突厥人是羊吗,显然不是,韩世咢渐渐明白过来,前面巨大的胜利让隋军上至主帅下至普通士卒都以为突厥人已不堪一击,只是一支称雄草原上百年的强大民族岂会如此温顺?

    “不错,这只鹞鹰是我看到的第二次了,第一次我还没有把握,既然是第二次飞到我们头上,那我肯定,突厥人肯定是盯上我们了。”李靖解释完毕,转头向后问道:“离我们最近的队伍有多远。”

    刚才李靖和韩世咢的谈话并没有人注意听,那名斥候听到主帅向自己问话,精神一振,回道:“禀将军,我们至少已经甩下他们二十里了。”

    斥侯的话引来一阵哄笑,人与人之间就怕比较,刚进入草原时,每一幢队伍都一样普通,如今他们这一幢人马无疑是最耀眼的存在,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普通士兵自然也为之自豪不已,尽可以对其他人大声嘲笑。

    “传令,马上向附近的队伍取得联系,就说我们发现了大量突厥人正在转移,里面有突厥人的大贵族,若是晚了突厥人很有可能逃路。”

    “是,将军。”听到李靖的命令,数名斥侯打马飞奔,向右边和后面跑去,至于他们的左边则是茫茫的戈壁滩,自然不需要派人。

    斥候远去后,韩世咢才疑惑的问道:“表哥,不是说突厥会来袭击我们吗,为什么要说他们会逃走?”

    李靖含笑问道:“你说和他们听到突厥人袭击我们来的快还是听到发现了大量突厥人要逃走来的快。”

    韩世咢哈哈大笑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表哥忠厚,没想到算计起人来也毫不逊色,他们这幢人马承担了大量光环,自然也受到了不少人忌妒,若是听到他们被袭击或者被围,虽然不至于见死不救,拖延一点时间却大有可能,如果说发现了大量突厥人要逃跑,有先前的例子在,恐怕每个接到消息的队伍都会拼命赶来。

    在离他们数里外的一个山丘后面,颉利带着的一千人正静静的伏着,这一千骑颉利下了老本,除了五百人是原先金狼骑留下来的老兵外,另外五百人也是经过一番选拨,除了队形和纪律方面有所欠缺外,骑射丝毫不下于那些老兵,而且手头上都有人命,并非初次上战场的菜鸟。

    隋军的府兵无非是仗着良好的甲胄和精良的弩弓,还有他们的金刚车等层出不穷的防御手段,说到骑射又如何能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突厥男儿相比,颉利有信心,只有隋军落入自己的陷井,第一波打击至少可以杀伤对方三分之一的人马,或许只需要一盏茶时间,这队五百名的隋军就会全部变成冰冷的尸体。

    在他们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鹞鹰盘旋的地点,那里距此不过三里左右,过不了多长时间隋军就要来了,而他们最近的队伍还隔着二十多里,或许伏击完这支人马,休息一下就可以迎接下一支隋军的到来,颉利如此想到。

    一个黑点如箭般落了下来,颉利脸上布满笑容,从胸前挂着的褡囊中掏出数块小牛肉干向天空抛去,落下来的鹞鹰翅膀一扇,空中一个转折,飞快的追上,叼着牛肉干落在颉利的肩膀上,就这么将牛肉干吞咽了下去。

    颉利爱怜的在鹞鹰羽毛上抚摩了数下,有了鹞鹰,就等于在天空中有了一只眼睛,隋军如此分兵,自己赢定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要伏击的第一支队伍却是宿命中的敌人,李靖虽然才刚刚成长起来,只是从小被韩擒虎言传身教,用兵老练之极,颉利天空中的眼睛同样将自己暴露了出来,注定他的伏击将以失败告终。
正文 第二十二章突厥人的反击下
    第二十二章突厥人的反击下

    小半个时辰后,本早应该到达他们埋伏地点的隋军连影子都没有出现,颉利与一干手下都等得不耐烦,为了不被隋军发现不妥,他们并没有派出斥候。

    “大汗,莫非我们被发现了?”一名沉不住气的突厥贵族问道。

    颉利脸色一变,抚摩了一下停在自己肩膀上休息的鹞鹰一眼,手臂一抖动:“去!”

    鹞鹰振翅一声长吟,很快飞到空中,化成一个黑点向远处飞去,众人都死死的盯着鹞鹰化作的黑点,生怕失去鹞鹰的身影,鹞鹰很快在数里外的上空盘旋起来。

    有了这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隋军不但已全部上山,而且还利用宿营所用的木头做了一层简陋的防护,甚至挖出了一条浅浅的壕沟,虽然不能完全防止战马的冲击,只是也聊胜于无,为了防止士兵消耗太多体力,李靖已经命令大家休息,明知道突厥人要来,士兵们却没有丝毫紧张之色,这些天的顺利足以让他们对突厥人不屑一顾,一些士兵还抓紧时间升火做饭。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在原地?”看到鹞鹰盘旋的位置,突厥贵族不由窃窃私语起来,脸上全是不解之色。鹞鹰到底是只扁毛畜牲,就是再通灵也不代会说话,只能指点出敌人的位置。

    一名突厥贵族伸手一指:“看,那是什么?”

    鹞鹰盘旋的下方袅袅炊烟升起,颉利和其他贵族都恍然大悟,原来隋军是在吃饭,颉利转向身边的赵德言:“军师,怎么办?”

    赵德言考虑了一下:“大汗,不能再等了,既然他们不来,那我们过去,否则再耽搁下去,对方后面的队伍离得近了,我们即使可以消灭对方一队人马,也只能迅速遁走,否则就有可能陷入对方的包围。”

    “好,正合本汗之意。”颉利大笑道,扬起了手中的弯刀:“天狼神的子孙们,拿起你们的弯刀,将侵入我们土地的隋人杀尽!”

    “杀!杀!杀!”一千名突厥精骑学着他们可汗的样子挥舞起了弯刀,大吼起来。吼过之后,才牵马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向隋军的方向慢慢逼近。

    山坡上,韩世咢有点不安的问道:“表哥,若是你判断错误,根本没有突厥人怎么办,突厥人要是不来怎么办?”

    要知道李靖已先派出了信使,若是其他队伍赶过来没有见到突厥人,等于是谎报军情,后果的严重性无庸置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李靖脸上沉稳,毫无慌乱之色,突然脸色一变,望向高空:“来了,快让大家抓紧时间吃东西,否则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韩世咢也仰天望向天空,以前见到的那个小黑点又在高空盘旋,心中一松,随即火冒三丈,从腰间取出长箭:“畜牲,今天本将军把你射下来。”

    李靖将手压了韩世咢手中的弓箭:“算了,别浪费力气,有力气留到等下再用。”

    鹞鹰一向生性谨慎,被人食养的更是如此,若是人少还可以对它诱杀,人多时为了防备弓箭,鹞鹰除了面对主人,根本不会降低高度,望着天空中的小黑点,韩世咢也是泄气,若不仔细就是看也看不清,又如何能够射到,只是悻悻的抓起一块刚刚煮熟的羊肉,大口咬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吃得满嘴流油。

    隋军刚吃饱喝足不久,一道黑线出现在远处的沙漠上,接着黑线就带起了大片沙尘,向箭头一样向隋军的山头奔来,同时,突厥人口中的呼嗬声响起,既然双方进入了视线就没有必要隐藏,突厥人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扬着手中的兵器就这么在沙漠中掀起滚滚尘烟向隋军冲来。

    突厥人刚刚出来时,李靖已经发现,随之将自己的命令传下:“盾牌准备!”

    “盾牌准备!”

    “盾牌准备!”

    ……

    “哗啦。”一声,前面的隋军亮出了自己盾牌,整个山坡前头顿时如同竖起了一道铁墙。

    “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准备!”

    ……

    “咔嚓,咔嚓。”铁叶撞击的声音,身披重甲的弓箭手进入盾牌手留下的通道,在前方蹲下身子,开始弯弓搭箭。

    突厥人来的很快,从出现到冲到隋军所在山坡下几乎是短短一瞬间之事,只是看到眼望的情景都是一呆,不由勒马停下,一时之间人仰马嘶,本来整齐的队形微微有点混乱。

    他们本以为隋军正在生火做饭,只有悄悄靠近就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非但占了有利地形,仿佛还把山头布置成了铜墙铁壁,若是他们这样冲上去,无异送死,好在他们都骑术精湛,刚刚在离隋军百米线外停了下来。

    所以突厥人都向他们的可汗望去,这种情况下还要不要歼灭对方?

    颉利脸上冒出数条黑线,该死,对方竟然如此警觉,若是强攻,即使攻了下来,估计也会损失不轻,若是不攻,又实在不甘心,何况错过这一次,下次再伏击隋军更不容易。颉利的眼睛不由望向赵德言。

    赵德言苦笑道:“大汗,没有机会了,退吧。”

    颉利满脸的不甘心,他恨不得亲自纵马冲上去将这队隋军碎尸万段,理智却告诉他赵德言的话是对的,心中不由一阵挣扎。

    山上的韩世咢兴奋起来,来的突厥虽然不多,只有千人左右,可是单凭将才山下精湛的骑术,说停就停的本领,这支突厥人无疑是精锐,果然钓到了一条大鱼,他恨不得突厥人马上进攻自己,只要将他们拖住一个时辰,这条鱼就想走也走不了。

    颉利还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一名金狼骑却恼怒起来:“大汗,冲吧,汉人懦弱,不足为信,只有冲破了他们的乌龟壳就会任凭我们宰割。”

    对于金狼骑贬低自己之言,赵德言却没有生气,平静的道:“大汗,我们失去机会,即使冲破了他们的阵式又怎样,大汗希望损失多少人,三百还是五百?”

    莫说是三百五百,就是一百人颉利都舍不得损失,只是一箭不发就走实在不甘心,他挥了一下手:“出一个小队,试擦一下他们的战力。”

    “是。”刚才说话的金狼骑口中一声呼哨,九名突厥人跟在他身后,一起向山上的隋军冲去,不过,他们却不是用直线距离,而是忽左忽右,尽显他们的骑术,一队小小的人马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山上隋军紧紧的盯着冲过来突厥人,默默的计算着距离,说实话,从进来大草原以来,他们这一幢人马虽然立下的功劳最多,却没有经过什么大战,为了练出精兵,颉利将大部分东突厥的精壮男子都抽调一空,隋军一路横扫过来,遇到的尽是东突厥的老弱病残,加上他们远比突厥人精良的武器,总共俘虏对方上千人,整队人竟然只有区区数十名受伤。

    不过,他们却不是没有面对过突厥人的精锐,马邑一战,突厥人的困兽犹斗还是震憾了他们,不过,幸好他们都死了,没有死的也成为修运河的奴隶,死了或被俘的突厥人自然已经没有威胁,他们可以尽情的将东突厥残余扫干净。

    只是这队突厥却和以往的不同,好似比马邑一战的突厥人更加精锐,一些士兵紧握着手中的弓箭,手心全是汗水。

    “放!”

    终于等到放箭,前面的弓箭手一松,上百支利箭向半山腰的突厥人射去,眼看箭支就要将突厥人覆盖,只是奔来的突厥人一偏马头,所有的箭支都落在空地上。

    “咻!咻!咻!”马背上的突厥人也取下长弓,放开双手控制的缰绳,单凭双腿控制马匹前进,弯弓搭箭向隋军射来。

    “盾牌!”

    “哗啦。”人高的盾牌将弓箭手护住,箭支射在盾牌上,发出咣咣的声响,不过还是有一支箭越过盾牌,射到一名隋军的头上,那名隋军头上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山顶上的韩世咢气得脸色鲜红,自己一百名弓箭手竟然没有射杀对方一人,反而让对方杀了自己一人,这个亏吃得太大了,他大叫起来:“放!”

    “咻!咻!咻!”又是一百支利箭向突厥人飞下,只是突厥人很好的给隋军上了一课,教他们怎么躲避箭支,所有突厥人马头一拨,十名突厥狼骑变成了一条直线,跳出利箭落下的范围,不过,由于距离太近,最前面的一名突厥人手上还是挨了一箭,这一箭几乎将这名突厥人手臂射穿。

    那名突厥人强忍疼痛,带着其余九人向隋军驻立的山坡绕了一圈才返回,期间突厥人发了四次箭,隋军发了五次箭,三名隋军身亡,二名隋军受伤,突厥人却只有四人受伤,无一人阵亡,双方高下立别,不过,突厥人也没有找到隋军布置的明显漏洞。

    看着手下回来,颉利判断了一下形势,恨恨的道:“撤!”
正文 第二十三章一只风筝
    第二十三章一只风筝

    听到颉利撤军之言,许多突厥人都不甘心的叫了出来:“大汗,杀上去吧。”

    “对,杀上去!”

    “杀上去!”

    ……

    “不用说了,撤!”这手头的一千人等于他一半的力量,颉利无论如何也不愿损伤,赵德言的话无疑还是提醒了他,以刚才看到的情况估计,要想攻下这个山坡除非他有耐心花上数天时间慢慢进攻,否则死上数百人也不得不可能之事,可是不要说数天时间,就是半天时间他也没有,当断不断,只能反受其乱,颉利若是这点气量也没有,马邑一战也不会逃出来。

    虽然许多突厥人满心不愿,只是可汗的命令不容改变,不一会儿,一千骑突厥人就退得干干净净,突厥人的这场伏击显然如此虎头蛇尾,除了几名伤员的呻吟和地上留下的无数马蹄印,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看到突厥人退走,李靖松了一口气,心中又遗憾不已,这支突厥人无疑远比他所率领的府兵精锐,若是冷不防被伏击,真有可能短时间自己就会全军覆灭,可惜这次没有拖住他,有了这支突厥军捣乱,以后扫灭东突厥的速度无疑会大大变慢。

    韩世咢大急,若他是这支队伍的总指挥,肯定会毫不犹豫下令追击,可是李靖却压下了韩世咢的想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突厥人退走:“为什么不追击?”韩世咢与李靖差点要争吵起来。

    “追击,难道你想让我们全军覆灭?”李靖反问道。

    “全军覆灭,就凭他们?”韩世咢轻哼了一声:“我一人至少可以抵……抵……”

    想起那十名突厥人骑射的可怕,韩世咢慢慢心虚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这十人看起来只是突厥人普通的一队,若是离开高地与这样精锐的突厥骑兵作战,韩世咢再自大也不会说他们能取得胜利。

    突厥人刚退走不久,接到消息的两队隋军已经赶了过来,不过,他们连突厥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听到李靖的叙述,又看了一下几名死在突厥人箭下的隋军,几名幢主也是悚然一惊,出现突厥人精骑的情报很快往后方传去。

    虽然隋军死伤了数人,可是在战略方面颉利的伏击却基本破产,接到警告的隋军都变得谨慎起来,颉利随后又伏击了数次,虽然给了隋军大量杀伤,却没有达到一次全歼隋军一幢人马的目标,都被后面的隋军及时赶到解围。

    后面各队的遭遇才让李靖的部下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凡是被突厥人袭击的队伍,最少伤亡也达到百人以上,有一队人马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差点全军覆灭,幸亏后面的人马及时增援突厥人才退去,最后还是死伤了近三百人。

    虽然颉利没有全歼隋军一队人马,不足以吓阻到隋军进行收缩,他们的袭击还是造成了隋军不小的损失,隋军向草原扫荡的速度也变慢起来,不过,颉利的日子也变得艰难起来,针对颉利的袭击,隋军开始布置起了埋伏,若不是靠上天上的鹞鹰,颉利数次都差点踏进隋军布下的埋伏圈,即使及时逃出,队伍也受到了的损失,经过十余场战斗,颉利的一千人迅速减员到八百余人。

    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隋军无疑是那只猫,而颉利所领的一千突厥精骑则成了老鼠,一旦颉利无法坚持下去,即使逃走,东突厥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现在进入六月了,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京城一如既往的繁华,这些天,城门几乎天天可以看到一些地方上挑选的秀女进京,虽然这些秀女都是坐在有车帘的马车上,每当有秀女的马车进京时,还是有人忍不住站在两边伸长着脖子观看,猜测车中的秀女长相如何,到底是哪个州府选上来的秀女最为漂亮,偶有微风将车帘吹开时,路边之人都会忍不住发出赞叹。

    皇宫中更是热闹了起来,宫中一下子多了成百上千人,而且都是一些十三至十七岁的女孩子,她们童心未免,初次进入皇宫,见到每一样都觉得惊奇,变得叽叽喳喳起来。也有人初次离家,心中惶恐,夹杂在其中却变得异常沉默。

    杨勇身穿皇袍,正在御花园散步,他的身边跟着贵妃云媚儿,两人手牵着手行走,后面的内侍和宫女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皇帝与贵妃两人的兴致。谁都知道,皇帝难得抽出一天时间来游玩。

    以大隋现在的状态,杨勇若什么都不做,只是吃喝玩乐或者沉迷女色,大隋至少也会有百年以上的寿命,要做到象杨广那样只当了十多年皇帝就丢了天下的败家程度反而是一件不容易之事。

    只是杨勇当然不会如此,若是穿越而来只是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吃喝玩乐数十年就撒手而去,那这个穿越也太没有价值了,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纵驶不能让大隋一直传承,至少也要尽量延长它的寿命,尽量给后世带来一些改变,使以后的中华民族不会遭受到如此多的灾难。

    不过,若是让杨勇一直勤勉也不可能,若是做了皇帝天天只忙于公务又有何乐趣可言?杨勇并非圣人,该享受的自然不会拒绝,譬如这次选秀,只是面对着三名从东宫一直陪过来的妻妾,心中多少也会有点愧疚,才特意抽出时间来相陪。

    云媚儿已经三十六岁了,长子杨俨已经年满二十岁,只是脸上依然如白玉般细嫩,丝毫看不见皱纹,她此时一身鹅黄,腰间缠着白色的丝带,将自己纤细的腰肢凸显,前胸衣襟打开,露出一部分白嫩的肌肤,差点将高耸的双峰也露了出来。头上戴着珠钗,珠光闪烁,即显得雍容华贵,又显得成熟美艳。

    这种打扮多少受到胡风的影响,反倒在杨勇记忆中,身为突厥贵女的独孤氏从来不作如此打扮,对于后宫如何打扮,杨勇从不作限制,云媚儿如此打扮,无疑花费了为少心血,为了讨好自己,杨勇也乐得眼睛享受。

    云媚儿脸上一直带着甜甜的笑意,自从杨勇登基后,她虽然由太子偏妃升为贵妃,搬进了更大的皇宫,只是杨勇一直忙于政事,并没有多少时间留恋后宫,而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让她感到比在东宫时还要寂莫,前些日子看到无数的秀女进宫准备给丈夫选妃,心中更是不是滋味,自己容颜虽然还在,终有一天老去,日后如何面对那些年轻的女子竞争,只是皇帝选秀,她心中即使有怨气也无法阻止,只能告戒自己尽量往开处想。

    “俨儿在江南已经很久了,民上什么时候让他回来?”

    杨勇心中了然,云媚儿必定是试探自己的心意,自从登基以来,许多大臣一直向杨勇呼吁早立太子,只是杨勇一直将呼吁立太子的奏章压了下来。

    皇后无子,按照立长不立幼的原则,自然应该立杨俨为太子,可是杨勇虽然是位穿越人士,对于如何挑选自己的继承人不一定就会那么干净利落,早早确了太子之位真的就会有利于朝庭稳定么?

    未必如是,杨勇实在不愿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为了帝位自相残杀,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前,杨勇不会急于确认谁为太子,不过,对于云媚儿的试探,杨勇心中却没有恼怒之意,一个母亲如何关心自己的儿子都是应该:“既然爱妃想念他,朕下旨召他回来就是。”

    “当真?皇上,那太好了。”云媚儿有点象小女孩般雀跃,皇帝眼下只有三名子嗣,其中两名是她所生,按道理太子多半不会落空,只是没有确定下来云媚儿却难予安心,毕竟元杏儿与皇后的关系实在太过密切,如今听到皇帝愿意将长子调回来,心中当然高兴。

    一只风筝摇摇晃晃的从空中飞了下来,目标正冲着谈话的皇帝和云媚儿两人,正在后面侍候的太监宫女们心中都是一惊,连忙提醒:“皇上,有东西飞下来了,有东西飞下来了。”

    杨勇伸手将飞过来的风筝一把抄住,风筝是用竹子和上好的绢做成,绢上还绣着花鸟,活灵活现,仿佛可以展翅而飞。

    “好刺绣。”杨勇赞了一句,问道:“哪来的风筝?”

    没等太监问答,云媚儿的语气已经酸溜溜的道:“皇上,还用问吗,必定是那些秀女所做。”

    由于秀女的入宫时间并不统一,秀女入宫之后还要经过一道挑选,先期入宫的秀女就暂时安排在靠近御花园的彩丝院,真是很有可能是秀女放出来的风筝。
正文 第二十四章彩丝院
    第二十四章彩丝院

    皇宫,作为一个帝国的首脑,毫无疑问会有很多规矩,其中就有严禁放风筝或者孔明灯之类的高空物品,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这类物体向宫外传递消息,一般宫女和内侍都会严格遵守,只有那些新入的秀女还不懂规矩或者是虽然懂了却没有将这条宫规看得太严重才会犯错。

    看到皇帝把玩着落下来的风筝,一名内侍脸色苍白的跑了过来,跪下咚咚的磕起头来:“皇上,奴婢该死,不知是哪个下人忧了皇上,奴婢马上查出来给予重罚。”

    这名内侍三十余岁,姓赵名念,为皇宫的内侍太监,正是负责新进秀女的管理,若是皇帝生气,首先倒霉的就是他。

    “不必了,就随她们之意吧。”杨勇淡淡的道。对于这些秀女来讲,恐怕只有挑选秀女这段时间还可以无忧无虑,再过数月,无论她们地位高下,都要被严秘的宫规约束,若是整个皇宫死气沉沉,自己这个皇帝又有何快乐可言,杨勇心中叹惜。

    “是,奴婢遵旨。”

    赵念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若是一般小家碧玉,入了宫自然是战战兢兢,不过,新进秀女中不泛家世显赫之人,如申国公李浑之女,大将军卫文升之女,礼部尚书韦艺之女等等,无论是家世还是以后宫中可能的势力,这样的秀女赵念不但无法管理,还要想法设法巴结,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成为皇上的正式妃嫔,变成一宫之主,若这个风筝是这样的贵女所放,查到了处罚也不行,不处罚也不行,只能左右为难。

    云媚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显然是知道皇帝为何对这些秀女纵容,刚才的那点醋意顿时消失,她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娘娘,自己的儿子极有可能得到储君之位,这些秀女年轻又如何,她又何必为区区秀女吃醋?

    和云媚儿在御花园逛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起用过中饭后,杨勇回到书房,批过数份奏章,心中却是一阵纷乱,随意抬头扫了一眼,看到上午捡的风筝就放在桌子,伸手将风筝重新拿了起来,越看越觉得风筝做得精美。

    不由的,杨勇对这个风筝的主人产生了兴趣,刺出如此活灵活现花鸟的女孩是一双怎样的巧手,上午的风筝是无意,还是有意,若是只是故意引起自己的注意,无疑是一个大胆而又聪明的女孩。

    “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一名内侍闪了进来。

    “去,把赵念叫过来。”

    “是,奴婢遵旨。”

    内侍低头退下,不一会儿,赵念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看到皇帝桌上那个风筝,心中不由暗笑。

    “奴婢参见皇上。”

    “嗯,免礼,狗东西,你笑什么?”杨勇瞪了一眼,知道赵念心中肯定转着什么龌龊的念头,警告了一下。

    “回皇上,奴婢冤枉。”赵念喊起来冤来,他虽然是一个内官,没有读过多少诗书,只是心思聪明,善于揣摩人心,这也是他才三十多岁就能成为内侍太监的原因,看皇帝心情不错,自然放肆起来。

    宦官心里扭曲,杨勇身为后世之人,自然知道宦官的危害,只是除非杨勇愿意自削自己的权力,否则宫中离不开宦官,杨勇只能尽量减少宦官的数目和权力,不过,相对正常人来讲,宦官无疑是可怜人,对于他们的福利,杨勇登基以来,反而数次加强。

    “算了,朕问你,眼下有多少秀女进宫?”

    “回皇上,已经有一千一百二十名,如果各州府的秀女到齐,总共有三千七百余名。”赵念知道进退,颇为正式的回答。

    后宫佳丽三千人这句话并不是白说的,其实如果将宫女全算上的话无论是哪朝哪代都不止,皇宫后宫数万人都有,至于到明朝时,宫人的数量更是膨胀到十万人以上。

    “一千一百人,她们都住在彩丝院?”

    这纯粹是废话,皇帝自然清楚秀女的住所,赵念还是一本正经的回道:“回皇上,正是如此。”

    一千一百人,她们虽然没有经过最后一关的挑选,只是至少也有中人之姿才对,杨勇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到彩丝院看看的念头:“嗯,朕要更衣,到彩丝院看看,如何?”

    按礼制,秀女进宫后没有经过最后一关的挑选,皇帝是不能与秀女相见,只是天下以皇帝最大,这个赵念显然也不是什么可以劝谏皇帝的诤臣,反而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皇上要去彩丝院自然可以,奴婢这就为皇上引路。”

    杨勇换过衣服,与赵念两人偷偷摸摸的向彩丝院方向而去,彩丝院住在全部新进的秀女,为了防止这此还不熟悉宫规的秀女乱闯,坏了宫中规矩,虽然是皇宫内院,依然有几道把守,把守之人全部是皇宫内侍。

    虽然杨勇是皇帝,就是被人发现了也无所谓,只是面子上到底不光彩,一路中,赵念在前方先行调开守卫的内侍,然后杨勇才在后面掩了进去,不一会儿,三道把守就如同虚设,杨勇顺利的进入彩丝院。

    一进彩丝院,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传进耳中,顺着声音的方向而去,杨勇看到一块平地上站着数百名花技招展的少女,这些少女三五成群,只是彼此相距很近,仿佛马上要举行什么活动。

    因为选秀一直是皇后所负责,对于其中有哪些规则杨勇一无所知,不由疑惑的问道:“她们在干什么?”

    “回皇上,她们估计是要接受嬷嬷们的教导。”赵念回道。

    这些秀女先入宫中,无疑也会有优势,先期接受许多宫中礼仪的教导就是其一,这在通过最后一次挑选大有好处,这一次挑选将决定她们在宫中身份起步的高低。

    皇宫除了皇后是独一无二的外,夫人的位子有四名,下面是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分别为九人;宝林御女采女分别为二十七人。

    如今宫中除了皇后和夫人有二人外,其余位子全部空着,有志于在宫中争宠之人自然会盯着那些位置,哪怕得到最低的采女身份也要比普通的宫女要强上十倍。

    果然,随着数十名年纪超过四十岁的宫女过来,这些三五成群的少女马上分开,随着年龄大的宫女指挥,形成一个或大或小的圈子。

    借着树木的掩视,杨勇靠近了那些正在接受教导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感,这种感觉无疑就是偷窥的感觉,这些女孩子都青春活泼,令杨勇失望的是大部分女孩子虽然长相清秀,只是十分漂亮的却一个也没有。

    “怎么,宫中的秀女都是这样么?”杨勇语气中掩不住失望,若是回到二十岁,杨勇说不定会认为女人越多越好,只是现在真正到了女人可以取之不尽时,无疑目光会苛求起来。

    “皇上,这只是普通秀女,真正漂亮的秀女还要往内院。”

    “为什么,哦,朕明白了。”杨勇只是一转念就想通,眼下的秀女地位已经开始分高低了,这些暂时管理的内侍和嬷嬷也是人,自身出色和家世显赫的秀女自然会得到照顾,以便她们飞黄腾达后会记住现在的恩惠,而眼下只能在外院接受这些嬷嬷训练之人,恐怕已经被当成普通宫女对待。

    还是由赵念在前面带路,偷偷摸摸前行,杨勇有惊无险的来到内院,内院比外院安静的多,人数也少了许多,彩丝院与御花院一墙之隔,其实里面也有许多花草树木,还在假山流水,杨勇随着赵念躲在一所假山后,用眼睛扫向四周的秀女。

    内院的秀女比起外院看来要自由得多,杨勇已看到一些人在作跳键子,跳绳,荡秋千之类的玩耍,连看了十多人,这些秀女大部分姿色不俗。

    正当杨勇看得不亦乐呼时,一声黄莺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哼,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声音把正在偷窥的君臣两人吓了一跳,杨勇一转身,只见一名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浅绿色衣裳的女孩子站在两人身后,女孩瓜子脸,柳叶眉,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非常出色,只是此时胸膛起伏,显然是十分生气。

    “哼,你们这些死太监,只会偷偷摸摸的躲在后面偷看,就不知道什么是光明正大吗,呃……”
正文 第二十五章差点错过
    第二十五章差点错过

    绿衣女子声音娇嫩,即使在骂人时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只是这种韵味的声音说到一半就如被人将咽喉扼住了一般,停了下来。

    她本来以为这躲在假山后偷窥的两人必定是宫中的小太监,没想到首先看到的便是赵念的脸,对于赵念,绿衣女子自然认识,赵念眼下可是彩丝院的总管太监,听说太监最是心胸狭窄,若是被他记恨,选秀时只要随便使个坏,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只是当她把眼睛转到杨勇身上时,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睛,眼前的人胡须修长,分明是一个男人,她虽然没有见过皇帝,却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毛丫头,这里可是皇宫内院,除了皇帝,还有哪个男人敢进来?

    要死了,她刚才骂的可是皇帝,可是恼怒了皇宫,那后果……后果……刹时间,绿衣女子脸色一片雪片,身体也吓得摇摇欲坠。

    听到绿衣女子的骂声,赵念非常恼怒,她骂的虽然平常,只是刚好触到了太监的忌讳,若是皇帝就在身边,他恐怕马上就要大声叱责起来,此时只能偷偷打量着皇帝的神色,也不敢作声。

    从绿衣女子脸上神色变幻来看,杨勇断定了她认出了自己,不由戏谑看着眼前的女子,看她后面作何反应?一时之间,三人大眼瞪小眼,竟然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绿衣女子打破沉默,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原来是赵公公,奴家失礼了,不打扰两位公公了,你们继续,奴家告退。”

    绿衣女子说完这句,身体竟然恢复了平静,拨腿就要急匆匆离去。

    “有趣,竟然想蒙混过关,赵念,把她叫回来。”

    “站住。”

    听到赵念的叫声,绿衣女子不得不生生止住脚步,转过身来:“赵公公唤住奴家不知有何事?”

    有什么事?赵念向皇帝看了一眼,见皇帝还是默不作声,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地方来的?”

    赵念虽然暂时管理着彩丝院,只是彩丝院光得秀女就有一千一百多名,眼前的女子姿色虽然很好,胸前双丸更是硕大,让人到了过目不忘的境地,只是家世肯定不怎么显赫,他也不可能记住。

    绿衣女子用力咬着嘴唇,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的真实姓名说出来,心中却是暗暗后悔,早知道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刚才喊自己时就该撒腿就跑,反正这么多秀女,皇上也不可以一个个查,只是现在要跑时却来不及了。

    杨勇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才发现少女年龄虽然还稚,发育却实在太良好了一些,胸前曲线玲珑,站在自己面前,虽然低着头,却已超过自己的肩膀,若是抬头,估计只会被自己矮上数厘米,换一下后世的身高,绿衣女子至少超过了一米七三以上。

    绿衣女子跪了下来,仰着头看着皇帝,早已换上了一幅楚楚可怜的表情:“奴家姓罗,小名五香,老家是米脂,刚才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极品,实在是极品,杨勇心中忍不住赞叹,也只有北方的女子才会有这种身材,对了,米脂也是最有名的美女之乡,确实当得上美女之乡的称呼,自己这一场彩丝院无疑来的十分值得。

    秀女讲究身材匀称,知书达理,象罗五香这样的女子双峰太大,首先不符合此时的审美观,下一关最后的面秀,恐怕百分百会被刷下来,若非自己心血来潮到这里一场,自己连面也见不到,若是这样的女子入宫后只能做些粗使杂活,实在是老天无眼了。

    “不知者不为罪,起来吧。”杨勇的眼睛毫不掩视自己的欣赏之意。

    听到免罪,罗五香脸上的神色一松,站了起来,只是皇帝赤果果的目光却让她心中即有些欢喜又有一些害怕。

    “来,把手给朕!”杨勇伸出自己的左手。

    迟疑了一下,罗五香才将手伸了出来,杨勇毫不客气的握住了她的手,玉指纤纤,握着女孩细嫩的手,杨勇一用力,罗五香顿时一个踉跄,跌入皇帝怀中,一股清香也同时飘进皇帝的鼻子中,杨勇大力闻了一下,却闻不出是什么花香,更象是女孩身上特有的香气。

    “罗五香,罗五香,是不是从小你身上就有异香才叫这个名字?”

    每一个女孩子心中无疑也有一个梦,对于选入宫中的秀女来讲,她们的梦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皇后的位置只有一个,而宫中的秀女成千上万,而且每隔几年还要换上一批新人,其中的竞争可想而知,只是除非完全没有机会,否则谁也不会轻易舍弃。

    罗五香无疑也有这样一个梦,只是她深知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以她的条件恐怕连皇帝的面也见不到,只是没想到自己却比所有秀女都先见到皇帝,而且此时还被皇帝半抱在怀中。

    天啊,这是真的?罗五香的脑袋几乎不会思考,白嫩的脸蛋迅速变红,一直延续到自己的脖子,听到皇帝的问话,勉强点了点头。

    巨乳童颜,身怀异香,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幸运,竟然在选秀中会遇到这样一名女子,一下子,杨勇仿佛年轻了十年,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不知不觉,杨勇的手已经环到了这名叫罗五香的少女腰间,然后向上,手指顿时触到了少女的禁地,感觉到怀中少女身体一僵,然后又放松下来,任由皇帝双手在她身上游走。

    虽然隔着衣服,杨勇还是感觉到少女乳峰的滑嫩,尤其是她的硕大,以至杨勇单手只能覆盖到一半。闻着少女的清香,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杨勇的下身迅速充血,若非他已过了冲动的年龄,恐怕不免学一下史上那些荒淫无耻的君主一样,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怀中少女展开最激烈的侵犯。

    “皇上,皇上……”罗五香何曾经过这样的阵仗,口中呢喃不已,若非想到假山前面就有许多秀女走来走去,恐怕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

    抚摩了少女胸前双丸数下,杨勇才抬头向怀中少女看去,只见少女双眼紧闭,脸上布满红晕,鲜嫩的双唇就象盛开的花瓣,又忍不住在少女鲜唇上亲了一下,才停止了双手的活动。

    罗五香的身躯仿佛没有了骨头,全靠着皇帝的支持才能站着。感觉到皇帝双手没有再动,罗五香总算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见到皇帝目光炯炯的望着她,顿时吓了一大跳,又重新闭上,不过,马上又睁开,眼睛也回复了一点清明,勇敢的与皇帝对视:“皇上,不要……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这里干什么?”

    罗五香将头垂了下来,下面的话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杨勇微微一笑,不再对挑弄,将环着罗五香的手松开,罗五香脸上的红色并没有退去,只是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怕皇帝生气,将头低下,心中五味杂陈。

    杨勇叹了一口气,为了自己的名声作想,有些事该忍还是要忍才是,从身上一摸,拿出一块玉佩,将嘴靠近罗五香的耳朵,往她耳朵中轻吹了一口气,看着她晶莹剔透的耳朵迅速变红时才将玉佩塞到她手里:“给,晚上朕再召你侍寝。”

    说完这句,杨勇恋恋不舍的罗五香松开,向赵念招乎道:“咱们回去吧。”

    刚才皇帝将罗五香拉进自己怀里时,赵念已迅速走出假山的后面,干脆就守在前面,尽着一个忠仆的职责,见到赵念在,那些原先想经过假山的秀女纷纷绕道而行,尽量不与赵念碰面,所以也没有人打扰到皇帝与罗五香的亲热,听到皇帝的招乎,赵念大为惊讶,难道皇帝这么快就完事了?

    赵念跑进来后,忍不住打量着皇帝与罗五香两人的衣服,见罗五香的衣服虽然有点褶皱,却不象刚刚脱下来过的样子,心中纳闷不已。

    罗五香将玉佩死死的担在手里,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声,听到皇帝的脚步声远去,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若非手中的玉佩存在,她恐怕会以为刚才的事是做梦,忍不住用手摸了一下皇帝亲过的地方,想起皇帝的言语,刚刚退下去的红色迅速又布满了双脸。
正文 第二十六章得赐美人
    第二十六章得赐美人

    一丝晨曦从天空中露出,皇宫中从安静慢慢变得人声鼎沸,各宫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起身,开始做着自己职内的杂活。

    甘露殿内还是一片安静,只有数十支从昨晚一直到现在还在燃烧的巨烛发出哔剥,哔剥的声音,十几名内侍和宫女守在皇帝的寝宫门口,不时向紧闭的房门看上数眼,脸上露出一丝焦虑。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皇帝早已起身,开始穿上朝服准备早朝,只是今天寝宫中却还一点动静也没有,众人自然知道,昨晚皇上召了一名新进的秀女侍寝,估计现在还在沉睡,若是谁有胆子打破了皇帝的睡梦,天子一怒,他们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可是若任由皇帝睡到早朝耽搁,他们的脑袋同样不够砍。

    “赵公公,你是皇上心腹之人,不如在门外喊上一嗓子。”一名太监扯了扯赵念的衣袖道。

    赵念没好气的望了那名要自己出头的太监一眼,皇帝一向自制,可是昨天一见到那名秀女就好象全无克制,竟然越过数重关卡直接召入宫中侍寝,这种情况下,他就是皇帝再心腹之人也不敢随意打搅皇帝的好梦,何况皇帝上不上朝也轮不到他关心,他的责任一切是为了让皇帝高兴而已。

    不过,想了一下,赵念还是接受了那名太监的提议,皇帝上不上朝虽然轮不到他关心,只是一旦皇帝真的耽搁上朝,他一定会受到处罚,自己不喊,其他人更是没有胆子去喊,赵念先侧耳细听了一下,才轻声喊道:“皇上,早朝的时间到了。”

    如此低声就是皇帝醒着恐怕也听不见,房内自然没有动静,赵念朝后面的内侍和宫女们看了一眼,他们全是鼓励的挥动了一下手臂,赵念心中暗骂了一声,这些兔崽子,敢情全让咱家打头阵,只是竟然叫了又不能退缩,麻着胆子大声喊了起来:“皇上,早朝时间快到了。”

    此时寝宫内一片春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香,宽大的龙床上,新进秀女罗五香赤身裸体和皇帝搂在一起睡得正香,罗五香此时眉头舒展,白玉般的脸上多了一抹艳红,俏丽的红唇微微有一点红肿,胸前一对白兔一只藏在皇帝古铜色皮肤的胸膛下,另一只依然被皇帝的龙手抓着被挤压变形,不过,由于太过硕大,大半玉乳还是露了出来,颤巍巍的暴露在空气中。

    听到外面的喊声,杨勇的身体动了动,睁开眼睛,一眼就望到怀中的少女,马上回忆起昨晚的情景,目光中不由带着一丝怜惜,昨晚自己至少要了四五次,对于一个初次经历此事,对她的负担实在太重了一些,若不是眼前此女发育比那些双十年华的女子还成熟,恐怕接受不了自己的屡次征伐。

    “皇上,早朝时间快到了。”赵念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罗五香一惊,更是不敢乱动,杨勇闷哼了一声,恼怒的回道:“知道了,朕马上起身。”

    “是,奴婢遵旨。”赵念战战兢兢的回了一句,再也不敢言语。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才是一个帝王的人生啊。”望着怀中因为害羞差点要缩成一团的女人,杨勇嘴里嘀咕一句,又在罗五香滑如凝脂的身上抚摩数下,才以极大的毅力将她推开,开始穿起了衣服:“打住,这是昏君的人生,朕又岂能沉迷区区女色。”

    罗五香开头还有些害羞,只是从她入选秀女后无论是家人还是宫中的嬷嬷教导的都是如何服侍皇帝,见到皇帝自己穿衣服,顾不得此时全身赤裸,赶忙从龙床处起身,想帮皇帝穿衣,只是马上牵动到私处的疼痛,眉头不由紧蹙了一下。

    杨勇道:“朕自己来,美人不妨再休息一下,朕走后自有宫女服侍美人起身。”

    “臣妾多谢皇上赐封。”罗五香盈盈跪在了龙床上,任由皇帝打量着自己也为之骄傲的身体。

    杨勇一愣,马上哈哈大笑起来:“好,那朕就赐你为美人。”

    美人在后宫中品级为正四品,仅在夫人,九嫔和婕妤之下,无论家世和自身素质多么优秀的女子选入宫中也很少能一下子封在美人之上,罗五香这一打蛇随棍上,加上皇帝对她极为满意,自然不会失言,竟然马上得封到了美人。

    穿好自己的内衣,皇帝才朝门外喊道:“来人。”

    正在外面等的心焦的数名宫女顿时推门而入,她们手上分别端着清水,刷牙用的精盐毛巾干净的衣服等物,开始服侍起皇帝洗涮,而内侍则依然规规矩矩的退在门外数米。

    杨勇对于内侍的规矩较严,哪怕最受宠的内侍也只能止于皇帝寝宫门外,否则立即杖死,皇权高高在上,只是历代却有不少皇帝死于内侍之手,盖因皇帝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对皇帝了解的越深,其敬畏之心就会越少,杨勇不让内侍进入自己的寝宫,除了不能容忍宦宫有可能看到妻妾的裸体外,也有在内侍面前多保留皇帝几丝神秘之意。

    见有人进来,罗五香重新害羞起来,扯过一件薄薄的丝被,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杨勇洗涮完毕才看了看进来的宫女一眼,吩咐道:“你们服侍罗美人起身。”

    “啊。”一名宫女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能选在皇帝身边服侍之人自然也是难得的美人,她们也曾幻想过与皇帝有肌肤之亲,只是皇帝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们,没想到床上的女子不过侍寝一夜就得到了美人的封号,一时之间,看着罗五香的眼光都充满着羡慕之意,其中有数道更是隐藏着浓浓的妒意。

    从甘露殿到太极殿的这段路上,皇帝一直春风满面,昨晚虽然只睡了两个多时辰,皇帝的精力依然旺盛,现在他的年龄刚到三十八岁,加上平时注意锻炼和食补调养,身体还丝毫没有下滑之象,比起历史上一些皇帝不到四十岁就身体虚弱无疑强得太多。

    后世平均寿命已超过七十岁,除了医疗远比此时发达外,充足的营养其实是起到了主要作用,若是底子不行,再昂贵的药物也买不到健康。

    作为皇帝,营养自然是不成问题,此时没有农药化肥,所食所用无一不是绿色食品,历代皇帝却少有高寿之人,甚至连上六十岁的人都算少有的高寿,纵欲是一方面,乱吃丹药是另一方面,许多皇帝追求虚无飘渺的长生之道,却恰恰死于求长生的丹药身上,不能不说是一大讽刺。

    杨勇登基之后也遇到过数起进献丹药之事,对于这样的人,杨勇一概下旨重打三十大板之后丢出了皇宫,就算世上真的有神仙,也不会依靠着进献仙丹来求富贵,所以杨勇宁愿相信孙思邈的食补,也不会相信真有神仙之道。

    自己并不求太长之寿,能过七十岁就行,这么说起来,至少还可以执掌天下三十二年,前十年奠基,完成运河,科举二项,后二十年就可以轻松许多,而航海要用上一生,不过,比起前二项来,航海并不需要多大难度,只要持续不断的投入银子,总可以看到成果,自己死后,航海可列为祖宗家法,若是大隋能有数百年国运,无论以后如何发展,华夏子孙必不会再为陆地所困。

    看来,为了自己的小命作想,还是要节制自己的欲望啊,皇帝苦笑起来,到了太极殿外,脸上重新充满了威严。

    皇宫中新添了一位美人,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反而让众多官员松了一口气,先帝在位时,独孤皇后不但将皇帝管得紧紧的,而且大臣们纳妾也只能低调进行,生怕皇后不满,如今总算好了,皇帝新纳了美人,他们自然再没有以前的顾虑。
正文 第二十七章匆匆数年
    第二十七章匆匆数年

    冬去春来,转眼已过了数年,现在已是大业五年的三月,从仁寿三年八月份算起,杨勇成为皇帝实际上也有三年半的时间。

    这三年多时间来,杨勇做了五件事,一是重新划分地方行政区域,撤并一些重复设置的州县二是重修律法三是大力提倡官学四是开建永济渠五是大造战船。

    南北朝时期,地方行政混乱,周朝末年,计有州210,郡580,县1124;平定陈后,隋又得南朝30州100郡400县。因此隋初共有州241,郡680,县1524个。

    基本上一州领五到六县,郡一级却形同虚设,官员机构隆肿不堪,以至朝庭到了年底窘迫到连官员薪俸都无法发放的地步。

    开皇三年,杨坚果断地罢天下郡,实行以州领县的两级行政区划制度。于开皇九年(589年)平定南陈统一全国后,杨坚又将州县两级行政区划制度推行至全国,到仁寿时,仍然有近二千个地方行政单位。

    杨勇登基后,朝庭重改州为郡,并对部分州县撤并,大业五年,全国郡为190,县1255。比起仁寿年间又减掉了五分之一郡,五分之一的县。

    这么多的行政区域撤减,自然产生了许多去职的官员,不过,这些官员也不是没有去处,大隋正是蓬勃发展之时,朝庭在郡上设置司隶刺史十五员,司监察之职,运河的修建和管理又需要一大批官员,加上纺织业的大发展给工部和户部又增添了不少官员,除非是少数实在没有能力的官员,否则都基本得到了新官位,撤并五分之一地方行政区域后,大业五年的官员总数比起大业元年还有所增加。

    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对于一个朝庭来讲,随着开国后承平时间越久,官员必定会越多,直到后期甚至会产生大量冗官冗员,这一点,宋朝无疑是典范,以至于到了明朝则矫枉过正,万历年间还有大量官职空缺,朝庭对于地方的掌控全部依靠地方士绅,民间空有大量财富,政府的税收却少得可怜,加税只能落到最贫穷的老百姓头上,最终被农民起义和外敌入侵压垮。

    官员太多固然不好,官员太少也会出问题,这其中必须要找到一个平衡点,眼下大隋官民比例还处于一个极低的水平,暂时不用为官员增加而担心,撤并地方行政区域只是为了能更好的贯彻朝庭对地方的掌控,若不是现在还不成熟,郡上面有必要再设省一级,这样一来,虽然还是回到了原先地方三级行政制,不过,比例要比原先合理得多,大大减少机构的重复。

    新的大业律已经在大业三年颁布,相比于开皇律,从十二篇增加到了十六篇,比起以前多了契约交通卫生专利四项。

    前三项都很好理解,契约对于商人来说是一个好东西,以前虽然有房契,地契等物,不过,商人交易多半还是依靠道德约束,只是口头约定,而契约则除了道德约束外,明明白白的将双方的交易内容摆到了纸面上,刚出来时,许多商人依然按照原先的做法,对契约并无多大兴趣,后来尝到甜头后,买卖中签订契约的比例越来越高。

    交通卫生两项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自从有了交通卫生两项法律,京城的出行和卫生状况大有好较,至少大街上不会再有人骑马横冲乱撞,也不会到处是大牲畜的粪便。

    只是专利一项却有些让人模不着头脑,直到有一名织厂女工再一次改进纺机构造,将织布的效率再次提高一倍,农学院花了一万贯将专利买下,其他织厂必须交专利费才能使用后,一些人才恍然大悟,一时之间也出了一阵申请专利之风,毕竟虽然不知道农学院会从其它织厂得到多少专利费,单是那名女工得到的一万贯足以让绝大部分人眼红。

    为止,工部下面同时又设了一个专利局,专门接待要申请专利之人,不过,大部分人申请的专利注定不能授予,因为他们申请的都是通用型的东西,只有一些秘方或者新改进的技术才会得到专利,倒是有不少工匠和练丹的道士提请的专利得到通过。卖出去后就得到了一笔横财。

    最大的一笔专利费产生于大业四年三月,宣州泾县下面的一户曹姓人家,改过祖祖辈辈对汉朝蔡论弟子孔丹用青檀树所造出来的白纸进行改良,造出远胜于以往纸张的宣纸,这种纸质地纯白细密纹理清晰,经久不脆,不会褪色,后人称赞其纸寿千年,特别适合用来书写。

    当时正值全国读书之风大炽,若是能大规模生产,必定会给其曹家带来滚滚财源,可惜曹家虽然祖祖辈辈从事纸张生产,将宣纸造出来后家产却差点折腾光,根本无力大规模生产,更怕纸张的秘密泄露,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抱着试试的心里,拿着样品到京城的专利局申请。

    不想,申请一递上去,马上专利就被批准下来,更是将农学院惊动,农学院院长,以前东宫管家邹文腾亲自出动,提出五万贯将宣纸生产的专利买断,曹家不过是中等人家,从祖辈开始做纸品生意起,家产也从来没有超过五百贯,如今更是将家产折腾精光,进京的费用还是东挪西凑,一听到农学院要用五万贯将专利买下,当时曹姓家主脑袋就晕晕糊糊,差点一口答应。

    不过,曹掌柜毕竟是做生意出身,骨子里有着生意人的精明,还是抵住了诱惑,最终农学院以五万贯的专利费,加上不低于五万贯的投资生产宣纸,两家共享专利,双方二八分成,曹家占其中二成,农学院才拿下了这份专利。

    过了一年,曹掌柜不由就佩服起自己当时没有被五万贯砸晕脑袋,宣纸一上市就引起轰动,引起抢购狂潮,读书人纷纷以用宣纸为荣,最后这股风潮又扩展到朝庭,连朝庭的奏章也全部改用宣纸,当年投资,当年就盈利五万贯,按照二成的份子,曹家得到了一万贯的分红。

    天啊,这只是第一年,以后还会越买越火,年利润绝不止五万贯,十万贯,二十万贯都有可能,若是以五十年计算,恐怕这份专利给曹家带来的财富要达数百万贯之巨。

    曹家有时也不免有一个念头,若是能独占,那其中的利润更是数千万贯都不止,不过,曹掌柜也只能想想而已,不要说他没有启动资金,就算有资金,如果其中的利润由曹家独享,不知会引起多少明争暗斗,可是农学院则不同,那可是皇帝的内库,谁敢打皇帝内库的主意?与其随时有可能飞来横祸,不如稳稳的拿二成份子,何况曹家从此与内库挂上了钩,只要不图谋造反,恐怕可以在地方上横着走。

    专利的期限和后世一样也是五十年,其实五十年太漫长了,后世许多专利不到十年,二十年早已过时,专利太长反而阻碍了社会进步,只是后世许多发达国家喜欢以此来限制不发达的国家发展,在杨勇心中,专利期二十至三十年应当是一个合适期,只是现在由于交通,信息传达的缓慢,五十年也没有什么不妥,何况以后大隋几乎可以肯定会一直做到领先于世界,专利期长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

    三年来,朝庭对官学的投入也是年年大规模增加,大业二年十万贯钱,二十万担粮比起以前已是大手笔,到了大业五年,这笔钱财迅速增长到钱八十万贯,粮一百六十万担,三年时间增长八倍,平均每年翻了一番。

    为了鼓励寒门子弟加入官学就读,朝庭不但不收费用,还对官学生员大力资助,进入县学的生员每人每年可领取一贯铜钱,四石大米的待遇,进入郡学的生员则每人每年可以领取一贯零五百文,六石米的待遇。

    无论是县学生还是郡学生,这笔收入足够自己养活自己,当然,完全靠这个生活难免会清贫,而且也提供了他们一定出路,大部分教师都来自于以前成绩优良的官学生,教师的待遇为生员六至二十倍左右,也就是说教师的最高年收入已达到了二十贯钱,四十石大米的地步,虽然比不上县太爷,可是已经远高于衙役和普通禁军士兵的收入,而低等收入也达到了一般衙役的水平,可以养活一家。

    如今粮价越来越低,京城不过斗米十一二文,而南方粮价最低时更是跌到了七八文一斗,一个壮劳力一年累死累活,耕上二三十亩地,一年才能打上五六十石粮左右,就是不吃不喝,价值也不过四五贯钱,比起教师来讲待遇差远了,而且娃娃入学就能领钱粮,哪里还有这等好事。

    这种情况下,要求入读官学之人在大业三年就成井喷的状况,朝庭马上采取措施对入学生员进行限制,采取考试的方法进行录取,具体为每年给地方划分官学的名额,规定各郡各县的官学生数量,才选取考试排在前面之人。

    同时对于官学教学内容也进行了大幅改动,引入了算术物理,化学等内容。这些内容所用的教材大部分为杨勇根据自己记忆所编,其中杨勇以前收养的学员如吕沐霖等人也出了不少力气。

    许多东西在当时的条件下也无法验证,加上记忆误差,自然免不了错漏,不过,也有不少浅显易懂的东西,只是时人没有归纳整理而已,许多人看上一遍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对于一些暂时无法验证的东西也不会太过排斥,只是本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杨勇当然也不奢望所有人都会马上把这些内容当成真理来用,若真是如此,再先进的知识也会变得停滞不前,杨勇只不过给这个时代打开一扇观察事务的门而已,原来将平时所看到的东西归纳起来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只要有人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自然会对社会产生越来越大的推动。

    基本上官学所授的内容除了儒家经典外,县学差不多相当于后世初中的知识水平,而郡学则有一些高中的内容,不过,这些知识体系并不完整,毕竟杨勇记忆再好也不可能将自己以前所学的内容全部记住,只能想到哪里记到哪里。

    除了县学,郡学外,最高级别的就是京城所设的国子太学四门学,书学算学律学医学七所学院。

    开皇时期,三学改为六学,国子太学四门学教授儒家经典,而书学算学律学作为专科,培养专门人才,杨勇素性将六学改为七学,把原先隶属于农学院的医学也独立起来,成立一所专门的大学,除医学为专科学校外,前面六所都算综合性大学,学员不但要学习儒家经典,其余学科也可以进行选择性的学习。

    如今仅京城七所大学的学员加起来已经有一万多人,每所学校都超过一千人,这和后世动则数万人的大学当然没法比,不过,相对于此时的学校却是规模宏大,每所学校一年都可以领取高达二万余贯和数万石米的办学经费。
正文 第二十八章准备亲征
    第二十八章准备亲征

    县学,郡学,加上朝庭直属的七所大学,构成了如今的三级官学体系,如今入读官学的学子总计已达到十五万人,比起开皇年间最高生员也翻了一倍,教师达到了二万余人,更是以前的四五倍之多,官学的发展必然会带动私学的发展,为了考进官学,各类私塾也是红红火火的办了起来,规模已是官学的数倍,官学和私学加起来,预计生员达到了百万之多。

    这个数目看上去庞大,不过,还不到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二,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要想普及教育在此时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这百万生员,其中八成以上出身寒门,比起以前来知识都垄断在世家手中要好的多,基本上达到杨勇的预期。

    杨勇应当感谢这个好时机,由于南北朝数百年的分裂,儒家正处于低潮,而杨坚在仁寿年间将官学几乎解散,现在的官学全靠新皇一手支撑起来,几乎是白纸一张,可以任由皇帝怎么涂抹,否则就凭他将官学的内容变更了大部分,就要引起一场大风波,宋明两朝,面对读书人维护至圣先师的骨气,就是皇帝也要退避三舍。

    凭心而论,儒学在维护统一方面做的很好,否则南方也不可能在分裂数百年之后会被隋军一鼓而下,儒学在培养个人修养,官员品德,规范社会秩序方面也大有用处,当然,儒学还维护了君权,杨勇自然不会傻的砍掉自己根基,所以官学里面,各种儒家经典也占有重要的位置。

    对于眼下官学里的寒门生员来说,学成之后想进入官员体系是难上加难之事,他们的梦想只是做教师,吏员,或者投笔从戎,成为幕僚军师之类的人才,为自己的子孙博得一个前程,甚至还有人愿意到商户人家做个掌柜,只有最幸运的人才会得到一些世家的赏识而被举荐到朝庭为官。

    对于什么时候实行科举,杨勇一直做的小心翼翼,甚至在吕沐霖这样的亲信面前都没有露出口风,还做了数次试探,佛道两门需要考试通过才能发放渡碟,用考试来确认生员是否有资格进入官学,杨勇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这两件事现在都做得不错,大部分人也接受了考试的形式,实行科举已经日益成熟了,科举制度等于一条做官的康壮大道露在了所有读书人面前,毫无疑问,他们绝对会举双手支持,加上有了皇权的保障,再有世家反对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永济渠的修建则比想像中还顺利一些,朝庭将俘虏,牛羊马匹等牲畜直接折算成战利品的做法,让一心发家致富的府兵暴发出百分之二百的战力,真正做到了不怕流血,不怕牺牲,打不垮,拖不烂的地步。

    颉利打击隋军前锋无果之后,本来定好了退让之策,盼望隋军后勤不济后会退回来,到时他练好五万大军可以再向中原报复,没想到进来的隋军比他们进入中原抢劫时做的还绝,人口牲畜金银……就象是蝗虫边境一样,凡是有用的物资都被抢劫一空。

    而且由于大军入境,自然隔断了草原的一切贸易,除了牛羊,颉利很快就发现他的队伍缺盐,缺茶叶,缺棉布,缺铁器……总之,一切生活必须品都紧缺,几乎将颉利逼到绝境,颉利忍无可忍,只得带着五万仓促成军的队伍迎战。

    这场大战,由于是突厥人采取了主动,隋军并没有完全聚起全部实力,战场上隋军六万对突厥五万,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只是论兵员素质,突厥人完全落入下风,突厥人下马为民,上马为军,只是相对于中原普通百姓而言,隋军的府兵都是挑选地方精壮之士,每年至少有三个月的统一训练,进入草原的府兵更是经过多年征战,作战经验丰富无比。

    双方的作战物资更是无法比较,突厥人除了马匹不愁外,大部分人身上只有皮甲,箭羽平均一人不足十支,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有些人甚至只是在木棍前面绑上一块磨尖的铁条当作自己的主要兵器。

    反观隋军,他们的箭支无穷无尽,步兵全身用铁甲包裹,骑兵也披上了一层软甲,陌刀马槊长矛短剑……几乎武装到了牙齿,面对严阵以待的大隋府兵,这些未经多少时日训练的牧民毫无半点优势可言,双方接战不久,突厥骑兵就在隋军无穷无尽的弩箭打击下崩溃,五万突厥大军死伤一万余人,其余三万多人作了俘虏,颉利只身带着数千人逃脱。

    这次大战后,东突厥再无反击之力,颉利也不得不向西突厥投靠,三年来,东突厥作为一个国家已经灭亡,超过三十多万的突厥人被隋军俘虏,从草原上抢回来的牛羊等牲畜多达六七百万头,马近一百万匹。

    朝庭为了这些战利品付出了三千多万贯的赏赐,从战场上下来的府兵,最少的赏赐也达到了一百贯以上,连禁卫军对这些府兵的待遇眼红万分,多次向皇帝请战,逼不得已,杨勇在大业四年时,还是派出了二支禁卫军参战,让他们喝到一口汤。

    不过,朝庭并没有吃亏,有了这三十多万奴隶,永济渠在去年底就已竣工,朝庭只花费了二百多石粮食,若是没有突厥奴隶,单永济渠的造价就会高达三千万贯,使用奴隶的价钱不过花费了三百多万贯,而牛羊马匹等牲畜,朝庭几乎以半价折买给疯涌而来的商人,除掉赏赐,朝庭还有赚头,户部其实根本没有花费,最后反而盈余了数百万贯。

    何况大量牛羊的涌入,带动着这些牲畜也大减价,许多原先没有耕牛的农户都大受其益,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了耕牛或者驽马,北方许多中等人家甚至除了数头耕牛外,还有一两匹驽马用来驾车出行。

    对外征战的利益是如此之大,杨勇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汉武帝远击匈奴数千里就会弄得全国民疲力尽,或许可以从汉武帝划出大片土地圈养将战士们辛苦带来的上百万牲畜,宁原让它们慢慢病死老死也不愿低价或者免费发给普通百姓中可以得出结论。

    可以说永济渠完全是由东突厥人的血汗铺成,永济渠通航后,三十万多突厥人,死在挖河工地上的突厥人就有六七万人,死亡比例达到了二成多,每天修建动河的工地上就会埋葬一百多具尸体。

    这个比例相对于历朝历代修建大型工程死亡的劳工来讲不算多,秦始皇筑长城征发的役夫十死其九,隋炀帝修通济渠也是十死三四,修永济渠只死掉了两成突厥俘虏,可以说是非常难得了。

    给突厥人提供充足的食物是八成突厥人能活下来的原因,这死掉的两成俘虏多是东突厥的老弱病孺,他们受不了挖运河的残酷劳动,不过每天不停的劳动加上充足的食物,活下来的俘虏反而强壮了不少。

    给俘虏们充足的食物并不一定就表示隋军有多么好心,一名俘虏价值十贯,一石粮食价值不过一百文上下,一名俘虏一年有四至五石粮已经够了,这中间的帐,负责修建运河的宇文恺自然算得清楚,永济渠刚刚修好,剩下的二十多万突厥俘虏马上开始了连通江南的通济渠修建工作。

    永济渠修建完毕,朝庭从洛阳到涿郡的水道等于彻底打通,使得朝庭对北方动员能力大为增强,换句话说,朝庭对于高句丽动武的时机成熟了。

    吸取历史上杨广三次征伐高句丽失败的教训,杨勇虽然没有打算通过陆路对高句丽进攻,永济渠的作用却丝毫没有减少,要想对高句丽发起进攻,涿郡将会成为兵员和物资集结的重点地区,海运的风险目前来说还是太大,永济渠无疑要承担大部分物资和部分兵力的运输。

    征伐高句丽并非是后世为了垢病杨广所说只是为了面子问题,高句丽立国数百来,从一个小小部落一直发展数百万人的大国,对周边地区一直极具侵略性,趁着中原内乱之极,还将汉朝设在辽东的四郡完全占据。

    大隋立国后,高句丽先是大修城墙,屯积粮食对大隋严加防备,又与高保宁勾勾搭搭,借兵给高保宁侵入隋地,高保宁被灭后,高句丽还不死心,多次出兵侵入辽河西面,进入大隋领地对边民烧杀抢掠。

    一个地区注定只能有一个大国,何况高句丽是如此的桀骜不驯,大隋与高句丽注定要发生战争,高句丽的战争虽然将大隋生生拖垮,继任的大唐依然选择了灭亡高句丽,这中间岂非无因。

    大业五年的三月,杨勇开始发布动员令,准备御驾亲征,打算出动水陆三十万大军,对高句丽进行讨伐。
正文 第二十九章府兵
    第二十九章府兵

    因为永济渠的开凿,后勤压力会降低不少,三十万大军,最少还需要十五万以上的民夫负责后勤,总共需要出动四十五万人马,这个数字不到历史上隋炀帝一百一十三万大军的三分之一,算上二百多万民夫,更只是一个零头。

    历史上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之前杨坚在开皇十八年曾有过一次征伐高句丽的举动,杨坚命汉王杨谅为元帅,高颎为元帅长史,总领水陆二路三十万大军讨伐高句丽。由于准备不足,加上还没有开凿永济渠,陆路大军粮草不继,而水陆也是出师不利,刚出海不久就遭遇风暴,船只人员损失惨重而还。

    高句丽国主高元听到隋军讨伐,心中惶惧,遣使谢罪,自称辽东粪土臣元,于是杨坚得以体面罢兵,这次征高句丽虽然失败,除了水师遭遇损失外,对大隋的国力并无多大影响。

    或许是接受了开皇十八年水师遭遇风暴的教训,到了隋炀帝第一次征高句丽时,压根就没有想到使用水师,发一百一十三万大军全部从陆路推进,动用二百多万民夫,结果虽然有永济渠作为运输水道,粮草依然难予为继。

    其实征伐高句丽根本用不了百万大军,隋炀帝第一次征高句丽,渡过辽河的军队只有三十五万人,百万大军即为饥饿所毁,自行崩溃,没有了后援,加上高句丽人坚壁清野,这三十五万人最终只逃出了二千七百人,数十万隋军人头被高句丽人筑成京观,不能不说可悲可恨!

    以现在永济渠的运输量,支撑五十万大军作战是极限,三十万大军的作战完全没有问题,高句丽虽然立国数百年来一直扩张,说到底不过是户七十余万,口四百万左右,对于周边的新罗,百济,契丹……来说是大国,对于大隋来说,高句丽的实力不过本国的十五分之一,实在不需要用倾国之力对待。

    尽管一切准备就绪,杨勇还是没有想到亲征高句丽之事阻力会如此之大,皇帝刚刚表露亲征高句丽之意,群臣就纷纷上书反对,许多大臣都反对皇帝亲征,一些大脆干脆连征伐高句丽也反对。

    给事中许善心上书:“高句丽蕞尔小国,陛下若有意征伐,遣一上将即可,陛下不必御戎东讨。”

    右尚方署监事耿询更是上书道:“辽东不可讨,师必无功。”

    太史监少监庾质上书:“以臣管窥,伐之可克,切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行。”

    ……

    让杨勇意外的是连尚书左丞李纲也激烈反对,上书道:“今陛下未立太子,自古征战无常,陛下若有失,岂非乾坤倒悬,陷国于危境?陛下思之,戒之。”

    对于众臣的劝谏,杨勇并末在意,可以说历朝历代立国之易莫如大隋,虽然保留了国家大部分元气,可也造成了立国的根基不稳,历史上哪个朝代不是在腥风血雨,一片杀戳之后再立起来,这样的朝代立国不易,只是一旦皇帝偃武修文,采取了正确的治国措施,后代虽不泛荒唐之辈,享国却能达二百年之久。

    而大隋除了开国时与尉迟迥等叛臣一场大战,几乎没有大的战争,统一江南也是顺利的异乎寻常,杨坚虽然采取了不少措施加强国家根基,将兵力尽操皇帝之手,迁天下富户入京,只是世家门阀的势力依然过大,对于皇权始终有人存在窥测之心。

    隋朝二世而亡,隋炀帝急功近利的短视固然是一个原因,世家门阀的背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没有杨玄感的造反,隋炀帝在第二次征高句丽时若是取得胜利,大隋很有可能不会二世而亡,如今杨素早死,杨玄感基本上没有机会造反,只是这个隐患不消除,终究可虑,说不定哪天就冒出一个张玄感,刘玄感。

    杨勇御驾亲征,就是要为大隋天子补上一场血与火的课,这场血与火不是针对本国平民百姓,若是针对周边桀骜不驯的国家,只要平定了高句丽,回首四周,再无一国敢和大隋争雄,大隋天子补上了这一课,即使世家势力再大,窥试皇权的念头也会收敛一大半,事实上,若是隋炀帝不是太过讲究排场,只要将第一次征伐高句丽的兵马减去一半,放任前线将领任意攻打,对高句丽完全可以一战功成,大隋也会成为一个远超唐朝的时代。

    大业五年(公元608年,因为本书中杨坚提前一年去世,以大业为年号也比原先的历史中早一年。)三月,皇帝对下达了对高句丽的讨伐诏书,书中列举了高句丽对大隋的种种不恭和罪状,称高句丽为辽东小丑,大隋天子将亲率六军进行讨伐。

    诏书一下,众臣都知道皇帝决心已不容更改,反对皇帝亲征的人纷纷闭嘴,不过,李纲还是上奏,皇帝若要亲征,必须先期册立太子。

    杨勇虽然御驾亲征,只是并没有自己冲锋陷阵的意思,其实不太可能会发生危险,不过,杨勇还是作了让步,宣布秘密立储,将储君的名字写入密匣之中,放在太极殿的匾额后面,规定只有当皇帝驾崩之后,必须在皇后,尚书省左右仆射,门下省纳言,内史省监令共七人的其中五人以上到场后才可以拆封,密匣的位子派人日夜看守,若是有人胆敢私自窥试,无论何人,皆以谋反罪处斩。

    秘密立储并不一定就是稳妥之计,只有辽东地处塞外北方高寒地带,冬季严寒,虽然这次征高句丽会以北方子弟为主,加上大隋纺织发达,将士所用的冬衣,手套等保温物品并不缺泛,足可以让一部分士兵在辽东进行冬天时也有力气作战,大隋却不可能在冬季发动进攻,因为运河一旦封冻,大量的军需物资无法运输,只能退军,现在已到了三月,留给隋军的作战时间其实只有半年左右,若是有所耽搁,出兵的日期只能推到明年,杨勇也不得不在立储一事上妥协。

    三十万大军,其中水师五万,禁军五万,另外需要召聚二十万府兵,除禁军和水师外,皇帝诏令:让抽调到名字的府兵自行准备战马,一套武器铠甲到涿郡报到集合,路上的负担将由府兵自筹解决。

    接到诏令的各个郡县马上行动起来,大隋在册的府兵总数在六十万左右,隋炀帝第一次攻高句丽准备了一百一十三万兵力,其实将一部分不是府兵的青壮也临时扩进了府兵系统,这次征召有三分之一的在册府兵收到朝庭的诏令,不过,距涿郡越近,抽调府兵的比例越高,在北方靠近涿郡的地区,几乎所有府兵都抽调一空。

    此时汉人从鲜卑人统治下挣脱出来还不到三十年,除了立国初期稍为困难外,大隋对内对外的战争无不大胜,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汉人最具尚武精神之时,无数的府兵放下手中的农活,告别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义无返顾的向涿郡的方向出发。

    凡诏书到达的州县,年轻的府兵将士们骑着骏马,带着干粮,最差的也能骑一匹骡子,就象是一股洪流般向涿郡方向汇聚。

    对于东突厥的战争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参与东突厥作战的府兵几乎人人都捞了一个盆满钵满,战争除了为朝庭尽义务外,还是自己升官发财的良机,眼下科举还没有进行,积累军功做官无疑也是一条捷径。

    济州东阿,一名十五岁的少年刚刚从山下砍柴下来,听到征伐高句丽的诏令,健步如飞的将柴禾挑到家中丢下,拨出夹杂在柴禾中间的一对宣花大斧,撒腿就往隔壁跑去,连跑连嚷道:“表哥,表哥,好消息,好消息,朝庭要召军了。”

    隔壁的一个小院中,一名三十岁左右,长相英挺的男子正在持着双锏练武,嘴里嗬嗬有声,听到少年的声音,将双锏停下,道:“咬金,我知道了,朝庭征召的是府兵,你又不是府兵,嚷嚷有什么用?”

    这两人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秦琼和程咬金两人,此时两人名声不显,只是窝在东阿这个小县城,两家是亲戚关系,因此住在一起。

    听到秦琼的话,程咬金顿时急了:“表哥,我不是府兵,你可是捕快,衙门中属你的武功最高,县令一向器重你,只要你向县令提出申请,县令肯定会同意抽调你为府兵,那我不就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

    说完,程咬金嘿嘿着笑了起来,想来是为自己想到这个方法而得意,只是秦琼的回答马上让程咬金的笑声咽了下去:“不去,我没有兴趣。”
正文 第三十章草原来讯
    第三十章草原来讯

    听到秦琼说没兴趣,程咬金差点要跳起来,用手挥舞着手中的双把宣花斧:“表哥,你怎么会没兴趣,你每天练武干什么,难怪你愿意一生都做一个小捕快,那个说书先生不是说马上封……什么猴,奇怪,到底是封什么猴?”

    程咬金虽然只有十五岁,只是比起秦琼还要高一头,皮肤黝黑,提着数十斤重的宣花斧毫不费力,尽管秦琼武艺高强,但看着程咬金舞动着两把斧头的样子,真怕他一不小心砸向自己,纠正道:“好了,是马上觅封侯,不是封什么侯。”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道:“不管是封什么侯了,反正我听说这个侯比县令高多了,你不想,我可想,若是我能封到侯,不但不会饿饭,而且还有肉吃,娘也可以享福,表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吧。”

    程咬金和秦琼两人都是从小丧父,由寡母养大,秦琼的家境还好些,父亲以前是北齐将军,多少留下一点积蓄,程咬金家中却是一贫如洗,他从小饭量就特别大,一个人比几个壮年小伙子还能吃,程母单凭一己之力,哪供应得起他的饭量,因此程咬金小时候没少饿饭,自从秦琼家搬过来后,时不时对程母接济,加上程咬金稍大一点就知道自己上山砍柴贩卖,他才能每天吃上饱饭,不过,还是对肉食特别馋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天天吃上肉,听过几回评书后,做梦都想能当兵打仗,最后做大官,顿顿吃肉。

    秦琼是官宦子弟出身,他的父亲死于周灭齐的战争中,当时秦琼还小,几乎没什么记忆,只是时时受到母亲的告诫,知道官场险恶,远非程咬金想的那样简单,他的父亲虽然在齐国灭亡时死于非命,却和现在的隋朝没有什么关系,秦琼在衙门做事,每天接触的便是大隋如何如何强大的言语,加上自己一身武艺,自然不免会有建功立业的心思,刚才下意识的拒绝表弟的提议,只是受母亲平常的教导所影响,听到程咬金的怂恿,也不由心动起来。

    “表弟,若是我们都去投军,那你我的母亲大人怎么办?”

    “啊。”程咬金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他性子虽粗,却是事母甚孝,自然不放心老母一人在家,只是要让他放弃投军却是万分不舍,挠了挠脑袋才道:“我这几年砍柴积攒了一贯多铜钱,只能将这点钱留给老母,好在表嫂贤惠,不如两家人凑在一起,只是要辛苦表嫂了。”

    秦琼已娶妻贾氏,贾氏确实算得上温柔贤惠,是难得的好妻子,只要留下足够的钱财,养活两家老人应当不成问题,秦琼作了十多年捕快,一直少有花销,留下了三十多贯钱财,若是节俭着用,够两家人用上五六年左右,何况家中还有不少以前父亲做官时留下的值钱东西,实在不行,变买之后总能渡过去。

    “好吧,不过,此事我要向母亲大人汇报,母亲同意了才能投军。”

    程咬金顿时眉开眼笑:“当然,当然,我也要母亲同意才行,表哥,你等着,我马上就回去。”

    说完,程咬金生怕耽搁了时间,提着两只大斧,一溜烟的跑回家中,秦琼笑着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金锏,向母亲的房间走去。

    “什么,你要去投军?”对于秦琼的话,秦母显得非常震惊:“你难道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母亲大人,孩儿没忘,将军难免阵上亡,只是孩儿有下情容禀,书上说功名但在马上取,孩儿不愿就这么庸庸碌碌过完一生,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母亲,这也是孩儿的选择,只是母亲面前只能恕孩儿不孝了。”

    秦母沉默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也罢,你已经过了三十岁,母亲不能限制你一辈子,既然你想去就去吧。”

    听到母亲同意,秦琼又是欣喜又是不舍,眼睛红了起来,在地上咚咚的连磕了几个响头,哽咽的道:“多谢母亲,秀英,以后照顾母亲的责任就要落到你头上了,还有姑母也不要忘了照顾。”

    贾秀英对丈夫的投军却是心中支持,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郎君放心,妾身在家中必定会照顾好母亲和姑母,决不拖累郎君……”

    说着说着,贾秀英的眼睛也忍不住红了起来,丈夫虽然武艺高强,在东阿县内无人是对手,只是天下何其之大,不知又有多少英雄好汉,战场上刀箭无眼,万一出事又如何是好?

    即然母亲和妻子都同意,秦琼就不再婆婆妈妈,马上出门直接找出东阿县令,让其在朝庭的征诏令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东阿只算一个中县,在册的府兵有六百多人,朝庭征诏的各额为四百人,比例算是高了,接到朝庭的诏令,县令还头痛一下子要出动这么多府兵会不会有人贪生怕死,逃避兵役,没想到不到半天,县衙就达到了一百多人,其他人也陆续赶来,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县的府兵征诏任务就能完成。

    尽管不缺府兵,对于秦琼的要求县令还是一口答应,马上指派衙役为秦琼办理了府兵登记在册的工作,并将秦琼的名字划入此次征诏的名额中,县令对秦琼的情况熟悉无比,知道秦琼是难得的人才,在东阿县只会埋没,若是本县以后能出一个大将之才,他这个县令绝对可以跟着沾光。

    三天后,东阿县府兵就征诏完毕,开始起行,朝庭虽然允许府兵单独出发,但多数人还是选择与熟悉之人结伴而行,或三五人,或十余人骑马出城北行。

    秦琼与程咬金还有四名平时相熟的人结成一队,齐郡地处平原,适合养马,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马匹,秦琼身为衙役,也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匹,唯有程咬金却无马可骑,秦琼只得咬了一下牙,当掉了家里的一件东西,花了二十多贯为程咬金买了一匹马骑乘。

    六人走了半天,已经是离城五六十里,各自下马打尖休息,拿出自己的包裹时,秦琼和程咬金两人都呆了,他们包裹里面各自多出了许多钱币,铜钱太重,秦琼的包裹里面还特意换了数十枚银币,价值达到近二十贯,程咬金包裹里也有二贯多铜钱。

    秦琼本来只带了一贯多一点钱出门,估摸着只要到了军营自然就一切都不用愁,包裹里的这些钱几乎是秦琼留给家中的一半,程咬金的二贯铜钱更是将整个家里掏空,两人当然知道这些钱是谁放进去的,他们的包裹都是由自己的母亲最后交到自己的手上。

    秦琼和程咬金两人只是北方各县征诏的府兵一个缩影罢了,这样的事在每个县都发生,无数的人得到朝庭征诏令后,心中热血沸腾,为自己或为家人,想在战场上找到自己的一份功业。他们的家人却是盼望着他们能够平安归来,宁愿自己勒紧牙关,也有让自己的亲人行囊丰盛。

    永济渠上,一片交通繁忙的景象,宽大的水渠上挤满了向北的船只,这些船只全部吃水到最深,浪花拍打在船体身上,发现哗啦啦的响声,船上面载满了兵器,粮食,岸上则是一队队骑兵向前滚滚而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当初修建水渠时,已经考虑到水陆两运,渠宽标准为240尺,两岸则是平整的御道,宽度可以同时通行两辆马车。三十万大军,加上数不清的骡马牲畜,所用的粮草全靠着这条水渠来转运,真不敢想像,若是没有修这条水渠,靠陆路运输的话会需要多少民夫日夜转运。

    一条长二百尺,宽六十尺,高四十五尺,共分四层的巨大龙舟正在缓缓前行,这条龙舟正是皇帝的坐驾,由工部侍郎何稠特意为皇帝监工建造,上面雕梁画栋,尽显华丽,整条龙舟最多可同时乘坐六百人,仅次于在长江上航行的五龙战舰。

    杨勇从三月初八下达诏令,初十即举行造庙致祭之礼,十二日带军出发,以尚书左右仆射吏部尚书牛弘户部尚书杨尚希工部尚书书云定兴十二卫大将军元胄杨义臣杜彦等人留守;尚书右丞柳述礼部尚书韦艺兵部尚书贺若弼秘书丞吕沐霖大将军元旻卫文升李浑韩洪元威,史万岁还有朝中近半文武百官,悉数跟随皇帝一起出征。

    因为此次御驾亲征必须尽早赶到辽东,一路上皇帝已下旨严禁各地官员迎接,只是在晚上泊舟时,地方官员才可以登船拜见,龙舟以每日行进六十到八十里的速度,只花了十余日,已经过了洛阳,进入这条刚修建完工数月的运河。眼下已经到了四月中旬,短短一个多月,皇帝的座驾已行进到永济渠的中段,离大兴城近二千里,比起陆路皇帝出巡时每日不过二三十里路程的速度快捷了三倍有余。

    此时正是春暧花开,两岸杨柳青青,春色僚人,船夫们吆喝声此起彼伏,船浆整齐划一的落入水中,杨勇带着百官站在龙舟最高的第四层上,四周景物尽收眼底,远处山势起伏绵绵,看完了一景,过上十里又是一景,这样的景色,确实比呆在皇宫中每天对着同样的景色赏心悦目的多。

    岸上,一名骑着白马,脖子上插着一支代表传递紧急军情旗帜的游骑逆着人流向龙舟的方向而来,快接近龙舟时骑士连忙从马上跳下,刚跳下马,骑士连忙摘下插在脖子上的旗帜对着运河中间用力挥动。

    一艘护卫在龙舟一侧的金翅战船看到情况,连忙将船向岸边靠了过来,皇帝每日都要收到京城和前方传来的各种情报,龙舟基本上白天不停,只能靠小一点的战舰来转呈情报。

    战船一靠岸还没有停稳,岸上的骑士已迫不急待的跳上船:“快开,下官有紧急情报要呈现皇上。”

    不用骑士催促,金翅战船已经开动,向前面的龙舟追去,骑士用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刚想趁机休息一下,从金翅战船上方走下一人,看到骑士的面容,笑着问道:“蒲山公,可是草原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骑士抬头看了一下说话的人,吃惊的道:“玄龄兄,你怎么在船上?”

    送信的骑士名叫李密,父亲李宽在开皇年间因功封为蒲山郡公,李宽死后,李密早早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因此相熟之人都与蒲山公相称,其实李密现在本身的职位却很低,只是一名禁军中的司卫上士,

    能被李密称为玄龄兄的自然后世名闻瑕尔的房玄龄了,房玄龄眼下虽然没有什么爵位,官职比比李密高多了,仍是内史舍人,响当当的正六品,而且可以在皇帝面前行走,加上一个刑部尚书的父亲,无疑前程远大,尽管李密知道对方来迎接并不是冲着自己,依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房玄龄嘿嘿一笑:“在皇上身边实在太闷,我才自请接了这个差事,对了,蒲山公,你还没有告诉我,草原上是否发生了大事,若是草原有变,我可就不陪你去面见皇上了,免得祸及池鱼。”

    对于房玄龄的待遇李密又羡又慕,他身知自己父亲早死,虽然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在仕途上暂时还无法房玄龄相比,以后什么定什么时候就要仰仗房玄龄为自己说话,连忙压低声音:“好事,是一件大好事,皇上若是听到了,肯定会大为高兴。”
正文 第三十一章天赐横财
    第三十一章天赐横财

    内侍太监赵念轻轻的走到杨勇耳边,禀道:“皇上,草原上有紧急军情求见。”

    听到草原两字,杨勇不由皱了一下眉,东突厥消灭后,面对东突厥这片庞大的领土如何处理却成为一个问题,这片领土虽然大,只是由于气候,淡水,土质等方面的原因,适合耕种的土地并不多,现在大隋境内南方还有许多地方都是蛮荒之地,即使要移民还不如向南方移民,对于大隋来讲,这片大草原即使占在手中也完全是一块鸡肋。

    若是单靠军队驻守,需要多少兵马才能守住,朝庭每年需要投入多少?虽然以现在大隋的实力这笔负担并不算太严重,只是这种单纯的投入注定不会持久,若是放弃,这块土地马上就会变成西突厥的领土,不消二十年,西突厥就会变得和以前突厥帝国没有分裂时一样强大。

    如今大草原上还驻扎着五万隋军,就是为了防止西突厥的势力迁回来,眼前在进攻高句丽的关键时刻,难道西突厥前来犯境不成,杨勇的脑中刹时转过无数念头:“快,让信使上来。”

    “是。”

    赵念下去不久,李密就跟在赵念身后上来,见到皇帝连忙低头跪下:“微臣司卫上士李密参见皇上。”

    “李密?”杨勇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位司卫上士,直到李密被看得冷汗淋漓,杨勇才收回目光:“起来回话。”

    对于这位历史上最著名的反骨仔,杨勇自然映像深刻,杨勇前世虽然不读历史,小说,电视可没少看,李密身为朝庭的蒲山郡公,先是随杨玄感造反,杨玄感失败后投入瓦岗,仗着蒲山郡公的名头招摇撞骗,羽翼丰满后将瓦岗的龙头翟让杀了自己起而代之继续造反,失败投唐还想东山再起再次造反,最终被李渊所杀。

    不管如何,历史已经改变,自己既然连李渊也没有收拾,自然也不用在意一个小小的李密,不过,这样的人却不可以使之得掌大权,如今李渊十数年一直是正五品的员外散骑侍郎,即是杨勇对李渊的压制。

    李密感觉到刚才皇帝的目光就象尖刺一样钉在自己的身上,顿时全身都不自在,只是面对皇帝的目光,他连动一下也不敢,此刻皇帝目光收回,李密才感觉到全身一松,刚刚在金翅战船上擦干的汗珠又重新流了下来,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不由暗叹果然君威难测,口中回道:“微臣谢皇上。”

    “草原到底发生何事,是否西突厥胆敢入侵?卿家详细道来。”

    “回皇上,并非西突厥入侵,而是一件好事,对我大隋来讲天大的好事,微臣接到长孙晟大人的命令后就日夜兼程从草原出发,向皇上禀报这件天大的好事。”

    李密的话让杨勇更是有点茫然,东突厥已经灭亡了,还会有什么好事,莫非是发现了什么财宝,事实还真如杨勇所料,草原上当真发现了天大的财宝,听李密慢慢说完,杨勇才恍然大悟。

    原来去年就在东突厥基本灭亡时,一队隋军在一名突厥贵族的帐蓬中发现了一种绿色的石头,这种绿色的石头非常好看,突厥贵族用来在帐蓬中作装饰之用,本来隋军对这样的石头并无兴趣,只是这队隋军中恰好有一名府兵的父亲做过矿工,认识这种石头叫孔雀石,其实是铜变化而成,一般能找到这种孔雀石的地方都有铜矿存在。

    在中国,铜基本上就是钱的代名词,从汉朝以来,中国就一直为缺铜所苦,为了解决钱荒,朝庭的统治者绞尽脑汁,颁布法律,禁止百姓融钱作器,禁止铜钱外流,铸出当五,当十,甚至当百的大钱,甚至宋时就发行飞钞作为纸币,这些虽然取到了效果,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钱荒的问题,直到明清之后,白银大量流入,以白银为主要货币,钱荒才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

    这种情况,大隋开国不久就感受至深,经济的迅速发展需要的铜钱来进行周转,没有铜钱,只能用绸缎,绢,布等代替钱币来流通,一定程度上也得到了百姓的欢迎,只是这些东西容易损坏,也不好分割,终究不如钱币好用。

    好在隋军开国时离周武帝灭佛不久,国库中留有从寺庙中收缴的大量铜器,于是古钟,佛像等物重新化为铜汁,铸成新钱,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朝庭的钱荒,在杨勇的主持下,又发行了金银币作为大额交易的流通货币,钱荒进一步得到缓解,朝庭这才慢慢不为钱成苦。

    不过,近些年经济的发展,钱荒又有抬头之势,任凭朝庭每年如何加紧采矿,钱荒总是一年紧似一年。

    抱着试试看的心里,这名士兵将发现报告给了自己的队长,队长又报告给了幢主,幢主又报告给了上面的车骑将军,这个车骑将军正是李靖,他因功已经连升几级,迈入了大隋中高级军官的行列。

    若是换了一个人,反正现在他们已经满载而归,几块石头又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就此错过,而李靖以前时常和韩擒虎讨论问题,兵法,民生无一不谈,自然知道若能在草原上发现一个大铜矿意味着什么,马上押着俘虏的那名突厥贵族出发,让他带路到发现孔雀石的地方寻找。

    这个地方对于许多突厥人都不陌生,牧民经常能在河水中捡到这种孔雀石,只是突厥祟拜山水,只当这是上天给予牧民的财富,从来不会深究。

    到了地方,李靖一声令下,五百名隋军拿起工具在方圆数里的地方挖了起来。这一挖就不得了,隋军挖不过一两米深,就有人挖到了坚硬的石头,将石头敲下一看后,这些石头都呈绿油油的颜色,经过那名矿工儿子的确认,石头不但含铜,而且是含大量的铜。

    这一下所有的士兵都疯狂挖掘起来,结果发现这一片铜矿分布极广,起码方圆数十里,如果方圆数十里的石头都含铜,那这里会有多少铜?

    李靖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大铜矿,而且极易开采,若是能开发出来,恐怕比现在国内所有铜矿加起来的产量都要大。

    李靖很快又将自己的发现向上汇报,汉王杨凉已经班师回朝,此时在草原上主持大局的是长孙晟,长孙晟得知情况下,马上对整个铜矿进行更详细的探查,结果发现这个铜矿矿石含铜量高达三成,也就是说含铜高达30%。

    中原并不是没有铜矿,后世中国公布的铜储量在八千万吨左右,只要能开采出其中的百分之一,朝庭起码不会受缺钱之苦。

    只是中国的铜矿分布散,含量低,难予开采,自然界的铜矿,其富矿最高含量可达99%,而且一般显于地表,呈紫红色,所以又叫红铜。质软,富有延展性,稍加敲打即可加工成工具和生活用品。而在中国,这样的铜矿少之又少,早已被先民发现做成了兵器,现在的铜矿大多深埋于地下,据后世勘探所知,中国品位大于1%以上的铜矿只占储量的35.9%,平均下来,全国的铜矿品位只有0.87%,开采难度可想而知。

    如今发现的这个铜矿是是国内铜矿三十倍以上,而且只需挖开表层一两米的泥土就可以开采,虽然不知道整个铜山储量有多大,但只是初步估测,整个铜山的范围占地方圆数十里。

    这个铜矿的发现不只是给朝庭带来巨额财富那么简单,以长孙晟的智慧自然看得到朝庭在消灭东突厥后的尴尬处境,若是撤军,朝庭除了得到一些奴隶和牛羊外,等于替西突厥作了嫁衣,若是不撤军,数万人马在草原上只为守着这些贫瘠的土地代价实在太大。

    有了这个铜山,朝庭不但从此可以不再受缺铜所苦,也给了大隋将草原纳入自己领土范围的理由,只要这个铜山不挖光,中原即使改朝换代,也会把这次铜山当成自己的财产一直占据。以现在的开矿水平,这座矿山开上数十年数百年都有可能,到时即使矿山挖光,这片土地也早已被汉人牢牢占据。

    “好,好,好。”听完李密的汇报,杨勇大笑起来,果然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心中暗暗奇怪,难道自己人品好,国内刚刚感受到铜钱紧缺老天爷就送给自己一笔横财。
正文 第三十二章三人组
    第三十二章三人组

    事实上当然不是杨勇人品好,隋军无意之间发现的这个铜矿就是后世外蒙古的额尔登特铜矿,该矿不但易开采,而且储量极大,七十年代外蒙古在苏联的援建下开采,苏联解体后外蒙又与俄罗斯合股,年产铜精矿40万吨,而且还伴生钼和银两种贵金属矿脉。额尔登特铜矿一经开采就成为外蒙的主要收入来源,最高时占到外蒙政府财政收入的五成。

    不过,此时离蒙古人这个名称出现还有六百年,如今历史改变,能不能再出现这个民族都是一个疑问,这个大型铜矿的提前发现,等于断绝了游牧民牧在这片草原上再死灰复燃的希望,为了源源不断的铜料,汉人会一直牢牢占据着这片草原。

    当然,反过来也可能说杨勇人品好,历史上唐朝的版图一直扩张到贝尔加湖以西,却没能发现这个蒙古高原上的大铜矿,否则也不会在后期将这些领士舍弃。

    现在大隋境内通行的铜钱只为两种,一种是开皇五铢,一种是大业通宝,大业通宝,顾明思义是在杨勇登基后铸出来的新钱,废除了以前五铢钱的叫法,直接叫大业通宝,开皇五铢曾铸过少量一贯达六斤四两的铜钱,不过,总量不到一万贯,其余都是重四斤二两一贯的铜钱,大业通宝延续了开皇五铢的重量,一贯铜钱也是标准的四斤二两。

    大隋从开皇初年开始铸钱,前三年共铸钱四千五百万贯,将市面上流通的前朝货币收缴一空,全部换成五铢钱,没有了旧币作为铜料来源,后面的铸币量便大大下降,先是每年铸钱在一百至二百万贯,到了仁寿时期,朝庭一年的铸币量不到四五十万贯。

    从第一枚隋五铢铸造,到现在的大业五年的二十多年时间里,朝庭铸出的铜钱超过了七千万贯,汉五铢从从武帝元狩五年到平帝元始年间约一百二十年中,总共才铸钱二千八百万余贯,这不能不说大隋的经济已经远超汉朝。

    大隋所铸的铜钱为锡二铜八,用铜为三斤三两六钱,七千万贯铜钱需铜十一万七千六百吨。这些铜几乎用尽了历朝历代开采出来的铜料,如今朝庭新开采的铜矿一年也不过数百吨左右,即使全部用来铸币,也只有数十万贯,远远不能满足经济发展的需求。

    如果这个铜矿每年能够开采一千吨的纯铜,意味着大隋可以多铸出六十万贯铜钱,二千吨就是一百二十万贯,当然,有了多余的铜不一定都要铸为铜钱,各种工具,器皿都可以用铜制成,铜价也会大跌,再也不会有把铜钱融化后做器还能获利数倍的好事。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随在皇帝身边的众臣也反应过来,纷纷道喜。

    “皇上御驾亲征,还未到战场,前方先传来可供我大隋百年之用的横财,预示着此番出征一切顺利,一定可以杀的辽东小丑屁滚尿流。”赵念在旁边凑趣道。

    “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上天让大隋发现了这个大铜矿,那就是上天给予大隋的财富,这个铜矿就叫天予铜矿吧,传朕旨意,铜矿周围二十里马上划为禁区,着令工部尚书云定兴制定详细的开采计划,越快越好,另外,可将国内开采数量不大的铜矿全部关闭,其矿工移民草原,所有待遇从优,长孙晟,李靖两人发现铜矿有功,各升一级,其余有关人员等着情封赏。”

    天予铜矿的发现传到朝内,工部拿了最大的热情,很快抽调出国内熟练的矿工前往草原,草原上的五万隋军也不再采取守势,变得咄咄逼人,开采铜矿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些人力不可能从国内而来,最好的对象当然是从西突厥境内夺取,西突厥边境牧民也如同原先的东突厥一样,陷入了血雨腥风当中。

    尽管大家已经预料到这个铜矿给朝庭带来好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好处会是如此之大,第一年只是在小打小闹的情况下,开采出来的矿石就达到五千吨之多,若是在国内,这些矿石只能练出五六十吨精铜,可是天予铜矿的五千吨矿石却足足练出了一千五百多吨精铜。

    此后这个铜矿一共开采了四百多年,总产量加起来达五百多万吨精铜,若是全部用来铸铜钱,可以铸30亿贯铜钱,事实上,后来由于白银和黄金的流入,全国最高时所流通的铜钱也不过一亿五千万贯左右,只需要这个铜矿出产铜料的二十分之一就可以了。

    当然,不可能所有的铜都用来铸钱,其实铜的用处实在是太多了,兵器,农具,器皿,大鼎,铜像……只是在铜钱都不能满足要求的情况下,自然大部分的铜料都被用来铸钱。

    有了这个大铜矿,第二年大隋境内低品位的铜矿全部停止了开采,以后中原所有新增铜料都来源于天予铜矿,直到数百年后,汉人进入了全面工业和热兵器的时代,单靠这个铜矿的供应才不能满足国内需求。

    不过,那时候汉人早已冲破海洋的阻碍,铜矿的来源更是丰富,也不需打国内低品味铜矿的主意,使得许多原始森林,地貌可以保存到后世。

    后世有人评价这个铜矿对于中国的意义,不亚于纺织业推动工业革命的意义,正因为有了天予铜矿提供的足量铜,不但为大隋的经济飞速发展提供了铸钱的铜料,而且也给制造机器提供了足够的铜料,隋之后大量的青铜器也作为古董完整的保存了下来,留给了后人诸多丰富多彩的各种精美铜器。

    涿郡,来自于各郡的府兵门都向这里汇聚过来,一万,二万……等到秦琼和程咬金他们到涿州时,涿州的兵马正是最高峰之时,已经达到十几万人,这十几万人马将整个涿郡变成了一个大兵营。

    秦琼虽然是第一次投军,由于得到县令的推荐得到了一个什长的位置,他的队伍中还有两个特殊的人物,一个当然就是才满十五岁的程咬金,另一个年龄比程咬金还小,只有十三岁。

    府兵虽然不如禁军精锐,不过都是膀大腰圆,年轻力壮的汉子,彼此来处各方谁也不服谁,秦琼年过三十还是一幅小白脸的模样,程咬金身高体壮,一张黑脸按理倒是能唬人,只是嘴上没毛,一看就稚嫩无比,加上一名年龄比程咬金年龄还小,更是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一开始,秦琼这什队伍没少让人耻笑,就是同一什的老兵对秦琼三人也是不服气之极。经常出言挑衅,若不是军中严禁械斗,恐怕早就有人对他们不客气了。

    不过,数天过后,所有人看着秦琼这什人马却是打心里感到畏惧,军中虽然严禁械斗,不过,士兵们总是会找到机会借机比武,短短数天时间,秦琼三人打趴了数十名对他们挑衅之人,那名十三岁的小孩武艺比起秦琼,程咬金两人来竟然丝毫不差,一人打趴了十几人。

    这名十三岁的小孩姓罗名士信,齐郡历城人,和秦琼是老乡,以他的年龄自然没有资格成为在册的府兵,听到朝庭诏征府兵,竟然一人从家中跑出来投军,因为带的钱不多,到了半路上就没有了路费,顿时进退两难,恰好遇到了秦琼一行,秦琼见同是老乡的份上,又行囊丰盛,便慷慨解囊相助,本来想让罗士信拿着盘缠回家,毕竟他年龄还小,罗士信见秦琼看不起他,便提出要和秦琼比武,秦琼无奈,只得让程咬金与他比试。

    罗士信比程咬金小两岁,身材差不多只有程咬金的一半,对于罗士信,程咬金开头很看不起,认为自己一只手就能打败,没想到一下被就罗士信给了一个下马威,将程咬金摔了一个四脚朝天,这下程咬金恼羞成怒,爬起来重新再战,结果数十回合后,程咬金又被摔倒在地。

    见到罗士信如此厉害,秦琼才同意出留他,到了涿州,秦琼可以凭着府兵登记报到,程咬金和罗士信两人却是费了一翻功夫,又在负责登记造册的军官面前演练了一遍武艺,才得以成为府兵,与秦琼分在一起。

    这次皇帝御驾亲征,许多府兵都想能亲眼见到皇帝,程咬金和罗士信两人也不例外,可惜涿郡离辽河一线还有近千里的距离,为了不让高句丽人先得到消息作好准备,杨勇委任兵部尚书贺若弼作为前线指挥,府兵在涿郡集合编练成军后,马上就提前出发。

    当杨勇的龙舟到达涿郡时,府兵已编遣成十军,每军二十团,每团十队,每队一百人,每隔二十里发一军,前面共发送七军零十团,涿郡只留下了五万人马,秦琼三人所属的队伍正属于留在涿郡的人马当中。
正文 第三十三章按兵不动
    第三十三章按兵不动

    皇帝到达涿郡时已经是大业五年的四月二十五日,从京城大兴到涿郡总共三千多里,只花了四十余日,在没有机械全靠双腿或者以马代步的时代,这个行军速度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何况还有皇帝在其中,若是没有没有运河可以说完全不可能。

    接近五月的涿郡,天气温暧无比,涿郡对于大隋来说已是边远之地,并没有开发多少,全郡人口加起来不到十万人,从龙舟的最高处望去,到处是一片绿树成荫,山坡,平原上覆盖着茂密的森森,涿郡的城墙显得低矮而窄小,想想后世单单这样一个城池就可以容纳二千万人,灰蒙蒙的空气下全是一片高楼大厦,杨勇恍然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我来了,我看到,我要的不是征服而是保护,但愿千年以后,这里依然可以看到森林密布而不是黄沙飞舞。

    “皇上,涿郡郡守薛世雄率郡内官员等待皇上接见。”赵念的声音在杨勇耳边响起,将皇帝的思绪打乱。

    “薛世雄,让他上来吧。”

    “是。”

    赵念下去不久,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登登的走上了龙舟顶层,磕头道:“微臣薛世雄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老将军请起。”杨勇和蔼的道。

    “微臣谢万岁!”

    薛世雄站了起来,虽然满头白发苍苍,却自有一番雄姿,这个薛世雄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幼年时就特别喜欢玩打仗游戏。常邀集一群儿童,画地为城,互为攻守,自己做总指挥。若有人不服从命令,薛世雄毫不留情地加以鞭挞。时间一长,无人不畏,因而每次玩作战游戏,儿童都规规矩矩地听薜世雄的指挥。

    薛世雄十七岁时即跟随周武帝参加平齐战争,开皇时,更是数有战功,与吐谷浑突厥作战,平定南方番禺夷獠乱,薛世雄都以大胜而归,或许是从小玩战争游戏之故,薛世雄带出来的兵马一直是秩序井然,对百姓秋豪无犯,而且廉正康慨有古人之风,与同僚相处融洽,二年前,杨勇将薛世雄调到涿郡任郡守,就是看重薛世雄练兵打仗和善于与人相处的本领,要将涿郡建成征伐高句丽的大后方。

    如今薛世雄果然不负皇帝所望,以整郡不过十万的人口,在一个月内迎接十几万府兵到来,没有出丝毫差错,如今大部分府兵已经到达前线,涿郡还有十余万各地赶来的民夫为前线输送各种物质,一切都做到井井有条,可以说薛世雄功不可没,想必薛世雄头上的白发有不少是这一个多月来所生。

    “薛老将军,这一个多月辛苦老将军了,听说老将军有四子,人人都是英雄了得,不知是否在外面?让他们一起面君吧。”

    “回皇上,这是微臣分内之事。”薛世雄连忙谦让,不过,见皇帝提起自己的四个儿子,薛世雄脸上不免有一些得色,他的四个儿子分别名叫万述万淑万钧万彻,每人都有万夫不挡之勇,尤其是三子万钧,四子万彻更是出色,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薛世雄当然想让儿子能得到皇帝的赏识,只是此于脸上却为难的道:“陛下对微臣四位犬子谬赞了,能得见陛下是犬子的福份,只是前线输粮紧张,微臣已将他们四人全部分遣出去,暂时不能见到陛下圣颜。”

    “即如此,那就下次吧。”杨勇轻松的道,心中闪过一丝念头,此番征伐高句丽结束后,他们父子五人应该分调一方才是,否则整个涿郡就成了薛家天下了,对于这种想法,杨勇已经如呼吸般自然,这也是为他们好,省得日后君臣相疑。

    “皇上,行宫已经安排妥当,皇上是否可以起程?”薛世雄小心请示道。

    薛世雄所说的行宫是实实在在的行宫,并非给皇帝安排的临时住所,永济渠修建期间,为了讨好皇帝,运河建造的副监何倜曾提出每隔六十到八十里左右在运河边上为皇帝建一座行宫,供皇帝出巡时使用,这个距离刚好是龙舟行驶一日的距离,宇文恺等一批正直的官员虽然认为此举实在太过浪费,却也不敢明确反对,只能上报给皇帝处理。

    若是以后出巡每行走一日,便可以在行宫里住上一夜或游玩数天,无疑是非常惬意之事,只是杨勇无论如何也没有到如此奢侈的地步,下旨狠狠的批了何倜一通,不过,还是同意在运河上修建了两座行宫,一座位于永济渠的中段,一座就位于涿郡。

    这次御驾亲征,杨勇虽然经过了永济渠中段的那座行宫,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并没有入住,这次到了涿郡,若是要直接赶到前线,这座行宫也只能匆匆路过。

    对于皇帝的行程到底如何,谁都不敢瞎猜,只能大致预测,地方官员只能作好两手准备,不过,涿郡作为大后方,又是府兵聚结的地点,如今还有五万府兵在等待皇帝的旨意,皇帝在涿郡停留是理所当然,果然,皇帝点了点头:“可。”

    “微臣遵旨!”

    从龙舟上下来,皇帝直接乘着马车,在薛世雄,麦铁杖等人的护送下,向行宫方向而去,涿郡的行宫自然无法和后世的紫禁城相比,却也是占地数十亩的院子,里面已经装饰一新,行宫中太监,宫女共二百多人,他们平日里只负责行宫的打打扫扫,皇帝一住进来,他们陡然忙碌了起来。

    说实话,虽然乘着龙舟一路上都是顺风顺水,只是连坐了一个多月,杨勇还是感到了一丝疲累,这种累多是精神大于身体,在行宫中休息了两天皇帝才开始正式办公。

    跟随皇帝过来的还有五万禁军,浩浩荡荡的人马一下子就将原先府兵遗留下来的军营占得满满的,各种物质更是在军营堆积如山,好在现在还没有到雨季,否则堆在空地里被大雨一淋,肯定会毁坏不少。

    前线的军情如潮水般涌来,前锋部队已经和高句丽交战,五月初一,隋军在辽河上架起了三座浮桥,大军随之开始了抢渡,高句丽人用弓箭在河滩上进行堵截,却被隋军的神臂弓杀的大败,河滩上高句丽人遗尸数千具,隋军不过付出三百多人的代价就顺利渡过辽河。

    消息传到后方,整个隋军欢声雷动,小小的高句丽不过如此,杨勇也大为高兴,下令犒赏六军,无数的酒肉如流水般从后方运上来,从涿郡到辽河的这一段近千里的道路上,全是车流水马般运送物资的民夫。

    五月初三,隋军推到了辽东城下,二十万大军围着辽东城日夜攻打,数度攻上辽东城的城头,却都被高句丽人的大军拼死赶了下来。

    五月初六五月初七……五月十二,隋军还在对辽东城进行攻打,一座小小的辽东城,竟然挡了二十万隋军十余天,依然还牢牢的掌握在高句丽人手中。

    皇帝从京城出来以后一路上都是毫不耽搁,到了涿郡停下之后却毫无起驾往前的迹象,涿郡剩下的五万府兵眼巴巴的等着皇帝下令出征,却总也没有等到皇帝的旨意。

    先行出发的七军当中尽是良臣猛将,于仲文史万岁元旻卫文升李浑韩洪元威七人各领一军,贺若弼作为前线总指挥只领半军,在辽东前线,还有领护东夷将军罗艺助阵,事实上人马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为了不影响前线的指挥,杨勇才停留在涿郡,若这些人连辽东城也攻不下来,那就太令杨勇失望了。

    眼看着五月中旬就要过去了,前方传来的消息还是无法令人满意,隋军虽然数度差点攻陷辽东城,但还是让高句丽人赶了出来,大军已经伤亡近万,辽东城下布满了隋,高两方士兵的血迹。

    大隋皇帝御驾亲征自然无法做到隐秘,高句丽人早已得到消息,辽东城不但屯着高句丽的十万大军,而且有够守城士兵连续吃上半年以上的粮草,各种守城器械都齐备,哪是隋军说攻下就能攻下的道理。

    后方还留在涿郡的府兵和跟随皇帝而来的禁军纷纷请战,皇帝却好似无半点着急之态,一直不许。

    这天,皇帝依然在处理军中各个大将的请战书,尤其是禁军更是跃跃于试,拿着天下最优厚的军饷,随着皇帝御驾亲征却只能躲在后方,他们当然不满意。

    赵念轻轻的来到皇帝身边,禀道:“皇上,周法尚,周罗喉两位将军来了。”

    “好,他们终于到了,快请。”杨勇喜道,将手中那些将军们请战的奏章丢到了桌上。
正文 第三十四章水军
    第三十四章水军

    周法尚和周罗喉两人同姓周,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相同的是两人同是从南陈过来的水师将领,不同的是周法尚是在南陈宣帝时就因为得罪了长沙王陈叔坚,被陈叔坚诬告谋反,无奈之下,带着水师向当时的周宣帝投城,而周罗喉则是南陈灭亡时见事不可违,才向隋军投降。

    要论水师,自然南方出身的将领远比北方有优势,周法尚,周罗喉两人都是前南陈水师中的佼佼者,杨勇在灭陈之后就有意组建海军,对于水师人才都极为重视,无奈杨坚虽然可以说是一代雄主,对于变幻莫测的大海依然下意识的回避,为了防止南陈的余孽造反逃到海上,甚至不许民间有三丈长以上的船只,周法尚投靠的早还好,不过由水师转为陆师,周罗喉则几乎闲置。

    杨勇登基后,周法尚马上被重新调回水师,大笔大笔的军费也开始投向水师,如今快四年过去了,现在是检验这支水师的时候了。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法尚已是年过五旬,周罗喉也年过四旬,周法尚身材稍高,胡子半白,脸上皮肤黝黑发亮,周罗喉个子稍矮,皮肤也是粗糙发黑,只是两人的眼睛都精光闪亮,自有一股摄人的风采。

    杨勇笑呵呵的道:“两位将军平身,今日朕宣两位将军过来,就是要问一下水师的情况。”

    周法尚首先发言:“禀陛下,我水师四年来已打造五千料以上大型海船三十艘,二千料以上中型海船七十二艘,其余各类八百料以上辅船三百余艘,五万水军训练有述,随时可以为陛下跨海征战。”

    尽管杨勇早已知道这个数字,听了心中还是欢喜无限,五千料大船,即可以一次型运送五千石货物的船只,这么多的海船,若是用来运粮,一次就可以运送近百万石粮,若是运送兵马,一次也可以输送二十万人以上。

    为了不让高句丽人觉察到大隋有意发展水军,水军造船和训练的基地都是在南方,杨勇一直留在涿郡不动,自然是为了等待水军的到来,涿郡与高句丽隔海相望,如果从陆路出发,从辽东攻打到高句丽的首都平壤,光是走路就要花上数月,可是若是利用海船从涿郡出发,不过是五六天时间就可以到达被高句丽人称为小长安的首都。

    “好,两位爱卿听旨,朕以周法尚为水师大总管,周罗喉为水师副总管,连同陆路五万大军,于三天后出发,直攻平壤。”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周法尚与周罗喉两人一起回道。

    这次皇帝御驾亲征,隋军大部分人无疑都信心十足,认为高句丽人将不堪一击,只要大军推到高句丽人城下,高句丽人就会吓得马上投降,若是稍晚一点,功劳就会被人抢走,好在杨勇自己头脑清醒,知道高句丽人不会这么容易屈服,听到前面进展不顺的消息,许多人都颇为愕然不解,皇帝却早已心中有数。

    历史上杨广三次远征高句丽失败,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客观原因,高句丽小而弥坚却是事实,数百年来,高句丽立国后就一直没有停止扩张,绝没有不战而降这样的美事,若是杨勇作为一个后来人也会把希望放在以高句丽人不战而胜的希望上,无疑是愚蠢之事。

    秦琼程咬金罗士信三人本以为只要到了涿郡马上就会到前线与敌人交战,凭他们的武艺很快就能脱颖而出,实现自己建功立业的愿望,哪知道他们先是成为随同皇帝亲征的御前人员,也倒也没有什么,至多是稍待几天时间罢了,没想到的是皇帝到了涿郡大半个月后却一点出征的动静也没有,这下许多府兵都等得急了起来,前面已出发了二十万大军,高句丽才多少人,若是再耽搁下去,他们岂非连喝汤的机会也没有,若不是军纪森严,负责领兵的几人又都是素有名望的大将,军营中肯定会闹事起来。

    终于他们接到出兵的命令,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不是从陆路行军,而是要登上大船再行出发,皇帝的旨意刚刚传下来,涿郡各个港口就被密密麻麻的船只塞满,只等着将士兵和战马一起运载上船。

    这么多的海船在一起,让一些只见过江中行驶小船的府兵大开眼界,不过,许多从来没有坐过船的府兵不由心中发麻,只是军令如山,命令一下,他们也不得不听从,停泊在运河边上的大型海船就象是会吞人的怪兽,将数万府兵连同他们的战马一同载上了船,然后扯起风帆向大海的方向慢慢行去。

    秦琼和罗士信两人都会一点水,程咬金却完全是旱鸭子,登船的时候不免战战兢兢,听到要入海,程咬金更是吓得胆战心惊,若是可以回头,他恨不得马上下船回到岸上,可惜,既然当上了府兵,那就只能身不由己了。

    秦琼才恍然,难怪留下来的府兵好象多是出自于沿海一带,不过,可惜的是即使是住在沿海,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将大海视着畏途,许多人也从来没有下过海,一上船,许多在陆路上还生龙活虎的府兵好象一下子便成了病猫,一个个都东倒西歪。

    好在船上本身水军众多,这些新登船的府兵吐得七晕八素,却不影响船只本身的通行,这些水军其精锐程度丝毫不下于陆地上的府兵,在船上如履平地,若是在陆地,水军和府兵可以一比一斗得旗鼓相当,到了船上,则十名府兵也不是一名水军的对手。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五万府兵全部登上了海船,顺流而下,直入大海,数百艘战船在海上如同遮天蔽日一般,站在船上放眼望去,眼睛中全是密密布布的风帆和桅杆,若是成功,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十万规模以上的大军跨海作战。

    周法尚此时心中却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丝毫没有创造历史留名青史的觉悟,虽然这些大船都经过海浪的检验,每一名水军都有十次以上海上航行的经验,在江南,更是有不远万里跨海而来的蛮夷,只是大海委实太过凶险,只要碰到一次风暴,眼下看似威风禀禀的船队便会被风暴扯碎,变成海上漂浮的一堆堆破料木头。

    若是让他一次出动数千,上万人马,周法尚身上压力尚且不会这么大,只是一次出动十万人,万一有一个闪失,他就是百死莫赎了,可惜他们要进攻的是高句丽人的首府,若是人数太少只能无攻而还,而这样一次出动十万人,若是进攻,高句丽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冒险行动,成了,高句丽人灭国,不成,大军不但有可能损失惨重甚至有可能全军覆灭,这将大大鼓舞高句丽人在陆路上的抵抗,说不定,皇帝的第一次御驾亲征就有可能成为笑话,对于皇帝的威望是一个极大的损害,要想重建一支水军,起码要花费十年之功。

    “父亲大人放心,这些天都是风和日丽,孩儿有九成把握我军可以顺利到达高句丽人的首都,哼,他们既然叫小长安,那就莫怪我们夺回自己的领土了。”他的小儿子周绍范见父亲脸上一片沉重,忙出言安慰。

    九成把握,怕就怕那一成意外呀,开皇十八年那次的行军又何尝不是如此,陆上明明睛空万里,大军一出海就遇到了风暴,那些跨海来到大隋的蛮商听说来回一趟就可以赚数十倍上百倍之利,那怕是十艘船沉了九艘也可以保本,哪象他这样孤独一掷,若是有一个万一就完了,周法尚心中暗自想道。

    为了避免风暴,船队第一天尽量靠近海岸行驶,也是让那些第一次出海的府兵能看到陆地,不至于太过紧张,到了第二天,整个船队还是离开海岸,张开风帆,驶入了茫茫大海,海岸线离他们越来越远,渐渐淡出了视线。

    “死了,死了,我要死了。”程咬金张开四肢,伏在甲板上大声嚷道,他一直不离身的斧头也不见了踪影,昨天刚上船,程咬金就忍不住大吐特吐,今天也是全身无力,没有丝毫好转,秦琼和罗士信两人情况比程咬金稍好,不过也是懒洋洋的全身无力,他们虽然会一点水,可也只是在江河里游过,从来没有出过大海。
正文 第三十五章辽东城
    第三十五章辽东城

    一名水兵经过程咬金的位置,嘴角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毫不客气的用脚踢着程咬金的屁股:“起来,起来,别赖着了。”

    若是在陆地上有人敢踢自己的屁股,程咬金肯定会马上跳起来饱以老拳,只是此时却只能嘴里哼哼叽叽,罗士信露出了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程咬金败在罗士信手上,一路上颇为不服,只是又怕再次输了更加难堪,只能在言语上挤对,罗士信到底经历的事情少,言语却不是程咬金的对手,此时对程咬金吃弊无疑十分开心。

    只是他刚咧嘴笑了几声,“砰”的一声,罗士信屁股上也挨了一脚,罗士信大怒,离开自己靠着的船舷,头也不回的喝问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踢爷爷?”

    “咚”罗士信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这次他一个没有站稳,一头栽到了甲板上,罗士信大怒,爬起来就要和二次踢他屁服的人拼命,只是刚从甲板上起身,又是“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这次却没有人踢他,而是他自己摔倒的。

    “哈哈,这样的小屁孩还想充当别人的爷爷,笑死我了。”踢罗士信屁股的那名水兵大声别嘲弄道,其余的水兵也是面露微笑。

    “可恶,竟敢踢本人的屁股,等到本人做到了大将军,非把你们这些兔崽子们一个个砍了不可。”罗士信心中发狠到。

    “我说,大兄弟,他还是一个小孩,这样是不是太狠了。”一名水兵看了看罗士信的个子,有点不忍的道。

    “小孩,还真是小孩,不过,既然是小孩怎么不在家待着,到战场上来干吗,难道敌人会因为他是小孩放过他吗,起来,都给我起来,你们这些旱鸭子,窝囊废,连站也站不起,还是不是男人?”

    水兵们不只是踢向程咬金和罗士信两人,凡是躺在甲板上或者倚着东西的府兵全部挨到脚踢,直到将他们赶得立起身站立为止。

    府兵们个个咬牙切齿,却是无可奈何,船上基本上都是一半府兵一半水军,上了船,注定是府兵是要受欺负的角色,好在毕竟是自己人,水军只会对躺下来的府兵打骂,只要你站起来就没事,水军除了负责驾船外,他们还要负责清洗吐得乱七八糟的甲板,负责给府兵们提供饭菜,也不算太过分。

    其实这些水兵如此对待上船的府兵也是得到了上面的吩咐,从涿郡到高句丽的首府不过数天海路,一到平壤马上就要投入战斗,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适应,若是到时还软绵绵的提不起兵器,岂不是送上去给高句丽人宰杀,自然在船上就要狠一点,以期让他们下船之后能尽量多恢复一些战力,也好减轻一下水军的压力。

    在府兵出发后,杨勇终于也没有再在涿郡停留,在五万禁军的护送下,号称十万大军,开始往辽东前线移动,每日保持五十里的行军距离,估计二十天左右就能到达辽东城。

    跨海东征,这是一种流传千古的荣耀,只是杨勇却将机会让给了手下大臣,杨勇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去,只是稍露其意,就遭到身边大臣的激烈反对,理由当然是为了皇帝的安全作想,其实以渤海湾的天气情况,碰到大浪的机会少之又少,开皇十八年那次遭遇风暴只能说是隋军太过倒霉,不过,这个风险大臣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帝来冒,杨勇只能遗憾作罢。

    辽东城下,高句丽人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了,从隋朝一统南方以来,高句丽人上下就知道与隋军必有一战,早早开始加固城墙,存储军粮,训练人马以备战,如今高句丽以不到四百万的人口,带甲四十万,军力可不谓不强大,只是面对大隋这个庞然大物,高句丽上下还是时常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使人使得高句丽人总表现出一种色厉内茬,不停的向大隋挑衅,面对大隋皇帝的御驾亲征,高句丽上下却是团结一心,如今辽东城已承受了二十万隋军二十多天的狂攻猛打,城墙已经多处塌陷,十万高句丽士卒已死伤大半,整个辽东城已到了极限。

    城下,红色的隋军还在发起一浪一浪的进攻,巨大的弩箭从城下飞了上来,将守城的高句丽士兵钉在城墙上,投石机将数百斤中的石头送到城头,砸着便死,碰着便伤,高句丽人作为守城一方,面对着隋军先进的攻城器械,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只是躲在城墙后方,胆战心惊的看着隋军的远程武器发威。

    等到巨石和弩箭停下来时,城下的隋军已经逼近城墙,无数隋军沿着城墙的缺口爬了上来,手持长枪向城墙后方逼近,面对着隋军的钢铁丛林,丧胆的高句丽士兵步步后退。

    眼看着城墙陷落就要成为定局,一名穿着已经染成紫色白袍,英姿飒爽的女子从后面跳了起来,手持着长剑杀了隋军的阵营中,她的身边跟着十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为女子挡住左右的刀枪,眨眼着十余人就死伤怠尽,可是隋军也被连杀数人,长枪阵打开了一个缺口

    “是公主,平康公主,杀隋狗,杀呀!”剩下的高丽人士兵鼓起勇气,随着平康公主杀入隋军阵营,死了一层又上一层,高句丽人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战意。

    这些年来,平康公主为了辅助哥哥的江山,一直未嫁,在高句丽人心目中,平康公主就是他们的女神,不容外人侵犯。

    刚刚上来的隋军立足不稳,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终于完全退出了城墙。

    “可恶!”城下观看的贺若弼,于仲文史万岁等人都发出不甘的叹惜声,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十几次了,每当隋军攻上城墙,以为高句丽人不能再支撑下去时,高句丽人马上就会象服了兴奋剂一样,暴发出比先前几倍的战力将隋军赶了下来。

    “铛,铛,铛。”隋军的退军声响起,正在进攻的隋军潮水一样退了下来,城头上的高句丽人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终于又渡过了一天,不过,连欢呼声也没有,所有人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一些人甚至倒下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平康公主用手中的剑持地,勉强保持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她刚才杀了数名隋军,只是身上又多了数条伤口,她身边最后的侍卫已经死光了,加上十几天积累下来的劳累,若是靠着手中的长剑支持,她也肯定会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

    城墙到处是累累的尸体,高句丽人,隋人两者纠缠在一起,还是以高句丽人一些,就兵员素质来讲,高句丽人完全与隋军不是一个挡次,隋军全是二十至三十岁左右正当壮年之人组成,高句丽军中却有老有少,武器,盔甲便是不如,隋军的步兵多数披甲,而高句丽人身上只有单薄的衣裳,能打成这样,全凭着城墙保护和上下一心。

    战事结束,城中的百姓默无表情的上来收拾尸体,无论是隋军还是高句丽人都直接丢到城下,城下的尸体自然有隋军负责掩埋,这几乎形成了双方的默契,否则一旦暴发瘟疫,双方谁也逃不了。

    “公主,你辛苦了。”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来到平康公主身边,将平康公主的手扶住,脸上全是一片痛惜。

    看到这名中年人,平康公主脸上显出震惊之色:“丞相,你怎么来了?”

    这名中年人就是高句丽此时的丞相乙支文德,乙支文德诚然是一名良相,辅助高元的这些年,高句丽一直政通人和,国库丰盈,这才能支撑起四十万大军的规模,没有乙支文德,高句丽这些年不等隋军来攻就要被自己压垮了。

    “公主,隋军攻势紧急,元王不放心,才派小臣到前方来。”乙支文德平静的道。

    “丞相,你的工作在后方,不应该到前线来。”平康公主不禁埋怨。

    “若是辽东城被隋军攻破,我留在后方又能如何?不如到前线也能为公主出一点力。”

    “辽东城攻破了,我们还有乌骨城,乌骨城破了我们还有玄菟扶余……等一百余城,只要我们坚壁清野,城破后将所有物资全部焚烧,隋人纵有百万大军也打不到平壤,如此又何惧之有,这不正是丞相的计策吗,莫非丞相还有另外的打算?”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一城一城的破下来,即使隋军最终败了高句丽也会元气大伤,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让辽东城转危为安,才不得不来此一场。”

    平康公主对于乙支文德的计谋一向佩服,闻言顿时大喜:“丞相,到底有何妙计?”
正文 第三十六章破城
    第三十六章破城

    乙支文德所说的计谋自然就是对隋军诈降,历史上杨广第一次征高句丽人大败,与高句丽人的诈降也分不开,杨广自以为高句丽蕞尔小国,只要自己的百万大军开过去,高句丽人就会吓得投降,特意吩咐前线将士不可对高句丽人太过严厉,只要高句丽人有投降之意马上就要停止攻城。

    这道旨意导致前线将士缩手缩脚,每当辽东城快要攻下时,高句丽人就大喊着要投降,因为有皇帝的旨意,前线将士只能按兵不动,向后方请示,而高句丽人则抓紧时间整修城墙,调集兵马,等到皇帝旨意过来,高句丽人的防务已重新整顿的固若金汤,这样连愚弄了数次杨广才死心,只是时间早已耽搁了,最后大军无粮而自溃。

    如今换了一个时空,高句丽人诈降之计自然不灵了,杨勇将攻打辽东城的权力全部赋予了前线的指挥官,贺若弼史万岁于仲文等人无一不是经验丰富的大将,如何会中高句丽人简单的诈降之计,要降可以,马上打开城门,否则进攻不会停止,让高句丽人一直喘不过气了。

    这次诈降,乙支文德是想以自己为赌注,亲自到隋军军营一场,以高句丽国相的身份,只要拖得隋军三四天的时间,辽东城就可以休整过来,再一次让隋军碰得头破血流。

    听到乙支文德的打算,平康公主激烈反对:“不行,我不同意,你是国相,高句丽不能没有你。”

    乙支文德自信满满的道:“公主放心,小臣研究过汉人的文化,他们讲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小臣是高句相的国相,为了面子,他们即使不同意也不会扣下小臣。”

    尽管对乙支文德担心,平康公主最终还是被乙支文德说服,若是成功,好处显而易见,辽东城至少又能坚持半月以上,最坏的结果是乙支文德被扣留,想必花费一笔钱财还是可以赎回来,就象她和哥哥一样。

    第二天,城外的隋军刚刚用过早饭,正准备进攻时,辽东城头放下一个吊蓝,上面载着三人,摇着白旗向隋军阵地走来。

    一队隋军策马飞快的来到他们面前,手中的兵器直接三人问道:“来者何人?”

    这三人正是乙支文德和他的两名随众,见到这一小队隋军,乙支文德暗暗吃惊,他以前一直在后方,虽然一直听到隋军装备精良,却没有想过随便一小队隋军身上的装备就可以比得上高句丽国王身边精锐卫队的装备,而且都精神饱满,眼睛中充满高昂的战意。

    乙支文德这次所以亲自出城诈降,顺便探听一下隋军的虚实也是其目的,不过,从眼下这队隋军的精神状态来看,隋军现在还是非常强势,乙支文德心中暗暗为辽东城担心,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麻烦通报一下,高句丽国相乙支文德前来向大隋统帅请降。”

    “高句丽国相?”听到乙支文德自报身份,这队隋军的首领也愣了一下,辽东城派过数批使者,不过都是一些小鱼小虾,直接被前线驱赶回去,既然是国相,当然不能如此轻待,考虑了一下,隋军首领才道:“扶他们上马,向总管大人禀报。”

    “是。”从小队中分出三骑,象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三人提上马背,就这么横搁在马背上,拨转马头,向隋军大营飞奔而去。

    贺若弼的大帐内,各个将领正在分派今天的任务,他们已接到皇帝御驾起行的消息,若是等到皇帝御驾到达他们还没有攻下辽东城,恐怕所有人都会羞愧万分,贺若弼已下达死命令,从今天开始务必在五天之内拿下辽东城。

    一名隋军小卒掀帐进来,半跪着道:“报,总管大人,高句丽的请降使来了。”

    “请降使,不见,告诉他们,如果要投降,马上打开大门,全城免死,若是攻了进去,本官不保证辽东城所有高句丽人安全。”贺若弼不耐烦的道,他现在没有心情陪高句丽人耍花招。

    “回总管大人,这次是高句丽的国相乙支文德亲自过来,他一定要见到总管大人。”

    “乙支文德,高句丽人的国相?”贺若弼不确定的问道,和史万岁,于仲文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露出一丝明显的笑意:“各位还记不记得皇上给我们的旨意?”

    “当然,皇上曾有言,高句丽人走投无路之下很有可能诈降,若是普通的角色,可以直接打发他们回去,若是国相乙支文德过来,不妨先行扣下,没想到乙支文德当真会过来,皇上真是明见万理。”一名将军回道。

    贺若弼微微一笑:“那还等什么,把高句丽人的国相带上来吧。”

    辽东城头,经过一夜修缮,原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墙多少有一点改观,大部分缺口已经用石块和木头堵上,只是新上的石灰泥还没有完全干燥,若是被大石头砸中,马上就会跨下来,如果有一天时间干燥的话,城墙会比现在坚固的多。

    平康公主目不转睛的盯着隋军大营,隋军大营连绵十余里,尽管乙支文德的影子早已看不见,平康公主却没有移开眼睛的意思。

    隋军的进攻总是在辰时开始就发起来,乙支文德提前半个时辰出城,有足够的时间到达隋军统帅军营,只要到时间隋军还没有发起进攻,那么乙支文德就算成功了一半。

    “咚,咚,咚。”隋军军营中的大鼓准时响了起来,随着鼓声响起,巨大的投石机和可以发射巨箭的弩车从军营里面推了出来,在穿着红色盔甲的隋军护送下,一步步的朝辽东城头移近。

    平康公主的脸色刹那间变得一片雪白,身体晃了晃差点就要摔倒,身后重新选出来的侍卫一幅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平康公主最终还是自己站稳了身子。

    “失败了,还是失败了,隋狗竟然连片刻也不愿等待,本宫应当早就知道没有用,为何不拦住国相?若是国相有个三长两短,我高句丽如何还有胜利的希望……”平康公主喃喃自语,心中一片悔恨。

    城下的投石车和弩车已推到了合适的位置,开始转动绞盘,吱吱喳喳的声音城头也清晰可闻,每当看到这样巨大的杀人机器,城头的高句丽士兵就会忍不住头皮发麻,弩车发出的巨箭足可以同时贯穿数人或者直接将人钉在城墙上,而投石机发出的巨石更是可以将人砸成肉饼,连城头也是一砸一个窟窿。

    只是面对着隋军即将到来的进攻,平康公主却象痴了似的站在城头不知躲避,她身后的侍卫也只能脸色发白的陪着。

    “公主,快下去,这里危险。”一名侍卫忍不住喊道。

    面对侍卫的喊声,平康公主充耳不闻,城下隋军的投石机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拉动杠杆就可以发射,几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再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架住平康公主的手臂,向城墙后面的垛墙躲去。

    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接着“轰”的一声大响,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离平康公主刚才站立之地不远处,仿佛整个城墙都晃了晃,巨石砸中处顿时多了一块凹陷,坚固的城砖多处变得粉碎,无数的碎石和粉尘向四周飞溅。

    这块巨石只是一个开始,的石头从天而降,城垛后的高句丽连头也不敢抬,任由天空中的粉尘落在身上,令人窒息的一段时间过去后,昨晚高句丽人的修补全部成了无用功,城头出现了一处处新的塌陷。

    “咻!咻!咻!”巨石过后是弩箭飞舞,巨大的弩箭插在城头产生一阵阵嗡嗡的响声。

    弩箭也停了下来时,城墙下已布满了密密麻麻沿着缺口攀爬的隋军。

    “杀!”平康公主恢复了理智,从后面跳了出来,刚才被隋军压制的高句丽士兵也纷纷跟在他们的公主后面,向爬上来的隋军杀去,双方很快绞成一团。

    ……

    三天后,面对隋军连续不绵不休的进攻,城中的高句丽人再也支撑不住了,十万大军已有一半阵亡在城头,剩下的人要么是有伤在身,要么疲惫不堪,面对着隋军的进攻,只能步步后退。

    “城破了,城破了。”巨大的欢呼在城头上响起,越来越多的隋军上了城头,双方在城头的兵力差不多接近一比一,然后变成了二比一,三比一,终于城头大部分变成了红色的身影,将高句丽仅存的抵抗力量淹没。
正文 第三十七章水战
    第三十七章水战

    远处的一个山头,平康公主停下马步,返身向已是浓烟滚滚的辽东城看去,眼中不禁流下两行热泪,虽然在战前尽量坚避清野,连居民也大部分迁移到了后方,只是代价还是太大了,十万大军只留数千余人。辽东城丢掉了高句丽四分之一的正规军,连国相也一去不回,却最终还是没有保住。

    “隋狗,不要太得意,我高句丽大军会再打回来的。”平康公主心中暗暗发誓。吆喝一声,重新随同数千乱哄哄的部下向后方撤去。

    贺若弼等人踏进辛苦近一月才攻入的辽东城,接到的回报却让他们丝毫没有喜色,整个辽东城只剩下一万多高句丽残兵败将,他们依然在依托着房屋抵抗,城中根本没有了居民,储备了大量粮食兵器的仓库正在燃起熊熊大火,人稍一靠近就会将自己烤熟,连一点救火的可能性都没有,北城的城门也被大火堵住,连追赶出城的高句丽残余部分都没有办法进行,也就是说他们得到了一座空城。

    城中的喊杀声还没有消失,残存的高句丽人多是一些来不及撤出的伤员,他们仍然不肯投降,躲藏在房屋中对入城的隋军袭击,这种袭击不时造成隋军新的伤亡。

    这次攻城已经造成了近二万隋军的伤亡,本来贺若弼还打着将城中残存的高句丽士兵全部俘虏的用意,只是当贺若弼看到又有数百名隋军死于城中残敌袭击的伤亡报告后,终于忍不住怒火,下达了新的命令:“传本总管命令,不必与房中的残敌作战,若是不肯投降,一律放火将他们烧死。”

    “是,总管大人。”得到贺若弼的命令,入城的隋军再无顾忌,为了防止被高句丽人袭击,不管房屋中有没有人,一律点上火把丢进去,本来城中的重要场所已被先高句丽人纵过一遍火,现在火焰还在熊熊燃烧,隋军这一到处纵火,城中的火势很快就变得不可控起来,见势不妙,贺若弼连忙下令大军撤出辽东城。

    整个辽东城整整烧了二天二夜,等到大火熄灭时,整个城市已变成一片灰烬,城中还残存的高句丽人也全部葬身在火海中,甚至连白骨也没有留下,又过了二天,城中的热浪才散去,隋军从灰烬中扫开了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接到辽东城完全毁于战火的报告,杨勇气得差点要将贺若弼的前线总指挥之职撤消,辽东城经过高句丽人百年以上的经营,高大雄伟,实仍是北方一等一的坚城,虽然遭到隋军攻打损毁,只要略为修缮一下就可以成为进攻高句丽的一个桥头堡,不但可以成为后方的一个坚固基地,就是以后将高句丽人征服,这里也可以成为大隋的一个重要城镇,没想到已经到手了却被贺若弼一把火烧了一个精光。

    不过,考虑再三,杨勇的旨意还是没有发出去,反而对前线将士大为嘉奖,辽东城毕竟是死物,烧了再建就是,若是士兵损失太大,太损军队的士气,相对来说,还是人命更重要一些。

    辽东城虽然毁了,没有了辽东城这个钉子,隋军可以放心大胆往前面突进,不过高句丽人的坚壁清野对于隋军还是造成了不少的困难,为了等待补给,隋军也暂时停上了前进,在辽东城边沿等待后方补给上来。

    等待的同时,二十万隋军并没有无事事事,在何稠等人的指挥下,就在辽东城边沿砍伐树木,挖土建城,等到皇帝的御驾过来,数天时间,一座宽八里,高数丈的简易城池就已建成,无数的物资开始从后方堆运到这里。

    杨勇到来之后,对于前军将士发表了一通热情洋誉的讲话,鼓励他们继续杀敌后,大军分为东西两路,一路以史万岁为首,率军八万扫荡鸭绿江以北的高句丽人城池,贺若弼则率诸军继续东进,目标直指鸭绿江西,试图跨江南下直趋平壤,与可能早已到达的水师汇合,一举将高句丽首府攻破,而杨勇自己亲率禁卫军在辽东城新起来的城市里护卫粮道安全。

    皇帝的这种安排除了禁卫军本身有点微词外,得到了前线几乎所有将领的欢迎,虽然跟着皇帝御贺亲征是一种荣耀,可是若皇帝真的上了战场,为了皇帝的安全,各军自然难免缩手缩脚,如今皇帝原意留在后方是再好不过,而禁卫军自然是为没有捞到太多功劳而懊恼,可是他们本身的职责就是护卫皇帝,也不好请战。

    除了辽东城,高句丽人在鸭绿江以北还有十多个城市,只是人口再多的城市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万人,军队只有区区数千人不等,史万岁的八万大军足以对付,难办的是贺若弼的十万大军,高句丽境内道路狭小,粮食转运困难,杨勇特别担心军队还没有到城下就发生缺粮之事。

    为了减轻士卒的负担,加快进军速度,杨勇下令每名士兵除自负二十斤粮,自己的兵器外,投石机,弩车等重武器一概抛弃,所有人一路轻装上阵,若是到了平壤城下,他们的补给将从水师那里取得。

    从辽东到平壤还有近千里,中间还要经过鸭绿江,高句丽人中途肯定会拦截骚扰,二十斤粮以每日食一斤计算,恰好可以赶到平壤,杨勇的这种安排是建立在水军可以顺利到达平壤城下并立足脚跟的基础上,否则十万大军到达平壤之后马上缺粮,那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军队并非越多越好,杨勇深刻体会到这一点,在涿郡还好,有永济渠的补给,数十万大军无论是粮食还是草料都绰绰有余,而到了辽东城,全靠民夫用独轮车骡子马匹来输送,光是路上就要消耗一半,若是从辽东送到平壤,估计又是要消耗一半,这还是在没有高句丽人捣乱的情况下,若是有高句丽人捣乱,说不定十停也只有一停粮食能从涿郡运到平壤,这也是杨勇不愿率禁卫军也跟着下去的原因。

    海上,经过数天的航行,大隋的水师一路顺风,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损失抵达了高句丽首府平壤的外海,见到海中铺天盖地,数百艘船只组成的舰队,仅有不到万人的高句丽人水军差点吓坏。

    不过,此时的高句丽人无疑十分勇敢,他们想也没想的向隋军水师发起了袭击,论起船只数量,高句丽人可以比隋军还有多一点,不过,他们最大的船只有一千料左右,只能和隋军最小的舰只相比,最小的船却是渔船组成,一艘船上只能乘坐两三人。

    此时的水战没有多少远程武器,投石机准度太差,既使可以装上船也没有多大用处,最厉害的算是床弩,射程也只有数百步,和后世数万米的火炮射击距离无法相提并论,在海中范围太大,所谓的纵火战术也无用武之地,水师决定胜负最重要的方式还是以接弦战为主。

    双方的船只迅速接近,隋军开始了变阵,周法尚的座舰是一艘八千料的大船,这样的大船整个舰队仅有一只,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水师的旗舰,舰只上面最高层站着十数名挥动着旗帜的传令兵,将周法尚的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得到命令的船只很快开始调整,原行几乎呈平行的船队变成雁行,向高句丽人的船只包围而去,大有一口吃下所有高句丽船只的样子。

    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三人经过数天的海上航行,由原来的不适慢慢适应过来,除了程咬金身体还虚,秦叔宝和罗士信两人都可以拿动自己的兵器,不过,要在船上博杀,他们十停武艺至多能发挥三四成就算了不起,只是还是本能的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等待敌人靠过来。

    高句丽的船比起自己的座船明显太小,差不多就是一只大猫面对老鼠的感觉,许多府兵虽然是第一次上船也完全没有害怕之色,也学秦罗两人的样子,纷纷抓紧自己的兵器想与高句丽人接战,浑然忘了只要船只摇晃一下他们就有可能掉成大海。

    “所有府兵退后,所有府兵退后。”水兵们毫不领情,将那些靠近船舷的府兵纷纷赶到中间,将两侧的位置牢牢占住。

    “嗡”的一声大响,最前面的隋军与高句丽人相隔不到三百步,隋军已先发动船上的床弩进行打击,手臂粗的弩箭带着呼啸声向一艘三百料左右的高句丽船只落下。

    “啪,啪,啪。”巨大的箭支插在高句丽船上,将几名倒霉的高句丽士兵钉得肠穿肚烂,拉开了这次隋军与高句丽双方水军大战的序幕。
正文 第三十八章水军初胜
    第三十八章水军初胜

    数十支弩箭落下,高句丽最前方的那艘战船上顿时死伤惨重,更有几支弩箭将甲板的侧弦射穿了数个大洞,虽然不至于将两层的战般射穿,可是战船受损是肯定的。

    “射!”看到前面的战舰首开记录,后面的隋军也都兴奋起来,“嗡。”的一声大响,弩箭蔽天盖日的向高句丽方向发射而去,钉在船上,发出一片夺夺之色,刹时间,最前面的十余船高句丽船只落下了密密麻麻手臂粗细的床弩,即使是躲在般仓里的士兵只能挨着都难予幸免,这十余艘船只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遭到了有效杀伤。

    三百料的战船在高句丽人水军中可以算中型战船了,高句丽的水军三百料以上的战船也不过一百二十艘而已,上面可以乘坐水军五十多人,一千料的战船上更是可以乘坐二百多人。

    这次迎击隋军的高句丽主力船只就是以三至五百料的船只为主,这次水军并不是什么菜鸟,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们多次击败过百济,新罗,倭人的水军,甚至将百济,新罗两国的水军打得片板不留。

    可是无论是百济,新罗,还是倭人的船只也好,他们的战船都相差不大,高句丽人无论是数量还是大小都占据绝对优势,只是这次面对的隋军却是庞然大物,最小的战船都在八百料以上,而高句丽人一千料以上的战舰总共也不到十艘,相方的实力实在是太不成例。

    “撞,撞过去。”面对自己犹如玩具般大小的敌人船只,隋军水兵脸上都现出一丝狞声,看到双方靠近,干脆直接以船大压人。

    “轰”一艘三千料的隋军战舰与一艘三百料左右的高句丽战舰无可避免的相撞了,面对自己体积十倍战舰的撞击,高句丽船只毫无意外的散架,变成一堆碎木一样漂浮在海上,战船上的高句丽士兵更是象蚂蚁一样向大海中掉去,很快,底下的海水就被染红了一片。

    高句丽人虽然发现了隋军的战般来势汹汹,只是大海辽阔无比,远处却没有太多直观的感觉,为了替平壤赢得防守时间,特别是要对外面进行坚壁清野,防止粮食资敌,高句丽人才有勇气冲上来,只是看着对方巨大的舰只,越是接近,高句丽水军越看得头皮发麻,对方战船的高度平均都是己方战舰的数倍,不要说接舷战,就是能否登上对方的战舰也是成问题,岂不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吃了当头一捧后,高句丽人反应过来,前面的高句丽船只慌忙向左右分散开来,想逃出隋军的包围,只是现在反应已经太晚了,隋军在高句丽战舰前方已经布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口袋,这个时代战舰多靠风帆和船浆,想逃哪有那么容易,双方船只纷纷接触起来,只是一撞,高句丽战舰无不四分五裂。

    秦琼三人所乘的是一艘二千料左右的中型战舰,这样的战舰已是高句丽人最大战舰的二倍了,双方一接触,他们的座舰就连续撞沉了高句丽二艘小船,这可苦了船上的府兵,每撞一下,所有站着的府兵就东倒西歪,更有的人扑通一声干脆倒在甲板上,摔了一个鼻青脸肿。

    “疯子,水师的人都是他妈的疯子,这样撞过去难道就不怕船只解体?”一名府兵喃喃的骂道。

    看到高句丽人船只四分五裂的惨状,不明底细的府兵心中不免害怕,虽然自己的船要比对方大十倍,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这么撞击下去,若是自己的船也散了架那岂不是也要掉到海里成为落汤鸡。

    他们不知,撞击本身就是水军战斗的方式之一,每艘船船首下方都有一层钢板护住船只,只要自己主动相撞,对船只的损害基本不大,反而若是让对方撞上自己的薄弱点,即使是小数倍,也可能导致己方难予估量的损失。

    “轰。”又是数声撞击,大船却没能继续一往无前的架势,被迫停了下来,连撞敌方数艘战舰,单靠风帆和船浆提供的动力已经不足将对方的战船撞翻。

    “咔嚓,咔嚓。”前方的那艘高句丽船只虽然甲板上木头乱飞,到底死里逃生,船上的高句丽人总算有机会与隋军拼杀,只是看着高了他们近丈的敌方战舰却是傻了眼,这怎么上去?

    “咻!咻!咻!”他们发呆的时间,从隋军船上射下来的箭支如雨点般落下,许多刚才逃过一劫的高句丽士兵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反击,反击。”高句丽船长大声喊叫起来,只有稀稀疏疏的箭支可以射到上方。

    “砰,砰,砰。”几艘高句丽战舰看到便宜,主动撞了过来,他们马上掏出绳索向上方丢去,搭在隋军的船舷上,将兵器咬在嘴里,象海盗一样沿着绳索向隋军战舰上方爬去。

    “把他们的绳索砍掉。”一声冷酷的命令传来,隋军斧头齐飞,挂在上面的绳索顿时被砍断,下方的高句丽人纷纷从空中掉去,嘴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卟,卟,卟。”高句丽终于发出最有威胁的进攻,将数十支火箭发射到了船上,只是甲板上都做了防火处理,火箭也一时燃烧不起来,很快被早有准备的水军提水浇灭。

    秦琼和罗士信两人紧张的望着船舷,还以为有高句丽人能够爬上船来接战,只是直到船只再次开动,高句丽也最终没有一人能够跃上来。

    后方高句丽一艘千料大船上,高句丽的水师主帅高建武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的战艘一艘一艘沉没,旁边的一名中年文士忍不住劝道:“王子,快下令撤退吧,我们的力量和隋人比较太弱小了。”

    “撤退?”高建武的脸色更是阴沉:“若是撤退,谁来阻止隋军登岸,传信号,尽量集中起来,多击沉对方几艘船只。”

    这支水军是高句丽人仅有的水师,眼看着一艘艘沉没,如何不让高建武心疼万分,只是他们的后方就是平壤,为了支持前方作战,此刻平壤外面的物资堆积如山,哪想到隋军突然从海上杀过来,如果那些物资落到隋军手里,先前坚壁清野的计策落空不说,自己反而有缺粮之危,无论如何,就是这支水军全没,高建武也要多拖住一点时间,让岸上之人尽量把物资搬回城中。

    高建武命令一下,那些想分散后退的高句丽船只不得不鼓起勇气重新与隋军进行缠斗,直到被隋军击沉在海中。

    这次水战只是进行了半天时间,高句丽的船只已有一半沉没,高建武见势不妙,不得不下令撤军,隋军紧追不放,又接二连三的击沉了高句丽多艘船只,直到高句丽水军躲入贝水,面对狭窄的航道,隋军才不得不停止追击,让高句丽的残余舰只逃过一劫。

    短短半天的战斗,高句丽水军可谓损失掺重,三分之二的船只沉没,二千多人被俘,死在海中的水军更是不下五六千人,他们取得的成果微不足道,只击沉了隋军三艘八百料的小船,还击伤了十余艘,隋军伤亡不满百人。

    从双方伤亡比来讲,高句丽人可以说是大败而还,只是面对着绝对的实力,可以说是非战之罪,他们的勇敢也并非完全没有达到目的,有了这半天的时间,高句丽人存放在外面的物资大部分得予抢进城中,其余来不及运走的,则点燃起了大火,隋军虽然上了岸,面对的只是数起冲天的火焰。

    隋军上岸后完全没有救火之意,任由高句丽人的物资在火大中化成灰烬,对于粮食,隋军完全不稀罕,整个船队带有二十万石粮,足够二十万大军一个半月使用,这一次航行成功,只要船队再次返回涿郡,哪怕只分出一半的运力,也可以一次行运送五十万石粮,来回不过十余天而已。

    至于兵器,隋军更是看不上高句丽的破烂,倒是新鲜的蔬菜不便长途运送,不过,短短半天时间,高句丽人也没有时间去破坏农田,隋军大可以就地征用。

    一踏上岸,府兵们便松了一口气,心中仿佛放下了一颗大石,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开始扎营布寨,水军虽然激战了半天也分出了一半人上岸,防止高句丽人出城逆袭。

    隋军的谨慎当然有道理,一万多高句丽水军就敢对着十万隋军进攻,虽然失败,却不能不佩服高句丽人的勇气,此时府兵刚刚上岸,正是最虚弱之时,谁知道高句丽人会不会大着胆子出城。
正文 第三十九章新罗使者
    第三十九章新罗使者

    平壤城依山而筑,南面由贝水环绕。城高城厚,除了面积外,论起防御来恐怕真正的长安城也不如,难怪高句丽人可以自豪的称之为小长安。

    在贝水狭小的码头上,整整忙碌了五天,十万大军和船上的物资才卸载一空,期间高句丽军完全缩在城里,毫无攻击隋军之意,完全不符合先前高句丽人一直以来好斗的形象,让隋军大惑不解,难道高句丽人因为水军失败吓破了胆不成?

    说高句丽人吓破胆太过了,不过,面对海上的失败,高句丽上下慌乱不已却是事实,从公元427年开始,高句丽长寿王迁都于此,平壤城一直是高句丽都城,到了现在大业五年(公元608年),高句丽人以平壤为都已经一百八十年。

    整个朝鲜半岛都是一个多山的区域,唯有两块大的平原,一块为汉江平原,一块就是平壤南面的平原,汉江平原有汉江为哺,平壤南面的平原则有贝水也就是后世的大同江哺育,实仍一等一的膏肥之地,这两块地方是半岛的粮仓,高句丽全盛时,不但以平壤为都,而且势力掩有全汉江流域之地。

    如今高句丽虽然在五十多年前就丢了汉江平原,只是由于有鸭绿江北与辽河以西的庞大土地,国力并没有下降多少,防备隋朝的同时还不忘与新罗,百济交战,想重新夺回汉江平原这块膏肥之地,就在去年,高句丽军队还侵入百济,掳百济三千人而归。

    高句丽虽然早有和大隋作战的准备,却根本没有想到过隋军会这么快就到达自己的首府。此时高句丽的兵力多布于辽河,汉江前线,首府并没有多少兵马,加起来不过三万大军而已,面对隋军的十万大军,虽然知道隋军立足未稳,只是高句丽婴阳王纵使有心出兵,也无兵可派,他此刻只得急派使者前往汉江前线,将与新罗对峙的军队调回来。

    不过,与新罗对峙的军队虽然距平壤不过三百多里,只是山路崎岖,十数万大军要回来起来至少也要十多天的时间,因此隋军得已轻松渡过了最初几天,安营扎寨,在城下站稳了脚跟。

    休整数天后,隋军并没有马上攻城,而是留下大部分队伍将平壤紧紧围住,舰队则分成三支,一支驻扎平壤城外,将高句丽残存的水军堵住,一支则沿着海岸线北上,准备开辟到辽东的航线,如果有可能,还可以接应贺若弼的大军,另一支则返回涿郡,为大军运送物资。

    看平壤不敢动弹的样子,周法尚等人已经猜到平壤可能并没有多少兵马,只是平壤城依山而建,并非短时间可以拿下来,若是攻城太急,折了士气反而有可能让回师的高句丽大军沾到便宜,不如围点打援,留着平壤城,只要消灭掉外围的高句丽人援军,平壤城的乌龟壳再硬隋军也可以从容将之敲碎。

    ……

    辽东新城,这个隋军只用数日时间建立起来的城池,因为皇帝御驾在此,加上来往的民夫,简直比原先高句丽所在的辽东城还要热闹数分。

    若是要说比城中更热闹的地方则非辽河莫属,攻下辽东城后,隋军已经开通了从辽河到涿郡的航道,同样是千里左右,若是从陆地来往,至少需要二十天的时间,可是从海路出发则只需要十天时间,一艘千料大船的运量更是可以抵七八百民夫的运量,当然海路远比陆路合算。

    辽河边,一艘只有二百料左右的小船夹杂在数艘千料左右的大船一同进入码头,那些千料左右的自然都是隋军运送物资的船只,数艘大船一靠岸,岸上的民夫便一涌而上,开始卸载各类物质,唯有那艘小船停靠后,民夫们扫了几眼,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却没有人过去。

    船仓打开,从里面走下数名域外打扮之人,其中两人更是剃着光头的和尚,一名隋军官员已经等在岸上,见到这几人,脸上已经露出一丝微笑,问道:“来者可是新罗来使?”

    “不错,我们正是新罗使者,外邦小臣大奈麻万世拜见上国大使。”一名三十来岁,脸色微胖,身高不足五尺的中年人弯腰恭敬的回道。

    “阿弥陀佛,外邦使臣惠文,昙育拜见上国大使。”两名僧人也连忙双手合什道。

    “既是使臣,便不必客气了,本官姓刘名康,现任鸿胪寺员外郎之职,负责接待各位,请三位使者跟本官进城。”

    报出自己的姓名,刘康仍然面带微笑,对于新罗使者中有两名僧人见怪不怪,实际上,知道隋文帝重佛之后,新罗王向大隋以往派过的数次使团中,僧人都有重要的地位,即是为了讨好大隋皇帝,也是借着佛法之名,在大隋的交往中捞取一些好处。

    听到刘康报完自己的姓名,大奈麻万世迫不及待的道:“原来是刘大人,前方军事紧急,我王有意与大隋联合消灭高句丽,不知刘大人什么时候可以安派我等与大隋皇帝相见。”

    “三位使者莫急,皇上正在效外打猎,本官马上派人通知皇上,不过,什么时候有消息就非本官所知了,三位使者不如先进城安顿下来,等待皇上的召见。”

    大奈麻万世与惠文,昙育对望了一眼,心中虽然着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连新罗王也要接受大隋皇帝的册封,他们虽然是使者,也只能接受大隋皇帝的召见。不过,迟疑了一下,大奈麻万世还是问道:“刘大人,不知百济国使者有没有见到大隋皇帝?”

    “贵使放心,百济使者昨日才到,皇帝并没有见他,若是皇上有意召见,本宫尽量安排他们与贵使一同与皇上见面。”刘康爽快的道。

    得知百济使者只先来一天,并没有得到大隋皇帝接见后,大奈麻万世心中顿时一松:“多谢刘大人。”

    辽东城十里处的一片密林外,人吼马嘶,无数穿着红色盔甲的禁卫军将十数里范围的森林团团围住,把里面藏着的野兽驱赶出来,然后将它们向皇帝所在的方向赶去,供皇帝射猎之乐。

    高句丽所建的辽东城被贺若弼所毁,现在的新城只是匆匆而建,等于是一个大兵营,杨勇在后方闲着无聊,常常打猎助兴,反正现在辽东多处被森林覆盖,林中猎物众多,也没有什么动物值得保护,打猎即可以丰富食物,又可以借之练兵,提升队伍的士气,何乐而不为?

    “捧打袍子瓢舀鱼。”这是清朝关内过来的移民形容关外的富足,此时的辽东猎物更是比后世丰富的多,森林中鹿黄羊狼等猎物数不数胜,虎熊也是不少,军队一赶,所有动物都从林中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肉食动物和素食动物混在一起,不分彼止的拼命逃跑。

    只是它们的逃跑却刚好送到杨勇的身边,这种情况下,杨勇每射一箭都必中一只猎物,连发十余箭后,场中已倒下了七八只大小不等的猎物。

    “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每射中一头猎物,外面的将士就欢呼起来,等到那些猎物跑过皇帝射箭的范围,其余围在两边的将士也毫不客气,纷纷挽弓搭箭,开始射杀猎物,半天不到的时间,足足有数百头大小不一的猎物遭到围杀,杨勇一声令下,顿时停止了围猎,找了一个空阔之地架起篝火,灸烤猎物。

    一只只黄羊,麋鹿,狼等就在溪水旁剥光皮毛,架在火上灸烤起来,不一会儿,一股香喷喷的熟肉味道就弥漫了整个空地。

    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名隋军从辽东城方向而来,匆匆来到秘书丞吕沐霖身边禀报了什么,不一会儿吕沐霖来到皇帝身边,道:“禀皇上,新罗使者到了。”

    “新罗使者,哼哼,他们不觉得来的太晚了吗?”杨勇冷哼着道。

    事实上,三月份杨勇下达讨伐高句丽人的诏令后,作为大隋属国,杨勇也曾经要求新罗,百济两国派兵和大隋共同作战,只是两国却拖拉着不肯出兵,连回复也没有一句,如今眼看着隋军对高句丽攻势凌厉,先下辽东城,再围平壤城,高句丽就要摇摇欲坠,这两个国家才派出使者,分明是想趁机捡便宜。

    “让他们多等几天吧,三天之后再安排与朕相见。”

    “是,微臣遵旨。”吕沐霖点头应道。

    城中简陋的行宫内,百济使者和新罗使者被刘康引导到了皇帝的面前,三呼万岁后,杨勇笑吟吟的问道:“听说尔等二国都有意与大隋结盟共灭高句丽,不知尔等可以出兵多少,事后朕又需要赏赐两国何物?”
正文 第四十章使者贪婪
    第四十章使者贪婪

    小小的朝鲜半岛三国并立,确切的说是四国,除了百济和新罗外,半岛上曾经还有一个国家叫伽倻,位于朝鲜半岛南部洛东江流域,由许多小的城邦组成的联盟,存在了五百余年,不过,最终在公元562年被新罗完全吞并。

    高句丽一直有统一半岛的野心,面对高句丽的强盛,百济和新罗两国唯有结成盟友才能相抗,三国中,本来以高句丽最强,百济次之,新罗最弱。

    在百济近肖古王346年-375年时期,百济通过与高句丽的战争向北扩展了疆土,同时向南消灭了残存的马韩部落。百济到达鼎盛时期,其疆土涵括了现在西朝鲜(除了平安北道和平安南道)的绝大部分。371年,百济甚至在平壤打败高句丽,并杀死了高句丽故国原太王。

    这种情况在五十多年前发生了改变,由于长期对高句丽的战争都是以百济作为主导,百济国力遭到严重削弱,新罗却通过吞并伽椰联盟羽翼渐丰,公元551年,百济和新罗联手攻打高句丽,将百济以前丢失的国土肥沃的汉江流域重新夺了回来,就在百济因为重新得到汉江流域而欢呼时,新罗人翻脸了,公元553年,新罗以帮百济的名义出兵。却对百济发动了偷袭,最后将整个汉江流域全部纳入自己的囊中。

    愤怒于新罗的背叛,百济圣王第二年进攻新罗西部以报复,但由于前面战争所受到的创伤没有平复,百济圣王反而被新罗擒住,最后被处死,这次战争,对于半岛的格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百济由第二强国跌到了最弱,新罗得到了人口众多,最为富裕的汉江流域,不但在新百联盟中取代了百济盟主的位置,而且疆域直达黄海,使其可以和中原地区直接展开贸易和外交。

    受到新罗国如此算计,甚至连国王也死在新罗人手里,继任的百济国王当然不甘心,无奈由于实力的原因,他们非但无法再找新罗报仇,而且还不得不与新罗结盟,否则只能便宜高句丽,以后的数十年,三国之间互相勾心斗角,不过,多数时间还是新罗与百济共抗高句丽之局,大隋一统中原后,百济与新罗纷纷派人向大隋朝贡,学习大隋各种先进技术。

    只是面对大隋这个庞然大物,无论百济还是新罗都非常戒备,生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愿引大隋为援,所以两国与大隋交往也一直是小心翼翼,只沾便宜不出力,这次大隋起兵灭高句丽,两国固然是暗中高兴,却也是担心不已,生怕高句丽被灭后就要轮到他们自己,如果不是眼看着高句丽实在无力抵抗大隋,他们说不定还要在背后偷偷对高句丽帮衬一二。

    听到大隋皇帝的问话,百济使者和新罗使者都是大喜过望,只是顾及到彼止,却是期期哎哎不愿说出来,若不是有高句丽在,两国之间早已打得你死我活了,如今看来高句丽马上要亡了,谁能从大隋手中捞到足够的好处,谁就有可能日后在半岛取得胜势,又如何愿意彼止之间露出底细。

    “怎么,你们急着见朕,莫非又没有什么话要说?既然如此,你们可以下去了。”见到两国使者都哑口无言,杨勇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这些番属小国相互之间关系的资料若是换了以前的中原朝庭,根本不会去作多少了解,杨勇自然不会如此,早在太子时就吩咐暗衣卫留意三国之间的情报,十几年下来,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听到要让自己下去,新罗使者大奈麻万世急了,顾不得百济使者在旁,拱了拱手:“大隋皇帝恕罪,小使有国书在此,还请大隋皇帝御览。”说完,大奈麻万世从怀中掏出国书,高举过头。

    看到新罗使者取得国书,百济使者也不敢怠慢,也连忙取出来:“大隋皇帝恕罪,小使同样有国书呈上,还望大隋皇帝御览。”

    百济使者也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名鬼室长风,长得比新罗使者稍高一点,面白无须,一身绸衣,看上去非常斯文,倒象是一名教书先生的模样,此时脸上神色却不怎么好,忍不住瞪了新罗使者一眼。

    两国结盟是为了对付高句丽,高句丽若完了,两国就是仇敌了,五十多年前新罗人背信弃义的那场战争,所有百济人都当成是奇耻大辱,鬼室长风比大奈麻万世先到一天,却和他一同被接见,心中难免有怨气,只是这个怨气万万不可对着大隋皇帝,若是目光能杀人,鬼室长风恐怕当场就要将大奈麻万世杀了。

    杨勇点了点头:“呈上来吧。”

    听到皇帝的旨意,赵念分别从大奈麻万世和鬼室长风两人手中接过国书,先翻了一下,见无不妥才呈给杨勇手中,杨勇先拿起新罗的国书翻看了一看,此时无论是高句丽还是新罗,百济都没有形成自己的文字,所用皆是汉语写成,因此杨勇看得飞快,只是越看越怒,心中不由熊熊火起。

    新罗在国书中语气极其恭敬,甚至可以说是谄媚,不但同意起倾国之兵助大隋一起共灭高句丽,而且愿万世为大隋蕃国,这当然是好事,不过,实在是太过贪婪,竟然表示大隋地大物博,辽东苦寒之地得之无用,不如在取得高句丽之地后悉数赏予新罗,而且还要求大隋助其一臂之力,允许其消灭百济。

    虽然杨勇心中早有定计,还是被新罗的国书气得不轻,新罗人莫非是把自己当傻子,单单只凭几句好话就可以让自己将高句丽之地尽数让出来不成,勉强压抑下自己的火气,杨勇又翻开了百济的国书,匆匆看了一遍,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啪的一声将两封国书全部丢了地上,大声道:“来人,将这两个猜妄之徒拖下去,每人打二十大板。”

    听到皇帝的话语,旁边吕沐霖薛世雄等陪同的文武百官无不傻眼,这两人好呆也是一国使者,大隋以礼法治国,两者交兵尚且不杀来使,何况两人是藩属国的使者,哪有说打就打之理?

    听到皇帝的吩咐,麦铁杖却毫不客气,伸出两只蒲扇般大的手掌,将两人脖子一把掐住,往殿外拖去。

    “麦大人快放手,千万使不得。”

    房玄龄连忙拦住麦铁杖的去路,用手想掰开麦铁杖钳住两名使者脖子的大手,只是以房玄龄的力气,纵使双手对麦铁杖一只手也奈何不得,见两名使者已是翻着白眼,房玄龄连忙向李密使眼色,示意李密帮忙,李密飞快的向皇帝脸上看了一眼,见皇帝脸上依然盛怒未消,摇了摇头,示意无可奈何。

    面对房玄龄的挡拦,麦铁杖露出一丝嘲笑之意,稍一用力就将房玄龄甩开,啪的一声将两人丢到殿外,两名使者顿时摔了一个鼻青脸肿,不过,此时他们却顾不得疼痛,仿佛缺氧的鱼儿一样,张开大嘴,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刚才麦铁杖这一手,差点没将两人掐死。

    见到两名使者无事,房玄龄才振了振衣服,向皇帝拜道:“陛下,不知两人何事惹皇上生气?这两人到底是大隋藩属使者,还请皇上收回杖打成命。”

    杨勇哼了一声:“爱卿自己看吧。”

    吕沐霖已经从地上拾起两封国书,将两封国书快速扫完,脸上也是一片怒色,百济和新罗两国国书意思相差无几,都是想全部取得高句丽的领土,然后让大隋帮忙灭掉对方,难怪两人扭扭捏捏,刚开始不想当着对方拿出国书。

    虽然说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只是这个条件也提得实在太离谱了,吕沐霖默默的点了一下头,难怪皇帝会如此生气。

    房玄龄从吕沐霖手上接过国书,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将刚才对两人的同情到了九霄云外,不过,还是向皇帝道:“皇上,新罗,百济两国所提过于狂妄,只是他们毕竟是使者,若是被皇上下令杖打,传之四海,易被周围各国误会,污了陛下圣名,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饶恕他们一次。”

    杨勇只是给两人一个下马威,免得太过狮子大开口,稍考虑了一下就借坡下台:“也罢,让他们进来罢。”

    “吾皇英明。”

    两人重新被禁卫军请进了殿中,脸上都露出一丝惶恐之色,他们自然知道国书中的内容有可能触怒大隋皇帝,只是心中却不无侥幸之意,若是能得到大隋皇帝的允诺,他们的国力可以连增数倍,成为一个大国。
正文 第四十一章分脏协议
    第四十一章分脏协议

    “尔等可知朕何故如此生气?”杨勇发问道。

    大奈麻万世和鬼室长风两人看了看两旁面色不善的大隋君臣,心中当然明白国书中要求实在太过,只是国书关系的颜面,万万不可自打耳光,期期哎哎的道:“小臣,小臣……”

    “大隋疆域万里,富有四海,此番征战高句丽,仍是因为高丽王高元不修职贡,无事君之心,无为臣之礼,掩匿怀奸,招纳大隋亡叛;并非大隋垂涎区区高句丽国土,尔等可明白?”

    “明白,明白。”大奈麻万世和鬼室长风两人拼命点头,听到大隋皇帝如此喝斥自己,心中嘀咕不已,既然不是为了国土,刚才为何又大发雷霆?只是刚受到教训,不敢直言询问,又燃起了些许希望,既然大隋不要高句丽的土地,那么让给自己岂不是正好。

    见到两人的反应,杨勇满意的点了点头,大隋不但要高句丽的土地,还要高句丽的人口,只是却不能赤果果的表现出来,引起百济和新罗的警觉,若不是两国实在太过贪婪,杨勇也不至于故作生气。不过,两国越是贪婪,越容易坠入陷井而不自知,杨勇的怒气其实有九分是假装。

    “那陛下之意是如何?”大奈麻万世小心问道。

    “高句丽鸭绿江以南的领土,朕可以放弃,作为百济,新罗出兵的报酬,不过,鸭绿江以北之地,仍是汉人故土,中原内乱才被高句丽所占,理当归还大隋。”杨勇口中不庸置疑的道。

    大奈麻万世和鬼室长风两人听得大喜过望,原来大隋皇帝在意的还是自己的面子,虽然不能得到高句丽全部土地,不过,能得到鸭绿江南边的土地也不错,这片土地已经相当于两国现有的国土和。

    他们国书中虽然叫嚣着让大隋把高句丽的土地全部赏给他们,只是,他们自己也明白,除非大隋上下都是傻子,否则基本不可能,若是当真全部答应了,他们自己恐怕也要疑神疑鬼,不敢相信,眼下大隋答应的土地要比他们最低要求高得多,唯一麻烦的是还要和另一个国家一起分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擦出一片火花,齐哼了一声,各自向杨勇恭身道谢:“陛下的恩德,外藩小国定当永远铬记在心。”

    杨勇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之色:“具体事项朕会派人再与尔等协商,其余也不必多说,尔等先下去吧。”

    “是,外邦小臣告退。”大奈麻万世和鬼室长风两人心中兴奋莫名,退出殿内,又互相看了一眼,齐哼一声,正要各自分开走路,后面传来一声:“两位请留走。”

    两人转身一看,见正是以前迎接过他们的大隋鸿胪寺员外郎刘康,大奈麻万世连忙回道:“原来是刘大人,不知唤住小使有何事吩咐?”

    鬼室长风见到新罗使者抢先行礼,也不敢怠慢,回礼相询,刘康笑道:“本官奉吾皇之命,全权代表大隋与两位使者商议出兵之事,还请两位使者跟随本官身后找一僻静之地,今日就将盟约了结。”

    “啊。”鬼室长风与大奈麻万世都大为惊讶,他们在此等了数日才见到大隋皇帝,刚才还以为大隋皇帝会再拖几日再具体商谈,没想到马上就会被人叫住,只是听到刘康是谈判主使,心中又涌起一股不悦情绪,他们两人在国中的地位都是二品以上的大员,刘康只是一名鸿胪寺员外郎,地位与他们根本不相符,

    两人能够出使大隋,都是国中的才智之士,心中转得飞快,莫非前线有什么变故,大隋皇帝才着急起来?可是大隋派这样一名低级官员与他们相商,又实在看不出大隋对他们有何重视。

    两人想得糊涂了,还是没有想到一个所以然,干脆什么也不想,跟在刘康后面,七拐八拐才走到一个大木屋,分宾主坐下,开始商谈起来。

    木屋刚建不久,他们还可以看到一些新鲜的痕迹,这数天的等待,两人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在城中转过多次,听到这座边长八里的城池是隋军数日之间建起都暗暗咋舌,路上碰到的民夫和军队都是一身精壮,大隋实在太强了,但愿大隋真能遵守皇帝之言,否则此番虎口夺食就危险了。

    “皇上,难道真要将高句丽的大片土地交给百济和新罗两国?”看了两国使者下去,薛世雄不解的问道。

    陪侍在旁边的文武百官都紧盯着皇帝的脸,从征伐东突厥就可以看出,皇帝非常热衷于土地,高句丽虽然多山,比起草原上的沙漠来说总要好上十倍,皇帝连沙漠都不愿放过,派了五万大军镇守,怎么也看不出皇上会有真放弃高句丽土地之意。

    “朕刚才不过戏言耳,此番征伐高句丽,大隋已经动员了五十万人力,耗费物资无数,又岂能轻易将果实落到他人之手,百济,新罗都是夷狄之性,前番让其出兵推三阻四,眼见高句丽不敌才要重新结盟,朕又岂会不知?对其轻易允诺,无非是看着他们抵抗高句丽多年,深知高句丽虚实,自身实力不弱,让其三者相斗,一旦时机成熟,朕会命令前线将士毕功一役,将百济,新罗两国之土一并纳入大隋。”

    “啊。”武将听得大为惊喜,各自摇头晃脑,顿时觉得理所当然,这才真正符合大业皇帝以往表现出来的雄才大略,此番竟然是要一举将三国囊括在手里。

    几名文官却听得有点发晕,纳言杨达皱眉道:“皇上,将高句丽鸭绿江以南之地全部划给百济与新罗两国,故然不妥,只是此仍皇上金口玉言,若是日后皇上不但失言,还要借机剿灭两国,大隋与百济,新罗夷狄之性又何区之有?”

    杨达是宗室,仍腾王杨慧之子,个性忠直,除了杨爽,杨坚对其余兄弟都无多大感情,对于几个侄儿却很厚爱,尤其喜欢杨达杨雄杨静杨智积几人,在大隋刚立时就封为王爷,杨达的年龄只比杨勇小三岁,两人的感情谈不上很好,也没有多少冲突,杨达思想颇为正统,对于正统出身的杨勇来说,自然也是一名很好的助力,大业二年,杨达就顺理成当的成为纳言。

    此时听到杨达毫不客气的言语,杨勇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别人敢这么说皇帝,一顿板子肯定是免不了,只是杨达的脾气一向如此,一旦发现有人做错事,向来是不留情面,哪怕皇帝也如此,正因为如此,杨达任纳言之后,朝中的大臣无不害怕,生怕有把柄让杨达抓到。

    “皇弟,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刚才两国国书皇弟也看过,高句丽若灭,新罗,百济岂能相留,兵者,诡道也,若能减少大隋将士的伤亡,朕又何妨以谎言相欺?”

    皇帝这番话说的大义禀然,若是不对百济,新罗两国相欺的话,三国必定会合力抗,到时隋军就是胜了也徒增伤亡,杨达不是完全不通世事之辈,听到皇帝如此解释,点了点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皇上之言,微臣受教了。”

    经过半天的讨论,刘康与百济,新罗两国使者终于分赃完毕,达成协议,两国使者回去后,百济将出兵三万,新罗出兵六万,和大隋一起合攻高句丽,胜利后,大隋对于高句丽鸭绿江南面之地丝毫不取,依据出兵的多少,这些土地城池分成三份,百济取一份,新罗取二份。至于土地上的财物,大家都有默契的不提,当然是先取先得。

    协议达成,新罗使者大奈麻万世心中说不出的得意,回国之后毕定会得到国王的嘉奖,有了高句丽鸭绿江南面三分之二的国土,过不了几年,新罗的国力就能突飞猛进,到时将百济消灭后,就能完成整个半岛的统一。

    百济使者鬼室长风虽然有点挫败的感觉,不过,也无可奈何,新罗强于百济是不争的事实,能得到高句丽鸭绿江南面三分之一的国土已是他竭力相争的结果,谁要新罗能出兵六万,百济只能出兵三万?

    不过,百济也不是完全没有仗持,一岛之隔的倭国是百济的后援,若是日后新罗起意吞并百济,大不了引倭兵相抗。眼下就是要赶快回国,执行与大隋的协议,否则出兵晚了,大隋纵使愿意将土地和城池按照协议交给他们,万一象辽东城这样变成一片废墟又有何用?两人来不及收拾,当天就乘船回国。
正文 第四十二章逃亡
    第四十二章逃亡

    高建武骑着一匹黑色的毛驴,驻立在离贝水(大同江)数里外的一处山坡上,眺眼远望,灸热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高建武仿佛没有知觉的一动不动。他的身后是数百名无精打采的高句丽士兵,其中有一半人赤手空拳,其余人手上也不过拿着一些削尖的竹棍,行船的铁钩等物作为武器,只有少部分人手上还有制式的刀枪。

    平壤城已经被围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隋军倒是没有对平壤城作为多少攻击,只是利用水师突入贝水,对高建武所率的歼存水师围追堵截。

    贝水发源于咸镜南道狼林山脉,长八百八十余里,支流众多,高建武本来以为剩下的船只躲入贝水后就会安全无事,哪知道隋军仿佛把他这支残存下来只有四千多人的水军当成比平壤更重要似的,派出水师一段段河道搜寻,最终在贝水支流南江将高建武的船队堵住,双方一场大战,高句丽剩余的船只纷纷被隋军推毁,高建武见势不妙,在部下拼死抢救下,终于逃到了岸上,如今他所率的一万多水军只剩下他身后五百多人了。

    此时离那场大战不过一日时间而已,站在山坡上,高建武可以清楚的看到贝水上面漂着的浮木,偶尔还可以看到一具尸体顺流而下,高建武心中不由一痛,这一万多水军都是他的心血,如今都付之流水。

    一名部下走到高建武面前,见高建武只顾看着江水发怔,嘴皮张了几下又咽了下去,最后还是忍不道:“王爷,咱们走吧,只要我们与莫离支大人的大军汇合,自能报此仇。”

    莫离支相当于宰相之职,此时高句丽的莫离支为渊太祚,渊太诈长子即为后来高句丽弑君摄政的渊盖苏文,渊氏家族是高句丽名门重臣,前一任莫离支是渊太诈的父亲渊子离,高句丽一半的军政大权几乎被渊氏家族把持,此时渊太诈手中掌控着十多万在前线和百济,新罗两国对峙的军队,这支军队仍是高句丽国内最强的一支大军。

    渊太诈的大军离平壤不过七百多里,平壤被围一月,渊太诈早已接到消息,按理道路再难行,一个月的时间,渊太诈的大军也早已经回来了,不过,不知是对平壤太有信心还是渊太诈另有打算,他接到平壤的求援并没有马上回军,依然在前线和百济,新罗两国的军队峙了。

    前面有贝水拦路,他们失却了船只,要想返回平壤城是不可能了,如今唯有投靠渊太诈的大军,高建武点了点头,不再怅然,将驴头拨转,走下山坡,朝还跟在自己身边的五百余名部下挥了一下手:“出发,咱们去找莫离支大人。”

    “是。”数百名高句丽士兵懒洋洋的答了一声,他们从昨天上岸后,为了怕被隋军追击,身上的东西一概丢弃,往下游连走了数十里山路,在晚间才找到一个村子宿营,这个小村庄不到百人,听到王弟带队来到,所有人都诚惶诚恐的拿出家中几乎所有食物来招待他们,无奈此时刚到六月,粮食还差半个月左右才能收割,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全村的食物才让这队逃兵吃了一个半饱,今天从早出发,又是行军十数里,肚子早已饿得不行了,自然没有多少精力回答,

    高句丽拥有辽河以西之地,并不缺马,只是半岛多山的地形,并不适合骑兵作战,马匹多用于辽东,高建武指挥的又是水军,军中少量的马匹在昨天一战中不是被淹死在南江就是落到隋军手中,高建武这匹毛驴还是昨晚向那个小村庄里的农户征用的牲口,其他人自然都要用脚走路,队伍行进的速度缓慢无比。

    他们是水军,平时都是乘舟走海,这样的长途行军几乎没有,又行进了数里,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掉队,几名副将暗暗焦急,他们虽然已离昨日战败的南江有数十里,不过,在没有和渊太诈大军汇合之前,他们并不安全,昨天隋军只顾着收押俘虏,或许顾不得上岸追击,若是从俘虏口中得到高建武的身份,追兵肯定会追踪而来,象这样一路掉队的士兵,等于给追兵指明方向,怕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将他们追上。

    一名副将建议道:“王爷,这样下去不行,小臣怕隋狗们会追过来,为了王爷的安全,不如将队伍分成两路,王爷带着精锐人马先走,剩下走不动的士兵不妨稍为歇息一下再行在后面出发。”

    另外几名副将听得眼睛一亮,这样既可以保护高建武的行踪,又不会有人再掉队,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只是若隋军追过来,后面的那一队人马就危险了,几乎无法走脱。

    高建武扫了一眼走得疲惫不堪的部下,自然知道这样下去万一隋军追击,他很难有机会与渊太诈的大军汇合,只是眼下五百多人是他仅存的嫡系,如果他要舍弃一半人,恐怕另一半人也会寒心,那名副将的提议正中他下怀,连忙怕了怕副将的肩膀,脸上一片真诚之色:“既然如此,本王就拜托李将军了,这些人都是我高句丽的忠良之士,李将军一定要将他们安全的带回。”

    李姓将军狠不得在自己嘴上抽一巴掌,本想着趁高建武落难时讨好一下他,日后有机会飞黄腾达,没想到这个差事却落到自己手里,难怪其余几人听得自己的提议脸上都露出喜色,自己自以为聪明,原来却是最笨之人。

    只是此时容不得他犹豫,只好一脸苦笑的道:“小臣谢王爷信任。”

    分成两队后,高建武只带着二百多精壮之士出发,余人的人都交给那名李姓副将,队伍的速度果然加快了许多,半个时辰后,两队人马已经彼此不见,他们每天都拼命赶路,遇到了村庄才停下来吃饭打尖,数天之后,高建武一行人已经远走二百里,将另一队人远远甩下,也不知另一队人马究竟有没有遭到隋军的追击。

    数天的强行军,让这队人马有如叫花子一般,高建武虽然有一匹毛驴,只是多数时候还是要下驴步行,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苦不堪言。

    “王爷,歇一歇,我们已经走出二百里了,依末将判断,隋狗们一定不会再追了。”

    高建武打量着前面的一座高耸入云,横旦近千里长的一座山脉,这座山脉就是虎飞岭山脉,翻过这座山脉就是半岛上最大的平原:汉江平原,自从五十多年前高句丽将汉江平原这块产粮重地丢失后,无时无刻不想重新将之攻占,一年前,高句丽莫离支渊太诈的大军死伤惨重才攻克虎飞岭山脉新罗人所设的关隘,重新进入汉江平原。

    如今大军一旦撤离,一年前花费数万人命夺下的关隘就要拱手相送,高建武可以理解渊太诈的感情,难怪渊太诈迟迟不愿撤军,想必这些天渊太诈一直在督修虎飞岭山脉的关隘,至少也要留出一个让高句丽重新进入汉江平原的通道。

    只要到了虎飞岭,他们肯定就安全了,只是望山跑死马,以他们现在的体力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才有可能到达虎飞岭。

    高建武确实也感到自己体力难支了,正在点头休息一下时,一阵咴律律的马叫声传来,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一些人马上惊慌起来:“隋军追来了,快跑,快跑。”

    与隋军两次水上交战的大败,这些人可以说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还没有见到隋军人影就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想,高建武也慌了,跨上驴背,就要向前面冲去,一名副将连忙将缰绳拉住,高建武大怒,正要用鞭子将副将的手抽开,那名副将忙道:“王爷,好象马叫声是从前面传来。”

    高建武仔细听了一下,马叫声果然是从前面传来,马蹄声也清晰可闻,他脸色顿时苍白起来,颤声问道:“难道隋军跑到前面去了?”

    “王爷,不一定,说不定是我们的人马。”那名副将冷静的道。

    刚才要走的士兵也听清了声音是从前方传来,顿时停下脚步,惊疑的向前方望去,不知如何是好,高建武只得发布命令:“藏起来,都藏起来。”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向旁边的树林里钻去,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已经藏好,他们伸长着脑袋向前面望去,等不了多久,一队士兵从前面现了出来,这些士兵身上都这穿着单薄的麻衣,脚上穿着的也是草鞋,手中兵刀却是精良,在阳光中发出一阵阵寒光,队伍行进有度,让人远远就感到一股杀气冲来,他们头上高高的飘着高句丽王所赐予的军旗,只有长期与百济,新罗两国交战的高句丽精兵才能有这样的气势。

    “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连续逃了数天的高句丽水军残余差点要大哭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三章围城
    第四十三章围城

    渊太祚骑在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看着这十万大军滚滚前行,整个队伍发出一股萧杀之气,眼前的这支队伍,仿佛无人能够阻挡,连山川河流也能一并推毁般。

    他此时刚刚三十余岁,正是精力充沛之时,如此年轻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正该豪情满志才对,只是现在他的脸上却充满了忧虑,高句丽此番短短时间被隋军攻到都城,大隋到底有多强?

    渊太祚虽然没有亲自去过大隋境内,不过,渊太祚早有耳闻,中原无论人力物力皆是高句丽十倍之多,若不是中原一直大乱,高句丽这些年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自周统一中原北方以来,高句丽上下就担心与中原王朝的关系,无论君臣心中都是压力重重,一直和时间赛跑,如果能赶在中原一统之前消灭百济,新罗两国,完成整个半岛的统一还好,否则高句丽就说不定就有灭国之危。

    如今果然来了,大隋先于高句丽完成了中原的统一,而百济,新罗两国仍然存在,接到平壤被围的消息时,渊太祚就大惊失色,自己最担心的事果然成真,他顿时陷入进退两难之中,若是马上退军,百济,新罗两国纵使没有和大隋勾结在一起,恐怕也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若是不退军,一旦平壤被攻破,他纵使有十多万大军在手也成为了无根之源,何况大王还在都城,又岂能不救?

    换了一个庸将,要么是吓得不敢动弹,要么是马上起兵相救,不过,渊太祚倒底统兵多年,不会莽撞行事,深思熟虑后,还是作出种种安排,一边以虎飞岭山脉东南边的土地向百济,新罗两国求和,一连加固虎飞岭山脉上的数个关隘,现在不管百济,新罗两国同不同意议和,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两国的军队能够短时间越过虎飞岭山脉,袭击大军后方,他可以放心回援。

    现在不知平壤的情形如何了,以平壤的坚固,说不定隋军已经在平壤城下碰得头破血流了?他一回京就能解围,渊太祚想到这里,精神总算一振。

    “报,莫离支大人,前面碰到了荣留王。”

    接到斥候的报告,渊太祚心中一惊,荣留王一直统领水军,眼下怎会到此?他心中格登了一下,莫非……不敢再想下去,连忙道:“快,有请荣留王。”

    “遵命。”斥候下去不久,灰头土脑,风尘仆仆的高建武骑着毛驴来到渊太祚的面前,看到高建武的模样,渊太祚心中更是涌起了不妙的感觉:“王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建武叹息了一声,将水师全军覆灭的消息告诉了渊太祚,渊太祚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水军有事而已,高句丽的水师虽然比百济,新罗两国强上不少,不过相对于陆军来讲,根本不成比例,只是渊太祚疑惑的问道:“王爷,你是说隋军一直没有攻打京城,这是何意?”

    “莫离支大人,本王不知现在隋军有没有在进攻京城,不过,本王还在贝水,隋军确实没有动过京城分毫。”

    劳师远征,时间拖久了,历来是对防守方有利,虽然京城城高墙厚,只是没道理隋军白白屯在坚城之下一月之久,除非隋军不想攻破高句丽京城,若是不想攻城,那隋军围城干吗?渊太祚脑袋想的都要炸了,突然脑中灵机一闪:“莫非隋军是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

    他越想越觉得对,顿时大惊:“传令下去,将斥候派出二十,不,四十里,一旦发现隋军马上汇报。”

    “遵命。”

    看到斥候遵令下去,渊太祚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向高建武道:“胜败仍兵家常势,王爷不必太过在意,既然王爷到了这里,不妨暂时随在本官军中。”

    “多谢莫离支大人。”高建武连忙道谢,他自然明白,自己虽然是王爷,以莫离支的权势却不一定要怕他,何况他眼下还是待罪之身,随在军中,只要能替平壤解围,他多少也能分到功劳以抵前罪。

    渊太祚这番疑心生暗鬼,越发小心翼翼起来,每日行军不过三十里,花了七八天才走完高建武逃命时三天的路程,高建武留在后面断后的二百多人仿佛不翼而飞,让渊太祚更是担心,只是让人不解的是大军一直行进到贝水也没有发现隋军的身影,一路上碰到高句丽的城市村庄都安然无恙。

    不过,到了贝水,渊太诈,高建武等人才傻了眼,贝水最窄处也有数百米之宽,最宽处更是达到数里,虽然平壤就在眼前,他们却如何渡江过去?

    若是以往,自然没有问题,直接用船运就是了,在水中搭数座便桥也容易,如今他们的水军全灭,又哪来的船,水面上隋军的船只来来往往,要起搭便桥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高建武现在才明白,隋军为何要将他的水军完全推毁,就是要让他们无船可渡,即使大军回来也只能在贝水南边干瞪眼。

    渊太祚尝试过数次夜间搭桥,想偷渡过河,不过,很快被隋军发现,将搭桥的人杀的血流成河,搭桥之物也被烧得干干净净,渊太祚的大军只得望河兴叹。

    平壤城,高句丽的士兵在城墙上来来往往,不时朝城下连绵不绝的隋军大营看去,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生怕隋军会随时攻城,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往日热热闹闹的街景全然不见,虽然是大白天,许多店家依然将店铺大门紧闭,即使是店门开着的店家,店铺中也是伙计多于客人。

    唯一还生意兴隆的就是粮店,许多粮店前都派起了长队,不过,一些粮店已挂出售完的牌子,还在卖粮的店铺,粮价比起二个月前起码上涨了五成,依然供不应求,隋军初围城时,许多高句丽人还不在意,平壤经过近二百年的经营,城坚墙厚,固苦金汤,城中有数万大军,莫离支的十多万大军也可以很快回援,在北方更是有高达二十多万的大军。

    只是没想到莫离支的大军被阻于贝水,站在城头上已经可以看到莫离支大人所扎的军营了,可大军没有长翅膀,即使想飞也飞不过来,北方大军更是没指望,两支隋军正在北方攻下一个又一个城池,北方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他们还指望着京城能够派出援军和物资。

    婴阳王高元派出过数千人对隋军进行过试探性的进攻,这次进攻让高句丽军队直面感受到隋军到底有多强,隋军先是万箭齐飞,将出城的高句丽士兵射杀大半,然后派出刀盾手,长枪队,陌刀队的组合,将剩下的高句丽士兵如砍菜切瓜般杀的干干净净,三千出城的高句丽士兵最后只逃回了一百多人。

    这次试探进攻的失败,彻底打消了城中高句丽君臣其他念头,乖乖当起了缩头乌龟,如今二个月过去了,隋军依然没有作出攻打平壤城的行动,维持着包围,仿佛下决心要将平壤城困死。

    平壤城物资储备充足,隋军到来之前,依靠着水军拼命博杀,还得到了大半天宝贵的时间将城外要运到前线的物资抢运进城,只是平壤城有二十多万平民,加上三万大军,文武百官,王宫内院,总共近三十万张嘴,每天人吃马嚼,一旦断绝外运,再多的物资也会耗尽,眼下城中已经有不少穷人揭不开祸,既使是富人,对粮食也越来越珍惜,高句丽的军民也由不在意变得越来越焦急,担心,害怕……

    从下面隋军密密麻麻的军营来看,隋军围城不下十万人,若是高句丽有十万大军远离国土千里作战,象这样两个月下来,恐怕前线将士就要缺粮,隋军不但支持着这十万人围城,还有二十万人在高句丽境内作战,虽然每攻破一座城多少也能得到一些物资,不过,大部分物资还是要后方运送,大隋到底有多富?看着城下每天不慌不忙进行操演,就是不进攻的大隋军队,高句丽君臣都感到恐惧万分。

    贝水两岸的码头,每天无数的船只靠岸,从船上卸下的物资堆在岸上成了小山,现在是冷兵器时代,十万人马,每天消耗的物资需要五百吨左右,若是靠民夫肩挑手杠自然不成,可是一艘五千料大船运一次就够了,随着隋军对涿郡与平壤这条海陆的熟悉,一次来回只要十天左右,隋军五千料以上的大船就有三十艘,二千料大船七十二艘,加上数百艘八百料以上的船只,只要拿出十分之一的运力足够维持一支十万人大军作战所需。

    大隋兵精粮足,富甲天下,只是人力宝贵,攻打辽东城是迫不得已,死伤数万人足予让杨勇心疼,如今平壤城远比辽东城坚固,若要强行攻打,死伤十万人也有可能,杨勇打着主意,就是要仗着物资丰盛,宁愿把平壤城耗下来,也不愿让士兵强攻。
正文 第四十四军御驾前线
    第四十四军御驾前线

    “万岁!万岁!万万岁!”

    贝水入海口处,无数的隋军战船又一次靠岸,这次战船上装的却不是物资,而是无数精良战士,阳光上,城上的高句丽人看的清清楚楚,每一名从船上下来的隋军都穿着精良的铠甲,在太阳下发出闪亮的光芒。

    现在已是大业五年的八月了,最热的天气已经过去,在这样的天气下,穿着铠甲依然会不舒服,只是从船上下来的士兵无不站立挺直,当一艘八千料的大船靠岸时,不等船上之人出来,底下的隋军已经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城上的高句丽士兵只觉得下面的隋军喊声震耳欲聋,心中失色,一些听得懂汉语的高句丽士兵心中更是惊慌:“莫非大隋天子来了?”

    他们猜得不错,确实是杨勇来了,在辽东新城待了三个月后,杨勇实在待不住了,还是带着禁卫军登上大船,来到了平壤城下。

    御驾亲征,虽然说可以振奋军心,只是对于指挥作战的将领来讲,却绝不希望皇帝会出现在前线,即使皇帝本身军略上乘也是如此,因为那样不但意味着指挥随时会受到皇帝的干扰,而且还要分出一部分军力确保皇帝的安全,否则皇帝的只要受惊就是打了胜仗也有可能治罪。

    杨勇深知其中道理,虽然说大隋未立之前由于中原没有形成统一,君主御驾亲征不在少数,从最近来看,其中周武帝做的最好,屡次亲自冲锋陷阵,带着部下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最差的是齐后主,第一次亲征就在军队还未分出胜负之前带头逃跑,导致前线军队大败,结果身死国灭。

    只是现在大隋一统天下近二十年,作为君主,杨勇即不需要学周武帝冲锋陷阵,当然,更不能学陈后主带头逃跑,杨勇呆在后方的用意就是要确保大军的粮道通畅,为前线将士免除后顾之忧,也可以防止前线将士因为自己的安全缩手缩脚。

    从理智上来说,杨勇一直留在辽东新城最好,这样,御驾亲征的名份有了,皇帝也绝对安全,快则半年,慢则一年高句丽当可攻下,到时就可以凯旋而归。

    只是在辽东新城,每只看到前线的军报,杨勇闷得实在太难受了,原来的辽东城让贺若弼一把火烧的精光,现在只是一座木头搭建的城池,虽然由于大军的驻扎变得热闹,只是皇帝连一个放松心情的地方都没有,为了表示与将士同甘共苦,皇帝非但没有带着妃嫔,就是连歌女伶人也一个未带,唯一的乐趣只是出城打猎,可是打了数个月的猎,杨勇终于腻味了,最终还是决定来到前线。

    由于涿郡与辽东,平壤之间的海路开通,大军的粮草可以从海上接济,辽东城的地位下降了不少,皇帝带着大军离开并无关系,大臣们纵使反对也拿不起太大的理由,经过数月的航行,海路安全也确切无疑,最终大臣们还是只得妥协。

    杨勇从战舰最高层露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在船上连续航行了数天,虽然所乘的船是隋军最大战舰,只是换成后世吨位了不起也是一千来吨而已,海上颠簸难免,当上皇帝后,杨勇渐渐养尊处优,不再象太子时一样勤练武艺,身体素质也慢慢开始下降,在内河行船还没有什么感觉,船刚入大海不久杨勇就感到有点头晕目眩,好在以前的底子还在,强忍着没吐,到了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

    看着下面无数仰头望着自己欢呼的军士,杨勇不由向下挥了挥手,顿时欢呼声更热烈起来,平壤城上的高句丽士兵听得两股战惊,大军已围城两个多月了,大隋的天子到此,恐怕马上就要展开攻城了。

    若说开头高句丽士兵不怕隋军攻城的话,现在他们的信心越来越不足了,围城数月,南边的援军只能隔江长叹,北面的援军却毫无踪影,眼下平壤等于成了一个孤城,城中都是人心惶惶,既怕隋军就这么一直围下去,又怕隋军马上攻城。

    杨勇用手压了压,欢呼声才渐渐安静下来,从船上望下,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脑袋,若是能够对下面的军士们讲几句鼓励一下,下面的官兵士气肯定会立马上涨不少,可惜没有扩音设备,杨勇即使喊破嗓子声音也传不出这艘战舰外,只得打消念头,又向下面挥了数次手,离开船舷。

    大船已经靠岸,杨勇暂时没有上岸之意,岸上只有帐蓬,比起这艘战舰来说实在差多了,船上唯一不舒服的就是风浪,眼下船只已经由大海进入贝水,再也不怕什么风浪,船只的微微晃动,反而让人仿佛乘坐摇椅,舒服的很,这艘战舰就只能暂时作为杨勇的行宫了。

    一群身穿重甲,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将领登上御船,他们正是这次围城的隋军主力将领,周法尚周罗喉于仲文李浑……

    杨勇在攻下辽东后,本来拟定的计策是由周法尚,周罗喉的水军突入高句丽都城,能抢攻则抢攻,不能抢攻就暂时将平壤包围,等待贺若弼率领的大军到后再一同攻城,计划没有变化快,由于高句丽水军的坚决抵抗,水军失入了抢攻的时机,周法尚,周罗喉两人只得等待与贺若弼的大军汇合。

    贺若弼大军原定二十天后就可以从陆路到达,只是隋军还是小瞧了高句丽人抵抗的决心,贺若弼的大军被阻于安市城,安市城守将杨万春凭着五千兵力,连阻了贺若弼十二万大军半月之久,贺若弼干脆放弃了与周法尚会师的念头,将安市城围而不攻,大军分成数路,向其他城池扫荡过去。

    这一策略得到了效果,史万岁,元旻卫文升韩洪元威等人各领一军,连拨了高句丽大小数十座城池,贺若弼只派了于仲文,李浑两人向平壤进京,隋军的攻势让高句丽平壤以北处处烽烟,派不出一兵一卒向平壤增援,周法尚也得到了皇帝的新指示,对平壤围而不打,一直等到现在。

    “皇上,各军将领都已到了船上,等待皇上的接见。”内侍赵念报道。

    “让他们上来吧。”

    “遵旨。”

    不一会儿,一阵噔噔的脚步声响起,周法尚等人已经登上了顶层,向杨通拜倒:“臣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来人,赐坐。”

    听到皇帝的吩咐,赵念连忙指挥船上的士兵,替各个将领搬来椅子,各人又是一番道谢,才斜着屁股坐了下来,麦铁杖,刘虎两人却象一座山一样立在皇帝两边,活象是哼哈二将。

    “各位爱卿,你们屯于城下数月之久,辛苦了。”

    周法尚等人又连忙起身:“臣等无能,大军围困三月还无寸功,不敢言辛苦。”

    杨勇摆了摆手,让众人再坐下才道:“大军围困平壤是朕的主意,朕并没有让你们攻城,又何说无能?要是再说下去,岂不是朕无能。”

    周法尚大吃一惊,正要起身,杨勇用手向下压了一下,不让周法尚起身,道:“朕知爱卿并无此意,此事不必再解释,朕问你,若是再围下去,多久平壤城会断粮?”

    “回陛下,这些天来陆续有高句丽人逃出城外,只是大部分是高句丽的贫苦农户,臣审问过后也得到了些线索,平壤城储粮丰富,若要围到断粮,估计需一年之久。”

    平壤城依山傍水修建,若要完全围困,再多十万人马或许办得到,眼下虽然隋军守住了平壤各个大门,并挖沟堀壕,要完全堵住平壤与外界的联系还是有困难,隋军也不怕平壤与外界联系,一些路途险境之地素性也不派人防守,不时有城中的百姓从城中也出来后翻跃山岭逃路,隋军多少也抓到了一些,所有可以清楚了解城中的情形。

    “一年?”尽管杨勇有准备,还是被这个数字郁闷了一下。

    看到皇帝对这个数字不满意,周法尚试探着问道:“皇上,是否要攻城?”

    杨勇反应过来:“不,继续围。”

    一年就一年吧,不过是多花一些钱和粮食而已,眼下大隋有大草原上的铜矿,国内又有数不清的粮食,比起损伤几万人来,围久一点未尝不可,何况用一年的时间能攻下高句丽,已经是了不起的功绩了。

    不过,大军在城下也不是要无所事事,相对于躲在平壤城中的数万高句丽军士来说,贝水南岸的高句丽大军才是一块肥肉,如今该是拿下他们的时候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计定
    第四十五章计定

    “周爱卿,新罗,百济两国的军队联系如何?”杨勇转过话题。

    新罗,百济的使者从辽东新城与大隋达成协议后到现在已经有近二个月,由于距离的原因,杨勇将与两国联系之事交到周法尚手中。

    听到皇帝提起两国军队,周法尚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回陛下,新罗,百济两国已依据协议出兵,不过,由于虎飞岭山脉的阻挡,他们一直没有攻克其关隘,不得寸进。”

    “哼,不得寸进,恐怕是不愿尽力吧。”杨勇淡淡的道。

    作为此次出兵的水军总管,周法尚自然知道皇帝与新罗,百济两国结盟的真正用意,只是新罗,百济两国也不是傻子,高句丽军队退守虎飞岭山脉之后,两国已经瓜分了不少高句丽的土地,只是要攻打虎飞岭山脉,他们自然要拈量几番,若是高句丽防守不紧,他们才有可以进攻,偏偏渊太祚防守严密,试探着进攻了几次,就死活不肯出力。

    皇帝的话一出口,马上就有大臣接话:“陛下说的没错,蛮夷就是蛮夷,毫无信义可言,亏得朝中还有人要向这些蛮夷讲什么诚信?”

    这句话分明是另有所指,大家都知道指的是谁,只是除了这个莽撞的大臣,谁也不愿得罪纳言杨达,杨达自己更不屑于分辨,一时船上安静下来。

    “周爱卿,你把南岸的高句丽大军情况说一下。”

    “是,微臣遵旨。”周法尚呆了呆,猜到皇帝的用意,心中顿时一阵狂喜,作为一军统帅,谁也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漫长的围城当中:“回陛下,南岸高句丽军队在九万人左右,其中有二万骑兵,七万左右的步卒,这些人虽然武器兵甲比我军简陋,不过,因为长期和百济,新罗两国作战,这支军队可以说是高句丽最强的军队之一,统帅为高句丽的莫离支渊太祚,据百济,新罗两国提供的消息,渊太祚三十余岁,作战经验丰富,算得上一员良将,这支高句丽军队的后方还有二万人左右,不过,都守着虎飞岭山脉的关隘,并不能擅动。”

    百济和新罗人看来对这个渊太祚评价很高啊,什么作战经验丰富,算得上一员良将,恐怕两国在这个高句丽莫离支手下没少吃过败仗吧,杨勇脑中念头转得飞快,问道:“周爱卿,你算一下,若要消灭南岸这支高句丽的兵马,需要出动多少大军才有胜算,我军伤亡又会有多少?”

    没等周法尚回答,于仲文,杜浑等人都听得大喜,一起迈上前争抢起来。

    “皇上,高句丽只是土崩瓦狗,若是没有城墙,破之易如反掌,臣只需五万人马足矣。”

    “若是出动五万禁军,谁都能胜,皇上,微臣只需要四万人马。”

    “臣只需要三万人马。”

    ……

    各人争抢不休,最后竟有人要用一二万人马就能击败高句丽大军,仿佛南岸的高句丽人当真是弱不禁风似的,这不怪他们,贺若弼,史万岁,罗艺等人已经将高句丽北方的城池拨除一大半,缴获和俘虏无数,不但立下巨大的功郧,本身也得到非常多的好处。

    这次与高句丽的人战争,朝庭延续了征伐东突厥的正策,所有缴获和俘虏都可以向朝庭换取赏赐,这个赏赐虽然只有征伐东突厥时的一半,只是高句丽人数远比东突厥人要密聚,也更富。

    虽然攻破辽东城后隋军并没有获得什么战利品,但接下来就是隋军的丰收期,连续推毁高句丽数十座北方城池后,隋军缴获了无数的金银,没有来得及毁掉的粮草,俘虏了数十万高句丽居民,正通过水运源源不断的送往南方,成为通济渠的河工,战事进行到现在,即使隋军马上收兵高句丽其实已经元气大伤。

    只是平壤城下的这十万余大军,除了将高句丽的一万多水军消灭之外,再没有立下什么功劳,水军都被当成了运输的民夫了,那些跟随水军下来的府兵连民夫也当不成,连续守在平壤城下将近三个月,虽然由于有海上运输,隋军从没有发生什么物资短缺之事,只是连续守三个月每天的日子除了挖壕沟就是操练,还要接受风吹雨淋,住帐蓬的感觉又怎能和住房屋相比,说实话,若不是皇帝御驾亲征,大军都这么一围数月而不攻城,恐怕军营中早就闹起来了。

    看着战意高昂的部下,杨勇心中点了点头,说一二万人就能打败高句丽八万军队的将领实在是骄傲的找不到北了,不过,这种骄傲不一定不好,眼下正是汉人最具尚武精神的时候,这种尚武精武正是来自于大隋立国以来一连串的胜利,只有强者才能够具有这种骄傲。

    杨勇并无意打压这种汉人重新奋起为之骄傲的尚武精神,不过,也不希望将领们将这种骄傲带到具体的战役当中去,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若是真凭着一二万人就跑去和八万敌军作战,那就不是骄傲,纯粹是傻冒了。

    “各位爱卿不用急,与高句丽作战并非大隋一家之事,各位爱卿莫要忘了?新罗百济两国早与和大隋定下共灭高句丽的盟约,这场大战若是没有他们的参予又怎么能行?大家的仗都有的打,或许全军出动才行。”

    让新罗,百济两国参予,船上各人都是眼睛一亮,看来这次皇帝就要对新罗,百济两国一起动手了,只是两国的军队不是阻于虎飞岭山脉南面吗,他们又如何能达到这里,参与对渊太祚军队的进攻?

    “陛下莫非忘了,新罗,百济的军队一直在虎飞岭山脉南面,纵使他们愿意出力,又怎能到达这里?”纳言杨达忍不住询问道,也只有他才会问得如此直接。

    “只要他们愿意,当然可以过来,各位爱卿不妨想想看,他们如何过来?”杨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吕沐霖,房玄龄等人都露出一丝微笑,显然对这个问题早就胸有成竹,周法尚于仲文杜浑等人皱眉沉思不已,虎飞岭山脉纵横千里,要想绕过至少要多走数千里,新罗,百济两国除非能短时间攻破虎飞岭上的关隘,否则又怎能让他们过来,除非……

    于仲文,杜浑等人将目光转到周法尚,周罗喉两人身上时才灵机一动,除非是用水军,只是若用水军,虽然高句丽水军已片板不存,两国不用担心敌袭,可是他们就能完全信任大隋吗,无论是乘坐他们自己的小渔船,还是借用大隋的船只运兵,只要入得大海,他们的死活就完全撑握在隋军手中,只要隋军乐意,完全可以让两国的大军沉入大海喂鱼。

    “皇上,微臣想到了。”

    “皇上,微臣也想到了,只是……”

    ……

    “只是什么?担心两国联军不敢下海?”杨勇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众臣心中都打了一个冷颤,新罗,百济两国肯定要倒霉了。

    果然,皇帝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大家的猜想:“朕不是让他们一次就将人运送过来,完全可答应他们分三次运送,他们可以动用自己的船队,若是运力不够,大隋可以提供船只给他们,事后不必归还,如果还推三阻四,连这点险也不愿意冒的话,朕又何必许他们鸭绿江南面之地,大隋击败高句丽后,只要留少量兵力在虎飞岭驻守,他们照样不得寸进,若是得罪了大隋,大隋能灭高句丽,自然也能灭百济,新罗。”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其中有威胁,有利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单单高句丽鸭绿江南边土地面积就比两国面积相加还要多一点,两国国君又如何能摆脱这个诱饵的诱惑?

    虽然大隋有意将新罗,百济两国一起消灭,只是完全没有必要在他们乘船来时袭击他们,不过,等到他们全部到达贝水两岸的平原后,无论是粮草还有是后路都捏在隋军手中,即使他们想不出全力也不行了,隋军完全可以作壁上观,等到三国斗得差不多后再一举出动,将三国军队全部消灭,没有了这支大军,新罗也好,百济也好,只能成为大隋嘴中的肥肉。

    “皇上英明!”这个方案无疑是最省力的办法,虽然不如直接真刀真枪来得光明正大,只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又有何不可?众臣顿时心服口服。

    这个方案早在辽东,杨勇就同房玄龄,吕沐霖等身边一干亲近之人讨论了数次,不过,他们当然不会站出来抢皇帝的功劳。

    “禀皇上,微臣愿意出使新罗,百济两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两国国君。”鸿胪寺员外郎刘康站了出来道。

    “好,朕准了,不过,为避免耽搁时间,刘爱卿可任前往百济的使者,新罗使者就由房爱卿走一趟好了。”

    刘康和房玄龄连忙一起回道:“臣遵旨。”
正文 第四十六章登陆
    第四十六章登陆

    贝水南岸,就在平壤城的对面,高句丽大军驻扎的营帐连绵十余里,这里刁斗森严,近十万大军驻扎在这里已经有二个多月了,营帐中间的主帅帐内,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荣留王高建武大将军高延寿高惠真等人坐在一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们一水之隔的都城平壤被隋军重重包围,而他们却只能隔岸看着,这两个多月,尽管渊太祚试探了无数的办法过河,只是面对隋军强大的水军都无可奈何,只能一等再等,这种情况,既然是精神再坚韧之人也难免生出气妥之心。

    “莫离支大人,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大军一旦断粮,后果不堪设想。”高惠真打破了帐内的沉默,说出了众人心中最担心之事。

    说起来好笑,渊太祚的大军明明是在自家领土作战,而贝水南岸就是朝鲜半岛上少的几个大规模产粮地区,如今他们竟然面临着缺粮的威胁。

    隋军来时刚好是夏粮快要收割的季节,高句丽水军被击败后,面对着贝水上隋军杀气腾腾的战舰,沿岸的高句丽百姓纷纷逃亡,南岸平原上除了少部分粮食外被隋军收割外,等到渊太祚离军到来后,大部分粮食已经白白烂在地里,失去了贝水南岸平原上的粮食,渊太祚现在控制的其他地区虽然有数百里,大部分都是山区,又如何能满足十多万人的消耗?

    “不等又如何,难道高将军能找到方法过河?”渊太祚淡淡的道。

    高惠真嘴皮张了张,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隋军的水师监视,过河根本不可能,如今眼见过不了十余日就要断粮,退军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对岸就是都城,大王和文武百官都在城中,谁敢轻易将退军的话说出来。

    见高惠真说不出话,高建武道:“莫离支大人一向睿智无比,既然大人都想不出过河的办法,小王相信其他人也想不出办法,与其大军驻在此地无用,不如绕道大峰山脉,总胜似等在此地要强。”

    “对,末将就是这个意思,绕道大峰山脉。”见高建武支持自己,高惠真精神一震,连忙补充道。

    渊太祚默不作声,想绕道大峰山脉到平壤,刚到这里时还有可能,那时军粮充足,物资充盈,即使山路难行,花上数月时间也未必不能到达平壤,如今军中剩余粮草不过十余日,再想走这条路到平壤只是找死。

    高建武和高惠真等人自然另有用意,大军穿过大峰山脉,要想活命,必须先占据北部的产粮区,到时大军根本没有机会再替平壤解围,平壤若是被攻破,只有另立大王,而高建武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对于高建武的这个野心,渊太祚心中充满了厌恶,渊氏家族数代任高句丽莫离支之职,除非他想再进一步,否则权势实在是到了顶点,渊太祚没有必要背叛现在的大王,只是他也不愿意得罪高建武,毕竟高建武没有赤果果的谋反行为,而且若平壤被攻陷,另立高建武为大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渊太祚疲惫的叹了一口气:“王爷,几位将军,绕道是迫不得以之举,还是再等五天,若是再想不出过河的办法,大军再绕道不迟。”

    帐中各人脸色顿时丰富起来,二个月都没有找到办法,再等五天又有何用,知道渊太祚还是选择了妥协,几名忠贞一点的将领想劝又不知如何劝起,其他人却是兴高采烈,他们可不愿等到军粮用尽后再遭到隋军的追杀。

    “既然莫离支大人如此说,那我们就再等五天。”

    高建武的话一落,大家都知道这些会议就算结束了,各人正要散去,帐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名士兵冲进帐内,众人都是一惊,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闯主帅的大帐?

    众人连忙朝来人看去,发现进来之人只是一名普通士兵,不由暗呼这名士兵大胆,眼睛全部重新转向渊太祚,看他对进来之人如何处置?

    “混帐,你是何人部下,胆敢冲撞大帐,卫兵何在?”渊太祚也是纳闷不已,为了防止军议内容泄密,卫兵全部都要隔绝到营帐十步以外,没想到他们竟然疏忽到放人闯入。

    进来的士兵脸上一副慌张的表情,听到渊太祚的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颤声道:“回大人,紧急军情,他们……他们登岸了。”

    “登岸?”众人听得莫明其妙,正要再详问,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两名气急败坏的亲兵冲了进来,掐起先前那名士兵的脖子往外拖,还不住的请罪:“大人,小的该死,一时疏忽让此人擅闯帅帐,请大人治罪。”

    “慢,让他说清楚,什么登岸了。”渊太祚制止了自己两名亲卫将先前闯入的士兵拖下,两名亲兵听到主帅的言语,只得将掐住闯入士兵脖子的手放下,呆在一旁不敢乱动。

    脖子被掐,连忙咳嗽了数声,那名士兵才回道:“是隋军,他们要上岸了。”

    这次众将都听得清楚,心中全都一惊,隋军有水军之利,要打就打,要不打就不打,奇怪的是二个多月来,隋军却没有对他们发起过哪怕一次进攻,高句丽从上到下都自以为隋军是害怕了他们这支战力强大的队伍,虽然看到隋军数次增兵也不在意,若不是军粮支撑不住,他们都不会想到撤军的问题,难道他们刚想撤军,隋军就杀上岸来?

    “走,出去看看。”

    所有的将领都待不住了,走出帐蓬,带上那名禀报的士兵,跨上马背向贝水岸边方向奔去,只是到了河边,却看到河中一片安静,除了巡逻的隋军船只,也没有见到有人登岸。

    “哪里,他们在哪里登岸?”

    “莫离支大人,他们在下面,就在下面十余里处。”那名士兵连忙回到。

    “走,到下面去。”众人又拨转马头,沿着河岸往下走,走不过数里,已经得到数起斥侯的汇报,隋军正在登岸,众人不敢怠慢,更是拼命鞭打马背,向下游跑去。

    又跑了数里,众人连忙勒马停下,呆呆的望着贝水河中来来往往的船只。往日宽阔的贝水河此时恍佛一下子变得非常狭窄起来,整个河面都被大大小小的般只占据,船与船的间距显得非常小,仿佛从南岸可以直接跨船走到北岸。

    这数月来,高句丽将领都对隋军在贝水上行驶的战船都已免疫,但这次这么多船只挤在一起还是少见,仔细看更是可以发现和以往有显著的差别,这次河中的小船仿佛特别多,大多数船只只能载数十人,而能载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船只非常少。

    所有的将领都变得气妥起来,隋军到底又来到了多少人?

    “不对,他们不是隋军,看他们的旗帜。”一名眼尖的将领叫了起来。

    众人仔细一看,上面飘着的果然不是隋军旗帜,反而象是百济,新罗两国的旗帜,众人脸色更是难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隋军果然与百济,新罗勾结在一起。

    “大人,怎么办,要打么?”

    在他们观看的时候,新罗,百济两国联军果然有一部分人登岸了,船只一靠岸,他们就直接从船上跳下来,马上在岸上排成队列,贝水南岸正是一片平原,刚不久又下过雨,河水丰盈,他们乘的又是小船,根本不需要码头就可以随便登岸。

    “打,还是不打?”渊太祚心中犹豫起来,若不是所有的兵都是他从前线带过来之人,他真怀疑自己军中有隋军的间谍,刚刚决定要走,新罗,百济的联军马上就开始登岸,若是以往,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击,只是此时有必要在走这前再大打一场吗,何况打的还是新罗,百济之人?

    高延寿奇怪的看着渊太祚犹豫的脸,半渡而击,这还需考虑什么:“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管他是隋狗,还是百济,新罗狗,反正只要敢上岸就把他们揍下去。”

    渊太祚听得心中一震,明白过来,若是让两国联军上了岸,他们就是想走出走不了,拨转马头:“回去,马上出击。”

    渊太祚回营不久,一队五千人的骑兵已经准备完毕,轰隆隆的蹄声响起,一股烟尘法迅速向两国联军登岸的方向奔去。
正文 第四十七章前驱
    第四十七章前驱

    贝水总长近千里,而且支流无数,处处可以登陆,高句丽人没有水军,根本守无可守,若是两国联军愿意逆流而上数百里再行登陆,高句丽大军纵使发现联军登陆也无法阻止。

    只是两国联军选择登陆的地点却是在入海口至平壤中间,从入海口到平壤的这段距离只有数十里,联军登陆地点离高句丽军营不过十余里,这无疑给了高句丽大军充足的反应时间。

    这里面明显有着不妥,不过,渊太祚却不得不作出反应,如果任由联军在自己眼皮底下登岸的话,等待了两个月一直不得过河的将士士气马上就要大跌。为了谨慎上起见,渊太祚才只用五千骑兵过来试探。

    “咴律律!”接近联军登陆河岸,渊太祚勒了一下缰绳,将骑兵的速度放缓。

    贝水南岸联军登陆之,已经是人吼马嘶,一片喧闹的景象,短短时间,新罗百济的联军已经有上万人上岸,不过,他们沿着十余里的长岸,队列依然薄弱,仿佛只要轻轻一扎,就可以将他们薄薄的阵式捅穿。

    看着缓缓过来的高句丽的骑兵,先前上岸的联军士兵吓意识的紧张起来,飞快的朝中间收笼,让阵式密集,更密集,长长的矛尖正对着外面,只要高句丽士兵敢冲锋过来,前头的骑士誓必要扎成肉串。

    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双方都熟的不能再熟,百济,新罗地理狭小,根本无法用来供养骑兵,而高句丽则可以从辽东将战马调集过来使用,一直以来,高句丽的骑兵都是两国的心腹大患,不过,长期的交手过程中,百济,新罗两国也摸索出不少对付骑兵的办法,那就是尽量将战场引到山区或者泥泞之地。

    如今这里刚好是一块大平原,为了后面正在登岸的联军士兵,先行上岸之人却不可能退了,这些人虽然害怕,不过都是老军,知道越是害怕越死的快,双手颤抖却异常镇定的握住手中的长矛,等待着高句丽人的进攻。

    渊太祚打量着这支上岸的联军,除了河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艘挂着隋军旗帜的大船外,上岸的人全是新罗,百济两国人,而且从士兵的神色来看,这些人分别是两国的精锐,如今却被隋军当作了前驱。

    虽然三国之间是宿仇,两国的君主难道就不怕前门驱狼,后门迎虎,亏他接到隋军入侵的消息就马上向两国派出使者,陈说厉害,化解三国之间的仇冤,还将大片的土地让出来,没想到新罗,百济二国之君还真是鼠目寸光,渊太祚心中对两国君主忍不住大骂。

    “莫离支大人,下令吧,再耽搁下去,就不用打了。”高延寿见渊太祚面上好象有点迟疑,忍不住跃跃于试,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无论是隋军,还是新罗,百济的军队,只要敢踏上高句丽的土地,他就一定要将他们赶出去。

    多耽搁一点时间,联军上岸的人数就越多,渊太祚心中苦笑,这场战争不是他退让就可以避免的,既然如此,金白净(新罗王),扶余璋(百济王)小儿,就让你们看看我高句丽是否真是如此好欺?

    “杀!”

    轰隆隆的蹄声重新启动,速度越来越快,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双方士兵的面容清晰可见,面对多年的冤家对手,他们甚至连招乎都不用打一下,眼睛就开始红了起来,河中的喧闹声仿佛一下子远去,整个战场上只有高句丽骑兵那闷雷一样的蹄声。

    “轰!”

    双方陡然撞在一起,前线的高句丽战马撞入联军的钢铁丛林中,最前面的高句丽士兵所骑的战马发出惊恐的叫声,每一匹战马起码被四五支长矛扎中,鲜血顿时喷涌而去,腿一软向地上倒去,马上的骑士由于惯性同样被飞甩到钢铁丛当中,马上被扎成筛子一般。

    “咔嚓,咔嚓。”联军的士兵也没有讨得好处,激烈的冲撞使得部分士兵长矛断成两断,将他们虎口震得鲜血直流,高句丽战马倒下去的尸体更是将部分联军士兵直接压到了地上,后面的高句丽士兵提马踏下,硕大的马蹄将倒地之人踩成了烂泥。

    “轰,轰,轰。”面对着联军的铜铁丛林,高句丽骑兵仿佛丝毫不懂得害怕,一次次朝着联军薄弱之处撞去,从后来赶上来的联军士兵则不断将薄弱的防线加厚,又被高句丽骑兵消弱,一阵阵血花在战阵之间飞舞四洒,草地上很快变成血色一片。

    河两岸本来都是一片良田,只是隋军的到来使得岸边的高句丽普通百姓纷纷远离,连快要成熟的庄稼都不得不烂在地里,这些地方便成了荒田,二个月的时间,足够田中长满青草,如今这里成了最好的战场,想必经过鲜血的浇灌,明年的这里会变成更加肥沃的沃土。

    杨勇站在自己坐舰最高处,两边是一干跟随在皇帝身边的文武大臣,高句丽和新罗,百济的联军正在拼命撕杀,这些从大隋过来本应当担任主角的人却躲在船上兴致勃勃的观看,若是新罗,百济两国的君主此时知道这里的情况后,恐怕会马上醒悟到自己上当。

    刘康,房玄龄两人对百济,新罗两国的游说非常成功,两国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跨海作战,只是他们的水军相对于高句丽的水军来不堪一击,倒是高句丽人用水军从海上发起过数次对百济的攻击,如今既然隋军将高句丽水军将击溃,那么他们也可以绕过虎飞岭山脉的天险,对高句丽以牙还牙,何乐而不为?

    为了让隋军在战后没有借口不履行让出鸭绿江以南的庞大土地的协议,急于开疆拓土的两国君主甚至拒绝了将士兵分成三次运送的建议,搜集了国内所有的船只,加上隋军提供的数百艘几百到一千料左右的船只,两国共九万大军才一次性装完。一共数千艘船,浩浩荡荡的向平壤方向开来,只花二天多的时间就完成了陆路需要半个多月的路程。

    本来他们登陆的地点是在贝水北岸,只是杨勇看到两国联军既然一次性来了,哪里肯让他们在北岸登陆,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登陆。

    这样匆忙的登陆简直有如儿戏,只是看到海面上隋军三四层楼高的大船将后路封住时,两国联军的统兵将领才知道什么叫上了贼船,联军的船只加起来共有近二千艘,只是最大的船只竟然是隋军所提供的千料左右的战舰,向隋军借船时,他们本以为这样的战舰已经是隋军最大的船,才放心向隋军借用,如今看到数层楼高的大舰,他们兴起的一点反抗心思顿时化为乌有,只能听从隋军的建议。

    “好,打的好,越惨烈越好。”杨勇自言自语的道。

    这场登陆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时候了,虽然发起攻击时联军岸上的兵力已是高句丽五千骑兵的两倍还多,而且后面正在源源不断的补充,只是经过二天的航行,联军大部分精神不济就忽忙上岸,加上战线过长,阵式并不厚实,何况联军全是步军,而高句丽则是骑兵,他们休养了整整二个月,这种情况,不要说一比二,就是一比四的兵力,联军也要注定吃亏。

    五千人的高句丽大军已经冲入联军中间,将联军截成一小段一小段,如秋风扫落叶般将联军一小段一小段消灭不过,高句丽军也有不利之处,联军背靠贝水,整个贝水布满了联军的战船,上面士兵可以用箭支对岸上的联军进行支援,这才保证了联军没有崩溃。

    百济,新罗两国水军战力低下,船上基本上没有装什么远程武器,只能靠弓箭手来帮忙,射程有限,而隋军的战舰则不同,每艘战舰上都装有发射三百至五百步距离的床弩,只要高句丽士兵稍一逼近,手臂粗细的弩箭便发出死亡般的呼啸射入高句丽军中,被射中的高句丽士兵连人带马都会被弩箭射穿,轰然倒地。

    随着死在床弩下的高句丽人越来越多,高句丽士兵被迫绕开隋军大舰停泊的地方才能进攻,联军士兵也敏锐的发现了隋军战舰的威力,已经上岸的士兵连忙向隋军战舰方向聚集,组成一个个小型方阵。

    “杀!杀!杀!”高延寿挥舞着马刀,杀透了联军的一个又一个方阵,他的前面突然一空,已经没有人了,只听到嗡嗡的声响,前面贝水中,数百支长箭向他的方向飞来。

    “妈呀!”高延寿连忙把脑袋一缩,向后面落方而逃,卟,卟,卟,无数的箭支落在他后面,将地面插成了刚割的麦田一般,一支长箭插在他的马屁股上,马儿疼得咴律律一声在叫,差点将高延寿甩下,连跑了数百米他才敢停下来,拨转马头往后看去。
正文 第四十八章互算
    第四十八章互算

    战场上死尸层层累累,呈一条波浪线一样沿着贝水一路向前,死尸中多是新罗,百济联军,少有高句丽尸体,而隔不了多远则是一个联军组成的方阵,方阵的前面散落着高句丽骑兵的死尸,还有从隋军战船上射下来如同长枪一样的弩箭,除了依靠隋军战舰的联军方阵,登岸的联军已经近半死了。

    高句丽的五千骑兵剩下来的还有三千多人,他们付出了一千五百多人的伤亡,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是死在从隋军战舰上发射的弩箭之下,还活着的高句丽骑士每人刀下至少砍杀了二到三个新罗,百济联军的士兵,多的甚至杀了十多人,此时人马都呼呼的喘着粗气,脸上,身上大汗淋漓。

    高延寿不忿的看着隋军战舰前排着的联军方队,若没有这些从战舰上射下来的弩箭保护,在冲破联军阵式之后,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赶下水去,哪会有如此僵持的结局。他看了看身边的亲兵,正要下令再冲一次,远处一名传令兵策马跑了过来:“莫离支大人有令,马上撤军。”

    “撤军?”高延寿一听大怒,用马鞭直指着传令兵:“敌人还在岸上,撤什么军,你敢假传命令,本将砍了你。”

    传令兵的脖子一缩,脸色慌乱的重复道:“将军,莫离支大人有令,马上撤军!”

    高延寿自然知道传令兵没有胆子假传莫离支的命令,望着远处的联军,忍不住“呸。”了一声,不甘心的道:“撤!”

    轰隆隆的蹄声重新响起,高句丽骑兵拨转马头,向自己军营方向退去,看着高句丽的骑兵渐渐远去,岸上的联军士兵才敢散开方阵离开隋军战舰的保护范围,打扫战场,其余联军继续登陆。

    这场突袭,联军一共伤亡了五千余人,其中三千多人当场身死,这点伤亡对近十万的新罗,百济联军来讲,谈不上伤筋动骨,只是看到河岸上尸横累累,哀声一片,联军士兵宛如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出发时的兴奋不翼而飞,整个河上河下,弥漫着一片沉重之色。

    御船上,杨勇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放下,向诸将问道:“各位爱卿觉得联军与高句丽人孰优孰弱?”

    各个大臣也将手中单筒望远镜放下,这种单筒望远镜是近两年才造出来的,望远镜在军事上有巨大的作用,杨勇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派人试制,只是中国一直以来生产的都是带有颜色的琉璃而不是纯净的玻璃,为了得到玻璃,杨勇不但拨出大笔经费研究,而且还派人专门负责从大食,波斯等地过来的商人打听这种技术,提出购买意向。

    只是虽然罗马人早在公元4世纪就将玻璃用在了门窗上,玻璃的使用经过数百年却还没有得到推广,不要说从海外商人那里得到制造玻璃的技术,就是成品也得不到,玻璃太容易碎了,商人们并不认为这种只能做窗户的东西值得从万里之遥运到东方,最后还是农学院找到了制造纯净玻璃的方法,才开始了望远镜的制造,现在做出来的望远镜只能放大三到五倍左右,连后世的玩具也不如,不过,这样简单的望远镜此时却是价比黄金,每一个得到它的将领都视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通过望远镜的镜头,刚才两军交战的情况都清晰的看在皇帝和一干大臣眼中,听到皇帝问话,于仲文抢先道:“皇上,依微臣看,高句丽人深通骑兵作战要旨,进退有度,新罗,百济联军虽然尚算精锐,只是吃亏在没有骑兵,他们兵力相差无几,这里又是平原,若是两军对阵,全力相攻,高句丽的赢面至少在七成以上。”

    于仲文话一说完,周法尚,周罗喉,薛世雄等人都缓缓点头,在场之人不论是水军还是陆军将领都多次领兵作战,眼光毒辣,通过刚才的那场战役,足够看清两军的虚实。

    “那么,如果去掉二万高句丽骑兵又如何?”杨勇继续问道。

    “这个……臣以为,如果高句丽没有骑兵,那么两国联军有七成的希望可以取胜。”于仲文迟疑了一下才说了出来,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此次战役高句丽人并没有出动步兵,于仲文只能从先前在北方与高句丽步兵交手的情况来估算。

    杨勇微微颔首:“这么说,只要克制住高句丽的骑兵,新罗,百济就将取得胜利,你们以为,我军要出动多少人才能将高句丽的两万骑兵击败?”

    于仲文,薛世雄等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回皇上,若是禁卫军出动,一万人马可相当于高句丽二万骑兵的战力,若是府兵,则需要三万人马左右。”

    “好。”杨勇双手自相击了一手,道:“房玄龄,刘康听旨。”

    二人连忙抱拳道:“臣在!”

    “尔等两人明日出发前往联军军营,说服新罗,百济统帅,鉴于两国没有骑兵,大隋愿意承担对付高句丽骑兵的任务,只要他们能击溃高句丽步卒,三国之间的盟约仍然有效。”

    “臣遵旨。”

    虽然说大隋的目标是让三国互相消耗后,再一起收拾,只是百济,新罗毕竟也不是傻子,如何大隋不出力,他们也不可能与高句丽人死战。一旦大隋限制死了高句丽骑兵,步卒方面,两国联军实力应当有明显优势,否则百济,新罗联盟也不会抗衡高句丽数百年。

    “于仲文李浑薛世雄听旨。”

    “臣在!”

    “朕令尔等各领禁军一万,府兵五千,组成三军,等新罗,百济两国过河完毕,马上渡河,与两国联军倚角而立,放出斥候,断绝高句丽军队与后方的联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高句丽的骑兵,高句丽步兵将交给新罗,百济联军处理。”

    “臣等遵旨。”

    “周法尚,周罗喉听旨!”

    “臣在!”

    “朕命尔等两人率水军为后路,作好大军接应。”

    “臣等遵旨。”

    接过旨意,于仲文忍不住道:“皇上,出动近五万人马,是否杀鸡用牛刀了?”

    杨勇见于仲文心中糊涂,解释道:“五万人马是确保将我军的损失减到最低,何况,你们面对的不但是高句丽人,还要作好随时与联军翻脸的准备。”

    于仲文听得心中微惊,仔细想了一下才释然,大隋计算着三国,焉知三国又会不会计算大隋,大隋可是刚刚阴了两国联军一把,让他们一到战场毫无准备就登陆,打了一场烂仗,若是事后百济与新罗心生悔意,末必就不会与高句丽联系。

    为了防止高句丽的再次突袭,联军采取了边建营边登陆的方式,加上要打扫战场,淹埋死尸,本待一天的登陆时间,到了天色快黑,只登陆了六万人,联军只得停止登陆,其余三万人留在船上过夜,隋军跟在后面,自然也没有办法进行登陆。

    百济大营,篝火处处,主帅黑齿新甫刚用过晚饭,正要出去查哨,一名亲兵突然来报:“大帅,新罗主帅善德公主来访。”

    “她来干什么?”黑齿新甫心中忍不住惊讶万分,百济与新罗虽然组成了联军,彼此之间却不会亲密无间,营地也分开驻扎,两国主帅有事相商也会找一个中间地段进行谈话,很少会直接到另一国的军营议事,否则很有可能盟友马上就变成敌人,翻脸无情。

    “快请!”黑齿新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心中忍不住猜疑,莫不是卫兵搞错了,把善德公主派人来,说成善德公主来了。

    不一会儿,一名身材高挑,全身甲胄包裹的女子在卫兵的带领下走了过来,黑齿新甫与善德公主见过数次,尽管火把忽明忽灭,他还是一眼认出确实是善德公主本人。

    “原来真是公主殿下,本帅有礼了。”善德公主姿容艳丽,手长过膝,在甲胄的衬托下英姿勃发,尽管黑齿新甫早已娶妻生子,对于这样一个美女突然来到自己的军营也忍不住幻想起来,莫非对方看上自己?

    现任新罗王并无儿子,膝下只有两女,长女即为善德公主,次女为真德公主,善德公主从十三岁就可以参军,虽然是女子之身,却骁勇善战,深得部下敬重,成为新罗历史上第一任女王几乎已是定局,唯一遗憾的是这样的一名女子,如今芳龄二旬,仍然没有没有挑选驸马。

    这个念头一产生,黑齿新甫心中忍不住热了起来,黑齿家族虽然是百济的将门世家,只是哪里比得上新罗女王的王夫,他顿时将胸膛挺直,要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在善德公主面前展现出来。
正文 第四十九章新罗与百济的分歧
    第四十九章新罗与百济的分歧

    善德公主奇怪的看了一下这突然挺胸抬头的黑齿新甫一眼,从他身边直接走进大帐,摆手将自己的随众道:“你们都下去。”

    善德公主的嗓音有一点沙哑,并不象一般女子娇柔,只是比男子的声音多了一点磁性,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公主……”善德公主的亲兵不由呐呐叫道,许多人本来就不同意公主自己到百济军营,毕竟五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百济人一直记恨着,若是他们对公主不安好心怎么办?

    善德公主凤眼一瞪,顿时不怒自威,其亲兵连忙应道:“是。”退了下去。

    见自己的亲兵下去,善德公主又扫了黑齿新甫的亲兵一眼,道:“本宫有事和你们元帅商议,你们也都下去吧。”

    听到他国公主的吩咐,黑齿新甫的亲兵脑袋有点混乱,不知是否应听从,齐刷刷的看着自己的主帅,黑齿新甫忙挥了一下手:“下去,都下去吧。”

    看了看自家主帅,又看了看善德公主,黑齿新甫的亲兵忍不住挤眉弄眼,天色已黑,孤男寡女同处营帐,自家大人什么时候和新罗公主好上了,心中不由纳闷万分,不过,还真没有胆量妨碍主帅的好事,连忙也跟着退了出来,转眼前,诺大的营帐就剩下了善德公主与黑齿新甫两人。

    “黑齿元帅,你可知贵我两国都掉到了隋人的陷井中,大隋对三国都不怀好意,眼下情况已是万分危急,一不小心就要我们就要遭到没顶之灾。”

    正当黑齿新甫心中晕晕糊糊,幻想着善德公主看上自己时,善德公主的一翻话顿时让他吓了一大跳,将飘飘然的魂魄拉了回来:“公主,此话何解?”

    善德公主冷冷一笑,眼睛直盯着黑齿新甫,脸上的神色完全是不屑一顾,看到善德公主脸上的神情,黑齿新甫心中大为不服,先前那点心思顿时不翼而飞,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细想着大隋与百济之间的协议,当初使者回来时禀报百济王扶余璋时,百济大臣都觉得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虽然有人提出异议,转眼就被淹没。

    中原虽然分裂了数百年,只是随便崛起一个地方王朝都比百济国大,文明更先进,百济也多次向中原建立起来的王朝进贡,魏晋东魏西魏齐周陈,中原每一个国家的兴起,百济都只有仰视,百济的文化,宗教,官体……都是从中原学习而来,中原一向是礼仪之邦,又怎会做出出尔反尔之事,倒是新罗不可信任,若不是新罗背信弃义,百济又怎么会丢掉到手的汉江平原,成为三国之中最弱一的国。

    想到这,黑齿新甫跟着冷笑起来:“公主殿下多虑了,大隋仍天朝上国,天子更是一言九鼎,又怎会为我等小国设下陷井?”

    善德公主顿时愕然,她甘冒风险,不惜在晚上来到百济大营,就是不忿白天的那场登陆战白白死掉了数千将士,这场登陆战本来可以避免或做的更好,隋主却连一天也不能等待,分明是想尽快消耗三国之间的力量,此番如果灭了高句丽;两国又元气大伤的话,大隋还有必要履行盟约吗,至少在善德公主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那么这场四国大战的结果,最终只有一个赢家,那就是大隋。

    与百济国上下一致为与大隋达成盟约欣喜不同,新罗却是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支持与怀疑的人各占一半,最终还是新罗王一锤定音,同意了盟约,而善德公主却是反对人之一,反对的理由不是盟约不好,恰恰是太好了的缘故,她不相信大隋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最后却会将大部分利益让出来,只是中原王朝对外表现的仁义却也让她迷惑,才没有坚持己见,经过今天的这一战,善德公主的疑惑却得以解开,大隋天子不象想象中的仁义,那么盟约自然有假。

    为此,善德公主心中危急万分,才有不顾身份来到百济军营与黑齿新甫商谈之举,若是三国能够齐心协力,或许还可以让隋军刹羽而归,否则三国就要同亡于大隋手中,只是善德公主却没想到百济元帅如此顽固,竟然对她的话毫不相信。

    善德公主身份尊贵,兼战功赫赫,国中除了身为国王的父亲,文武官员对她无不俯首听命,黑齿新甫虽然是百济主帅,可是百济现在的实力只有新罗五成左右,善德公主又怎会将黑齿新甫放在眼中,见黑齿新甫怀疑自己的话,心中怒气一涌,道:“这么说,黑齿元帅可是不相信本宫?”

    “公主,此体事大,非是本帅不相信你,只是公主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难道今天之事还不够吗,大隋若是真有拿新罗,百济当盟国,又怎会如此不近人情,连士卒休息一天的时间也不给,就让贵我两方直接登陆。”

    黑齿新甫摇了摇头:“公主,这当然不够,大隋使者说的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贵我两国既然要在事后得到高句丽大片国土,自然要付出一定代价,何况若没有隋军的支持,我等登陆的将士牺牲将会更大,公主,今日之言就当本帅没有听说过,否则若是传到大隋天子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善德公主气得脸孔通红:“既然如此,那就当本宫没有说过,但愿到他日,元帅不要后悔今日之事,本宫告辞。”

    善德公主说完,气冲冲的走出黑齿新甫的大帐,黑齿新甫在后面连忙道:“公主慢走。”赶了出去,想亲自将善德公主亲自送出大营,善德公主却毫不领情,跨上马背,甩鞭就走,留下一阵灰尘。

    女人就是女人,心眼总是太小了,亏自己刚才还有瑕想,黑齿新甫不由摇了摇头,返回帐中,他的亲兵正在帐外窃窃私语,黑齿新甫只听到不完整的几句,话题暧昧之极,总之就是黑齿新甫与新罗公主关系肯定不简单,否则两人为何要单独谈话,而且谈话不久新罗公主便脸色通红的出来?

    黑齿新甫咳了一下,正在谈话的亲兵反应过来,顿时站得笔直,黑齿新甫正色的道:“新罗公主来此之事仍是机密,尔等不可外传,否则军法从事。”

    “遵令。”所有亲兵都异口同声的回答,不过,脸色更是古怪起来,若不是中间有隐情,元帅大人为何会如此郑重其事的吩咐?

    黑齿新甫无意纠正亲兵心中的八卦心思,这种事传出去他又不会吃亏,之所以郑重其事只是不想引起隋军不必要的怀疑。

    在营中重新待了一会儿,善德公主的话又重新浮现在黑齿新甫耳边,对于今天之事,黑齿新甫并不如表面上那么释然,他虽然出身于将门世家,却不得什么一无所知的莽夫,只是百济与新罗不同,百济现在在三国之中最弱,这一切都是拜新罗所赐,与其让新罗得势,那还不如降了大隋,毕竟大隋为天朝上国,如果大隋有意统一半岛,三国加起来的力量就能抗过吗,既然如此,此时干脆一降了之,何况盟约是国王与大臣一同议定,自己虽然是前军元帅,又怎么能私自推翻盟约?

    想到这里,黑齿新甫心下大定,向外面喊道:“来人。”

    几名亲兵应声而入:“元帅大人,何事吩咐?”

    “准备一下,本帅要去查哨。”

    “是。”

    一夜无话,第二天,剩下的新百联军继续登陆,岸上已经扎好营地,又已经有六万大军驻守,不用再怕高句丽骑兵的袭击,登陆速度大大加快,只花了小半天的时间,三万大军已经过河完毕。

    随着新百两国军队过河完毕,河道腾空,隋军的大舰也开始靠岸登陆,只见底仓木板一搭上岸,人马就从里面源源不断的从舰上涌出来,与新百联军全是步兵不同,此番隋军过来的却全是骑兵,无论人马,一过河就秩序井然,排成整齐的方阵前进,整个队伍森严壁垒,让新罗,百济两国士兵看得直冒寒气。

    隋军过河的速度比新罗,百济两国快多了,四万多人马,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全部过河完毕,这点看在百济,新罗两国主帅眼中顿时有了截然不同的味道,黑齿新甫大为安心,隋军如此精锐,高句丽不足为惧,善德公主哼了一声,心中想道:“若是昨日隋军先过河,高句丽人又怎么有机会突袭,分明是隋军不安好心。”
正文 第五十章狙杀
    第五十章狙杀

    新罗善德公主和百济元帅黑齿新甫两人虽然各有心思,只是当隋使房玄龄刘康两人到达他们军营时,善德公主黑齿新甫还是摆出了最大的热情分别欢迎两人的到来,对于房刘两人的提议,黑齿新甫一口同意,善德公主虽然心中有疑义,只是隋军的要求合情合理,高句丽最强大的是骑兵,既然隋军愿意对付高句丽的骑兵,新罗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一队五人的高句丽斥候排成前二后三的队列在荒草中搜索着前进,五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前后左右四方,自从隋军上岸后,高句丽斥候们平常的巡逻变得危险起来,经常是一去不回,无奈之下,斥候由两人一组,变成三人一组,四人一组到现在的五人一组。

    “哗啦。”数十米外一棵小树激烈的摇动了几下。

    “什么人?出来。”最前面的两名战士紧张的盯着小树摇动的方向,这个距离很危险,隋军的弩箭完全够得上,而且后面不远处就有一片小林地,可以很方便的埋伏数百上千人马,想到这,两名高句丽士兵忍不住在坐骑头上拍了一下,后退数步,他们身后的三名同伴也跟着紧张起来。

    没有回答,那棵小树已经停止了摇动,仿佛刚才的动作都是幻觉,五名斥候互相望了一眼,前面两人举起了手上的硬弓,毫不迟疑的向小树的方向射出了两箭。

    只听“咻,咻。”两声,箭支刚落到小树后面,一头黑影从树后跳了出来,屁股上插着一支羽箭,嘴中“唉哟,唉哟”的呼痛。

    这几名高句丽斥候初时还吓了一大跳,等看清人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里的百姓早已经逃到了后方,出来的是一名隋军,只是这名隋军实在是太小了,看年纪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高句丽虽然到了十抽一的地步,只是军队中也少有才十二三岁的娃娃兵,难道大隋派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军队,以前自己的同伴也是死在这样的小孩手中?

    几名高句丽人笑的开心时,心中也充满了疑问,看到这几名高句丽斥候笑的如此开心,罗士信心里很是恼火,罗家在北齐时也是将门,只是齐亡后,罗家随之家道中落,等到罗士信稍懂事之后,罗家已经家贫如洗,只有靠变卖东西过活,偏偏罗士信父亲却记得以前的风光,常说自己是大将之子,不愿种地,还让儿子也不种地,整日学习武艺,为止,罗父和罗士信都没少受到乡邻们的嘲笑。

    三年前,罗父已经身故,罗士信只得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越发艰难,这次听到朝庭召军,罗士信毫不犹豫的从家中跑了出来,他始终记住父亲的一句话,罗家是将门世家,跟那些地里刨食的农夫们不同,他路上没少幻想自己一战成名,最终成为一名大将,骑着高头大马回到家中,让乡邻们个个羡慕。

    只是没想到刚出门不久就遇到困难,带的盘缠竟然没了,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反而还认了一个有本事的大哥,也顺利进入了军营,吃上皇粮,至于那个程黑子想当二哥,他是不认的。

    可是没想到到了前方大半年,罗士信所在的队伍却一直跟在后方,好不容易到了前线还来了一个围而不打,这种情况,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立不了功,一听到前方有人立了多少功劳罗士信就眼谗的不得了,好在军营时吃穿不愁,隔几天还能吃到一顿肉,比起家里来说条件好多了,不然,耐不住的罗士信恐怕当了逃兵。

    如今终于轮到他立功的时候了,凭着过硬的本领,他秦大哥,程黑子三人都进入斥候队,这十数天来,三人合作无间,总共斩杀了高句丽人二十多名斥候,死在他手上就有九人之多,只是接下来的高句丽人越来越警觉,一见不对拨马就跑,若是让他们跑了一个就亏大了,为了将这五名高句丽斥候都引到跟前,罗士信不得不扮成这幅好笑的样子,他屁股上的那支箭当然是自己插上去的,谁让他在三人中最小,最容易让高句丽人放松警觉呢?

    高句丽人笑过之后,继续抽出两支长箭,用箭头对准罗士信的要害,丝毫不因为罗士信年龄小而有怜悯之人。

    “咻!咻!”又是两支长箭,分向罗士信的咽喉,心脏方位射去,高句丽的斥候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箭法精准无比,几乎是箭到声到,只见到那名小隋军吓得手脚胡乱挥动,却丝毫不能阻止箭支的前行,箭落后,那名小隋军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前面两人对望着点了点头,策马向前,胜下三人依然留在原地没动,警惕的望着前方,隋军以头颅记功,凡是被杀了的斥候都被隋军砍下脑袋,如今他们也要以牙还牙,将这颗隋军脑袋带回去,虽然这颗脑袋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也算聊胜于无。

    来到隋军身边,小隋军的咽喉,心脏部位果然都插着一支长箭,只是没想到这名隋军年龄小小都是了得,竟然在箭支射入时握住了箭杆,可惜,力气太小,还是被射死,只是他们或许是紧张,兴奋的缘故,竟然没有看到这名年轻的隋军中箭部位好像没有血液流出来。

    一名高句丽斥候从马上下来,正要弯腰割下隋军的首级,倒在地上的罗士信猛然睁眼,左手一支长箭插入下马的高句丽人咽喉中,那名高句丽人眼瞳中全是惊恐的表情,双手握着插入自己咽喉中的箭尾,嘴里“嗬,嗬。”作响,却是再也发不出声,轰然倒地。

    马上的那名高句丽人虽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去割一个已死的半大孩子头颅会还出什么问题,将心思放在了前方的树林中,罗士信暴起时,那名高句丽斥候眼角余光虽然扫到,却来不及反应,等他想到动作时,他的同伴已经手捂咽候倒下。

    他想要用弓,发现距离太近,只得将弓丢到地上,从腰间抽出马刀。只是抽到一半,只听咻的一声,那名半大的隋军右手箭一甩,自己咽喉一疼,力气一松,扑通一声从马上掉了下来,他眼中还是一片错愕之色。

    说起来慢,其实只是一刹那间的事,地上的那名隋军突然暴起,接着自己的两名同伴就倒了下去,余下的三名高句丽斥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的看着罗士信,仿佛刚才见到了鬼。

    罗士信咧了咧嘴,道:“十一个。”

    从地上捡起刚才高句丽士兵抛下的那张长弓,抽出一只长箭,黝黑的箭尖对准了中间的那名高句丽斥候。

    三名高句丽斥候大怒,策马跑了起来,“泼刺,泼刺。”的马蹄声响起,同时手中的长刀也抽了出来,高举在头,他们不信,这名隋军一张弓能对付他们三人,只要冲到近前,一定要把这名杀了自己两名同伴之人碎尸万段。

    “嗡。”的一声,几乎是同时三声弓响,罗士信左右也分别射出一支利箭,向三名高句丽斥候飞去,三名高句丽人看到一抹黑影向自己飞来,刚要喊声不好,想用长刀将黑影格飞,只是马速刚刚提起,加上飞来的长箭,何等快速,他们手中的刀只格到一半,咽喉已是一疼,长刀咣的一声掉到地上,人也轰然倒地,三匹马来到罗士信面前时马上已成了空鞍。

    “十二个。”罗士信自言自语,从他的左右也分别跳出一人来,手上都拿着一支弩弓,左边的人白净,右边的人却是黑大个,这两人自然就是秦琼和程咬金两人。

    “三弟,好样的,你已经超过为兄了,不过,这种事太危险了,下次还是不要做为好。”秦琼拍了拍罗士信的肩膀,疼爱的道。

    罗士信伸出自己双手,掌心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若是他的反应慢一点,手上的力气小一点,射到胸前的那一箭还有铁甲护着,射向咽喉的那一箭却非要了他的命不可,不过,他对于秦琼的话却没有赞同之意,不冒一点险又怎能立下大功,他先前与秦琼杀敌人数相差一人,这次他一下子杀了三人,而秦琼只杀了一人,立下的功劳却是超过了秦琼,下一次有这样的功劳他一定不会错过。

    三人熟练的割下五名高句丽人斥候的脑袋,其中一人还没有死透,睁大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割向自己头颅的半大孩子,却毫无办法阻止,心中恐惧万分,眼中尽是一片哀求之色,罗士信毫不手软,手一挥,那名高句丽斥候的头鼎就离开了他的脖子,被挂到了马上,鲜血滴滴而下。

    一颗头颅就是一份军功,一份赏赐,对于一心要做大将军的罗士信来讲,当然不能浪费。

    “走。”三人从林中牵着自己的藏马,跨上马背,带着另外五匹缴获战马和五个头颅,“泼刺,泼刺。”的向隋军大营返回,荒草只剩下了五具无头的高句丽尸体。
正文 第五十一章大战开启
    第五十一章大战开启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啊。”

    “是啊,大人,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被困死了。”

    “大人,快想办法吗,否则我们的斥候就要全完了。”

    ……

    高句丽军营,各个将领围在渊太祚的大帐内,脸上一片焦急的神色,整个大帐仿佛成了一个菜市场,充满着各种吵吵嚷嚷之声。

    仅仅数天时间,高句丽就损失了数百名斥候,这些斥候都是高句丽最精锐的骑兵,整个大营也不过一千多人,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所有斥候就要死伤怠尽了,没有斥候,整个大营就会成为聋子,瞎子,八万人的大营,光是正面营地就绵延十余里,如何能少得了斥候的巡视?

    加上现在军营内存粮不足,粮食仅够维持十余日,如今后方正在向普通百姓加紧搜刮粮草送到前线,若是粮道出了问题,大营过上十几天就会自行崩溃。

    这简直太可怕了,唯一有效的反击就是加强斥候的力量,或者尽快与三国联军决战,只是现在的斥候已经是五人一组了,就是将所有的斥候都派出去也未必够使,除非是另外从骑军中抽调,只是骑军虽然宝贵无比,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斥候用,勉强用之,恐怕伤亡会更惨;若是与三国联军作战,对方无论是骑步人数都有优势,所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若是早点退兵就好了,也不会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渊太祚心中微露悔意,只是脸上却不动声色,向高建武问道:“王爷以为该如何是好?”

    高建武脸上皮笑肉不笑,打了一个哈哈,道:“莫离支大人,本王只管水军,眼下大人才是军中主事,如何进退,还需大人作主才是。”

    高建武也不是傻子,如何肯将这个烫手山竽捧到自己手上,渊太祚对高建武的回答早有准备,倒也不失望,又望了望帐中正在慷慨激昂的大将,道:“诸位,隋军势大,又有百济,新罗两国相助,眼下过河的隋军不过其力量的三分之一,我军前有贝水隔绝,而无援军可用,是战?是退?大家可一同决之。”

    渊太祚的话一落,众将顿时面面相觑,他们刚才还想着莫离支大人拿主意,没想到莫离支大人又将问题丢回来,若是打百济,打新罗,众人都没有二话,只是面对隋军,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战,退都不是万全之计。

    高延寿站了出来:“大人,打吧,未将愿为先锋。”

    可惜,高延寿的话却没有什么人接茬,大帐中依然冷场,一名幕僚走了进来,对渊太祚附耳低声说了数句,渊太祚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转向众人道:“诸位暂且稍待,本官要出去一下处理一件急事,希望在本官回来之前,诸位能拿出战,退的主意。”

    渊太祚说完,不等众人发问,便掀帐离开,帐内众人疑惑万分,不知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才能让莫离支大人竟然将军议抛下处理,何况帐中还有地位高于他的荣留王,一时之间,众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并不时用眼色向高建武瞧去,至于刚才渊太祚让大家拿出战,退主意之事,大家都抛到了脑后,打定主意等莫离支大人回来再说。

    “王爷,你看,莫离支大人是不是有点太不象话了。”一名亲信在高建武身边唠叨的道。

    高建武瞪了亲信一眼,低喝道:“闭嘴。”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出什么头。

    渊太祚离去的时间很长,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在众人都等的快要不耐烦时才重新回到营帐,细心的人发现,此时渊太祚脸上一扫原先的担扰之色。

    “诸位议的如何?”

    “莫离支大人,我等皆愿听大人吩咐。”

    “好,好。”对于这句明显的废话,渊太祚却毫无生气之意,反而赞赏起来,众人眼中都射出惊讶之色,只是没等他们想明白,渊太祚的命令已经开始下达:“诸将听令!”

    “末将在。”

    “立即将斥候进行收缩,只巡防大营五里内,诸位回去后可令将士饱食,大营不再限制军粮,休养三日后与敌军决一死战!”

    “遵令。”众人回答完毕才意识到了什么,傻傻的望着渊太祚,这两个多月来,各人虽然与隋军隔河对峙,并没有多大接触,只是辽东城被克,京城被围,水军全覆,一连串的失败已经严重打击了众人的信心,众人心中已种下失败的影子,下意识不愿与隋军展开决战,渊太祚的命令无疑违背了大家的意愿。

    只是刚才大家讨论了半天都没有得到结论,此时却是谁也不便反对,几人嘴吧嗫懦了几下还是没有说话。

    “都下去准备吧。”渊太祚已经挥手赶人了。

    众人只得鱼贯而出,心中纷纷猜测不已,不知莫离支大人为何一下子变得信心十足,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却是谁也没有打听出来。

    高句丽人的斥候突然收缩起来,整个贝水沿岸都是隋军的斥候人来人往,一时之间,隋军的斥候变得没有了对手,最不爽的自然是象罗士信这样一心立功之人,他们丝毫不知道什么见好就收,向前一步步逼近,高句丽的斥候却一退再退,五里,四里……渐渐逼近了高句丽的大营,隋军这才无可奈何,他们本事再大,也没有胆子冲进人家的大营。

    接到斥候报告高句丽人紧守大营的消息,于仲文,李浑等人都是不以为然,并没有在意,他们的任务只是对付高句丽骑兵,大营自然是新罗,百济两国之事,高句丽人愿意困守大营当然更好。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天一大早隋军的斥候就发现高句丽大营有点不对劲,士兵们来来往往,营门也大开,一队队的高句丽士兵从大营中开了出来,方向正是往联军大营。

    “什么?高句丽人出了大营,快,马上通报百济,新罗两军主帅,准备迎敌!”得到消息的于仲文,李浑等人大喜,这样的两军对战是他们乐意见到。

    八万高句丽大军倾巢而出,两边各有一万骑兵押阵,中间则是六万步兵,联军这边更是不甘示弱,各自只留了少部分人留守军营,新罗出动六万步兵,百济出动三万步兵,隋军出动四万骑兵,新罗居右,百济居中,隋军居右,一共十三万大军向高句丽压过去,双方在中间相遇。

    贝水南岸本来都是良田,现在变成了荒原,也幸亏是在这里,否则双方二十多万大军集在一起,在半岛上要找一个可以完全将阵式摆开的地方太难了,

    隔着数百远,双方都默契的停下了脚步,从天空中往下看,高句丽的军服是黑色,新罗的军服是花色,百济的军服则是青色,唯有隋军特别显眼,完全是一片红色,四万隋军踏着马步前进,人马如一,光是气势就高了三国军队一头。

    安静,只能说安静的可怕,数十万人的战场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仿佛所有人都不会呼吸,连战马也停止了打响鼻,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战场,这股气氛在两军进入各自的眼睛中就开始酝酿,到了双方都停下来时顿时达到了顶点。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股气氛不会存在的太久,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暴发,一旦暴发出来,这里马上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铮。”渊太祚抽出腰间长剑,斜指天空,高句丽素有斗将的传统,当初平康公主的未婚夫温达英勇无敌,在两军阵前曾斩杀新罗,百济两国数十名将领,让两国将领谈温达而色变,可惜这样一名无敌的勇将却死在隋军的乱箭之下,让高句丽人痛心疾首,平康公主更是立誓不嫁。

    所有高句丽人都望着渊太祚的长剑,看看莫离支大人将派谁出去挑战第一场。

    “大人,末将请令出战。”一名将领闪了出来。

    渊太祚一看,出来之人只是一名李姓偏将,他本待不同意,若是初次战败,未免折了锐气,只是若不同意,又怕寒了那名偏将的心,只得点了点头:“小心。”

    “是,多谢大人关心。”那名李姓偏将拱了拱手,拍马向隋军阵前奔来。

    于仲文,李浑等人正等着高句丽人的进攻,没想到对方只派了一人过来,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是要斗将,这种方法自三国之后中原就很少用了,军队的训练越来越严,单靠个人的力量很难对战局产生影响,不过,高句丽人竟然要斗将,却没有理由害怕,于仲文环顾了一下左右,问道:“谁敢出战?”
正文 第五十二章罗十二郎
    第五十二章罗十二郎

    “大将军,末将愿往。”于仲文的话刚一落,一员小将已经闪了出来,于仲文定眼一看,原来是涿郡郡守薛世雄的小儿子薛万彻,薛家四虎名声在外,甚至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特意召见,而薛家四虎又有幼虎最强的传言,让薛万彻出战无疑最为适合。

    “好,真是虎父无犬子,本将准了。”

    “遵令。”薛万彻大喜,正要策马上前,突然哇哇的怪叫起来:“站住,休要和本将抢。”说完,拼命拍马向前追去。

    于仲文,李浑等人向前看去,只见薛万彻的前面有一员小将先行出战,这员小将身材矮小,手提一支长槊,骑在一匹枣色的马上,离那名高句丽将领只有十数步了。

    “这是谁,竟敢撤自出战?”于仲文惊讶的问道。

    左右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出战的是什么人,一名副将回道:“大将军,可能是府兵中人。”

    “哼,这些府兵目无军纪,大将军,看来有必要加强一下府兵的纪律才行啊。”李浑嘴里不怀好意的道。

    过河的人马由三万禁军,一万五千府兵组成,这次大战已经历时半年,多是府兵建功,禁军因为要护卫皇帝反而没有捞到多少仗打,皇帝作出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希望此次禁军能够立下大功,只得前些日子对高句丽斥候的打击,禁军派出的人员多了一倍,所杀敌军不过多了几十人,让禁军大失颜面。

    李浑的话一落,薛万雄等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只是却不好反驳,几名府兵将领心中都憋着一股气,刚才出去的那人胜了便罢了,若是输了,定不放过,他们一时却没有想到:若是输了,这名擅自出战的府兵恐怕已经没命了。

    那名高句丽李姓偏将抢得头次出战,一心想在两军阵前扬名立万,看到隋军阵内奔出一名半大孩子,鼻子都差点要气歪了,他抖了抖枪花,正要想是否要活擒对方时,罗士信已经奔到了他面前,手中的马槊寒光闪闪向他刺来。

    这一槊还没有到达他面前,一股劲风已是扑面而来,将他眼皮压得生疼,李姓偏将神色一凛,慌忙用手中的长枪向上架去,只感觉到枪尖击到了空处,刚才对准他的槊尖一下子消失不见,他心中刚道不好,正要变招,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大力击中,身子已经飞了起来,同时胸口的疼痛传入脑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败了,败在对方一名十三四岁的孩童身上。

    “砰。”李姓偏将重重的摔到在地上,他意识到危险,正想爬起来,一支槊尖在他的瞳孔中放大,“噗。”的一声,他的咽喉顿时被洞穿,思绪也陷入黑暗中,罗士信用马槊一钩,已经将敌将脑袋摘了下来,挂在马上,对着高句丽那边耀武扬威起来。

    薛万彻的马刚刚追到了一半,看到敌将已经倒地,脑袋也被摘掉,只得苦笑着停下马来,一时之间,两边的阵地上都是哑雀无声,不敢相信的望着罗士信马侧上挂着的敌将脑袋。眼前的这个人看来看去都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没想到如此快狠准。

    “谁,还有谁来送死。”只到罗士信出声,隋军阵地才如梦方醒,“咚,咚,咚”的战鼓声响了起来,已经有府兵认出了罗士信的身份:“咦,那不就是罗十二郎吗?”

    “什么罗十二郎?”

    “就是杀了十二名高句丽斥候的罗十二郎。”

    听到是罗十二郎,问的人顿时恍然大悟:“难怪,难怪……”

    秦程罗三人的组合本来就小有名气,这次三人总共杀了二十多名高句丽斥候,更是哄动了整个军营,罗士信小小年纪独占鳌头,一人即杀了十二人,更是瞩目,古有甘罗十二为相,罗士信的年龄也大不了多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罗士信就多了一个罗十二郎的外号,倒是他的本名没有多少人知道。

    隋军这边鼓声震天,士气大增,高句丽那边却是偃旗息鼓,无论军官士兵脸上都是热辣辣的,败给隋军一场不丢人,只是败给一个半大的孩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大人,隋军欺人太甚,末将请求出战,为李将军报仇。”一名姓郑的偏将忍耐不住,策马上前数步,向渊太祚请战。

    刚才那名李姓偏将死的太快,大多数人没有看清就已结束,高延寿,高惠真这些大将虽然武艺高强,只是自付没有一招制那名郑偏将于死的本领,在没有看清敌人虚实之前并不愿上场,若是败于一小儿手下,那一世英名尽付流水,那名郑姓偏将虽然武艺不比李姓偏将高多少,渊太祚还是点了点头,吩咐道:“小心。”

    “是!”郑姓偏将应了一声,语气中带有一丝壮烈之意,他并无把握胜过场中的那名隋军,只是堂堂高句丽数万人马,总不能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吓得不敢应战,只要多走上几合,让几名大将军看清敌人的底清,他的目的就与达到:“驾。”

    抱着必死的决心,郑姓偏将向罗士信直冲过来,罗士信见又有人上来,心中一喜,拍马迎头冲去,双方接近时,罗士信的马槊如毒蛇探首般直奔郑姓偏将刺去,有了前车之鉴,郑偏将已有准备,知道不可能架住罗士信的这一招,他不管不顾,手中的长枪也向罗士信的前胸扎去。

    “滋。”罗士信侧身一让,郑姓偏将的长枪擦着罗士信的铁甲而过,发现一连串的火花,同时,罗士信的槊尖已经刺入郑姓偏将的咽喉,发出“噗。”的一声响,已经将郑姓偏将的咽喉洞穿,罗士信将槊一收,一股鲜血从郑姓偏将咽喉中喷涌而来,数步之后,郑姓偏将砰的一声掉下马来。

    隋军的战鼓更是有若疯狂,整个战场中充满了罗十二郎的叫声,在众人的喝采声中,罗士信拨转马头,来到郑姓偏将身边,同样用马槊将郑姓偏将脑袋割了下来,挂在另一边,随着罗士信策马跑动,两颗人头在空中晃来晃去,上面还滴滴嗒嗒的往下流着鲜血,此时的罗士信再也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仿佛是从修罗场跑出来的恶魔。

    薛万彻见罗士信连杀两人还无退意,心中着实为难,只得站在中间变成为罗士信掠阵之人。

    “好家伙,这个就是连杀十二名高句丽斥候的罗十二郎,果然是少年出英雄。”那边于仲文等人心中已经乐开了怀,罗士信的身份也已经传到他们的耳中,对于罗士信违令出战的那点不快早已丢到了脑后。

    “谁敢上来送死?”

    “高句丽鼠辈,难道没有胆么?”

    “若不敢战,就赶快投降,小爷可以饶你们一命。”

    ……

    罗士信拍着战马,用槊尖指着高句丽大军方向,进行百般挑衅和辱骂,高延寿再也忍耐不住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对于大军的士气打击太大了,他正要挺抢上场,渊太祚问道:“高将军,你可有把握胜过那名隋将?”

    “大人,末将愿以性命赌一赌,若是输了,大不了就将这条命丢了。”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可是干尽利落的连杀两人,高延寿自问自己做不到,不想吹牛。

    “糊涂,你是我高句丽大将,若你输了又岂只得自己一条性命而已,对方不过是一个半大孩子,纵然输了也没有什么影响,如何能赌?”

    “是,大人。”听到渊太祚的教训,高廷寿只得退了下来。

    “可是大人,现在怎么办?”其他将领纷纷询问起来,那边罗士信还在提着两颗脑袋向高句丽大军挑衅,虽然大多数士兵都听不懂汉语,可是谁都知道对方嘴中没有好话。

    眼下高句丽大军到了一个尴尬的时刻,一般的将领根本不是中间那名隋军小将的对手,若是派出大将,赢了的话还好,若是输了,这个损失实在是难予承受。

    “擂鼓,准备作战。”渊太祚悍然下令,既然斗将将不过,那就大军出击吧。

    高句丽的战鼓总算“咚咚。”擂响,听到鼓声,军队的士气复起,战马打着响鼻,士卒也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对于高句丽的战鼓,罗士信有点懵懂,他还以为马上又有高句丽将领出来与他交战,不由睁大着眼睛盯着,薛万彻久处军中,却知道这鼓声是高句丽人即将发起全面的进攻的信号,连忙策马来到罗士信面前,喊道:“快退!”

    罗士信还在迟疑间,那边渊太祚长剑一指,轰隆隆的蹄声响起,一队五千人的骑兵已向罗士信的方向冲来,罗士信吓得一机伶,连忙拍马向本阵逃回。
正文 第五十三章战场惊变
    第五十三章战场惊变

    高句丽军首攻竟然选了隋军这个硬骨头,大出隋军将领意料之外,按理高句丽不过二万骑兵,而且还分成左右两队,而隋军足有四万骑兵,除非高句丽人有信心以一敌四,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先攻隋军,只是眼前的情景一目了然,高句丽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

    不过,此事虽然出忽于仲文,李浑等人的意料,他们倒没有害怕高句丽的道理,于仲文大声命令了几句,随着传令兵令旗挥动,隋军右侧的一支万人队动了,向迎面而来的高句丽人直扑过去。

    罗士信,薛万彻两人跑回不到一半,见到己方大军出动,马上拨转马头向高句丽大军冲去,双方都是骑兵,速度何等快捷,眨眼间,罗士信与薛万彻两人就冲入了高句丽队伍中,罗士信的马槊首先一扫,将最前面的两名高句丽士兵扫下马背,这两名高句丽士兵刚发出一声惨叫,马上被身后的铁蹄淹没,踏成肉泥。

    薛万彻毫不示弱,也同时将另外两名高句丽士兵扫下马背,跟着冲进高句丽阵营,向罗士信喝道:“喂,小子,咱们比比看,谁杀的人多?”

    对于罗士信抢了自己的风头,薛万彻可是耿耿于怀,罗士信不认识薛万彻,何况他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哪还会怕什么比试,大声答道:“比就比。”说话间,又有两名高句丽士兵被他扫下马来。

    不过,他们马上感到了压力,由于他们冲得太快,后面的隋军大队还离他们有十余步的距离,除了后方,三面的高句丽士兵都向两人挤来,无数的兵器向他们落下。

    “杀!杀!杀!”罗士信骑马纵横,马槊挥舞,前方的高句丽士兵纷纷从马上跌下,围绕在罗士信面前的敌军顿时一空。

    “痛快!痛快!”薛万彻同样挥舞着马槊杀入,眨眼间,七八名高句丽人就丧生在薛万彻的马槊下。

    “铮,铮,铮。”罗士信至少架开十几件落在自己身上的兵器,饶是他力气一向很大,还是觉得手臂酸麻。

    “呼,呼。”又是两件兵器向罗士信身上招呼过来,可是他的马槊却被四五名高句丽人压得动也不能动,正当罗士信要把眼一闭,想道:“吾命休矣。”时,两声兵器撞击声传来,却是薛万彻帮他架开了敌人的兵器。

    “小子,你记住欠我一命。”薛万彻呵呵大笑起来。

    罗士信如梦方醒,手上一发力,数名高句丽人的兵器纷纷荡飞,那几名高句丽人正要再来,罗士信的槊尖已经从他们咽喉上滑过,顿时扑通,扑通数声,纷纷从马上掉了下来。一条影子闪过,罗士信斜眼一瞥,一名高句丽士兵的长枪如毒蛇一样刺向薛万彻的腰间,薛万彻却正在应付其余数名高句丽人,罗士信马槊一偏,将刺向薛万彻的长枪架住,喝道:“还你了。”

    两人又边杀了数人,后面的隋军终于赶到,与高句丽大军狠狠的碰在一起,罗士信,薛万彻两人的压力顿时大减,腾出手来,两人顿时相视一笑,将马靠拢,一同向前杀去。

    此时从天空中往下看,高句丽大军就象一条黑色的波浪,而隋军则象一条红色的波浪,不停的向前挤压,而这两条波浪的结合的地方,无数鲜血飞溅而来。人命宛如草芥,一片片的倒下,兵器相击声,战马嘶鸣声,双方战士的狂吼声交缠在一起,响成一片,后面的鼓声也不甘未弱,加入到这多重合喝声中,战事很快便向白热化转变。

    隋军以一万对五千,兵甲皆利,很快占了上风,慢慢将高句丽的五千骑兵包围在中间,开始一步步剿杀,只是双方的接触面毕竟有限,要想取得胜利却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办到。

    渊太祚的令旗又是一挥,另外五千骑兵也杀了上来,于仲文毫不示弱,又是一万骑兵压了上去,包围圈随之扩大,三万骑兵舍生忘死的剿杀在一起。

    “杀!”高句丽的步兵开始动作起来,六万步兵一齐向百济军队压来。

    “杀!”黑齿新甫也毫无犹豫的下达命令,率领三万步兵向高句丽军迎去。两方越来越近,很快形成了另一块战场。

    “大将军,新罗人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他们还不出动?”薛世雄忍不住发问道。

    众人都向新罗人方向看去,果然,新罗的六万大军还是一动未动,一名将领回道:“他们可能是害怕高句丽的骑兵吧。”

    此时战场上已经有十数万人撕杀在一起,高句丽只有一万骑兵没动,所属兵力全部投入了战斗,隋军投入了二万骑军,还有二万骑军没动,而新罗人则根本没有加入战事,隋军骑军大占上风,而百济人看到新罗人不动,心中发虚不免节节后退,难予抵挡高句丽人的进攻。

    “马上催促新罗人出兵,告诉他们,若高句丽人骑兵若是出动,自有我大隋抵挡。”于仲文心中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向一名斥候吩咐。

    “是。”那名斥候应了一声,骑马向新罗人的阵地奔去。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隋军的信使宛如泥牛入海,新罗人仍然接兵不动,派出去的信使也不见回报。

    新罗阵地,英姿飒爽的善德公主骑马站在前方,默默的打量着交战的情景,见到百济人阵角移动,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公主,为何要杀了刚才那名隋使?”一名将领忍不住发问道。

    “很简单,因为我们的盟友是高句丽。”善德公主微笑着说出答案。

    “高句丽,我们不是与隋军结盟吗?”善德公主的话马上引起一片混乱,只有公主身边的几名亲信神色不变,显然早已知道此事。

    “以前是隋军,现在是高句丽了,没有时间解释了,传本宫旨意,向百济进攻。”

    “是。”尽管有些将领还有不解,不过,公主是未来的女王,命令不容置疑。

    “呜,呜。”硕大的牛角吹了起来,善德公主拨向马头,长剑指向百济的后路:“杀!”

    “杀!”尽管有人意识到不对,六万新罗士兵还是毫无犹豫的跟随在公主的战旗下向百济人方向杀去。

    百济阵地,黑齿新甫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看着前气势汹汹的高句丽士兵一步步压了上来,眉头差点皱成了川字,嘴里不停喃喃咒骂道:“该死的新罗人,还不出兵,难道让我们百济大军拼光不成?”

    “元帅大人,元帅大人,新罗人出兵了,新罗人出兵了。”一名亲兵叫了起来。

    黑齿新甫顿时大喜:“好,告诉前面的儿郎们顶住,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不好,元帅大人,新罗人向我们出兵了。”

    “什么,开什么玩笑?”黑齿新甫再也顾不得查看前面的战场,转向自己的左侧看来,果然,新罗人正恶狠狠的向自己的左侧扑来。

    黑齿新甫晃了晃,差点从马上跌了下来,一连串的大骂破口而出,只是他的咒骂根体无济于事,百济本来已经岌岌可危,新罗人的一击,正击在百济要害,维持了不到一刻时间,百济的阵线已纷纷告破。

    “元帅,怎么办?”一人对黑齿新常嚷道,所有的百济将领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望向黑齿新甫。

    “怎么办?快,向隋军靠拢。”黑齿新甫尚没有乱了方寸,此刻能救百济人的只有隋军,听到黑齿新甫的命令,其他将领顿时如蒙大赦,将命令发下去,不一会儿,百济人退兵的鸣声响了起来。

    这一退兵的声音响起,已经混乱的百济大军变得更加混乱,还在抵抗的人不假思索转身向后退去,被追上来的高句丽人轻易杀死。

    那边二万隋军大占上风,包围圈中的高句丽骑兵已死伤五成,只是剩下的高句丽士兵却依然十分顽强,死战不降,让隋军大觉头痛,只能一步步消弱对方的实力。

    新罗人的变化让隋军将领看得目瞪口呆,这边的胜利眼看就要唾手可得,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该死的,怎么会是这样。”隋军将领都忍不住咒骂。

    “大将军,还要不要再打?”

    “收兵,退军。”于仲文果断的下达命令,随着新罗人的叛变,战场形式已经逆转,若是强行接战,纵使胜利也只会落到一个残胜的地步,眼下他手中可是握着一半禁卫军,若是丢了这一半禁卫军,不论他以前立下多大功劳恐怕皇帝都不会放过。

    隋军占着上风,又全是骑兵,说退就退,不一会儿就与高句丽大军脱离接触,向军营方向而去,只是却苦了百济大军,他们多是步兵,随着隋军的退去,他们只能成为新罗,高句丽联军口中的肥肉。
正文 第五十四章见驾
    第五十四章见驾

    隋军占着上风,又全是骑兵,说退就退,不一会儿就与高句丽大军脱离接触,向军营方向而去,只是却苦了百济大军,他们多是步兵,随着隋军的退去,他们只能成为新罗,高句丽联军口中的肥肉。

    望着远去的隋军,百济人绝望起来,开始大片大片的投降,黑齿新甫脸色铁青,新罗人固然背信弃义,没想到就是隋军也靠不住,他狂吼起来:“冲,冲出去!”

    黑齿新甫的亲兵也发起来急来,拼命砍杀,高句丽的一万骑兵还没有加入战团,而另一万骑兵差点让隋军打残,一时没有骑兵对黑齿新甫等人阻拦,竟然让他们冲出了包围。

    冲出包围,一名亲兵连忙向黑齿新甫询问,道:“大元帅,我们怎么办?”

    黑齿新甫扭头看着后面被包围的队伍,差点要将自己的牙咬碎,这三万人马相当于百济一半的兵力,这一丢掉,他还有何颜面回去见百济王,呛啷一声,拨出了自己的宝剑就要向脖子上抹去,好在一名亲兵眼急手快,连忙将黑齿新甫持剑的手抱住:“大元帅,使不得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帅,此非战之罪,新罗人实在太过卑鄙无耻了。”

    “是啊,大帅……”

    ……

    其他亲兵也都向黑齿新甫相劝起来,不时对新罗人破开大骂,黑齿新甫本来就没有寻死之意,正要说话,一名亲后叫了起来:“不好,大帅,高句丽人追来了。”

    “走,快走。”黑齿新甫二话不说,打马飞奔起来,向隋军的屁股后面追了上去,隋军实力尚存,如今也唯有隋军才能庇护他。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铺满断臂残肢的战场上,一队队神色灰败的百济士兵放下兵器,双手抱着头,被新罗和高句丽人押着向后方走去,百济的营地也被攻破,高句丽,新罗两国士兵兴高采烈的在百济营地里翻捡着各类物质。令他们失望的是,百济营地并没有多少军粮,不过,这点失望马上被胜利的喜悦掩盖。

    这次大战,高句丽损伤了五千余骑兵,二千多步兵,取得的胜利是全歼三万百济大军,除了主帅黑齿新甫连同身边一百余名亲兵选脱外,百济死伤了一万多人,其余全部被俘,隋军也丢下了二千多具尸体。损失最小的是新罗,全军伤亡不过数百人。

    最为高兴的莫过于高句丽士兵,本以为此次作战要对付三国人马,没想到新罗会突然倒向他们,如今百济全灭,他们与新罗的联军加起来近十五万人,纵然对岸的隋军全部过河,他们也有信心将之击败。

    与新罗,高句丽两国联军轻松相反,隋军营帐一片紧张之色,于仲文,李浑,薛世雄等人都是紧绷着脸,而黑齿新甫更是一脸的苍白之色,鉴于百济大军几乎全军覆灭,于仲文为了安慰黑齿新甫,让他也加入了军议。

    回到营地时,于仲文马上下令全军加紧戒备,隋军上岸不过十余天,加上所部全是骑兵,为了便于进攻,营地并没有花多大心思,壕沟,营寨都是草草而就,不过,于仲文却没有下令让军士挖沟垒土,骑兵什么时候都是用来进攻的,若是挖的沟多了,反而妨碍了骑兵的运动。

    “此次作战失利,我等有负圣恩,大家说说看,该怎么向皇上回话?”于仲文的嗓子有点沙哑,一场本来可以轻松胜利的战争,弄得大败而而归,谁脸上也不好看,要命的皇帝就在不远的船上,十之八九都已得到了消息。

    “大将军,新罗人背信弃义,此非战之罪也,只要向贵国皇帝禀明,相信皇帝陛下圣明,必不会怪罪大将军。”黑齿新甫将亲兵劝诫自己的话拿了出来。

    于仲文点了点头:“元帅之言固然不错,只是为将者不能料敌于先,终究是我等的过失,本将会在皇上的奏折上言明,眼下之急是要拿出后续的对策,还请各位能够畅所欲言。”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外藩小臣,当不得元帅称呼。”黑齿新甫听到于仲文以元帅相称,连忙站了起来,脸上一片诚惶诚恐之色,他如今除了一百余名亲兵,已经成了光棍司令了,说不定以后还要向大隋投诚,成为在座之人的部下,自然不敢麻糊。

    “那好,本将就称呼你为黑齿将军了。”于仲文也不客气,百济本来就在皇帝的吞并计划中,如今百济大军被新罗,高句丽联手灭掉,对于隋军来说倒是省了一道手续。

    “应该的,应该的。”黑齿新甫这才重新坐下。

    听到于仲文将失败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各人心中一松,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薛万雄站了起来:“大将军,我军伤亡二千余人,不过,杀伤的高句丽骑军超过了五千,如今高句丽骑兵只有一万五千人,而我大军依然有四万多人,依末将看,我看仍远胜于敌人,可发挥骑兵优势,对敌人采取骚扰战术,敌人虽众,反而加重了负担,久之必然崩溃。”

    “好!”

    “同意!”

    各人对薛万雄的话纷纷表态赞同,于仲文点了点头:“好,本将就依此策上奏皇上。”

    于仲文不敢怠慢,计议已定,马上就派出快船上奏章送出,不到一个时辰,奏章就连夜送到了皇帝的手上。

    贝水河上,一条大船上烛光闪烁,将整艘大船装饰的宛如星光点点,成为水中一道亮丽的风景,这正是皇帝乘坐的御船,御船内,杨勇踱着脚步,手中拿着的正是于仲文的奏章。

    对于白天的战事,皇帝和一些身边亲近的官员都在船上使用望远镜看了一个清楚,看到新罗人突然叛变时,杨勇差点要将手中的望远镜摔掉,新罗人的这一手,无疑大大打乱了杨勇的计划,战事已经过了半年,如今离北方的大雪天气只有二个月了,如果绵延到冬季河水结冰之时还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虽然平壤就在隋军的包围下,此番征伐高句丽还是只能无功而返。

    对于仲文的表现,杨勇还是满意的,骑兵在于机动,若是让新罗,高句丽两国步兵缠上,必定会损失巨大,一个人能够及时承认失败,脱身而去,本身就是大将之才,只是对于于仲文用骑兵拖垮新罗,高句丽联军的决定,杨勇却不知应不应该支持,不由将目光放在跪在地上的两名信使身上:“你们平身吧。”

    薛万彻,罗士信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派这两人送信,于仲文无疑有深意,薛万彻是皇帝早就要召见之人,而罗士信小小年纪连杀高句丽两员大将,在这一战中无疑是最大的亮点,皇帝一向喜欢英才,让他们两人见皇帝,说不定能将皇帝因为战事失败的恼怒冲淡不少。只是他们到底年轻,在战场上虽然拼杀无忌,面对着皇帝,依然难免诚惶诚恐。

    听到皇帝的吩咐,两人连忙起身:“谢皇上。”

    薛万彻虎背雄腰,除了脸上没有长胡子,确实是猛将之才,杨勇看得点了点头:“你就是薛万彻,果然虎父无犬子。”

    “多谢皇上夸赞。”

    “你是罗士信?杀了十二名高句丽斥侯,二名大将之人?”看到罗士信的身高,杨勇不由发呆,若不是这个名字自己好象有一点映像,杨勇几乎要怀疑于仲文替他谎报战功了。

    “回皇上,正是小臣。”

    “卿多大了?”

    “十三。”

    “十三,胡闹,谁同意你参军的。”杨勇大吃一惊,眼神凌厉起来,这不是抓童子军吗,虽然罗士信立下不少功劳,若是队伍中多了这样岁数之人,绝不是杨勇愿意看到的,于仲文一时不察,没有想到以罗士信的年龄绝不应该在军营出入,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罗士信呆了呆,皇帝此话大有翻脸无情的味道,连忙重新跪了下来,将自己参军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杨勇的神色才和缓了下来:“你说军中除了你,并没有其他未到年龄之人,杨皇叔,此事交由你彻查一遍,若是地方官真有强行征发不到年龄之人为府兵,破坏国家军制,必须狠狠处置。”

    “是,臣遵旨。”杨达应道。

    听到皇帝要详查,罗士信心中顿时一急,期期哎哎起来:“回皇上,还有一人……”

    “是谁?”

    “是小人二哥程咬金,小臣与二哥一心为国效力,还请皇上恕罪,小臣愿用功劳相抵。”

    “程咬金。”杨勇总算记起罗士信是何人了,此事还真是难办,这两人无疑都是大将之才,只是府兵的法令绝不能因为他们破坏,不过,想了想,杨勇顿时哑然失笑,眼下大战要紧,倒不必弄得人心惶惶。
正文 第五十五章难兄难弟
    第五十五章难兄难弟

    想通此点,杨勇转向杨达道:“杨皇叔,眼下战事紧急,一切以战事为先,彻查府兵之事留待日后再说吧。”

    “是,微臣遵旨。”杨达应道,他并不是迂腐之人,即使罗士信说的是假话,如果现在当真要在后方大查的话,只会引起混乱,让战事向不利的方向发展,如果罗士信说的是真话,只有二人不合年龄,自然用不着去查。

    “罗士信!”

    “臣在。”

    “依你之见,若是采用于大将军的计策,多久可以击败新罗和高句丽?”

    “啊。”听到皇帝的问话,罗士信顿时傻眼,他虽然武功高强,只是丝毫没有接触到这个层面,又如何拿得出主意?

    看到罗士信的反应,杨勇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把罗士信当成另一个记忆中的大将了,罗士信现在才十三岁,自己向他问这些问题也太过拨苗助长了,杨勇摆了摆手:“算了,这个问题你不用答了,两位爱卿先下去吧。”

    “是,臣告退。”罗士信和薛万彻两人低头退下。

    两人下去后,杨勇将于仲文的奏章放下,静静的思考起来,眼下平壤城下有二万禁军,三万水军,五万府兵,兵力达到了十万,若是单单保持对平壤城的围困,有五万人马差不多了,只是水军不可能上岸围城,除却水军外,可以动用的只有二万人,如今北岸的骑兵只有二万多人,不可能将骑兵全部抽调到南岸,这二万人至多有五千骑兵,另外一万五千人还必须是步兵,这样一来,贝水南岸有四万三千骑,即使增加五千骑和一万五的步兵,面对高句丽,新罗两国近十五万的联军还是占不到优势。

    而两国联军只有一万五千骑兵,隋军掌握了水道,等于有了坚强的后方,若是隋军不主动进攻;新,高两国联军对于隋军四万多骑军其实也构不成太多威胁,严格来说,白天的那场战役隋军并没有输,以二千骑兵换得了高句丽人五千骑兵,若是能再将高句丽余下的一万五千骑兵消灭,在这样一马平川的平原,两国联军兵力再多也要吃大亏。

    时间,一切还是在于时间,若是两国联军能撑到贝水结冰,隋军只能在结冰之前解围而去,否则所有船只就要困在河中,即使隋军能在之前储存够大军所用的粮食,衣物,木柴等物,两国联军也可以直接渡冰对平壤解围。

    于仲文奏章上判断两国联军支持不了一个月,若真如此,当可以在贝水结冰之前取得大胜,杨勇将笔提起,只觉得落笔千斤,最终还是在于仲文的奏章上批了一个“可”字。

    又是一天过去,太阳缓缓升起,高句丽和新罗两军的军营都热闹起来,许多人伸起懒腰,他们昨天取得了大胜,庆祝了半宿,每一个军士都分到了半碗米酒,还有大块大块的马肉,让他们尽情吃了一个饱,马肉虽然粗糙,对于难得吃肉的新罗,高句丽下层士兵来讲,却是美味。

    昨天一战,死伤了五千余匹战马,眼下天气已转凉,不用担心马肉会很快变坏,足够十五万大军吃上数天时间,能每天吃到马肉,这让普通的新罗与高句丽士兵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要兴奋。

    只是相对于新罗,高句丽人的兴奋,被俘虏的百济士兵却有点凄惨,他们被绑成肉串一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从被俘起虽然水米末进,绝大多数士兵还是免不了排泄,将他们所在的地方弄臭气充天。

    相对于这些,让他们更忐忑不安的是到现今为止,两国都还没有作为对他们的安排,在战场上投降,他们自然是希望能够继续活下去,可是眼下这个待遇,难免让他们不安。

    新罗大营,善德公主的大帐内,善德公主和渊太祚两人相对而坐,他们身后两国的将领也分坐两排,为了感谢新罗的临阵倒戈,渊太祚亲自带人来到新罗营帐内与善德公主一起商议今后大计,他们今天的谈话也要决定那近二万名百济俘虏的生死。

    “公主,不知贵军的军粮能够用多久?”渊太祚先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善德公主含笑道:“不瞒莫离支大人,本国军队的粮食若是节约一点使用,还够半月使用,半月之后就需要莫离支大人支持了。”

    渊太祚听得作声不得,他身后的高延寿忍不住道:“公主可知道我军军粮能用多久?”

    “将军说笑了,眼下贵军在境内作战还会有缺粮之苦吗?”

    “境内作战?可是粮食也不能凭空变出来,眼下我军存粮不足十日,后方的粮食虽然可运,每日所运的粮食仅供我军所需也只够一半。”

    高延寿的话一落,整个大帐顿时冷了一半,也就是说二十日之后,高句丽人也要缺粮,没有粮食,如何作战,早知道如此,新罗又何必与大隋闹翻,弄得断了退路。

    半响之后,善德公主涩然的问道:“莫离支大人,当真如此么?”

    此事早晚都要交待,渊太祚没有隐瞒的意思,善德公主派人与他联系,他一口答应可供应新罗军粮,现在木与成舟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渊太祚点了点头:“公主,确实如此,若是公主不嫌弃,本官可以每日向新罗大军匀上百担军粮。”

    “百担军粮。”善德公主气是胸膛气伏不定,百担军粮不过一万余斤粮食,六万大军连喝稀粥都不够,善德公主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道:“莫离支大人,如此我新罗大军无法在此待下去,只有返身回国,如此,还请大人放开身后通道,让我大军通行。”

    新罗大军敢与隋军翻脸就是仗着与高句丽联合后可以从陆路回国,只是此时渊太祚又如何愿意将新罗大军放走,他顿时面露难色:“公主,贵我两国眼下是盟军,按理说公主的条件本官可以答应,不过虎飞岭仍是我军后方重地,若有闪失,本官大军就要崩溃,还请公主体谅一二,等到击败隋人,本官可以确保公主的大军安然回国。”

    渊太祚言下之意就是对善德公主有点不相信,谁知道如果让新罗人现在通过虎飞岭关隘回去时会不会半路突然夺关,将虎飞岭关隘夺下来,毕竟新罗人有前科,数十年前撕毁了与百济的盟约,眼下又撕毁隋军的盟约,渊太祚又如何能确定新罗会不会撕毁与高句丽的盟约?

    不过,渊太祚说得太直观了一点,新罗将领都脸色难看一起,前面明明是高句丽摆了新罗一道,还有何权利指责他们?呛啷数声,几名新罗将领从后面拨出刀来,指向渊太祚,道:“你说什么,还不向公主殿下道歉。”

    又是呛啷数声,几名高句丽将领也拨出刀来,与几名持刀的新罗将领怒目相对,眼下虽然在新罗营帐内,高句丽将领却没有害怕的理由,新罗人已经没有退路,若是得罪了高句丽,只要高句丽放任不管,四万隋军铁骑不消半日就可以将新罗大帐踏平,一时之间,大帐内顿时箭拨弩张。

    “把刀放下。”善德公主眼睛向身后拨刀的几名将领瞪去,几名将领只得讪讪的把刀收回,老实说,若是高句丽当真同意这条,没有大军监视,九成九新罗大军会在回去时将关隘夺下。见到新罗人收起刀,几名高句丽将领才也把刀收了起来,帐内回复了平静。

    “莫离支大人,一百担军粮太低,若是如此,本宫岂不是要让军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本宫也知大人的难处,不如将每日运来的军粮分一半予我军,如此,本宫对于下面的军士也有一个交待。”善德公主只得退而其次。

    渊太祚知道要稳住新罗人,不分粮根本不行,只是新罗人要一半,却是狮子大开口了,高句丽人马本身比新罗多了二万多,何况还有一万五千骑兵,一名骑兵所需的粮食起码可以供三人使用,渊太祚道:“三七,本官可以供应贵军三成粮食,五日后供应。”

    “五成,从今日开始。”善德公主紧咬牙关,不肯放松。

    双方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四六的协议,马上执行,高句丽每日从后方运来的粮食分给新罗人四成,这样一来,存粮用尽后,新罗大军还可以保证每名军士每日半斤粮食的供应,喝粥勉强可以够用。

    达成军粮供应协议,两军才商量起了百济俘虏的问题,对于高句丽和新罗来说,近二万壮年的俘虏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只是眼下的形式,这二万人却成了烫手的山竽,不需要多作考虑就达成了意见:全部斩首!
正文 第五十六章劫粮上
    第五十六章劫粮上

    一队队的百济俘虏从高句丽和新罗营帐里面押了出来,跌跌撞撞的向贝水方向走去,一些俘虏已猜到自己的命运,开始挣扎起来,只是稍有异动,后面手持兵器的甲士直接用刀背砍了上去,让他们不得不继续前进。

    一到贝水边,所有俘虏被喝令面朝江面跪下,这一下子所有俘虏都清楚了自己的命运,拼命挣扎起来,只是他们全身被绑,又饿了一天多时间,浑身无力,如何能挣脱开来,除了耽搁一点时间,根本无济于事。只得等待着身后新罗,高句丽两国甲士举起屠刀。

    “杀!”

    雪白的刀光划过,俘虏的头颅直接掉进了水中,后面的刽子手只需用脚一踢,被杀的无头尸身也一并栽进水中,随着江水向下面飘下,不多时,整个江水为之一赤,由于俘虏太多,杀到后来,行刑的新罗,高句丽士兵双手发软,最后连刀也握不住,只好直接将绑得紧紧的百济俘虏赶入江中,活活淹死。

    行刑完毕,百济人的尸体甚至将整个江面占据了一大半,以至于隋军在以后的数天行船都要小心翼翼,否则航道就会被尸体堵住,直到数天后,大部分尸体被冲到海中,江水才为之一清。

    “报,大将军,高句丽和新罗正在处决俘虏。”

    “处决俘虏。”于仲文听得并不在意,反正这些都是百济人,只是看到黑齿新甫脸色发白,安慰道:“黑齿将军,新罗,高句丽如此残忍,还请将军节哀顺便。”

    黑齿新甫嘴角动了动,他很想让于仲文发兵相救,只是知道此事不太可能,最后只得低声应道:“多谢大将军,是本将无能,连累到他们……”

    “好,好消息。”李浑大笑起来。

    帐中众人都惊讶的看着李浑,申国公一向沉稳,怎么会当着黑齿新甫的面为百济俘虏被杀叫起好来,这不是明显着打黑齿新甫的脸么,即使黑齿新甫现在只是一个落魄的他国败军之将,起码的脸面总要留给人家。

    看着众人望着自己的眼神,又看了看气得差点要发抖的黑齿新甫,李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起笑声:“诸位,本公刚才大笑并不是因为百济俘虏被处决而笑,而是想到了一件我军可能迅速取胜之事,黑齿将军,千万不要误会。”

    “不敢,大将军多礼了。”

    “不知申国公想到了何事可以使我军大胜?”于仲文问道。

    “大将军,诸位将军,你们想一想,新罗,高句丽他们为什么会如此大规模屠杀俘虏?”李浑自信的问道。

    什么原因导致联军杀俘?众人都问得一愣,中原一向视杀俘为不详,不过,打起仗来也免不了经常杀俘,白起一坑就是四十万赵军,五胡乱华,胡人视汉人为两脚羊,不但杀俘,连治下百姓也是举刀就杀,差点将北方汉人灭绝,亏得有冉闵绝地反击,颁布杀胡令,百万胡人因此死于汉人的报复之下,只是大隋立国以来却基本上没有大规模杀俘行为,就连东突厥可汗也在江南修运河。

    杀俘需要原因吗?说需要也需要,说不需要也不需要,大隋不杀俘是因为修整运河需要大量人力,可是没有运河,就不需要人力吗,开荒,挖矿,修城,修路等等都需要人力,新罗,高句丽同样需要人力,众人都是眼睛一亮,想到了这个可能,除非联军的军粮不足。

    “好,好的很,不过此事未经证实。”

    于仲文原本的打算只是凭着骑兵的优势对两国联军日夜侵扰,最终在拖垮联军后再发起强袭,其中也有袭击联军粮道之意,只是高句丽大军已经驻扎在南岸数月,想来粮食不会太缺,对于高句丽的人粮道并没有太重视,既然想到高句丽人缺粮,当然改为断粮道为先。

    “大将军,此事要证实亦不难,对高句丽粮道袭击一次即可。”薛世雄提议道。

    于仲文点了点头,此事就此决定下来。

    要想袭击高句丽的粮道,大军必须绕过联军大营,高句丽与新罗结盟后,双方联营二十里,基本上将原先正面的空缺堵上,隋军也不能随便在平原上绕到联军身后袭击高句丽的粮道,不过,隋军掌握了水道,要想袭击高句丽的粮道却不一定需要从陆路经过。

    当天,于仲文精选了五千士兵,让副将张寿带队,悄悄从后营出发,登上大船,趁着天色黑暗下来,再逆流而上,贝水水势平缓,航道干净不用担心礁石,夜晚行船除了看不清,当心碰到河岸,倒也没有什么不便,只是白天联军刚刚处置完俘虏,大船时不时与尸体相碰,发出啪啪的声音,让船上的人感到阵阵发冷,河中一天之内可是丢弃了二万具尸体。

    好不容易行到上游,再也没有那种尸体碰船发出的声音,众人才觉得恢复了正常,同时觉得船速也加快起来,又行了二十里左右,船只靠向南岸,五千士兵依次而下,又连夜行军,值到离联军大营有三十多里,才在密林中埋伏下来。

    九万大军,每天的粮食消耗需要一千五百余石,加上马料,加起来更是需要将近二千余石粮食,可是任凭高句丽在后方如何搜刮,每日能够运到军营中的粮食刚刚达到了一千石左右,这一千石粮,需要的运输人数只有数百人,每日下午末时,数百人的运输队就会经过隋军埋伏的密林,将粮食运到高句丽大营。

    这天同时是如此,隋军一直在密林中等得昏昏沉沉,直到末时才听到了骡声,大车转轴声,知道高句丽运粮队即将来临,所有人顿时都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一场硬战。

    因为从来没有碰到过隋军劫粮,眼下新罗联军又将正面道路堵住,运粮队显得异常轻松,数百人的运粮队丝毫没有警觉的踏入了隋军的伏击圈。

    “杀!”数千人的隋军从密林中起身,跨马向可怜的高句丽运粮队奔去,转眼就将数百人的运输队团团围住,看到四周突然多了数千隋军骑兵,可怜的高句丽人吓坏了,大部分人马上从运粮车上跳下来投降,少数人想拨刀反抗,只是看着四周是他们二十余倍的隋军,握刀的手忍不住发抖,在隋军用弩箭射死几人后,拿刀的人也连忙丢下兵器投降。

    “杀鸡用牛刀。”所有隋军骑兵心中都涌现出这句话。

    将运粮的高句丽人赶到一边后,一名隋军用长枪捅了一下车上的麻袋,哗啦啦的粮食流了出来,不过,却是一些杂粮,以黑豆,小米居多,只有少部分面粉和大米,除了粮食,还有数十车却是兵器和盔甲,这些兵器盔甲比起隋军所用,质量差的一塌糊涂,显然也是后方赶工出来的。

    “报告将军,总共俘虏高句丽人三百十一人,杀十九人,缴获粮一百六十车,兵器甲胄三十二车。”

    “这么少?”张寿皱了皱眉,这么点粮食无疑不够大军一日所食,向那名亲兵道:“问一问他们,每日有几支粮队?”

    不一会儿,亲兵就得到了答案,来到张寿身边:“回将军,每日只有一场粮队。”

    张寿点了点头,一脸的素然,道:“撤。”

    由骑兵监视着,直接命这些高句丽人将粮车赶到河边,由大船连同俘虏和粮车,兵器一快运走,打扫了一下现场,隋军再次找地方潜伏下来,高句丽的运粮队仿佛不翼而飞。

    当夜,高句丽军营左等右等也没有运粮队到来,等层层上报到渊太祚手中时,已经是半夜了,渊太祚无奈,只得在第二天派出斥侯查询,只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了,到了下午,隋军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将高句丽的运粮队同样劫了一个正着,只是这一次没有做到无声无息,劫粮时被高句丽的斥候发现,尽管张寿马上派出兵马追杀,还是逃走了一名高句丽斥候。

    “什么,军粮被劫了。”渊太祚听得斥候的汇报,眼睛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几名亲兵连忙将渊太祚的身体扶住:“莫离支大人,千万要保重身体。”

    “快,马上点齐兵马出发。”渊太祚定了定神,发下命令,此时天色已经快黑,几名将领只得拼命劝诫,好不容易才打消了渊太祚连夜出兵的念头。

    第二天天色刚亮,渊太祚马上派出骑兵搜寻,在没有找到隋军骑兵的情况下,只得派出大军护送粮草,只是高句丽骑兵只剩下一万五千人,实在也派不出太多骑兵,那名斥候由于逃得太快,也不知隋军到底有多少人,渊太祚所谓的大军也不过是三千骑兵。
正文 第五十七章劫粮中
    第五十七章劫粮中

    因为大营粮食紧缺,后方搜集到粮食都是马上起运,整个粮道足足有数十支运粮队,若是三千骑兵这一分下去,每支运粮队还分不到二百人,这样做自然不成,渊太祚只得命令后方暂停起运粮食,将运粮队集中后再一起护送,这样一来护卫才有达到最强,保得安全。

    高句丽将运粮队集中起来,张寿所率的五千骑兵一时没有事做,素性深入后方烧杀抢掠,将高句丽征粮的行动搅得乱七八糟,高句丽骑兵有心征剿,只是人数太少,只能再向大营求救。

    只是让渊太祚头疼的还不止如此,于仲文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断新罗高句丽两军的军粮上,派出张寿劫粮后,第二天,隋军的大军也开始动了,对着新罗大营发起了猛然攻击。

    高句丽大营经过数月时间的构建,可以说是深沟避垒,陷井重重,若要强攻,隋军的损失恐怕不会在攻城之下,新罗军队却上岸没有多久,而且反戈一击后,将原先的营盘丢弃,不得不新建营盘,与高句丽倚角而立,相对于高句丽的军营,新罗人的营盘可以说简陋无比,隋军一进攻,新罗就感到异常吃力,不得不向高句丽求救。

    渊太祚无奈,只得派出一万多骑兵协助新罗守营,与隋军每日交战,隋军也不多作纠缠,见到高句丽骑兵出动,小作交战便退却,高句丽骑兵有心追赶,只是骑兵总人数远不及隋军,只是作罢,这样每日杀伤数百人,十余天后,高句丽的骑兵竟然也损伤了二千多人,渊太祚拿不出多余的一兵一卒去征剿后方的隋军。

    这天,士兵刚用完早饭,由于军粮不足,粮食已经限量供应,士兵只能吃一个半饱,吃完饭,大营还是士气不振,许多士兵口中骂骂咧咧,渊太祚巡营一遍下来,心中忧虑无比,回到帐中忍不住唉声叹气。

    一名亲兵端上一个木盘放在桌上:“大人,吃点东西吧。”

    渊太祚向桌上的木盘看去,只见盘上盛了一碗白饭,还有一小碗马肉,这些天与隋军交战每天都要死不少战马,渊太祚见到马肉,已是毫无食欲,只是想到普通军士连糙米也吃不上才勉强拿起筷子,拨拉了几口米饭吃了下去,当筷子放到盛马肉的碗中时,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滚,将筷子放下,道:“罢了,端下去吧。”

    “是。”那名亲兵依言将马肉端下,刚出营帐,渊太祚已经听到几名亲兵分肉吃的声音,心中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如今连他的亲兵也吃不饱饭,也不知后方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够运上来,眼下大营还能支持七天,若是七天过后没有了军粮,只能宰马而食了。

    “报,莫离支大人,新罗公主又派人来催讨粮食了。”一名亲兵在外面禀道。

    渊太祚大怒:“告诉他们,粮食没有,如果粮食到了,本官定会依照前言分给他们。”

    新罗,高句丽那天达成运来粮食四六分成后,第二天高句丽的运粮队就被隋军劫走,自然一粒粮也没有分给新罗,可是新罗却以协议中即日给付的这一条让高句丽执行,高句丽的存粮比新罗还要少,渊太祚又如何愿意给付,双方只能扯皮。

    “是,小人明白了。”那名亲兵听出渊太祚语气不善,他已经尽到通禀的责任,自然不会相劝,直接下去向新罗人回绝。

    亲兵刚刚下去不久,大将军高延寿走了进来:“莫离支大人,隋军又开始进攻新罗大营,我军骑兵是否马上出动?”

    渊太祚恼怒刚才新罗人催粮,道:“不必,再等等看。”

    高延寿“哦。”了一声,在营帐中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不再发言,对于隋军每天的袭击高延寿已经麻木,反正新罗大营还有五万多人,也不可能一会儿就崩溃。

    外面的喊杀声清晰传来,越来越响亮,渊太祚倒是担心起来,若是新罗人的大营被攻破,高句丽就只能孤身作战了。

    “高将军,还是马上领兵作战吧。”

    “是,末将遵令。”高延寿起身向外走去,不一会儿马蹄声响起,撕杀声又渐渐远去,渊太祚知道隋军看到高句丽大军出动后,肯定又是交替退却,引诱自己的骑兵追击,若是自己的骑兵不追,对方必定箭如雨下,若是追击,又要付出数百骑的人命。

    “啪。”渊太祚用手掌狠狠的在桌子上打了一下,等到军粮运到,无论如何也要向隋军发起决战,只要击垮了南岸的隋军,大军马上退走。

    “快点,快点。”平原上,一支庞大的车队现了出来,三千名全幅武装的高句丽铁骑护卫在两旁,随着车队缓缓行进,一些士兵不时催促赶路的民夫加快速度。

    车队前方,一名三十余岁的高句丽将领全身甲胄,眼睛望着前方,露出一丝焦虑之色,这名将领正是此次负责押运粮草的主将渊太祺,他正是渊太祚的亲弟弟。

    这次足足搜刮了二万石军粮,只要这些粮食运到营中,大营至少可以再支持二十天左右,为了找到足够的粮食,渊太祺将送往虎飞岭关隘的军粮也劫了下来,如果大营崩溃,既使守住了虎飞岭又有何用?

    此地离大营只有一百里左右,按照脚程,还有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大营。渊太祺却不敢丝毫放松,他清楚的知道有一支隋军骑兵突入后方,正在打着他这支粮队的主意,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的人数,可是从情报来看,对方的人数也不下数千人。

    “报,大人,前面没有发现,非常安全。”一名斥候满头大汗的来到渊太祺的面前,他已经奔波了数十里。

    渊太祺微微颔首,鼓励道:“好,继续打探,不可懈怠。”

    “是,大人。”斥候从马上跳下,不顾全身汗水,跳上了另一匹没有经过激烈运动的马背,又向前急驰而去。

    这支粮队关系到整个联军的生死存亡,若是被劫,后方在十天内再也凑不出哪怕三分之一的粮食,渊太祺自然知道后果,为了防上被隋军伏击,渊太祺派出了数百人担任斥候,斥候撒出的距离最远达到二十多里。

    密林中,隐约可见红色的盔甲反映出来的光芒,这片密林离高句丽粮队要通过的官道有五六里,高句丽的斥候不时出现在官道,向两边搜素,依然没有发现隋军的落脚点,毕竟高句丽的斥候人数还是有限,能搜寻官道两旁三四里远的密林已经了不起了。

    沉闷的蹄声响起,经验丰富的士兵便知道有包着马蹄的骑兵接近自己,张寿将望远镜举起,向声响起的方向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两名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尽管这两人的盔甲与高句丽人的盔甲几乎一模一样,张寿还是认出了是自己派出的斥候,顿时将望远镜放下。

    不一会儿,装扮成高句丽斥候一模一样的两人来到了张寿的身边:“报,将军,运粮队距此只有十里。”

    十里,差不多是半个时辰的路程,不过也很难讲,若是走一阵休息一阵,一个时辰也有可能,张寿挥手向后命令道:“传令下来,开始向前运动。”

    密林中传来一阵阵唆唆的声音,隋军一个个站了起来,牵着自己的马匹向前挪动,骑兵突袭最好的距离在一里之内,否则就失去了突袭的意义,只是由于渊太祺派出的斥候太多,隋军主力不得远远避开大路,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自然要缩短突袭的距离。

    尽管所有隋军都尽量做到小心翼翼,只是由于人数太多,还是发生了意外,“砰。”一匹战马不小心撞到了树上,将碗口粗的小树撞得摇摇晃晃。

    官道上,两名巡查的高句丽斥候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数里外密林摇晃的小树,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一名斥候毫不犹豫的离开大路,向小树摇晃的密林奔去,另一名斥候就站在路上看着。

    “咻!”草丛中飞出一支长箭,那名高句丽人用手捂住咽喉,发出伊伊呀呀的几声,砰的栽倒在地上,战马疑惑的用嘴拱了拱主人的身体,不知主人为什么会摔下来,草丛上快速钻出两名人影,一人将战马的缰绳牵住,另一人把尸体抱到马上,然后用树枝在地上扫了数下,赶忙撤下官道。

    那名下了官道的高句丽斥候对后面发生的事毫无所知,他的精神紧紧的锁在前方,行进不久,又是“咻”的一声,他也莫名其妙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官道上再也没有刚才那两名斥候的一丝痕迹。
正文 第五十八章劫粮下
    第五十八章劫粮下

    “将军,前面不远就是密林,是不是要暂停一下。”一名幕僚道。

    渊太祺望着远处的密林,沉吟起来,这片密林长达数十里,确实是埋伏的好地方,只是斥候已经搜寻过数次,如果要再大规模搜寻一次,耽搁的时间可不短。

    “泼刺,泼刺”的马蹄声响起,两名斥候从前方转回:“报,将军,前方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隋军。”

    “好,知道了。”渊太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喜色,还是觉得不耽搁时间为好:“传本将命令,继续前进!”

    “将军有令,继续前进。将军有令,继续前进。”

    吱吱哑哑的车轴声响起,整个运粮队毫无戒心继续前进,渊太祺还是带着亲兵走在前方,只是他越走越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前方的密林中仿佛藏着成千上万的猛兽,只要他们一到,就会冲出来吃人一般。

    奇怪,斥候明明通报正常,为什么本将军会感到密林中藏有杀气,难道斥候们对这么大的密林还会有遗漏不成,渊太祺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敏了,他身为莫离支的弟弟,不说身经百战,大小也经历了数十场战争,如今只是押一个粮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

    离密林只有数百米远了,斥候们一直没有回报出现什么问题,尽管渊太祺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他还是没有命令粮队停止前进。

    副将乙弗支理突然叫了起来:“不对,将军,赶快命令粮队停下,准备防备敌人袭击?”

    渊太祺一惊,扬了扬手,示意粮车停上前进,连忙向乙弗支理问道:“怎么啦,发现什么情况了?”

    “将军,斥候,我们的斥候太久没有返回了。”

    乙弗支理一提,渊太祺马上反应过来,他撒出去近二百名斥候,隔不了一盏茶时间就有一队斥候回报,只是现在离斥候回报的时间已经过去二盏茶时间了,前面定然有鬼。

    “后退,快后退!”

    “大人,不能后退,应该就地布防,否则会乱成一团的。”乙弗支理连忙提醒,这支运粮队光军粮就有二万石,装成一千多辆大车,排在官道上足有三里多长,若是就地布防还有可能,要想退后,光命令传递就要不少时间。

    “对,就地布防,就地布防。”渊太祺马上意识到忙中出错,将命令修正过来,随着渊太祺的命令发布,整个粮队顿时一阵人吼马嘶,乱成一团。

    密林中,张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对方在关键时刻还是发现了自己,不过,他心中却没有多少沮丧之色,相差数百米远而已,纵使对方没有进自己的伏击圈,此刻布防已经来不及了。

    “传令,全军出击,目标烧掉对方所有粮车,不给他们留下一粒粮食。”

    “是,将军。”一名亲兵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小号,用力吹了起来,顿时激烈的号声响起,这个号声雄壮有力,仿佛穿越千年,来到了眼前的战场,比起鼓来,小号不但小巧,传递的信息更是增加许多,这样一个铜制品,大隋用了数年的时间才研制出来。

    号声一响,将整个密林中一下子活了起来,无数的隋军从密林中出来,跨上马背就往前冲,整个大地震动起来,看到如此多的隋军出现,那些正在想将大车聚起的民夫们害怕起来,不知是逃还是就地躲避好,一时之间,粮队更是混乱,不少大车相撞起来,车上装着的粮食滚落一地。

    “啪。”气机败坏的士兵用鞭子乱抽起来,这些护卫的骑兵无疑是高句丽人的精锐,心下虽然惶恐,却并不慌乱,他们惶恐的不是打不过隋军,而是害怕粮食遭到毁坏,若是军粮不存,他们就是打了胜仗也毫无用处,见到民夫们慌乱的情景,忍不住甩鞭大骂:“混蛋,快把车辆围起来,快马车辆围起来。”

    “儿郎们,眼下到了我大高生死存亡之即,若不拦住他们,没有了军粮,莫离支大人的军队就会崩溃,没有了莫离支,我大高灭国在即,为了大高,杀!”渊太祺并不是十足的庸将,马上采取了反击之策,一马当先,向隋军拦截而去。

    “杀!”后面的高句丽看到主帅冲了上去,连忙嗷嗷大叫着跟在后面,他们也知道,若是不拦住隋军,后果不堪设想。

    双方最近的距离不过数百米,这点距离对骑兵来说转瞬即至,一会儿双方的前头部队就狠狠的撞在一起,顿时鲜血飞溅,前线的骑兵像蚂蚁一样从马上掉了下来,转眼就被马蹄踏成肉泥,双方都死伤惨重起来。

    虽然高句丽骑兵拼命拦阻,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随着林中的隋军骑兵出来的越来越多,高句丽单薄的防线还是不足予抵挡隋军的攻击,很快,一队数百人的隋军冲破了阻截,斜着拐了一个弯,避开正面的高句丽骑兵,向运粮队的中段击去。

    “不好,隋军来了,快逃!”正在将粮车收拢的民夫大恐,大叫大嚷起来。

    “卟。”那名叫嚷的民夫脑袋突然飞向空中,一名高句丽军官手持着滴血的钢刀大吼:“乱军心者斩!所有人都拿起武器,保护粮车。”

    愣了一下,那些想逃走的民夫们连忙向运送兵器的大车扑去,不管怎样,有武器在手中或许好一点。

    “杀!”没等他们武装起来,隋军已经冲进粮队。全身盔甲的隋军就象是恶魔一般举刀乱砍,刹时间,人头滚滚,避得稍慢一点的民夫们都倒在血泊之下,无论是手中有没有兵器,面对着隋军这台职业高速杀戳的机器,都毫无反抗之力。

    “举火,烧!”看到许多粮车集中在一起,为首的隋军骑兵露出一丝笑意,高句丽此举倒是等于方便了他们的放火行为,尽管他们的初衷是更好的保护粮车。

    一支支火把燃了起来,然后丢到了粮车之上,火把很快将装粮的麻袋点燃,然后向里面的粮食烧去,发出一整片噼哩啪啦的声音,很快就有数十车粮食被点燃,那些拉车的牲畜感到屁股后面的热浪,顿时意识到危险,撒开四蹄奔跑起来,只是粮车密聚,不时相撞,一些着火的麻袋散落,倒是歪打正着的熄灭了火焰,另处一些着火的麻烧散落在还没有燃烧的粮车上,顿时将其它粮车也点燃。

    渊太祺在亲兵的护持下,拼命的向隋军挥动着手里的长刀,死在他手上的隋军至少有四五名,只是隋军仿佛无穷无尽,他身边的亲兵象蚂蚁一样往地上掉去,若非亲兵的拼命救助,他身上早已经被捅成了窟窿。

    “将军,不好了,我们身后的粮车已经被烧上了。”渊太祺大惊,连忙向身后看去,只见身后浓烟滚滚,大火越烧越旺,甚至他的眼睛都感到一股热浪。

    “杀回去,救火。”渊太祺再也顾不得阻截隋军了,拨转马头想向后方而去,只是他已身陷隋军当中,前进固然不得,后退也是困难万分,急得渊太祺差点吐出一口鲜血来。

    乙佛支理带着一队骑兵赶了回来,拼命扑打着火焰,只是水火无情,点着的粮车哪里那么容易扑灭,倒是将士兵逼得连连后退,乙弗支理无奈,只是下令将着火的粮车放弃,尽量将其余粮车散开。

    又一队隋军骑兵冲破拦截,向粮车奔来,他们杀散运粮的民夫,同样马上放起火来,乙佛支理顾头不顾尾,只能徒呼奈何。

    看到后面的粮车着火,正在拼杀的高句丽骑兵们全部慌了起来,纷纷后退救火,只是他们本来就不占优势,这一退,隋军乘势而追,高句丽骑兵纷纷落马而亡。

    “杀!杀!杀!”

    高句丽骑兵愈来愈少,隋军已经停止放火,将精力放在剿灭残存的高句丽骑兵身上。

    渊太祺好不容易冲出隋军的包围时,看到粮车上冲天的火光,忍不住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大将军,我军败了,怎么办?”一名亲兵提醒道。

    “什么?”渊太祺连忙向战场看去,这一看将渊太祺更是惊的差点将魂魄丢掉,整个密林外一片红色,自己的部下已经被隋军分割成数块,淹没在红色当中,隋军的兵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部下。

    “罢了,罢了,军粮丢失,又一败涂地,本将还有何面目去见兄长?”呛啷一声,渊太祺抽出自己的长剑向脖子上抹去,他自杀的十分坚决,以致亲兵都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尸体倒在地上。
正文 第五十九章思退
    第五十九章思退

    大火冲天而起,烟雾遮满了半边天空,数十里外都清晰可见,空气中夹杂着粮食和尸体的焦味,隋军已经将护粮的高句丽骑兵歼灭干净,至于运粮的民夫则大部分逃走,隋军也没有追赶,只是干脆将死尸和粮食堆在一起焚烧起来,直到大火再也无火挽救,才带着自己的伤员和死去同伴的尸体离去。

    等一些逃散的高句丽骑兵重新返回现场时,即使有心救火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光中所有粮食化为灰烬,隋军真正做到了不给高句丽大军留下一粒粮食,连死去的战马也在大火中焚化的一干二净。

    当渊太祚接到军粮被烧光,连他的弟弟也自尽而死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渊太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脸如死灰。这支三千人的护粮队只逃出了乙弗支理和他的十多名亲兵,如今乙弗支理正跪在渊太祚面前,渊太祚却连处罚他的心情也没有了。

    一阵脚步声从帐外传来,人还没有到声音先到:“渊太祚,听说军粮被烧了,是不是真的?”

    自成当上高句丽莫离支后,渊太祚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直呼他的名字,纵使是高句丽王也要尊称一声渊爱卿,此时听到如此不恭的声音,渊太祚却毫无反应。

    高建武踏入营帐,见到渊太祚的样子,又看到跪在地上的乙弗支理,顿时脸上血色尽退,虽然这支大军不是他所有,只是眼下这支大军已是高句丽唯一的希望,也是他东山再起唯一本钱,若是大军崩溃,他即使能成为新的高句丽王又能有几天日子?

    不一会儿,高延寿,高惠真等人也纷纷迈进渊太祚的大帐,他们都是从乙弗支理的亲兵口中得到消息连忙赶来的。

    “莫离支大人,我军何去何从,快些拿主意吧。”高惠真一脸惨然的道,为了防止引起混乱,高惠真亲自下令将乙弗支理带回来的亲兵处死,但消息还是在少部人当中流传开来,估计不出一天,粮草被烧的消息就会全营皆知,尽管大营还有五天的粮食,只是恐惧之下,谁也不能保证这五天之内士兵们就不会闹起来。

    渊太祚精神一振,抬起头:“传本官命令,所有士兵不得出营,不得暄哗,违令者,斩!另外命令粮官,今晚士兵的粮食加倍发放,让军士和战马都饱餐一顿。”

    “是。”

    “大人,可是要和隋军决战?”高延寿小心的问道。

    “不,今晚三更时分,中军,后军一起退军。”渊太祚脸上的神色坚定起来,他执掌大权十多年,神经紧韧无比,终于从失去军粮和亲弟弟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想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眼下军粮被烧,只有二个选择,与隋军决战或马上退却,若是决战,隋军全是骑军,又背靠贝水,根本不用对高句丽作出理会,那只剩下退却一途。

    “本官需要一名大将领着前军留守,不知哪位将军愿意担任?”

    大营中一时静了下来,这名留守之人无疑是弃子,半响之后,高延寿站了起来:“大人,末将愿作留守。”

    “好,高将军果然忠诚不二,本官没有看错你,他日本官必定会将高将军的忠心奏明王上。”渊太祚站起身来,忍不住来到高延寿身边,在高延寿肩膀上连拍了数下。

    “大人,末将虽然愿意留守,不过,末将有几个条件还望大人同意。”

    “说吧,无论什么条件,只要办得到,本官都可以答应。”渊太祚慷慨的道。

    “第一条,末将希望大人能授权末将全权指挥前军,若有人违令,立斩无赦。”

    “当然,这是本官的令箭,你持令箭如同本官亲至。”渊太祚返回案头,将一支金批令箭拿了出来,交到高延寿手上。

    看着这支金批令箭,帐内众人目光中一时充满羡慕和忌妒,这是高句丽王赐给渊太祚用来调动全国兵马的令箭,持有这支令箭之人不但可以管军而且可以管民,这种令箭高句丽国总共打造了三支,一支留在婴阳王自己身边,一支给了平康公主,还有一支就在眼前,没有这支令箭,即使渊太祚贵为莫离支,也调动不了军队。

    若是平时,众人就是能摸一下这支令箭也会争先恐后,只是此时虽然对高延寿有点羡慕,却没有人会和高延寿争抢。

    将令箭接过,高延寿才道:“第二个条件,就是请大人能够给末将留下三千骑兵。”

    “这个……”渊太祚迟疑了一下,骑兵不在三军之列,眼下渊太祚手中只剩下不到一万骑兵,若是去了三千,那就只有七千人了,而且给了高延寿三千骑兵,若是高延寿用来逃跑怎么办?

    “高将军,你只需紧守大营,又何必需要骑兵?”高建武问道,自从渊太祚下令退却的命令后,他已将这支兵马视作自己的部队,骑兵宝贵无比,又如何愿意留作弃子。

    “王爷,末将不是拿骑兵来守营的,末将是要用他们来进攻。”

    “进攻?”渊太祚不解的看着高延寿,就凭三千骑兵就敢向近四万隋军精骑进攻?

    “不错,末将的第三个条件就是希望大人同意今晚对隋军发起夜袭,如此才能掩护大军撤军,也可以瞒过新罗。”

    听高延寿这么一说,再也没有人说话,虽然新罗与高句丽分作两营,可是若稍不注意,撤军时惊动了新罗人,秘密撤营的行动就会破产,如果有一军对隋军发起夜袭,新罗人的注意力就会完全被吸引到战场上面。

    “好,本官准了,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一并提给本官。”

    高延寿摇了摇头:“没有了,末将的家人都在平壤,就是想托大人照顾,恐怕大人也照顾不了。”

    高延寿的话让帐内重新变得沉重起来,在场之人的家眷绝大多数都在平壤,如今他们不但解不了平壤的包围,连自身也难保。

    “平壤城高墙厚,又有数万大军,本官相信,即使数年,那些隋狗也攻不下平壤,否则他们已围了半年多时间为什么不攻?”

    “对,对,隋狗们攻不下。”

    仿佛是为了安慰自己,各人都附合起来,只是人人心头依然沉重无比。

    炊烟袅袅升起,隋军的例行进攻已经击退,又到了晚饭的时间,一队队高句丽士兵无精打采的伙房走去,大多数士兵脸上已有了菜色,半饥不饱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十余天了,士兵们肚子里的油水消耗的差不多,今天又有一股消息在营中流传,路上的军粮已被隋军烧了一个精光,再过几天,以前半饥半饱的日子也没有了,大家很有可能就要空着肚子打仗。

    这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吃饿得慌,饿上三四天,那连兵器也拿不起了,若非渊太祚军纪严明,恐怕得知这条消息时,营中已经闹起来了,不过,所有人眼神中都闪烁着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咦,这是什么香味。”还没有接近伙房,一股肉香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士兵们贪婪的吸着鼻子:“马肉,是马肉香,今晚有马肉吃了。”

    听到马肉香,士兵本来已经快速的脚步不由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抢着进入伙房,伙房中一口口大锅架了起来,拳头大的马肉正在锅内翻滚,那种让人唾涎三尺的香味正是从大锅中弥漫出来。

    一名性急的士兵忍不住伸手从滚烫的锅中捞出一块马肉,大口咬去,丝毫不顾咬开的马肉中还带有血丝。

    “不用急,都有,都有,今晚管大家吃一个饱。”往日伙房里吝啬无比的伙头军笑呵呵起来,对于伸手进锅拿马肉的士兵丝毫不以为许。

    为了让士兵不为军粮被烧而担心,渊太祚吩咐将所有的伤马斩杀一空,每个人至少可以分到数斤马肉,伙头军们自然不用担心有人吃不到。

    听到伙头军的话,进伙房前还有不满的士兵顿时喜笑颜开起来,当兵吃粮,这些年,隋军每年都会侵入辽东西岸打草谷,让高句丽的军粮一直紧张,士兵们时有饿肚子的时候,能有饱饭加上一顿马肉就会非常满意,吃完这顿饱饭,果然,士兵们白天的不满全部消失,精神也大振起来。

    当晚,睡到三更时分,所有的士兵都被军官叫醒,中军和后军开始偷偷离营,向后方离去,而高延寿所领的三千骑兵则马衔铃,人衔草,偷偷的向隋军军营潜去,为了怕新罗人发现高句丽大军离营的举动,入夜后,渊太祚还派人向新罗通报了自己对隋军的袭营之举,好让新罗误判营中的调动都是为了对隋军偷营。
正文 第六十章夜战袭营
    第六十章夜战袭营

    夜色墨黑,一阵阵唆唆的细声传来,无数的青草被踩伏在地上,黑夜中各种虫鸣声突然消失不见。

    远处隋军大夜篝火点点,一片寂静,夜风中隐约传来士兵们的呼噜声,仿佛毫无所觉,黑暗中的高句丽士兵不由心跳加速,心中兴奋起来,这三千骑高句丽骑兵先行出发,他们并不知道军营那边中军和后军正在撤军,心中并没有什么担扰。

    高句丽从一个不足百里之地,发展到现在纵横数千里的大国,不知道消灭过多少部族,他们的骨子里一直流淌着的是渴望战争的血液。

    只是自从隋军过来后,他们先是从前线撤到贝水南岸,却只能望水兴叹,好不容易隋军渡河,与隋军交手数次,却一点便宜也没有占到,这对于大多数高句丽士兵来说实在是羞愧不已,如今能够夜袭隋军,总算让他们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

    近了,近了,寨门前隋军哨兵的身影清晰可见,隋军显得非常大意,营寨四周只有一层低矮的栅栏,战马完全可以一跃而过,也不见有壕沟。

    高句丽将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前的隋军军营仿佛是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只要冲进去,他们就可以尽情的收割那些可恶隋狗的脑袋。

    高延寿翻身上马,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口中轻喝道:“冲!”

    “冲!”高延寿的亲兵率先冲过了出去,轰隆隆的蹄声一下子将黑夜的寂静打破,火光中,马上的高句丽骑兵一脸狰狞,恶狼狠的朝数十名守着寨门的隋军扑去,那数十名隋军人人脸色发白,不敢相信的看着突然间冲出来的高句丽骑兵。

    “敌袭!敌袭!”凄厉的声音喊了起来,可惜已经晚了,面色凶恶的高句丽骑兵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几名隋军刚想抽出兵器来抵挡,他们的身体已被战马用肩甲狠狠撞中,向旁跌去,摔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起来,没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后面的骑兵铁蹄已经狠狠的踩在他们的身上,连皮带骨,踏成了肉泥。

    吱吱呀呀声中,隋军的寨门被轻易的打开,后面的高句丽铁骑潮水一般涌入,在寨门的其他地方,已经有许多骑兵直接飞马跃过低矮的棚栏,向隋军白色的营帐踏去,长箭在空中飞舞,不时射入隋军的营帐中,发出卟卟的声音,一些高句丽士兵干脆捡起地上的篝火,向最近的营帐丢入,不一会儿,数十个营帐就被点燃起来,在黑夜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太顺利了,顺利的就象是数梦,隋军好象都睡成死猪一样,竟然没有一个人从营帐中出来,除了寨门所杀的数十人,隋军好象连惨叫都没有发出过一声。

    不对,高延寿反应过来,向亲兵吆喝道:“快,查看一下帐中有什么?”

    几名亲兵将一顶已经利箭射得破破烂烂的营帐挑开,里面除了荒草,空空如已,那些亲兵不死心的继续挑开营帐,所挑开的营帐全部和先前一样空空如已。

    “不好了,上当。”高延寿反应过来,马上传下命令:“退,快退。”

    前面正在纵马踏营的高军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就象是在演独角戏,尽管喊声震天,却没有得到隋军的一丝回应。

    一些士兵茫然起来,一些士兵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只管向前冲去,高延寿虽然下达了退军的命令,只是如此多的声音,又是在黑夜中,要将命令传下去谈何容易。

    “杀!”终于有隋军的回应了,却不是高句丽人所期待隋军惊慌失措的声音,隋军的蹄声整齐划一,不知几千几万骑汇聚成一起,将整个营地震的隆隆作响,向已经四处分散开的高句丽骑兵压了过来。

    啊,高丽人士兵惨叫起来,眨眼间,冲得最前的高句丽骑兵就与隋军的队伍相撞在一起,猎人成了猎物,许多高句丽士气脑中还没有转过来,已经丧生在隋军的利箭,马槊之下。

    “铮,铮,铮。”兵器交击声,惨叫声混和在一起,仿佛是激流中溅起的一点浪花,前方的高句丽骑兵已被隋军吞没。

    “退!快退!”这下所有的高句丽士兵都明白过了,对方早有准备,很有可能今夜的偷营已经落入对方陷井,谁也不愿白白送死,拨转马头就向后面跑去。

    只是进寨容易出寨难,隋军的寨门虽然不小却只能容二十骑左右并肩而去,营寨中,三千高句丽骑兵已进来大半,短短时间,那容得下那么多兵马出去,一时之间,无数的骑兵挤在寨门口就象是塞沙丁鱼一样动弹不得。

    一些人连忙重新从栅栏处纵马跳出去,只是从栅栏外跳进容易,跳出去同样不容易,盖因外面是荒草平原,有足够的距离让马加速,里面却多了许多营帐绊脚,战马速度不容易提起。一些骑兵的战马幸运跳过,一些不幸的骑兵战马跳到空中时马肚被栅栏挂住,顿时肠穿肚烂,战马轰然倒地,上面的骑兵摔在地上,大声呻吟。

    后面的隋军喊杀声越来越近,还没有逃出去的高句丽士气更是着急,拼命的往前挤,吱吱声声中,轰隆一声大响,隋军的寨门倒了下去,又砸倒了数十名高句丽士兵,不过这样一来,逃生的道路倒是打开,高句丽士兵拼命打马飞奔起来。

    高延寿夹在亲兵中,连跑了五六里,才敢扭头向后看去,远处隋军军营火光点点,身穿红色盔甲的隋军骑兵止步于火光之内,他们并没有追上来。

    “停!”高延寿扬手止住了部下继续逃跑,陆续将部下收拢起来才发现三千骑兵只余二千骑,短短时间,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不过,仔细想来,高延寿还是忍不住后怕,若是有一支骑兵在前面堵住,今夜他的三千骑可能就要全军覆灭了。

    刚才在隋军营地时,因事起突然,高延寿还以为隋军未卜先知,设下了伏,现在想来才知不是如此,隋军必定设有两营,外面的是空营,里面的才是实营,他偷袭到了隋军的空营,后面实营中的隋军听到声音才迅速整队杀了出来,反将偷营的自己杀了个措手不及,不过,短短时间就整军出击,也反应出隋军确实是训练有述。

    “大人,怎么办?”一名亲信向高延寿问道。

    众人的呼吸都紧张起来,这样大败而回,又有何面目去见莫离支大人?高延寿却想得,若是现在回营,发现中军和后军退走后,这些人吵嚷起来怎么办,如果让新罗人知道渊太祚退军的消息,新罗人肯定也会拨营而走。

    “杀回去!”高延寿咬牙切齿的道。说完,高延寿拨向马头,他身后的亲兵迟疑了一下,也只好跟着,于是前队变后队,高句丽大军又向隋军军营杀去,反正也不怕发现,高延寿素性命令骑兵点燃火把。宛如一条火龙,向隋军军营奔去。

    高延寿猜得不错,隋军确实是两处军营,一虚一实,隋军虽然对营寨修建不在意,总是要让保证自己安全,反正隋军水路畅通,不缺物质,素性修了两座大营,今夜果然收到奇效,只是黑夜难辩,隋军也不愿多作损伤,见到高句丽人退走,并不追赶。

    不过,高句丽人去而复还的举动却让隋军恼怒起来,许多隋军嘴里嗷嗷大叫,只要高句丽人敢近前,即使是夜晚也顾不得了,非把高句丽大军全歼不可。

    好在高延寿识相,命令队伍离隋军大营还有一里左右时就熄了火把,摸到近前后只是大喊大叫,偷偷放几支冷箭。隋军也拿高句丽人无可奈何。

    “大将军,怎么办?”

    “前卫守营,其余各营回帐睡觉。”于仲文明白这只是高句丽人的骚扰之策,实际上他们已无胆量冲进隋军大营。若是数万大军陪着不睡觉才化不来。

    骚扰到天色快亮,高延寿明智退走,清点了一下伤亡,发现还有二千二百多人,实际上只损伤了七百多人,昨晚因为清点的太匆忙漏了不少,不过,高延寿还是阵阵肉痛,这可是他四分之一的骑兵,以后靠着这点骑兵还有步军,不知能挡隋军几天的进攻?

    天色一亮,被骚扰了半宿的隋军也陆续起床,开始打扫战场,营寨中许多高句丽骑兵死状极惨,有被寨门压死的,有自相践踏而死的,尤其有不少士兵跃马逃跑时挂在栅栏上,被栅栏上面的尖锐刺进肚皮,流了半夜的鲜血才死去,事实上,这七百多人反而是直接死在隋军刀下的人数要少。
正文 第六十一章新罗神起
    第六十一章新罗神起

    待尸体清理守毕,隋军也差不多用过了早饭,各个将领重新集中在行军总管于仲文的大帐里,等待分派任务,这些天来,隋军都是轮流派出人马对联军的营帐袭击,只是昨晚高句丽军竟然敢偷营,今天肯定要对他们还以颜色,否则岂非让对方以为隋军软弱可欺。

    趁着于仲文还末到之际,各人不由低声谈论,今日大将军会派谁出战,正当众人议论的兴致勃勃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帐中各人顿时安静下来,于仲文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走进大帐。

    “大总管好!”各人连忙向于仲文行礼。

    于仲文脸色正常,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昨晚高句丽人袭营的影响,脸带笑容的道:“各位将军免礼,都请坐。”

    “是,谢大将军。”

    待众人坐了下来,于仲文的脸色严肃起来:“各位将军,高句蕞尔小国,屡犯我边疆,我皇圣明,御驾亲征,如今高句丽虽然屡战屡败,却依然没有死心,昨夜竟敢偷袭我军,虽然依仗各位成功的挫败了他们的偷袭,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事必对其狠狠教训一番,不知今日哪位将军愿意出征?”

    “大将军,末将愿意出征。”

    “大将军,末将愿意出征。”

    ……

    “好!”看到各人涌跃,于仲文大喜:“好,既然大家都愿意,那本总管也不能厚此薄彼,除昨日已参战的将军外,今日人人有份。”

    “好!”营帐中一阵喝彩。

    “薛万彻,罗士信!”

    “末将在!”

    两人一起跨了出来,看到两人,帐中的众人都涌起一股羡慕,妒忌之情,薛万彻还罢了,这个罗士信却完全是白身起家,小小年纪就得予面君,眼下虽然是帐中最小的镇远将军,只是前途却不可限量。

    “尔等领三千兵马作为第一路军,先其向高句丽挑战,不胜不回。”

    “是!”

    “薛万述薛万淑!”

    “末将在!”

    “尔等率三千兵马,充当第二路大军,与前锋并肩出击,不胜不回。”

    “是。”

    “张定和柳武建。”

    ……

    “尔等率三千兵马,充当第六路大军,其余各将,除留守人员,共一万二千人马,作为中路大军,与本将一起,先攻新罗再攻高句丽,不胜不回。”

    “不胜不回。”

    众将哄然响应,于仲文口中滔滔不绝,连发六路大军,连同本队共三万人马一起向高句丽,新罗进攻,众人虽然猜到今日要对联军进行报复,却没有想到大将军报复的胃口这么大,只是能够战斗,谁也没有异议,接到军令的各将都是兴高采烈。

    “各位,皇上就在对岸看着,我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今日有胜无败!出发!”

    “是!”

    各个将领一出于仲文的大帐,整个大营热闹起来,不一会一队队的隋军整齐的驶出营帐,铁蹄翻飞,轰隆隆的向联军大营方向驶去。

    高延寿回到大营歇下不久,刚要进入梦乡马上就被亲兵摇醒:“将军,不好了,隋军攻来了。”

    尽管昨晚劳累了一夜,听到隋军攻来的消息,高延寿还是马上清醒过来,渊太祚昨晚带着大军已经悄悄撤走,眼下大帐内虽然营房都在,可是整个大帐只有二万多人,正是最虚弱的时刻,本以为骚扰了隋军一夜,隋军今天不会出击,没想到隋军还是来了。

    “唔,来了多少人?”高延寿边穿铠甲边问道。

    “将军,斥候回报,隋军好似倾巢而出,分成七路,至少有三万人。”

    高延寿听得一呆,第一个反应便是糟糕,自己昨天晚上是捅马蜂窝了:“快,快,通知各军,马上到营前,准备出击。”

    “杀!”秦琼,罗士信,程咬金三人为橛形头,领着大军,从打破的栅栏中冲入新罗营盘,犹如虎入羊群,在新罗营盘横冲直撞,凡是敢挡在三人面前的新罗士兵无不象螳臂当车一样,纷纷倒地。

    三人中,罗士信是七品的镇远将军,秦琼,程咬金二人都是明威将军,三人原先是秦琼为首,现在却是最小的罗士信为首了,尽管如此,这三人无疑都是府兵中的传奇,三人都是白身,短短一个多月就一跃为朝庭将军,若是得胜还朝,除了大笔赏赐外,到了地方,至少也可以和县令平起起坐。何况战事还没有结束,谁知道后面三人还会获得什么功郧,或许再升几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功名但在马上取,有三人为榜样,各个隋军都是嗷嗷叫着杀向敌人,新罗人远比进入营帐内的隋军多,只是他们根本没有骑兵,这些天隋军又对他们每日攻击,根本没有时间挖掘壕沟,柜马,刺枪,铁钉等物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一旦隋军冲入营中,只能用人命来填补防守的不足。

    高台上,善德公主看着隋军在自己军营中左冲右突,不由紧紧的拧紧了眉头,相比以前,善德公主明显清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显得更加清丽几分,这些天,她每天都绞尽脑汁应对隋军的进攻,一个不好,被隋军冲入营内,她的大军很有可能就要全军覆没。

    而眼下隋军已经杀入她的大营,高句丽的援军却还没有见到,善德公主心中对高句丽人暗骂,没事招惹隋军干吗,若不是昨夜对隋军袭营,今日又如何会遭到如此强攻,可狠的隋军不去进攻高句丽,却先来进攻新罗。

    “再派兵去催,让渊太祚赶快出骑兵,否则我军难予支持。”

    “是,公主殿下。”传令兵连忙下去,只是良久,高句丽的骑兵依然没有过来。

    高句丽大帐内,高延寿和一干部下也正站在搭建的高台上看着两军交战,见到隋军进入新罗大营如入无人之地,许多人紧张的狂咽口水,眼下隋军攻势如潮,如果新罗人不能顶住,战事波及到自家大帐,要不了多久,莫离支大人率军离开的秘密就会暴露。

    偏偏他们就是想救也救不了,眼下大营不过二千多骑兵,昨晚又是一夜未睡,若是出动,恐怕要不了多久这点骑兵就会被隋军连骨带皮吞吃掉,除非出动步兵,只是新罗人五万多步兵抵挡不了,众人不认为凭着自己二万步兵就能扭转战局。

    “将军,新罗人又来催我军出兵了,怎么办?”一名亲兵快步从台下走了上来,来到高延寿面前问道。

    “不管他,记住,就说我军在该出兵的时候自会出兵。”

    “是。”

    得到传令兵的回答,善德公主差点将自己的银牙咬碎:“该死,什么是该出兵的时候自会出兵?”如今高句丽靠不住了,她连忙朝自己部下看去,落到五人身上,眼睛一亮,喊道:“新罗神起。”

    “末将在!”

    郑允浩金在中金俊秀朴有天沈昌珉五人一起出列应道,这五人仍是新罗有名的恶霸,五人臭味相投,结为异姓兄弟,自称为新罗神起,横行乡里,作恶多端,甚至对孕妇也拳打脚踢,后来家乡父老忍无可忍,设下埋伏,将五人一举擒获,送交官府处置,

    本来若按新罗王法,五人当判斩首之刑,只是五人甚有勇力,此案落在善德公主手中,看到其外号有忠义之心,爱惜其才,特意赦免,将之收在身边,倚为护卫。

    这五人本为只是乡下小混混,没想到临到斩首时反而一举登天,成为公主护卫,一时甚为感念善德公主的恩情,又为善德公主容貌所摄,倒是替善德公主做下不少事,如今眼看前头三名隋军英勇难敌,善德公主不由又想到五人。

    “本宫命尔等出战,务必要拦下此三人。”

    新罗神起的老大郑允浩嘿嘿一笑,信心满满的道:“公主放心,有我等五人出战,必定杀了三人。”

    善德公主点了点头:“好,去吧。”

    五人又连忙向善德公主拜了一下,匆匆下了高台,跨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战马,向罗士信三人的方向冲去,远远就喊道:“隋狗不要嚣张,看吾等取尔性命。“

    罗士信,秦琼,程咬金三人正在冲杀,见到五名骑马的新罗人过来,心中顿时大喜,新罗马少,凡是骑马者必是将领无疑,若是杀一人,胜过杀十名,百名小兵,何况一下子来了五人,三人对望了一下,彼止心意相通,也拨马向新罗神起五人杀去。

    双方很快接近,新罗神起五人举起兵器正在向罗士信三人刺去,只听“卟,卟,卟。”三声,罗士信的马槊已穿透了老大郑允浩的心脏,程咬金的斧子将老二金在中的脑袋削掉,秦琼的金锏更是将老三金俊秀的脑袋打碎,脑浆溅满了老四朴有天老五沈昌珉一脸。这两人从来没有想过隋军如此凶恶,一时吓得傻了。
正文 第六十二章新罗溃败
    第六十二章新罗溃败

    战场之上,哪容迟疑,在新罗神起的老四,老五发愣之时,程咬金和秦琼两人已经腾出手来,程咬金的宣花大斧又是一挥,老四朴有天的人头已经脱离自己的脖子,与此同时,秦琼的金锏也打在老五沈昌珉的脑袋上,又是一个脑花四溅,这两人也都步了前面三人的后尘。

    眨眼之间,所谓的新罗神起就全部死于非命,除了死在罗士信手下的老大尸体稍完整外,另外四人不是脑袋搬家就是被脑袋被打得稀烂,不过,其余四人若是有知,也不必羡慕老大的待遇,随着他们尸体掉到地上,很快就都会被隋军的铁蹄踏成一堆烂肉。

    周围的新罗步兵失魂落魄的看着五人倒下的地方,这五人从小混混一下子变成了公主亲卫,在军中也算骁勇,几乎是所有新罗士兵的偶像,只是这个偶像却是如此的脆弱,让他们的心情破灭的无以复加。

    “新罗神起死了,新罗神起死了。”一名新罗士兵发出嚎丧一样的声音,就象是自己死了爹娘一般。

    随着一人喊,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喊起来,正在苦苦抵御隋军骑兵攻击的新罗步兵顿时大溃,丢盔弃甲的向后面逃离,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于仲文,李浑,薛世雄等人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对于新罗人突然的崩溃大惑不解,今天的进攻隋军并没有要和高,新两国联军进行决战的意思,攻击新罗大营只是为了报复昨晚高句丽大军的偷营,没想到高句丽军还没有出来,新罗军已经支持不住。

    于仲文等人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见此情景哪肯放弃,于仲文长剑直接前方新罗营寨,大声命令道:“擂鼓,四路五路六路大军一起出击,击破新罗大营。”

    “是!”

    随着于仲文下达命令,数十名大汉上身露出健壮的肌肉,用力的向一人多高的大鼓击去,闷雷般的鼓声顿时在隋军大营响起,九千名担任后路的铁骑齐声发出呐喊,向已被前军破开的新罗营帐急驰而去。

    新罗人应付先前的九千名隋军铁骑的攻击已是吃力,转眼间营中又加了九千隋骑,哪里还支持的住,,一股股红色的激流砍瓜切菜一般将新罗人分割包围。稍为机灵一点的转身就逃,还留在原地不动之人转眼就被隋军铁骑淹没。

    “公主殿下,我军败了,快逃吧。”高台上一片混乱,谁也没有想到今日会败得如此之快,正在观战的新罗将领顿时慌了手脚,只是碍于善德公主还在台上,却是谁也不敢先行逃跑。

    “逃,我们逃到哪里去?”善德公主心中一片茫然,眼下的这六万大军是新罗最精锐的力量,如此一败涂地,她就是逃了出去又能如何,她心中微有一丝后悔,若是前些日子没有背叛隋军就好了,或许隋军并没有侵略新罗之意?

    “公主,高句丽人既然见死不救,那我们就逃到他们大营去,公主,快下决定吧,否则晚了就来不及了。”

    “对,公主殿下,逃到高句丽营地,只要高句丽大军出动,战事或许有转机。”

    新罗将领纷纷相劝起来,在他们看来,只要进了高句丽大营,至少性命可以保住,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时的高句丽大营三分之二已是空营。

    说话间,隋军已经越来越近了,最近的隋军离高台不到一百米,咻,咻数声,几支长箭落到高台的木板上,发出卟卟之声,箭尾颤动不已。

    “保护公主!”善德公主的亲兵纷纷用盾牌将她的前方挡住。

    “杀!”

    “活捉新罗公主,活捉新罗公主。”

    看到这座高台,隋军犹如吃了兴奋剂,早就听说此次领兵的新罗公主十分美艳,眼下皇上御驾亲征,连一个娘娘也没有带,许多人都想看看新罗公主到底长得如何?若是真如百济人所容易的那样美貌,正好拿来献给皇上为妃。

    听到喊声,善德公主紧咬银牙,恨不得下台与隋军决一死战,只是看到战场处处被隋军压制,即使是她带着手下最精锐的数百人投入战场也无济于是,两片鲜艳的红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道:“撤。”

    有了善德公主的命令,其余将领顿时如蒙大赦,拥着善德公主来到台下,翻身上马,在仅有的三百骑兵护卫下,拼命打马向高句丽营寨方向奔去。

    “新罗败了,快逃啊,新罗败了,快逃!”看到高台上的人走了,隋军大喊起来,听到喊声的新罗人也连忙向高台上看去,只见高台上果然没有人影,顿时再也没有新罗士兵有抵抗之心,纷纷逃跑,逃不掉的干脆跪地投降。

    隋军猛然觉得轻松下来,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自己的前进,对于跪地的新罗人,隋军毫不理会,纷纷向前追击起来,只是对于挡住了自己道路的新罗人,无论有没有投降都照杀无误,只有一些跪在旁边的新罗人才得于保命。

    “将军,新罗人向我们冲过来了,怎么办?”看着黑压压奔过来的新罗士兵,乙弗支理满头大汗的问道高延寿,他因为丢失粮食,理所当然的被留了下来抵挡隋军。

    “准备,凡靠近营寨者杀无赦。”高延寿冷然的命令。

    “将军,这不妥吧,新罗与我们可是盟军,不如将他们放进营帐,借助他们抵挡隋军,他们可是有数万人。”一名将领道。

    “蠢材,放他们进来,隋军跟进来怎么办?”

    “这个,不会吧,我们有拒马,有刺枪,寨内壕沟,陷井纵横,隋军又岂能冲进来。”

    “那好,谁有胆出去阻击隋军,本将军就放开寨门让新罗人进来,你愿意吗?”高延寿问道。

    问话的将领朝左右看了一下,只见各个将领都别过脸去,没有骑兵结合,单纯的拒马,刺枪等物又如何能够阻挡隋军铁骑的冲锋,谁也不想离开安全的营寨到外面去,那名将领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再也不提意见。

    “快开寨门,快开寨门。”离高句丽军营数十米,前面的新罗士兵脸上都露出一幅得救的喜悦之色,大声喊叫起来。

    “退后,不许前进,否则杀无赦。”回答他们的是高句丽人冷酷的声音。

    “天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快开寨门,我们可以帮你们抵挡隋狗。”

    “混蛋,我们是友军,若不是你们帮你们,你们早被隋军打败了。”

    ……

    威胁,漫骂,利诱不一而足,身后隋军铁蹄隆隆,袍泽兄弟惨叫声声,谁也不愿停止向高句丽大营前进。

    看着越来越近的新罗人,前面高句丽的弓兵也不由紧张起来,嘶喊道:“快退,快退,不然放箭了。”

    普通士兵并不知道上层的那些勾心斗角,高句丽与新罗虽然互为敌国已久,只是前一些日子新罗刚刚帮过高句丽,双方结成盟友,现在新罗正在抵挡他们的敌人,他们却要将箭对准新罗,感情上总有一点过不去。事实上,普通人比起上位者来说更懂得羞耻二字。

    隋军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踏着铁蹄,控制着马速,慢慢向已溃散的新罗人逼去,太快,容易引起新罗人的拼命之心,太慢,容易让新罗人逃脱,最理想是让新罗溃军将高句丽营盘冲乱。

    高句丽营盘造得极其坚固,里面陷井,壕沟层出不穷,即使攻进去隋军也要吃很大的亏,这也是这些天隋军都主攻新罗人的原因,如果能有新罗溃军开路最好不过。

    “射!”

    看到新罗人离营寨十余步还不停止脚步,高延寿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

    “咻!咻!咻!”无数的箭支从营寨飞出,落入新罗溃兵中。

    “啊。”一声声惨叫出来,新罗溃兵一片片的倒上,尸体上插满了箭支。

    “再射!”

    “咻!咻!咻!”

    箭支飞舞,前面的新罗士兵顿时抱头鼠窜,新罗人本来就少有着铠,为了逃跑方便,盾牌也全部丢弃,面对高句丽寨内射出来的利箭,根本毫无办法抵挡。

    “大将军,不对劲,高句丽人拒绝新罗人进寨。”

    “骑兵呢,高句丽人的骑兵呢?”

    看到这一幕的隋军将领嚷了起来,高句丽骑兵虽然几经折腾,可起码还有万人,于仲文中军一万二千大军一直没有动用就等着高句丽的骑兵出来,可是没想到高句丽今天竟成了缩头乌龟,既不救新罗人,也不放新罗人进营。

    “投降,投降,我们投降了。”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新罗人连跑也跑不动了,一个个跪在地上纷纷向隋军乞求投降。
正文 第六十三章攻营
    第六十三章攻营

    数万新罗步兵一起跪在地上,此时贝水南岸已经草枯叶黄,新罗步兵跪伏在荒草中,河道边,山坡上,就象是一群灰色的蚂蚁伏在草从中,场面极其壮观。

    来来往往的隋军铁骑穿窜其中,红色的盔甲发出刺目的亮光,宛如一团火焰,每到一处,新罗步兵都不由伏下自己的头颅,忐忑不安的等待着隋军决定他们的命运。

    “起来,起来,向前冲,怎么不冲啊!”前头的隋军见到新罗人全部投降,非但没有兴高彩烈,反而对他们大喊大叫起来,本来还指望这些人能冲进高句丽营寨,即使高句丽营寨构建的再坚固,就是用新罗人的尸体也可以为隋军铺出一条道来,没想到高句丽人如此决断,不断挂起了吊桥,还用箭阻止新罗人接近,让大家的希望落空。

    新罗人死死的将头伏在地上,既不敢起身,更不敢去冲击高句丽大营,前方的高句丽大营周围还躺着横七竖八的新罗人尸体。

    “大将军,怎么办,要不要强行命令投降的新罗人对高句丽大营攻击?”一名副将问道。

    按理说眼下的情况已是很好了,新罗大军已经击破,只剩下人单势独的高句丽,从此隋军完全可以断绝高句丽大营与后方的联系,前天又刚把高句丽运送的军粮全部烧光,于仲文绝对有把握在贝水结冰之前拖垮高句丽人,强攻营帐仍是下下之策。

    虽然眼下有这么多新罗降兵可以用,只是这些降兵也是资源,皇上御驾亲征,开缰拓土固然是其一,其二就是抓捕劳力修建大运河,又岂能随便浪费。

    若不是感觉到高句丽大营今日有点不对劲,于仲文眼下马上就可以收兵回营,目光在跪着的新罗步兵身上扫过,于仲文的目光冷冽起来:“传本将命令,各军以新罗步兵为前驱,进攻高句丽大营,凡迟疑不前者,皆杀无赦。”

    “是!”

    “慢!”传令兵正要下去,又被于仲文叫住:“先收缴他们的兵器,轮到攻击的俘虏才可以发给兵器。”

    “是。”

    新罗共有六万大军,前些日子隋军的攻击差不多损伤了近万人,加上今日又杀死杀伤万人左右,俘虏总数高达三万多人,比眼下隋军总数还要多,于仲文自然要考虑到新罗步兵知道自己要去攻击高句丽大营的反应,没有了兵器,就是有人想反抗也只能忍气吞气。

    于仲文的命令决定了那些新罗步兵的命运,数万新罗步兵被吆喝着起身,他们的武器被收缴,收缴降兵兵器天经地义,那些新罗人没有反抗,很是顺利,美中不足的是新罗公主却不在俘虏内,经过询问,于仲文才知道新罗公主和一干部下二百多骑冲了出去,当时跪在地上的俘虏太多,看到他们逃走的隋军也来不及追赶。

    听到新罗公主逃走,于仲文虽然有点遗憾,只是并没有太大意,数百人逃走又有何用,何况这边是高句丽的地盘,这数百人能否逃回新罗还是一个未知数。

    花了大半个时辰,隋军才将数万新罗俘虏按排好,先行发给两支千人队武器,让他们对高句丽大营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大人,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听到要攻击高句丽大营,许多新罗俘虏连忙哀求起来,他们投降后本以为保住了性命,没想到又要去攻击高句丽大营,高句丽大营可不象新罗大营好攻,他们的大营修建了半年的时间,光前面的壕沟就深达一丈有余,连隋军也不愿强攻,他们这么上去岂不是和送死无异。

    “咻!”一支长箭钉在跪地的新罗步兵脖子上,那名新罗步兵吭都没有吭一声就倒在地上。

    “闭嘴,若是不想死,马上进攻。”后面的隋军大声吆喝道,黝黑的箭头对准了这些选上第一次进攻的新罗人,大有再耽搁就马上放箭的架式。只是新罗人还是迟疑着不肯前进,毕竟前进差不多也要送死。

    “各位,你们想想,是谁害的你们如此,若不是高句丽人背叛了你们,你们今日又如何会失败?就是失败了若是高句丽人愿意打开营寨接应你们,你们又如何会成为俘虏?凭什么现在你们是俘虏,那些高句丽人还好好的在营盘中?”

    懂新罗语的隋军士兵拼命对着俘虏们鼓动起来,一些俘虏眼中渐渐向高句丽大营射出仇恨的目光。

    “各位,大将军有令,凡是参与进攻者,晚上都有饱饭,杀一名高句丽人者可以吃肉,杀敌五名以上者,免除奴藉,放回家中。”

    “你们说的是真的?”终于有人动心了,新罗大军这些天的粮食也一直紧张,处于半饥半饱状态,单单一个可以吃饱饭就是很好的条件了。

    “当然,我天朝上国一言九鼎,又岂会象尔等小国一样出尔反尔。”

    许多新罗俘虏都面有愧色,他们先是背叛了三国同盟,现在又遭到了高句丽人的背叛,等于是现世报。

    “咚!咚!咚!”隋军的鼓声及时响了起来,催促着这些打前站的新罗人快点进攻!

    “前攻,再不前进者,杀无赦!”

    多番威胁利诱之下,选中的新罗步兵终于动了,潮水般的朝高句丽大营攻去。

    高延寿站在高台上,冷然的看着新罗步兵一步步逼近,世事变幻莫测,早上还是盟友的两军马上就要撕杀在一起了,这一杀起来,很有可以不久就会让隋军试探出大营的虚实,莫离支大人的队伍出发才半天,一旦被隋军追击,后果不堪设想,若他的骑兵不是在昨晚耗尽了力气,趁着隋军刚才整队时出兵冲击一番,打乱其节奏,或许隋军今日就只有退军一途,只是他毫无办法可想,只能将寨门的吊桥高高挂起,等待对方的进攻。

    “传令下去,一万弓手全力射箭,千万不要让新罗人进到营中。”

    “是!将军大人。”

    双方越来越近,彼此面目可见,手头连一块木板防具都没有的新罗人望着高句丽大营前方排得整整齐齐的弓兵还有前方宽大的壕沟,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或许是想到隋军的处罚,或许是想到可以吃肉,或许奢望着当真可以回家,前方的新罗步兵还是鼓起勇气,口中喊道:“杀!”向高句丽大营冲锋起来。

    “射!”几乎在同时,高句丽军官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嗡!嗡!嗡!”的弓弦颤动声中,密密麻麻的箭支向冲上来的新罗人落下去,新罗阵营发出阵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许多人被射成了刺猬,砰然倒地,侥幸活下来的人身上多少也插着一两只箭支,见到如此惨状,刚刚鼓起勇气的新罗人便丢兵弃甲,转身向后方跑去。

    “咻!咻!咻!”后方弩箭飞舞,对于退下来的新罗士兵,隋军也毫不犹豫的屠杀:“回去,回去,否则杀无赦!”

    进退无路的新罗士兵最终还是不得不转身向前,隋军不单有弩箭,还有虎视眈眈站在一边的铁骑,这些隋军铁骑手中兵器寒光闪闪,有些兵器上面血迹依然鲜红,只要越线,随时会向他们落下,比较起来,还是迎着高句丽箭雨能活得久一些。

    “射!”

    尽管高句丽人拼命射箭,还是有新罗士兵接近营寨前的壕沟,这里虽然离贝水不远,只是害怕隋军乘船而攻,高句丽挖的壕沟没有接通水源,只是既深且陡,大军依然要将壕沟填平才行,一包一包装土的麻袋被丢进了壕沟中,壕沟边上许多被箭射中的新罗士兵发出阵阵惨叫声,干脆直接栽倒进壕沟中,成了填充壕沟的材料。

    “大将军,前面一支新罗千人队快消耗完了。”

    “再发第二支,不能停止进攻。”

    第二支,第三支……直到第五支千人队上去,高句丽营寨前面的壕沟才得予填平,一路上全部是新罗人倒地的尸体,只是无论是高句丽人还是新罗人都麻木了,就这么机械的做着,后面监视的隋军更是显得铁石心肠,前面四支新罗千人队,愣是没有一个人得予活着回来。

    “换四支千人队一起上。”于仲文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从容的指挥着整个战役,丝毫不受前面惨烈的战事影响,若刚才消耗的是隋军,即使他打胜了,回去后也不会得到皇帝什么奖励,估计受罚的几率比较大。

    渐渐的,前方高句丽弓兵射出来的箭支越来越稀了,许多人手臂肿大,再也拉不动弓弦,新罗步兵窝涌而上,用手中的兵器对着营寨外的栅栏狠命的砍伐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四章孤守
    第六十四章孤守

    寨墙外至少有六千名新罗士兵倒在冰冷的草地中,将荒草染成一片红色,受伤的新罗士兵,可是新罗人依然还有一半人在外面等着攻营,看到希望,的新罗步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高句丽军营外面的栅栏挤得密密麻麻,一些等不及的新罗士兵干脆踩在人身上攀爬起来,想直接翻跃栅墙进入大营。

    “弓手退下,枪兵前进!”高延寿冷静的下达命令。

    咔嚓,咔嚓声中,累得快抬不起手的高句丽弓手连忙退后,一排排高句丽枪兵依令向寨墙推进,到了寨墙数步前才停了下来,冷眼看着爬墙的新罗士兵,口中大喝:“杀!”

    寒光闪闪的长枪从缝隙中刺出,被刺中的新罗步兵嘴里发出嗬嗬的惨叫,胸口多出一个碗大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喷散而出,他们全身的力量迅速消失,接着身子软软的向地上倒去。

    “杀!”高句丽士兵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正在攀爬的新罗步兵就象蚂蚁一样纷纷往下掉,一些新罗士兵终于承受不住,哭喊着向后方跑去,只是很快又被隋军驱赶上来,没有上来的都倒在半路上成为一具尸体。

    随着牺牲的新罗士兵越来越多,高句丽营寨外的尸体越铺越高,终于有新罗士兵从尸体上直接跳过栅栏进入营房,虽然很快就被刺死,不过,随着源源不断的新罗步兵进入,高句丽士兵再也不可能短时间肃清进入营房之人,双方变成混战起来。

    在杀声震天中,高句丽人再也无法顾全所有寨墙,一根根用来做寨墙的圆木被大刀砍断,寨墙下的泥土也被挖开,原先固若金汤的寨墙变得处处漏洞,轰然一声大响,营寨的吊桥也被砍断绳索,新罗人以自己的血肉终于替隋军敲开了高句丽人设置的乌龟壳。

    身后担当监军的隋军看到敌人坚固的营寨已经打开,都跃跃于试,扭头向帅旗的方向看去,等待主帅进攻的命令。

    太阳在天空中已经摇摇欲坠了,今天连攻了两场,高句丽又守得非常顽强,以至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让于仲文感到不安的是高句丽的骑兵一直未出,眼下的机会更象是陷井,他望向李浑:“申国公,你看如何?”

    李浑呵呵一笑:“大将军,你看天黑前能否解决战斗?”

    于仲文马上明白了李浑的意思“善!传令,收兵!”

    不管高句丽军有没有阴谋,夜战一直为强势一方所忌讳,盖因夜战太过容易造成混乱,兵马越多的一方越吃亏,何况隋军还夹杂着至少二万多刚刚投诚的新罗人,历史上不知有多少次弱者利用夜战翻盘,隋军又何必要冒这个险。

    听到收兵的金鸣声响起,新罗步兵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了下来,高军还想跟着捡便宜,被隋军铁骑一阵冲杀,马上缩了回去,两军顿时分开,不过,寨门还是牢牢的掌握在隋军手里。

    当天晚上,隋军就在高句丽营盘外面扎了下来,点燃的篝火处处,将贝水南岸照得亮如白昼,得知大军取得胜利,杨勇大悦,命令对大军犒赏,虽然由于战事还没有结束,酒给得不多,只是肉却管够,让数万名余生下来的新罗步兵吃得肚圆腹滚,甚至有些老兵油子认为即使是给隋军当奴隶也强过本国军队。

    高延寿几次派兵想将营门抢回来,只是营门已由隋军亲自镇守,试了几次白白丢了不少士兵,高延寿没有再试,下令士兵集中到营帐中间,素性把四周部分放弃,今天的虚张声势没有被隋军撞破实属幸运,若是明天他仍旧将兵力分散那就纯粹找死,没有人,再多的壕沟,陷井也会被隋军一捅而破。

    听到高句丽军调动的声音,于仲文还以为自己破了高延寿埋下的伏兵,暗叫幸运,哪知全不是一回事。

    一夜无事,第二天隋军用过早饭之后来马上发起了进攻,依然是由新罗人打头阵,负责填平前面的壕沟,陷井;隋军骑兵则在后方缓慢跟进,或许是昨天的血战刺激到了新罗人,又或者是吃到了饱饭和肉食,这一次,许多新罗人变得积极起来,一路上势如破竹,直向高句丽大营中央杀去。

    后面的隋军看得大惑不解,为什么今天的高句丽人比起昨天来如此绵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前方都是空营。

    “报,大将军,前方传来消息,不知为何,大部分都是空营。”

    于仲文其实在望远镜中已经看到了,占了这么多地方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若不是前方的喊杀声传来,于仲文还以为整个高句丽大营都已经没人了。

    “走,本将军要到前面去看看。”

    “是!”

    在亲卫保护下,于仲文来到前方,看着高句丽人只有在三分之一左右的区域抵抗,与手下将领面面相觑半响,明白过了,高句丽大部已经弃营逃走。

    怪不得昨天高句丽人如此古怪,原来大部分人已经走了,不过,隋军前天还和高句丽的骑兵大战,走也就是一天时间之事,现在追还来得及,于仲文道:“马上将此事禀报皇上,本将军亲自带兵追下去,申公,此地就交给你了。”

    “是!”

    “大将军放心,本将军不会辜负大将军信任,必定全歼这里的高句丽残余。”

    李浑听到于仲文要走,将这里交给他负责,顿时微露喜色,隋初时,李浑的父亲李穆任太师,于仲文的祖父于翼任太尉,两人家世都差不多,如今两人都是柱国大将军,于仲文是燕国公,李浑是申国公,只是论起辈分来于仲文小了李浑一辈,而且李浑向来认为李家才是大隋第一世家,而这次统兵于仲文却压在他头上,让李浑时常觉得浑身难受。

    不过,李浑城府极深,平时并没有明着表现出来,于仲文也没有感受到李浑心中的喜意,点了点头,领着本部一万五千精骑向下面追去。

    看着于仲文离去,李浑一下子意气风发起来:“传令,全力进攻,本座今日就要全破此处,向皇上报捷。”

    “遵令。”

    看着隋军分成两部,一部向前追击,一部留下来继续进攻,高延寿又是无奈又是有点轻松,无奈的是他本以为至少可以给莫离支大人赢得三至五天的时间,没想到只拖了一天就被视破,轻松的是隋军既然分成两部,他们或许可以多守几天。

    “出动骑兵,将新罗人赶下去!”

    “是,将军。”

    只是高延寿马上就要失望了,于仲文走后他们受到的压力反而加大起来,不但新罗步兵在隋军的压力下不计生死的进攻,隋军骑兵也参予进来,高延寿的二千多骑兵刚出动不久,就被隋军包了起来,这两千多骑兵非但没有对战局作出改善,反而让战局向更坏的方向进行。

    一艘巨大的战舰向贝水南岸靠了过来,船只刚刚靠岸,无数精锐士兵就从船上走了下来,排成两列,挺直胸膛等待着后方之人出场。

    杨勇身穿青色便服出现在船舷前,大隋以红为主,紫为贵,最尊的却还是青色,除了朝会,杨勇一般不愿穿沉重的皇袍,都以青色便服为主,得知南岸的情景,杨勇在船上也坐不住了,干脆来到前线。

    河岸上,已备好了给皇帝乘坐的马车,杨勇一离岸就登上马车,在亲卫的护送下来到前线。

    经过李浑指挥大军半天不计生死的进攻,高延寿的大军只剩下最后的二千多人,骑兵更是只剩下三百余骑,被包围在一个小山头,这个山头是大营内最高处,整个山腰都被挖了一圈,筑起一丈余高和厚的围墙,依托着山势和这道围墙,高句丽大军才挡住了隋军的进攻。

    因为仰攻,又有围墙,隋军的骑兵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依靠的还是新罗步兵用人命来堆,只是经过大半天的紧张战斗,多数新罗步兵体力已下降的厉害,山下层层的尸体将他们的勇气也磨得差不多,进攻渐渐疲软无力起来,任凭隋军怎么逼迫也是无用。

    “万岁!万岁!万万岁!”隋军阵营内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正在进攻的新罗士兵顿时停了下来,山上的高句丽士兵更是茫然不知所措,这种巨大的欢呼声形成的压力比新罗人进攻还要厉害数倍,让他们感到所在的小山头就象一座随时可能被海浪淹没的孤岛。
正文 第六十五章招降
    第六十五章招降

    “臣参见皇上,末将甲胄在身,请恕末将不能行全礼!”

    李浑带着一干将领来到杨勇马车前,就在马上手托左胸行礼,这种礼节来源于早期的鲜卑人,不过,由于魏周都奉行汉化,渐渐消失在上层,杨勇登基后,将此礼节在军中推行,免去战事激烈时还要行跪礼的麻烦,至于后世的军礼,因为没有上下区分,杨勇就是愿意推行军中,恐怕也会阻力重重。

    杨勇抬了抬手:“诸位爱卿免礼,申国公,战事怎样了?”

    李浑将战场的情况讲了一遍,杨勇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快连破新罗,高句丽的大营,实在突忽杨勇意料之外,此战之后,高句丽的最后一支可战力量等于消失,即使渊太祚能够逃出于仲文的追击,对大局也无多大影响。

    “皇上放心,微臣保证日落之前将山头拿下。”李浑最后补道。

    杨勇摇了摇头:“不急,拿下这个山头固然要紧,可是朕不希望军士多受到损伤。”

    “皇上圣心仁德,臣不及也。”李浑连忙送上高帽,有皇帝这句话他就轻松多了,他刚刚夸下日落之前解决山头高句丽残余的海口等于趁势收回。

    “万岁!万岁!万万岁!”

    更大的欢呼声响了起来,虽然眼下战事已经快要结束,不过皇帝亲临战线总是难得之事,何况进入大业年间以来,朝庭内政大修,普通民众的生活愈来愈好,外战更是节节胜利,昔日耀武扬威,经常深入境内抢劫的突厥人成为河工,如今高句丽的战事又如此顺利,在士兵眼中,新皇的才能已经慢慢上升到超越先帝的程度。

    杨勇所在之地离高句丽残兵聚集的山头已不远了,放眼望去,整个大营内到处尸横遍地,箭头,断刀,折断的枪头夹杂其中,虽然大部分都是新罗人和高句丽人的尸体,杨勇还是感觉惨烈无比,心中一阵不忍:“传朕旨意,若是山头的高句丽人肯投降,朕以大隋天子的身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并保证不驱使他们与高句丽为敌。”

    “是,臣遵旨!”李浑连忙对亲兵吩咐了几句,让其将皇帝的旨意传达给高句丽人,不一会儿,两名特意选出来的大嗓门士兵就骑马向高句丽士兵占据的小山奔去。

    杨勇来到战场后,新罗人的进攻已经暂时停了下来,山头的高句丽士兵抓紧了这难得的时间休息,看到两名隋骑突然出列,从山下奔出来,高延寿身边几名还拉得动弓弦的亲兵便从身上取出长箭,悄悄对准奔过来的两名隋骑。

    高延寿眯着眼打量着山下奔来的两名隋骑,见隋军大队没有出动的意思,吩咐道:“暂时不要放箭。”

    亲兵不解的望着高延寿,这个时候不用想都能猜到这两名隋军过来干什么,难道一向英勇忠烈的高将军也会想投降。只是这话他们可不敢问出来,只得将拉紧的弓弦慢慢松开。

    “山上的人听着,尔等已经被重重包围,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再也没有机会冲出去,大隋天子圣明,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特许尔等放下兵器即刻投降,可以保证安全,保证不让尔等进攻高句丽军队,否则一旦山头攻破,尔等都死无葬身之地。”

    山上一阵沉默,接着呜呜的哭声传来,接着又是军官的喝叱声,高延寿紧皱着眉头,手指握得死紧,青筋暴起,不一会儿又放了下来,叹了一口气:“传令,放下兵器投降。”

    亲兵大感意外,几乎哭喊道:“将军!”

    “听清没有,放下兵器投降”高延寿又重复了一遍。

    “是。”亲兵这才含泪将命令传了下去,只是眉宇间却轻松了不少,毕竟高延寿的亲兵也是人,是人对死亡就会恐惧,先前由于战事紧张没有机会想,放松下来后肯定就会想到。

    “禀皇上,高句丽人降了。”

    于仲文的听得大感意外,他辛苦攻了大半天,还怕今天攻不下,没想到皇帝一来只是区区数句话敌人就缴械投降,心中不由懊恼,早知道自己早点劝降好了。

    听到高句丽人投降,杨勇也有几分意外,毕竟从营中的尸体来看,高句丽人抵抗的十分坚决,不过,即使对方不降,劝降至少也可以瓦解对方的士气,如今对方既然劝降,当然最好不过。杨勇不由对这个高句丽的主帅感兴趣起来,吩咐道:“把他们主帅押来,朕要见见他。”

    “是。”李密应声道。

    不一会儿,高延寿就被李密连同几名禁卫押到了杨勇面前。

    “跪下!”

    高延寿却没有听令跪下,反而挣动了数下,令李密和几名禁卫大为紧张,连忙死死将高延寿压在地上。

    杨勇冷眼向高延寿瞧去,此时的高延寿颇为狼狈,身上的衣服已有多个破洞,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泥土,胡子也纠缠在一起。

    见这个降将,杨勇只是一时好奇,却不见得会有多重视,对方既然不肯跪,那么吃一点苦头也是应该,良久,杨勇才挥了一下手:“让他起来吧。”

    “遵旨!”几名禁卫虽然放过了高延寿,不过,还是在身后严密的监视着他。

    “你是皇帝?”高句丽上层基本上都能听说汉语,高延寿也不例外,听到李密的回答,高延寿终于知道了杨勇的身份。

    “不错,朕正是大隋天子。”

    听到杨勇证实了身份,高延寿激动起来:“陛下,我高句丽与大隋井水不犯河水,中原一向仁义,不知陛下为何要侵我国土?”

    “大胆!”

    周边数人连忙对高延寿喝斥起来,高延寿却毫不在意,用眼睛死死的盯着杨勇。

    “井水不犯河水,开皇初年二年三年,高保宁数次侵入营州之地,所借之兵就有一半是高句丽人马,开皇十八年,尔主高元更是亲自带人杀入辽东,谈何井水不犯河水?”

    高延寿一阵语塞,半响才道:“可是即便如此,开皇二十年,我主已经奉上降表,愿意向大隋进贡,大隋又何必兴此大军,定要灭我高句丽不可,我国纵有不恭,也不至于有灭国之祸。”

    杨勇哈哈大笑起来:“纵有不恭,不至于有灭国之祸,那高句丽又是如何发展起来的,你可以告诉朕,高句丽灭过多少国?”

    高延寿沉默无语,杨勇续道:“卧塌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朕为天子,当一统五湖四海。”

    高延寿的脸顿时有如死灰,传承了五百多年的高句丽当真就要灭亡了吗,虽然他在投降时就已想到,否则即使是死,他也不会投降,只是此时亲自从大隋天子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他的心中还是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以大隋的人力,物力支持,只要天子下定决心,高句丽已经没有任何继续存下来的可能。

    “押下去吧。”见高延寿不说话,杨勇也失去了继续问话的兴趣,如果没有意外,此人也当成为河工的一员,等运河修完,他又会成为另一方面的劳工,直到死去。

    “慢!”高延寿挣扎起来,不愿下去,大喊道:“禀大隋皇帝,只要答应本人几个条件,败军之将愿意助皇上一臂之力平定高句丽,甚至愿入平壤城劝降。”

    “大胆,尔有何资格谈条件?”

    “做梦,尔已是阶下囚,吾皇能见你一面已是天大之幸,还敢谈何条件。”

    ……

    几名将领对高延寿的话纷纷驳斥起来。

    “哦。”杨勇却大感兴趣:“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

    高延寿算得上是高句丽的一员名将,眼下大隋取得胜利当无疑问,只是平壤还在高句丽手中,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带着大军在逃,北方的平康公主也还在抵抗,若有一名高句丽名将投靠,充当先锋,隋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应当会省力不少。

    高延寿精神一震:“一是请皇上能约束队伍,不要对普通民众杀戳过重。”

    杨勇点了点头:“朕可以答应你,只要不与大隋为敌,朕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些人是免费的劳力,在不反抗的情况下,大隋当然不会去杀他们。

    高延寿大喜:“大隋皇帝果然是仁主,小人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若小人说降了高句丽王,还请皇上答应高句丽王的安全。”

    “能忠心为主,难得,朕也准你这条。”

    “多谢皇上,小人没有条件了,愿意归降。”说完,高延寿茫然片刻,跪了下来,咚咚的磕了九个响头:“小人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文 第六十六章战,不战?
    第六十六章战,不战?

    为了奖赏高延寿的投城,杨勇特地准许高延寿挑选三千高句丽降卒组成一支人马协助隋军,并封高延寿为大隋正式的车骑将军,如果那些降卒立下足够的功郧,允诺他们连同家人可以得到大隋子民的身份,高延寿顿时千恩万谢的下去。

    看着高延寿下去的背影,李浑提醒道:“皇上,当心此人有诈。”

    杨勇笑道:“有诈又如何?朕只是要用他名声来削弱余下的高句丽人抵抗意志,真正关键的战役还是还靠你们,怎么,高句丽的主力已击败,莫非还怕他的残余不成?”

    皇帝如此一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眼下隋军所占领的地方都实行军管,从出兵到现在,已经有二百多万高句丽人处于隋军的治下,原计划中,所有的高句丽人都要迁出故地,成为大隋各地正在兴建的劳工,只是眼下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为了不激起所有高句丽人反抗,目前被贬为劳工的高句丽人只限于俘虏的军队还有一些高句丽青壮,要想统治稳固,没有高句丽人的合作肯定不可能。

    笑了一阵,杨勇将目光转向罗士信身边两名年轻的将领身上,问道:“你们谁是秦琼,谁是程咬金?”

    秦琼和程咬金两人惊喜的互望了一眼,没想到皇帝会问起他们,连忙站了出来。

    “禀皇上,末将是秦琼!”

    “末将是程咬金!”

    杨勇打量着两人,与自己心目中两人的形象融合起来,点头微笑道:“好好努力,朕希望他日两位爱卿可以封侯拜相。”

    此言一出,周围各人一脸羡慕和忌妒的看着秦琼和程咬金两人,这可是皇帝的金口玉言,秦琼和程咬金两人也是一脸惊喜,秦琼还罢了,毕竟年过三十,比较稳重,程咬金却是咧开嘴,差点找不北了。

    “多谢皇上!”

    “多谢皇上!”

    两人连忙谢恩,看到周围一片羡慕和忌妒的目光,杨勇心中不由哎呀了叫了一声:“坏了,以后他们在军中遭到打压就不好了。”连忙补救,将声音提高道:“嗯,你们所有人都是如此,朕有一言,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要卿等立下功郧,朕都不吝封侯之赏。”

    “万岁!万岁!”听到皇帝的话,正在打扫战场的隋军不由又欢呼起来。

    罗士信踏前一步,道:“皇上,于大将军追击高句丽大军,只有一万八千骑,力量稍嫌薄弱,末将想请求出战。”

    看着罗士信年轻的面庞,杨勇点了点头:“好,朕准了。”

    “禀皇上,末将请求出战。”

    “禀皇上,末将请求出战。”

    ……

    所有将领都热血沸腾,纷纷请求出战,杨勇一一同意,最终南岸只留下数千隋军监视投降的新罗,高句丽人打扫战场,其余人马全部出战,连杨勇也在其中。

    一支军队正在疲惫的在一片平原上向前跋涉,这支军队正是渊太祚悄悄撤出的大军,总共五万人,其中包括七千骑兵和四万三千左右的步兵,相比来时的九万大军,已经损失快一半了,骑兵更是损失了六成多。

    虽然如此,渊太祚还是觉得幸运,毕竟他们平安的撤了出来,只要有三天左右的时间他们就可以由平原进入山区,那时再也不用怕隋军的骑兵追击,有新罗五万多人加上后卫二万多部队,阻隋军三五天左右总不成问题吧,可惜的是断后的二万多人,也不知有多少人能逃出来。

    急行一日夜后,渊太祚的军队离战场已经七十里了,这个行军速度打破了高句丽军队行军的记录,人在逃命时总是能发挥自己的潜能。第二日,休息一夜的大军继续前进,不过,明显比起昨天的速度要慢,今天已是逃亡的第三天,两天下来,渊太祚的大军已行进了一百二十里,再前进四十里左右就能到达山区。

    一些沿途的高句丽百姓看到大军离开,也连忙跟在大军后面,好在他们所走的地方是平原地区,不至于将道路堵住,对于逃走的百姓,只要不阻住道路,高句丽军队也毫不理会。

    在这些拖儿带女的高句丽普通百姓后方,有数支十数人,数十人的骑士夹杂在其中也艰难的行进着,这些人即象军队又不象,说他们象军队是因为他们都有马匹和兵器,说他们不象军队是因为只有少数人穿了军服,其他人都穿得五花八门,而且极不合身,倒象是抢劫来的。

    不过,看到这些人势力大,普通百姓还是下意识的离他们一段距离,这些数十人的小队就是善德公主和她逃出来的部下了,脱离战场后,善德公主就想着怎么样回到新罗,从水路那是不要指望了,只有通过陆路回国,那至少要在高句丽的地盘行走四百余里。

    善德公主原先是想借着渊太祚的名义回国,只是第一日就让善德公主一行人知道了足以让他们咬牙切齿的消息,渊太祚竟然先一日率着大军从他们前面通过,他们竟然让高句丽人出卖了,难怪对方在自己大营被攻破后还见死不救。

    知道前面是渊太祚的大军后,善德公主一行人都手脚冰凉,很显然,只要一两天的时间隋军肯定会从后面追来,她若是与渊太诈汇合,先别说渊太祚还会不会继续拿她当盟友,就算还拿她当盟友,隋军一旦缠上来,她想走也走不了,还不如悄悄改换装述,为了防止目标太大,善德公主又将数百人分散开来,这才有这些数十人的小队。

    新罗语和高句丽语基本通用,双方又打了数百年交道,彼止知根知底,脱下军服混杂在这些平民中,善德公主一行人果然没有人怀疑,即使有人怀疑也会认为他们是高句丽的军人。

    两名身穿黑衣的骑士从远处山坡上露了出来,其中一人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高句丽行军的队列清晰的映入玻璃镜片中,数万高句丽大军分布在十余里的荒草中,正在缓步前行,他们的周围,前后都有骑兵护送,身后更是声势更加浩大的普通高句丽百姓,至于夹杂在百姓中的那点新罗人马则让他们理所当然的忽略过去。

    看了一下,其中一人喝道:“走。”两人顿时拨转马头,向山后面走去,刚才山坡上的两人顿时消失无踪,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影。

    这两人下山后打马飞奔,不久就越过高句丽大军最前面的人影,又行了十余里两人才进入了一片密林中。

    “什么人?”密林中陡喝起来。

    “斥字营十一号,十二号回来缴令。”

    树后出来了一名穿着红色盔甲的隋军,捡验了一下两人的令牌,才道:“跟我来。”

    这埋伏在密林中的隋军正是以前劫粮的人马,他们劫完粮后只是将伤员和自己人的尸体交由大船带走,还完好无损的人员就继续留了下来,由于劫粮时,高句丽主将宁死不降,隋军受伤人员也颇多,虽然大部分人可以治好,可到底让他们减员了一千多人,如今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三千五百多人。

    渊太祚撤下来的第一天晚上张寿的斥候就发现了,只是张寿搞不清发生了何事,又见高句丽人太多,只得放弃阻拦,第二天高句丽大军继续仓皇逃走时,张寿才确定了对方在逃走,只是后方不见自己人追击,张寿这三千多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跟着渊太诈一起行军,隋军全是马队,行军当然比渊太祚快了许多,经常是走一段就在前头等候,等到高句丽军行进差不多时再继续前进。

    两名斥候很快被带到张寿身边,张寿急问道:“怎么样,敌人还有多远?”

    “禀将军,敌人的前锋离我们不足十里了。”

    “那有没有见到我军的影子?”

    斥候摇了摇头:“没有,后面都是高句丽普通百姓,他们人数太多,就是我军上来,离得近了也看不到尘烟。”

    张寿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若对方没有骑兵,凭着自己手中的三千五百骑至少可以拖住对方数天时间,只是对方的骑兵是自己两倍,若是轻易交战,被对方围上,数万人淹过来,自己的三千五百骑不知能不能挡半天时间,这段时间大军能赶上来还好,他们即使死了也有价值,怕就怕他们牺牲了大军却没有赶上来,那他们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只是不打,难道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逃入山区,一旦对方逃入山区,恐怕隋军要花数倍的代价才能剿灭对方,战还是不战,张寿忍不住拼命拨着自己的胡子。
正文 第六十七章血战
    第六十七章血战

    在张寿左右为难时,高句丽大军离他们却越来越近了,在密林外围,已经可以看到高句丽骑兵溅起的尘烟。

    “报,将军,高句丽大军离此只有五里了。”又是两名斥候回来,向张寿禀报道。

    张寿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向前看去,果然,镜头中已现出高句丽大军模糊的身影,依高句丽的行军速度,只要一柱香时间左右前锋就能到达。

    “传令,所有人作好准备,截杀高句丽大军!”

    “是!”哄然的应了一声,士兵们开始给马肚重新绑好,检查马鞍,兵器,取出自己的弓箭细细擦试,数千兵隋军除了擦试兵器外再无其他杂音,仿佛丝毫不把即将来临的战斗放在眼中。

    这种自信是建立在大隋立国以来历次的胜利之上,陈朝没了,东突厥没了,半年时间,高句丽人已经丢了大半国土,眼下高句丽人数再多又如何,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只有张寿深深忧虑,兔子急了要咬人,眼下这些高句丽人正要跑到安全之地,突然被拦住,一旦疯狂起来平时有百分之百的战力,恐怕要发挥百分之二百的战力,他这是拿三千多名部下的命赌博,只是这个后果却不容他不赌。

    好象仅仅过了片刻,肉眼已经可以看到高句丽人的队伍了,经过三天的艰苦行军,这支高句丽大军已经露出了疲态,眼下已进入十月,天气转凉,高句丽士兵却只能穿着草鞋,甚至有少部分人只能打着赤脚,骑兵还好,步兵许多人的脚已被磨破。

    渊太祚虽然相信留下来的后卫和新罗联军至少可以挡隋军三五天时间,只是心中还是担扰不已,催促着士兵拼命赶路,让许多士兵怨声载道,若不是再前进几十里就可以休息之事鼓舞着他们,许多人恐怕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密林中的隋军已经翻身上马,渊太祚一心逃走,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支隋军跑到了他们前面,斥候虽然匆匆而过却没有检查树林,对于这支隋军一无所知。

    “准备!”林中张寿发出自己沉闷的声音,将长剑拨了出来。

    “将军,那是什么?”一名亲兵叫了出来,手指着左边,脸上全是激动之色。

    张寿连忙向亲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高句丽大军偏左数里远的地方,又一股尘烟扬起,这股烟尘虽然模糊,旗帜更是看不清楚,只是张寿却看到隐约的红色。

    “那是我们的人!”张寿脸上一片喜色,再不迟疑:“杀!”拨出长剑,率先从密林中冲出。

    “铮!”一片长刀出鞘声,三千多隋军一起跟随在张寿身后,犹如猛虎出闸一般,向数里外的高句丽大军扑去,将整个密林的树叶都弄得沙沙作响,人还没到,杀声已贯穿高句丽的队伍。

    “隋军,隋军。”前头的高句丽士兵凄厉的大呼起来,整个前进的队伍一顿,接着就乱成了一团。这些高句丽士兵一直屯于河边大营,隋军过河后他们连营也不敢出,严重的挫伤了他们的士气,何况现在已经急行军三天,全身无力,突然在自己快要到达安全地时受到隋军阻击,如何不慌乱?

    “稳住,他们没有多少人,弟兄们,杀上去,杀了他们,我们就安全了。”前锋的高句丽大将高惠真大喊大叫起来,领着二千名骑兵向隋军迎了上来,渊太诈,高句武连忙派出亲兵对大军安抚,高句丽大军才稍稍回复正常。

    “隋军,左边也有隋军!”

    “后面隋军杀来了!”

    ……

    又是连续的惊呼声响起,高句丽左面,后面都是尘烟滚滚,一眼望去就知是大军接近,除了隋军还能有什么?

    “我们完了。”一些高句丽士兵绝望的嚎哭起来,若不是隋军还没有冲到,恐怕早已丢掉兵器逃路起来。

    “慌什么,迎战,迎战!”高句丽的军官们纷纷喝叱起来,而骑兵纷纷向过来的隋军迎上去,应当说,高句丽的骑兵素质还算不错。

    “射!”

    “咻!咻!咻!”

    无数的箭支向高句丽迎上来的骑兵射去,转眼就落入阵中。高惠真的手下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冲锋的队列显得稀疏不少。

    “再射!”

    “再射!”

    每一次射击都会带给高句丽军队成百的伤亡,高句丽骑兵咬牙切齿,也不时抽空向前射出冷箭,只是由于他们队伍不齐,射出的箭大打折扣,只有十数名倒霉的隋军从马上栽下来。

    临敌三矢,随着双方的对方越来越近,彼此都理智的收起弓箭,紧握着马槊或者长刀,一个是急于逃命,一个却是要誓死堵截,谁强谁弱,马上就要见分晓。

    “啊!”

    “砰!”

    “杀!”

    ……

    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双方猛然相撞,拼命用武器砍杀对方,张寿的军队已经以逸待劳一段时间,又是先行发出突击,总的来说还是大占上风,高句丽士兵纷纷从马上掉下,仅仅一轮就有数百名高句丽骑兵丧生,而隋军伤亡不足五十人,双方的伤亡比达到了一比五左右。不过,一轮过后,隋军就失去了速度优势,双方变得犬牙交错,缠斗起来,隋军的伤亡也开始变大。

    “莫离支大人,怎么办?”高句丽大军的中央,将领们纷纷围着渊太祚,一脸惊慌。

    “乙支将军,你领本部五千兵马向左边迎战,务必要死死挡住隋军,哪怕剩下一兵一卒也不许后退。”

    “是。”那名姓乙支的将领显然是渊太祚的亲信,听到命令,二话不说,抱了抱拳就扭头向后道:“儿郎们,隋狗要阻止我们归家之路,怎么办?”

    “愿随将军杀敌!”

    “好,跟我来!”说完,姓乙支的将领拨马向左边而去,五千高句丽军跟在后面,滚滚而去。看到有人抵御左边隋军,所有人都心头一松。

    渊太祚的眼睛扫了过来,各个将领连忙将头垂下,后面隋军的尘烟更大,谁都不想自己去送死,渊太祚心中极怒,脸上却一片平静,他就是想选一个怕死鬼也不成,转向自己的另一名心腹心下:“乞乞将军,你领本部五千人部迎敌后方的隋军,本官也只有一句,务必死死将隋军挡住,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不行后退。”

    “是,末将遵令!”那名姓乞乞的将军转身向后,领着本部人马而去。

    “其余各位将军,全部往前冲!各位,只要冲破前面的隋军阻截,我们就安全了。”关键时刻,渊太祚终于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尽遣自己的心腹手下担任阻敌任务。

    “公主,我们怎么办?”看到隋军到来,后面的普通高句丽百姓拼命四散而逃,这片平地广阔,于是草丛,沟渠,小河边全是逃散的普通百姓,好在隋军对他们也并没有追杀,就这样也伤者无数,善德公主一行也随着百姓逃到了一片矮树丛中,伏在地上偷偷的向前方望去。

    善德公主虽然猜到隋军会追上来,却没有想到前头有隋军阻路,眼下大战已起,她如果要逃走就必须经过战场,谁知道会不会卷进去,一旦卷进去,她手下的这点人就是连渣也不会剩。

    “等,等到了晚上我们再走。”善德公主马上下了决心,怎么说高句丽也有五万大军,其中还有七千多骑兵,不会连半天都支持不了吧,她却不知,渊太祚根本没有守的意思,若是在这里防守,隋军只会越来越多,就是能守十天半月也没有用。

    随着高句丽的步兵涌上来,张寿的大军顿时象是陷入泥泞之中,动弹不得,张寿大急,大喊起来:“杀!”

    带头向前冲去,手中的长刀挥舞,当者辟易,连杀了两名高句丽骑兵,后面的隋军精神大震,跟在主将身后向前进,整个队伍总算又动了起来。

    “咻!”一支长箭向张寿飞来,他的亲兵连忙用盾牌护住,咣的一声,箭支射在盾牌上。

    高惠真惋惜的放下自己的长弓,他已看出张寿就是这支隋军的主将,若是射杀,肯定能让隋军混乱一阵,只是射过一箭后,张寿的亲兵明显加强了防卫,再也难偷袭到。

    “将军,弟兄们伤亡太惨了,将路让开再追杀吧。”一名浑身是血的隋军挤到张寿面前,大声喊叫起来。

    张寿他们冲出来的地方恰好一边是密林,另一边是一条河流,河流与密林之间的宽度大约有一里左右,这么宽的距离,以张寿的三千多名骑兵来堵实在太过薄弱了。
正文 第六十八章代价
    第六十八章代价

    看着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张寿也是心如刀绞,内心也不免动摇起来,反正大部队已经赶上来了,就是放开一个缺口又如何,对方一旦溃散,打起来反而更容易一些。但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不,不能放开,我们要的是全歼敌人而不是击溃,一旦敌人溃散不知有多少人会逃走?”

    “告诉弟兄们,顶住,不许后退一步!”张寿大声将自己的命令传下去。

    “是,将军,不许后退一步!”

    那名亲兵重复了张寿的命令一句,拨马向后大吼起来:“将军有令,不许后退一步,所有人顶住,杀!”脸上的热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此战过后,原先的三千多兄弟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存在。

    “将军有令,不许后退一步,杀!”刹时间,所有堵路的隋军都狂吼起来,红色盔甲的隋军就象是岩石一样,死死挡住黑色浪潮一波波的攻击,地上的尸体越堆越多,人尸,马尸交织在一起,血水汇成一条小河向右边的河道流去,很快,连河水也变得鲜红起来。

    骑兵的砍杀变得磕磕碰碰起来,经常有战马踩在马尸身上绊倒,双方骑兵的速度顿时变得有如蜗牛。

    咴律律的一声大叫,张寿的战马腿一软,差点摔到了地上,数名高句丽士兵大喜,手持长矛向张寿刺去。

    “将军小心!”一名亲兵扑到了张寿身上,背部刹那之间连中数矛,矛尖刺破盔甲,从亲兵的前胸透出,亲兵用手死死抓住透出的矛尖,不让他刺到张寿身上。

    张寿认出这个亲兵正是他的一名堂侄,心下大痛,翻身从已软下一半的马背跳下,手中马槊一扫,刚才兴高彩烈杀了张寿亲兵的两名高句丽士兵马腿顿时折断,战马悲嘶一声,砰然倒地,那两名高句丽士兵惨叫着摔到地上,数名亲兵越过张寿的位置,用马槊刺死了两名高句丽人,算是为刚才死去的亲兵报仇。

    “将军,上马吧。”一名亲兵跳下马背,要将自己的战马让给张寿。

    张寿抬眼向四周看去,隋军与高句丽军犬牙交错,只是中间相交之地已经铺满了一层人马尸体,张寿抽出长刀,一刀砍在自己爱马的脖子上,一股马血喷涌而出来,溅满了张寿全身,张寿顿时成为一个血人。

    四周的亲兵看得大为吃惊,张寿的战马是来自突厥良驹,跟随张寿已经五年,平时最为爱惜,虽然眼下受了伤,也没有必要杀了吧。就在众人有些不知所措时,张寿的声音传来:“传令,前方所有人下马,把战马杀了!”

    “啊!”各个亲兵虽然平时对张寿的命令绝对服从,听到要杀马的命令也是不知所措,眼下双方缠战在一下,虽然已经失去速度,只是在战马上总是居高临下,何况骑兵都对自己的战马爱惜之极,又怎么忍心亲手斩杀自己的战马。

    “杀马,把马尸体垒成墙,挡住他们!快!”张寿急道。

    亲兵恍然大悟,心下虽然还有不忍,只是还是遵从了命令,先是张寿身边的人开始杀马,接着前方正在进攻的人也退后数步,直接踩到马尸上才跳下来,忍疼将自己的战马杀了,很快,张寿面前就垒出了一道尸墙。这道尸墙又迅速向两边延续,不多时,整整一里宽的道路全部被尸墙堵住,为止,张寿和部下全部由骑兵成为了步兵。

    正在进攻的高句丽士兵战着战着才愕然发现自己被尸墙堵住,不信邪的高句丽士兵纵马跳上尸墙,只是踩在滑溜的马尸上,战马不是马蹄陷住,就是滑倒,马上的高句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被隋军轻易杀死,成为尸墙的一部分。

    “散开,让步兵上!”前方的高惠真看出尸墙的不妙,连忙将骑兵撤去,改换成步兵进攻,现在整个高句丽的骑兵不多了,死一人都会让高句丽将领心疼,隋军得到了短暂的休整时间。

    “快,将马槊丢下,换弩。”这尸墙挡骑兵还有效,挡不住步兵的进攻,张寿自然知道。

    “咣,咣。”除了站在尸墙上的士兵,所有的隋军都丢下了碍事的长兵器,将长刀也全部归鞘,快速取出弩弓上箭,这一刻隋军的素质显露无比,短短时刻已经完成了横百人,列五人的弩阵三个,还有一个只有三百人不满的弩阵,而留在尸墙上的隋军也只有七百多人,刚才的阻击,三千五百多骑兵已有近八百人死去。

    “射!”漫天的弩箭越过尸墙,落在正冲过来的高句丽步兵当中,高惠真痛苦的将眼睛闭上,不忍再看,为了行军加快,所有步兵除了兵器外已经丢掉了一切辎重,凭着单薄的衣服根本不能抵挡隋军的箭支。

    卟卟的声音响起,等高惠真再次睁眼时,只看到冲在前方的高句丽士兵大片大片尸体,其余士兵顿时迟疑着不敢前进。

    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骑士来到高惠真面前,大声喝问道:“高将军,莫离支大人有话问你,为何还没有打开通道,若是不行了,莫离支大人自会让人接手。”

    高惠真脸涨的通红,拨出长刀,从马上跳了下来,向后嚷道:“儿郎们,跟我冲!”

    在高惠真的带领下,加上后方隋军的声音越来越近,士兵们也知道已没有退路,总算鼓起勇气冒着隋军的箭雨向前冲去,而后面的高句丽将领也组织弓手开始放箭,双方的箭支在天空相撞,碰出激烈的火花,站在尸墙上的隋军也不得不小心翼翼躲避箭支,不过,他们有盔甲,每人还有一块方盾,比起高句丽人来说却是轻松了许多。

    “杀!”高惠真有惊无险的冲到战马构成的尸墙面前,中途至少有二名亲兵因为替他阻挡箭支而身亡,他心中充满怒火,长矛狠狠的朝站在尸墙上的一名隋军下腹刺去,这一矛刺得又快又狠,那名隋军躲避不及,下腹一下子被高惠真的长矛刺穿。

    “啊。”被刺中的隋军发出一声惨叫,用一只手死死的握着刺入自己下腹的长矛,眼睛狠狠的瞪着高惠真。

    这名隋军虽然凶狠,只是高惠真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害怕,他用力的抽动长矛,想将长矛收回,只是没想到连动了数下也没有如愿,头上一阵风声大作,高惠真眼角已看到那名隋军的另一只手将一支长戈掷出,直奔他的咽喉。高惠真大吃一惊,手下一用力,终于将长矛从隋军的腹部拨了出来,只是眼看着隋军掷出的长戈离他不过数尺,根本来不及躲避。

    我命休矣,高惠真闭上眼睛等死,当,一名亲兵伸出兵器替高惠真格开隋军掷出的长矛,喊道:“将军小心!”

    高惠真逃过一劫,只觉背上一湿,已是冷汗迭出,再看刚才的那名隋军时,由于失血过多,隋军已经倒在了尸墙上,眼睛大睁,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杀上去!杀上去!”高惠真仿佛大受刺激,疯狂的叫了起来。

    只是要杀上去哪那么容易,数层马尸叠在一起,又滑又溜,隋军的马槊,长矛更是有如夺命死神,许多高句丽士兵刚刚爬上尸墙就被隋军夺去生命,为这座尸墙又加高了一部份,后面的援军受隋军弩箭所阻却只能时断时续,空有数万兵力,能与隋军接战的不过数百人罢了。

    战事越来越激烈,高句丽人后扑后继,尸墙上的隋军伤亡也是越来越重,用完弩箭的隋军快速将弩弓丢掉,捡起地上的兵器冲上尸墙,继续拼命拦阻。任凭多少高句丽军爬上来,隋军的防线都守得毫不动摇。

    渊太祚,高建武等人急得直跳脚,派了一批又一批人上来催促,左后方的乙支和乞乞两人也各自领着部下拦阻着隋军,被打得叫苦连天,隋军的箭就象雨点一般落下,若不是渊太诈几次加兵,他们的后方早已被隋军突破了。

    一名骑兵快速向渊太诈的方向驰来,直到快接近渊太诈时才翻身下马:“报,莫离支大人,乞乞将军请求支援,否则挡不住隋军了。”

    没等渊太祚回答,高建武已经跳了起来:“什么,他已经有一万二千人了还需要支援。”

    “没有了,没有了,现在只剩下四千余人了,若是再不派兵,后方就要溃散了。”那名骑兵带着哭腔道。

    渊太诈等人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等于短短时间,乞乞仲虎就损失了近八千人,如今渊太祚身边也不过剩下最后一支万人队而已,若再派人马去堵后方,渊太诈就要成为一个光杆大帅了。

    的的得得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渊太祚转头看去,又是一名骑士急匆匆赶来:“报,莫离支大人,乙支将军请求援兵。

    渊太祚一阵头痛,咬了咬牙,指了指两名将领:“你们两人各自带二千人马前去增援,记住,一定不能让隋军突破我们的防线。”

    “是!”两名将领对望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此去凶多吉少,只是却连推迟的机会都没有。

    后方隋军的精骑一波一波的冲击着高句丽步兵,每冲击一次,高句丽的大军就象是冰雪消融一样少掉一块,只是任由隋军如何冲击,高句丽兵还是死战不退,在这里,高句丽大军体现出了他们无愧于强军的素质。

    于仲文徐徐的打量着战场,这里是平原地带,若不是有一条小河挡着,自己大可以命令骑兵对高句丽任意攻击,有这条小河在,即挡住了高句丽前方逃跑之路,也使得高句丽同样能出兵阻挡自己。如果高句丽暂时在隋军的口袋中,只是这个口袋前面却太薄了,于仲文深知前面不可能挡太久,这里每耽搁一点时间,前面就危险一分。

    张寿是他的老部下,正因为如此,于仲文才会派张寿领兵去劫粮,若张寿一旦有损失,于仲文等于自断一臂,他甚至宁愿高句丽大军逃散也不愿张寿有事,只是可惜隔着高句丽军,他的命令传不过去。

    “再上一军,务必最短的时间击溃挡路的高句丽士兵。”于仲文挥了挥手,果断下令,将又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投入战争。于仲文带来的一万八千骑,如今已有一万五千骑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战斗了,他的身边只剩下三千骑。

    这三千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上前不久,前方的大呼传来:“敌军溃了,敌军溃了。”

    于仲文向前看去,果然,最后三千生力军已经将后方阻阵的高句丽大阵洞穿,以步对骑,又是平原,高句丽士兵付出了最大的牺牲,只是人非铁石,面对着隋军一波波的攻击,高句丽士兵终于绝望,被隋军冲破了一道小缺口,很快这道小缺口就变成了大缺口,就象水决了提,再也不可阻挡。

    “杀!”隋军浩浩荡荡的向缺口冲去,刚才的防守仿佛已耗尽了高句丽士兵所有的精力,士兵们丢下兵器争先恐后的往后逃去,将渊太祚仅有的六千大军也完全冲散。

    “完了,完了。”渊太祚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溃兵,发出感慨,呛啷一声拨出长剑就要自杀,亲兵连忙抱手抱脚,拖住渊太祚:“大人,快逃吧。”

    只是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又能往哪里逃,渊太祚和高建武只得被亲兵带着往密林中去,一些高句丽士兵走投无路下直接跳入冰冷的河里,现在的河水已接近零度,下河的高句丽士兵扑腾几下就大部分往水面下沉去,一会儿,河中就布满了尸体。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所谓兵败如山倒,听到喊声的高句丽士兵纷纷抱头蹲在地上,前面面对着数千人的隋军都啃不动,何况后面是近二万大军,他们已经失去再与隋军作战的勇气。

    “张寿,张寿在哪里?”于仲文骑马亲自来到前面,寻找自己的爱将,先到的隋军呆呆的站着,即使是隋军,面对着这座完全是人马尸体垒起来的尸墙也忍不住震憾。

    “大将军,末将在这里。”一名血人回应着于仲文的话。

    于仲文放眼看过去,回话之人简直象从血池里浸过一样,连脸上也被鲜血盖住,若不是两只眼睛还睁着,谁也不会认为是活人。于仲文疑惑的打量着,他已经不能分辨出这名血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部下。

    就在于仲文沉思时,那名血人却缓缓的倒了下去,几名幸存下来的军士大急,连忙将血人扶住,叫道:“将军,将军。”

    “快,叫军医。”于仲文也是大急,连忙吩咐道。

    隋军的军医配到了队,每队一百人当中有一名郎中,眼下这些军医正在翻检伤员救治,此役,隋军的伤亡人数也达到了数千人,每一名军医都忙得要命,不一会儿,一名军医匆匆过来,替血人捡查了半响才道:“回大将军,此人只是小伤,没有伤到筋骨,小人替他包扎一下就好了。”

    “怎么是小伤,小伤将军怎么突然会昏倒,你这个庸医,若是将军有事,我要杀了你。”一名张寿的亲兵忍不住要拨刀威胁。

    军医弗然不悦,在军中,军医的地位颇高,只是看着于仲文在此,军医才没有发怒,解释道:“这位将军真是小伤,昏迷只是脱力而已。”

    听到军医的解释,张寿的亲兵才放下心来,顿时喜笑颜开的向军医赔罪,军医嘴时嘟嚷了几句,也只得就此将此事放下,于仲文取出手帕,亲自在血人脸上擦试,不一会儿,干净的手帕就被染成一片红色,不能再使用,于仲文又向亲兵连换了几块手帕才给血人脸上擦干净,露出张寿的脸庞。

    见到真是张寿,于仲文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关心起战果来,到天黑前,隋军的战果统计出来,此役,歼灭高句丽大军四万九千余人,其中亡二万三千人,俘二万六千人,高句丽五万大军只有一千左右下落不明,不过,渊太祚,高建武两人还没有找到,只有明天天亮后再进行搜查。

    而隋军的伤亡也不轻,总共亡四千二百余骑,伤五千余骑,张寿所领的三千五百人马人人受伤,其中更有近二千人永远倒下,损失惨不忍睹。
正文 第六十九章搜捕
    第六十九章搜捕

    等皇帝亲率大军赶到战场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战场已经收拾完毕,岸上的尸体都已挖坑掩埋,河中的尸体暂时就没有办法了,好在现在天气已变冷,倒也不必担心尸体很快腐烂,只是战场上的血腥味无法掩盖,褐黑色的血块凝结的到处都是,明年这里的鲜草一定能长得非常茂盛。

    隋军现在的要做的事就是押解俘虏,此役不但有二万多高句丽的正规士兵,而且跟在高句丽大军后方的十多万普通民众来不及逃走之人也统统成为俘虏,一名隋军通常要负责押解十几人二十几人,皇帝所率的大军到来,正好缓解了押解人数不足的困难,只是罗士信,秦琼等人辛苦赶来却没有捞到仗打,心中失望不已。

    听到皇帝来时,于仲文连忙放下事务来到杨勇的马车前,向杨勇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爱卿辛苦了。”杨勇看了看于仲文有点憔悴的面容,温和的道,又忍不住指了指远处密林中进进出出的隋军问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回皇上,那是正是搜捕敌首的士兵。”于仲文回道,又解释了一下渊太祚,高建武等人逃走的情况。高惠真乞乞仲虎乙支等高级军官多死于军中,隋军的俘虏虽多,却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于仲文自然不会放过搜捕。

    杨勇点了点头:“很好,不知人手可够?”

    于仲文大喜:“正要皇上支持。”

    这片密林广大,长达数十里,宽数里,于仲文正愁人手不足。只是俘虏太多,不得不用小部份人搜寻,半天时间也不过搜寻了一小部分,现在得到皇帝带来的人支持,密林中搜寻的隋军陡然多了十倍,达到了一万多人。

    一时之间,密林中野兽狂跑,野雉乱飞,只是令这些牲畜绝望的是到处都有人影,不要说是野兽,就是野雉也飞不出隋军的搜查的范围,最终都成为进林搜查士兵顺手牵羊的猎物。不一会儿,就陆续传来前面找到躲入林中高句丽士兵的消息,后面的士兵更是疯狂的搜寻起来。

    一队人影跌跌撞撞的向密林深处走去,中间一人身材婀娜,露出一段秀丽的脖子,一看就是女子之身,左右两边都有人护着,唯恐两旁的树枝将她刮伤。

    这队人正是新罗的善德公主金德曼,她本打算利用隋军与高句丽两军交战的时机悄悄溜走,哪知道高句丽五万大军败得如此之快,不到一天就全被歼灭,她只得躲入密林中,偏偏又碰上隋军大举搜林,金德曼不得不又带着部下仓皇逃走。

    此时她的部下只有二十多人在身边了,其他人都在昨天两军交战时走散。听着后面沙沙的声音传来,所有人无不在心里大骂:“该死的高句丽人,无用也就罢了,逃入林中干吗,白白让他们受到连累。”

    只是此时骂也是无用,隋军追得越来越近了,二十多人的目标无疑有点大,他们又没有时间遮掩,密林中行走的痕迹清晰可见。

    “站住,前面的人站住。”后面已有隋军看见了他们的身影,高喊起来。

    这么一喊,善德公主一行走的更快,已经没必要保持隐秘了,林中顿时全是沙沙的脚步声以及后面隋军的呼喊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善德公主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重,她并不是什么弱女子,相反比许多男人都坚强,从十三时领军开始,就从没有当过部下的面喊过累,只是此时她真的感觉到累了,六万大军一朝而败,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她从来没有用脚走过这么长的路,若不是身为主帅的骄傲和生怕落到隋军手中的恐惧,她宁愿就此坐下来不走。

    “哎呀”一个跄踉,善德公主差点摔倒在地上,忍不住惊叫起来。

    两名亲兵连忙扶住善德公主,一人忍不住道:“公主,不如歇息一下吧?”

    后面的隋军似乎已经远去,善德公主向自己的部下看去,所有人都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许多人衣服被树技挂的破破烂烂,一个个狼狈不堪,看来所有人都累得不轻。

    尽管如此,善德公主还是喝令道:“不准休息,继续前进!”她深知一旦休息下来,恐怕所有人都再也走不动路了。

    “是。”众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又开始向前奔去,后面隋军追赶的沙沙声又依稀可以听见,纵使有人心中怨言,也不敢停下来。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面的汩汩水声传来,光线也越来越足,善德公主一行心中都是一振,只要到了河边,或许可以借着木伐等工具顺流而走,他们急忙奔出树林,只是到了林口,所有人都不由停住脚步,呆呆的看着前方。

    一队隋军正整齐的停在树林外,眼睛露出一线戏意,就象是猫看老鼠一样看着他们,江面上还停着数艘巨大的船只,船上高高飘旗着隋军的赤旗。

    密林外就是南江,张寿等人正是靠着船只运到高句丽身后劫粮,南江上面的船只正是准备随时接应张寿这队人马所用,如今隋军已大破高句丽大军,接应自然没有必要,不过,刚好用来抓一些漏网之鱼。

    呛啷,善德公主身边各人下意识的拨出兵器,只是手脚的抖动却显出了他们心中的慌乱,外面的隋军人数不但是他们数倍,而且河上大船还人来人往,他们已逃了三天多时间,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就是一对一也没有把握,何况数量相差如此大。

    看到对方拨出刀剑,为首的隋军笑了笑,手一抬,露出一张弓弩,弩已上弦,漆黑的箭头对准着善德公主一行,冰冷的语气传来:“放下兵器,双手抱头走出来,否则死!”

    在那名隋军说完时,其余隋军也每人端起了一张弓弩,一股浓烈的杀气顿时对准了善德公主一行,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他们不听从吩咐,前面的弩箭就会马上发射,将所有人都射成刺猬。

    “放下兵器吧。”善德公主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咣当一声,一名新罗人的长剑掉到了地上,仿佛传染一样,其余人也都丢下了兵器,为首的隋军嘴角笑了笑,早已料到必定会如此一般,挥了挥手:“把他们都押到船上去。”

    “慢,我是新罗公主,我要见你们的主帅。”善德公主叫道,此时她也不得不暴露身份,否则她一名女子若到隋军手中,恐怕要生不如死。

    “你是新罗公主。”为首的隋军眼睛一亮。

    善德公主苦涩的点头。

    “哈哈,没想到我王庆一日之内能连俘一国王爷,一国公主。”军官大笑起来,眼中全是欣喜。

    善德公主听得心中一动,总算平衡了一点,高建武也被擒了。

    密林外,陆续有昨天逃入林中的高句丽士兵垂头丧气的被押了出来,连高句丽的莫离支渊太祚也不例外,只是没有擒到高建武,搜林的行动一直没有结束。

    “报,大人,水军来报,高句丽王爷和新罗公主已经被其所擒,眼下他们要将两人押到平壤城下,向皇上交令。”

    “什么,高建武落到水军手中,还有一个新罗公主。”

    于仲文听得张大了嘴,没想到费了半天功夫,大鱼却轻易落到水军手中,好在抓住了一个渊太诈,总算可以给点安慰,只是皇上明明在此,水军却要到平壤城去送俘虏,也罢,就让他们去平壤罢,到手的果实让水军摘去,于仲文虽然不屑于和水军抢功,却也不介意让他们失望一次。

    直到水军的船只已经离去,于仲文才向皇帝汇报高句丽王爷和新罗公主都落到水军手中之事,隋军的搜查行动也随之结束。

    当晚,隋军再次分成两路,杨勇带着大军押着俘虏返回,而于仲文则继续前进,向虎飞岭山脉进军,要将高句丽守关的军队歼灭。

    押着数万俘虏和十几万高句丽普通百姓随行,原先两天的路程花了七天时间杨勇才回到平壤南岸,此时高句丽天气陡然转凉,贝水两岸开始结冰,只有中间才能行船,隋军的大船连忙退出贝水,返回海上,只是贝水的结冰对于平壤城却丝毫无助了。

    杨勇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平壤攻破,此次御驾亲征算是圆满完成,若是不走,那就要等到明年三月开春之后才能返回,这当然不行,在平壤外杨勇只停留了一天,命令各个将领一番,押着俘虏,登上大船,开始回军。
正文 第七十章涿郡
    第七十章涿郡

    大船乘风破浪,鼓起风帆,离开贝水港口一路前行,此番皇帝回京,除了二万禁卫军跟随皇帝回京外,其主力依然留在高句丽,一方面是平壤和高句丽东北方向还有一些城池没有攻下,另一方面隋军在占领地采取了高压政策,将青壮抽走,收缴粮食作为军粮,高句丽人时有反抗,非大军镇压不成。

    自从隋军远征高句丽后,渤海湾以前的平静就被打破,从涿郡到贝水这条航线上,隋军船只从来没有断过,其间除了遇过一次小风暴,损坏过七艘一千料以下的小船,两艘船因为靠得太近碰撞,沉没了一艘船之外,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这条航行便成了安全航线,也让大部分隋军消除了航海的恐惧。

    此时已是大业五年的十一月初了,天空中正飘扬着年前的第一场雪,北风凛冽的吹着,永济渠的河面上已结出了薄冰,只是河上的船只依然还在来往,木头的船壳将冰面压破,发出格吱,格吱的声音,涿郡码头人山人海,无数的百姓冒着寒风站在河岸两边,伸长着脖子向前望去。

    数艘金翅快船从河道中驶过,金翅快船左右都站着一排全身甲胄,手持兵刃的战士,在这数艘金翅快船后面,一艘雕梁画栋,长三十余丈,宽十余丈,四层楼高的巨大船只迎面而来。船只上方,一面金红色的龙旗高高飘扬。

    见到这面龙旗和大船,两岸的百姓顿时变得狂热无比,用力的向前挤去,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声传来:“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正是皇帝御驾亲征的队伍返回,在海上航行了十余天,皇帝的船队无惊无险的回到了涿郡,在皇帝的御船后面,的船只露了出来,一艘接一艘,让人目不暇接。

    这半年多时间,皇帝亲赴前线,一个接一个的胜利传来,各种俘虏和战利品都通过大船从海那边运了过来,皇帝的声望在百姓心中已然达到顶峰,听到今日就是皇帝凯旋归来的日期,涿郡大部分百姓都激动起来,不顾严寒来到码头要亲见圣颜。

    此时杨勇正坐在龙舟的最上层,一幅懒洋洋的神情,身边站在一排文臣武将,一队高句丽女子正在弹着柔媚的乐曲,另一队高句丽女子则随曲舞蹈,这些高句丽女子面目清丽,多数在十六七岁之间,对着杨勇,脸下总有一种怯生生的神色。

    这些女子都是前线的各个将领从高句丽贵人家中所俘,再由他们精挑细选后献给皇帝,此番出征是远离国土作战,又是奉命抢夺人口,资源,隋军的军纪自然不算好,大批的高句丽年轻女子也被当成了战利品,虽然皇帝没有明着表示,各个将领自然不会漏了皇帝一份。

    对于前线将领的好意,杨勇自然不会不近人情,一概收下,此番出征,皇帝连一个妃嫔都没有带,其实到了前线杨勇就后悔万分,在这个没有多少娱乐的年代,身为皇帝,女色也是仅有的几项享乐之一,以至在辽东新城,不得不天天打猎渡日,如今到了贝水,杨勇第日住在船上,若是还不近女色,总不能天天钓鱼过日子。

    听到外面突然爆发出来万岁的呼喊声,杨勇抬眼向从窗口中望去,两岸人山人海的景象顿时映入眼中,忙挥了挥手,让正在弹曲和跳舞的高句丽女子退下,笑骂道:“涿郡的官员搞什么鬼,朕说过天气严寒,不必让百姓来到两岸迎接朕。”

    薛世雄闻言连忙道:“皇上误会了,皇上的旨意谁敢不从,这必是百姓听到皇上凯旋归来,自发相迎。”

    薛世雄的话一说完,一声轻哼的声音传来,语气中说不出的轻蔑,薛世雄尴尬的朝声音处看去,哼声却是从一名白衣女子口中发出,这名白衣女子脸上英气逼人,长腿玉立,全身曲线玲珑,脸上正是一幅不屑一顾的表情。

    见到是她,薛世雄不作记较,向皇帝道:“皇上,百姓自发欢迎陛下胜利归来,陛下是否要出船与百姓相见?”

    杨勇点了一下头:“也罢,诸位爱卿也一起出来吧。”说完,皇帝伸手拉了一下白衣女子:“爱妃也一起来吧。”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落入隋军手中的新罗善德公主,善德公主表明身份之后,隋军高度重视,想将之马上送到皇帝手中,只是水军却一时搞错,以为皇帝当时留在贝水,直到皇帝押着俘虏返回才见到了善德公主。

    善德公主有才有貌,杨勇身边正缺侍候之人,而且她的身份有大用,杨勇见面之后将之直接纳为妃嫔,善德公主心中虽然不情愿,却并没有拒绝,落到隋军手中,这是最好的选择,若是能凭自己的身体影响到皇帝不追究新罗背盟之事,正是善德公主求之不得,当夜,杨勇就召她侍寝,被封为金美人。

    只是就这么轻易的委身于大隋皇帝,金德曼心中不免有怨气,时不时的要刺一下大隋君臣,这些天,许多大臣都被金德曼用话刺过,大隋群臣看在她已是皇帝妃嫔的身份上自然不与计较。

    见到皇帝伸过来的手,善德公主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皇帝的手握住,她心知不可太过持宠而娇,否则皇帝若是真生气,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新罗都不是好事。

    杨勇微微一笑,牵着善德公主的手走出仓内,在大兴皇宫内,杨勇的妃嫔已经有数十人了,美貌的宫女更是有数千人,只要皇帝有兴趣都可以享用,单纯的美貌已引不起杨勇的兴趣,金德曼无疑是比较特别的一个,单是她的经历就能引出杨勇强烈的兴趣。

    “万岁!万岁!万万岁!”看到皇帝从船仓中露面,两岸的百姓更是热烈,疯狂的呼喊起来,连天空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刚才飘飘扬扬的小雪已经停了下来,太阳从云中露出一个半脸,天气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杨勇微笑着挥手向下面示意,感受着百姓对自己的敬意确实是发自内心,中国百姓历来对上位者要求不多,只要能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造反,如果能吃饭穿暧那就是难得的盛世,只是纵观中原数千年的历史,他们能处于这样的时间少之又少。

    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至少十几年后那场席卷全国的乱世不会到来,可是自己可以影响十年,百年的历史,数百年之后,历史又会不会回到原先的轨道上。

    下面的欢呼对善德公主来说却有种刺耳的感觉,大隋太大了,就是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联合起来又如何,最终还是要一败涂地,尤其下面狂热的百姓,他们是如此支持他们的皇帝,凭自己难道当真能挽回新罗灭亡的命运吗?

    一阵寒风吹来,金德曼不由将脖子缩了一下,陡然看到皇帝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心中大感奇怪,他身为大隋皇帝,统治着万里疆域,治下之民六千万之众,手握百万军队,周边各国任其鱼肉,难道面对百姓的欢呼反而会感到迷茫。

    不,历史不会变为原先的轨迹,朕已经改变这个世界太多,朕还有数十年时间对这个世界作出改变,百年,千年后都无人能阻止中华民族向强盛的方向迈进,东方才是世界的中心,东方的文明将会远超西方文明。

    杨勇的表情轻松起来,继续将下面挥着手,直到船只靠岸,涿郡官员上船来拜见皇帝,杨勇才重新回到了船仓。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请起。”

    “谢皇上!”这批人参见完皇帝,连忙又向薛世雄问好,毕竟薛世雄才是涿郡的郡守。

    给众人赐坐后,杨勇道:“薛爱卿,这船中数万俘虏朕就交给你了,朕希望你能善用好这批俘虏,至于你的四位公子,就随朕到京城吧,朕不会亏待他们。”

    此次皇帝凯旋归来,除了随驾的禁卫军,船上还有数万名俘虏,这些俘虏住在最低层的船仓下,挤得密密麻麻,吃着最差的饭菜,连屎尿也一并在航仓里解决,幸好现在的天气寒冷,航行的距离又不算太长,倒不用担心会有多少人死亡。

    修运河的河工早已经够了,杨勇将这批俘虏放在涿郡,等于给涿郡数万免费的劳力,薛世雄顿时大喜,拜道:“多谢皇上。”对于四个儿子要一起离开自己反而不太意。

    在涿郡休息了一天,趁着运河尚没有完全结冰,皇帝的座驾继续前进。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大业八年的三月,正值春暖花开,京城一片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客商,各地赶来的莘莘学子齐聚京城,京城的客栈早在一月前就已经客满,酒楼,茶馆等吃喝的休闲场所更是每天都高朋满座。生意红火的的让各个老板整天都笑的合不拢嘴。

    科举制度经过二年的酝酿,到了今年三月,终于进入最后的程序,那就是取得资格的生员进京会试。

    二年多前,皇帝挟御驾亲征大胜高句丽之威返回京城,头一件事就是宣布在全国实行科举,这条旨意一传出来,天下寒门学子皆欢呼起来,学得文武艺,卖予帝王家,可是一直以来,选官,任官都把握在地方官吏和世家手中,一般的寒门子弟纵使有才,除非投向门阀世家,否则基本上得不到多少施展的机会,而科举制度,等于给所有人趟开了一条通往仕途的光明大道。

    这道旨意自然也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在遍布大隋的门阀世家看来,这简直是挖了他们的根基,申国公李家燕国公于家宋国公贺若家前皇后独孤家现皇后元家长孙家……哪一家的门阀子不是有数十上百子弟靠着恩荫就轻松成为官员,皇帝公布的科举则等于斩断了这些家族子弟以后靠恩荫为官的捷径。

    除了门阀世家的反对,一些军中的武官也不乐意,他们拼死拼活,靠在战场上与敌人撕杀立下功郧才能成为官员,而后方那些人只是读读书参加考试就能做官,许多人觉得不公平。

    皇帝声望正值如日中天,门阀世家们不敢明着反对,却在军中散播流言:皇帝要借此打压武将,让文人领军,日后他们的功劳都要给文官吞掉,一时军心浮动,暗流涌动。

    注意到军中情绪,杨勇提前将封赏颁发,此番征讨高句丽,有数十名无爵之人得予封爵,十几名本身有爵位之人提升了爵位,近千名军官得予升迁,所有参战之人都得到大笔赏赐,朝庭总共发布赏赐:金二十万枚,银元一百万两,分封功田三百万亩,功田分封一千多万亩,各种绸缎,布匹二千万匹,铜钱更是达三千万贯,加上特允许立功将士的子弟根据功郧大小,子嗣可取得免试入读各郡县官学的资格,军中流言迅速平定,许多武将也转而支持起科举。

    没有了军队的配合,各个门阀世家顿时偃旗息鼓,转而鼓励起自己子弟读书,一时之间,各个郡学,县学人满为患,全国的官学子弟激增数倍,其经费也节节攀升,不过,皇帝并没有在意,凡官宦子弟,皆可以免试入学,算是对官宦子弟的补偿,而寒门试子要想进官学,则非要学业优秀不可。

    世上没有绝对公平之事,杨勇虽然贵为皇帝,许多事依然不得不作妥协,若是一味强来,那就成莽夫了。

    为了防止科举成为后世的八股文,杨勇亲自选定了科举了内容,规定了明算明法明史明物明字明经六科,其中明算明物两科为必考科,其余四科则可由士子任选一科,三科以上合格者朝庭方会录用。

    其中明物一科就包括了后世物理,化学方面的内容,又被人称为杂科,当初杨勇登基后就为官学选定明物一科的教材,很少有人对这一科感兴趣,愿意学习这一科的多是寒家子弟,因为从这一科上他们能得到许多实际运用的知识,等到科举考试的内容一公布,许多人顿时后悔的捶胸顿足,好在朝庭给了士子一年多的复习时间,直到第二年夏季才开考,而会试则又移到了下一年。

    经过去年各个郡县的选拨,总共有一万余名士子过关,取得会试资格,他们将在今年的三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三天完成考试,其中的优秀者将直接成为低层官员。

    今天已是三月十六了,离大考的日子只有五天,士子们有的还在紧张的读书,有些人却显得胸有成竹,轻松自如,在各个酒楼,茶馆呼朋引伴,高谈阔论。

    虽然科举的目的是给每个人都有进入官场的机会,但不可否认,能到京城参加科考之人还是以富贵者居多,许多士子囊中丰厚,又是头一次脱离父母离开,身边带着仆人,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好不快活。

    京城最大的四海客栈内就住着这样一群士子,四海客栈是京城最有名的客栈之一,一间普通客房一夜就需要花费一贯,其中的高等客房更是要数贯之多,至于四幢独门独户的院子,更是一天开到五十贯的天价。

    虽然如此,从二月初起,四海客栈就已经客满,总共三十余间客户全住上了进京的士子和商人,四幢天价院子更是被人一订就达二月之久,初步估计,四海客栈每天的收入至少达到五百余贯,若是全部换成铜钱,铜钱的重量要接近一吨,真正算得上日进斗金,难怪客栈的胖老板每天待在柜台上都笑呵呵的。

    四海客栈不光是有客房,还兼酒楼,其美食也鼎鼎有名,值此京城士子云聚的时候,四海客栈又不失时机的推出了几道即可口又能讨士子口彩的新菜,让一些住不上客栈的士子也慕名而来,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大堂的十余张桌子不一会儿就坐满了客人,其中绝大数都是士子身份。

    这些士子老持成重的少,多是少年心性,坐下来不久后就开始高谈阔论,内容多与考试无关,反而是一些吹嘘家世,或者路上听得的一些奇谈怪论,士子们一边用餐,一边不时哈哈大笑。

    客栈老板眯着眼,对于各个士子的谈话似听非听,仿佛毫不在意,嘴角边永远露出一丝微笑,加上他胖胖的脸,让人一见就觉得慈详。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青年从大门外走了进来,眼睛滴溜溜的转了数下,最后目光落在大厅角落旁的一桌士子身上,这桌士子只有三人,全是一身绸衣,脚蹑丝履,虽然三月的天气,每人手中却都拿着一把描金扇,在他人眼中固然不论不类,只是他们自己却认为富贵又风雅。

    灰衣青年迅速接近那三人,低声的在那三人耳边说了几句,三人脸上一幅不信的样子,那名灰衣青年辨白了几句,从怀中掏出一物,显然是让三人查看,三人低声商议了几下,一人从怀中掏出了十数枚钱币的样子塞到灰衣青年手中,灰衣青年脸上一喜,数了数钱币,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三名士子,然后转身就走。

    见灰衣青年走路,那三名士子居然顾不得吃饭,马上招呼伙计要结帐离去。

    在灰衣青年与三名士子谈话时,正眯着眼的胖老板眼中精光一闪,接着马上掩去,即使有人看到也会认为是错觉,不过,他的耳朵却可以看到明显竖了起来。

    这名胖老板虽然经过严格的训练,只是由于隔得太远,而且大堂中非常喧闹,他也只听到一些模模糊糊的信息:“考题……准确……十枚金币……”

    有这些信息就够了,什么考题值十枚金币,大隋的金币与铜钱的比例是一比十贯,十枚金币就价值一百贯,如今大隋虽然富足,一百贯差不多也是一个中产之家十年的积蓄,无疑只有这次会试的考题才会如此值钱。

    难道考题泄漏,胖老板摇了摇头,在去年的乡试中,曾有多个郡县发生过考题泄漏之事,一些官宦子弟在考试前就拿到了答案,后来朝庭知晓,皇帝勃然大怒,不但将考题泄露的郡县士子成绩全部取消,而且主考官员全部判斩立决,着实震撼了不少官员。

    皇帝对京城的这次会试更是重视无比,不但亲自参予出题,而且题目拟好之后,出题之人一直留在皇宫中,只有考试完才会出来,考卷也完全封存在宫中,只有等到考试那天,试卷才会由考官直接从皇宫中领取,发往考场,考题泄漏实在不太可能,除非是皇帝自己泄漏。

    这当然更不可能,那么,这三名士兵莫非拿的是假题?胖老板认识那三名士子,其中一人正是包下四海客栈一幢独院之人,能出得起五十贯房价一天之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一百贯钱。

    老板心思转动之间,见到那名灰色青年走出客栈,连忙向旁边招了一下手,一名伙计出现在胖老板面前,低声问道:“老板,什么事?”

    “跟紧那人,查到他的落脚处。”

    “明白。”那名伙计点了点头,也迈出客栈。

    胖老板松了一口气,不管是真是假,此事太过重大了,既然发现了肯定要上报,或许一件大功劳就到手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杀机
    第七十二章杀机

    皇帝登基后,暗衣卫组织遭到公开,其首领袁浩被封为忠勇伯,三位副指挥使也被封为开国县子,不过,一时之间,朝堂上对四位新起的高官人人侧目。官员们感觉到如芒在背,看到四人极不舒服,毕竟谁也不愿背后总是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一时之间,袁浩等人简直成了官员们的公敌,经常有大臣将矛头对准袁浩等人,数次向皇帝建议撤消暗衣卫这个部门,理由自然是此举会让大臣心寒,不利于君臣之义。

    暗衣卫等于是皇帝的耳目,杨勇自然不会自废耳目,古往今来,表面道貌岸然,暗地里贪赃枉法,图谋不轨的大臣多了,特务政治固然不好,但是在封建社会,皇权高高在上,完全没有特务政治肯定不行,无论大臣们怎么激烈反对,暗衣卫还是保留了下来。

    为了防止暗衣卫象明朝的锦衣卫那样权力膨胀太大,杨勇对于暗衣卫也有诸多限制,对于七品以上的朝庭官员,暗衣卫只有收集资料的权力,无论是否作奸犯科,他们都没有直接搜查逮捕的权力,只是对七品以下的官员,暗衣卫就宽松的多,办案时也有不受地方官员干涉之权,不过,还是要受到刑部的制约,官员们才松了一口气。

    暗衣卫虽然在朝堂公开亮相,但其内部绝大多数成员却依然是秘密活动,形成一明一暗两套系统,这数年来,暗衣卫的发展更是迅速,几乎是在每一个郡县都有据点,而且依靠皇帝的支持,暗中还开办了无数的产业,客栈青楼酒楼茶馆无所不包,单是象四海客栈这样的产业,全国至少有百家之多。

    当然,哪些属于暗衣卫的产业,这也是机密,否则知道自己被一只耳目时时刻刻监视着,谁也不敢放心进去消费,一旦暴露,这个产业暗衣卫就会放弃,所以虽然全国都流传着许多产业是暗衣卫所设的消息,但虚虚实实,除了暗衣卫内部人员,谁也不知真假。

    依靠着这些产业的掩护,暗衣卫不但绝大部分经费可以自给自足,而且可以轻易探听到各种消息,杨勇基本能保持对外界的耳聪目明。

    却说那名四海客栈的伙计出门后,一路紧盯着灰衣青年,四海客栈外就是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其中客栈,酒楼林立,灰衣青年对后面跟着的伙计仿佛毫无所觉,逢大的酒楼客栈就进入,无一不是找准来京的士子交谈,灰衣青年每个客栈酒楼都只交谈一次,无论有没有卖出去,灰衣青年都马上离开,不过,看样子,灰衣青年的目光和口才都很好,连进八家,共卖出了七次,只有一次失败。

    后面跟着的伙计看得暗暗咋舌,转眼间,那名灰衣青年已赚到了近百枚金币,这笔钱是什么概念,大隋一名七品的县令,除却禄米,一年的薪俸不过三十贯,半天功夫,这名灰衣青年便赚了一名县令三十年的薪俸。

    从第八间大酒楼出来,灰衣青年衣中可能已经没有了试题,终于不再进酒楼,客栈,向四周扫了一眼,钻进一条普通的小巷,伙计看了看天色,暗暗着急,还是跟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出现在小巷,低头查了一下巷子里留下的几个记号,连拐几个弯,愕然的看到数名拿着刀剑的人影,而先前跟随的伙计已经倒在了地上。

    “快跑。”那人闪过一个念头,猛然转身向后跑去,只是没等他逃出数步,胸口突然一疼,脚下顿时重了千斤,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低头一看,一支三棱箭头透出了他的前胸,他苦笑了一声,对方既然有军中制式的长箭,一阵黑暗向他袭来,砰然一声倒在地上。

    小巷中一共五人,那名先前的灰衣青年赫然在其中,另外四人却都是一脸凶相,手上都握着兵刀,其中一人沉声道:“翻翻看,这两人到底是谁?”

    一人咦了一声:“好象都是四海客栈的伙计。”

    灰衣青年脸色苍白,有点害怕的道:“会不会你们搞错了,他们不是跟踪我的。”

    “放屁,若非我们在巷中守着,你把这条尾巴带给主上,你就是有十条命也难逃主上的怒火。”

    灰衣青年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白,显然是另一人的话吓到了。

    “把箭拨了,伤口用刀多剁几下,赶快离开,这里虽然偏,难保不会有人过来。”

    “是。”窃窃私语中,几人迅速在伤口上补了数刀,然后将尸体丢到一旁,数人迅速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四海客栈的老板一直带着笑呵呵的面容,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大堂的生意一直很好,直到傍晚时分,三名陌生人进入客栈,老板才从柜台离开,领着几名陌生人进来后面的一间密室。

    一进密室,胖胖的店老板顿时跪了下来:“属下暗衣卫什长董正豪参见百户卫大人。”

    一名三十余岁,面容清瘦之人显然就是暗衣卫的卫百户,他抬了抬手:“起来吧,董大人,你发出紧急信号让本座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

    “不敢隐瞒大人,此事虽然不知真假,只是确实紧急万分,卑职才敢用紧急讯情传递给大人。”说完,董正豪又将中午发生在酒楼大堂中的一幕说出,并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听到可能是会试考题泄密,卫百户脸上一惊:“此事非同小可,不管真假,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你派去的人有没有问题?”

    这名卫百户名昀,仍是大将军卫子升的族人,暗衣卫监察的多是官员,其成员一般很少召收各个门阀大族的子弟,这个卫昀又自不同,他犯了族规被赶出了卫氏家族,为了能够不让卫氏族人小瞧自己,他发誓要堂堂正正立足在朝庭中,最终投入暗衣卫,向朝庭交代了诸多卫氏的密幸,差点让大将军卫子升为之倒台,而他也立功升为百户。

    暗衣卫成员要想堂堂正正站在朝中谈何容易,非要立下足够功郧,升为千户以后才有可能,如今眼看一项大功就要落到自己手中,卫昀兴奋起来。

    “回大人的话,卑职一前一后共派了两人,只要他落脚下来,必定逃不了。”董正豪自信的道。

    “那就好。”卫昀点了一下头,问道:“那名购买了试题的士子有没有监视?”

    “有,有,他正住在四海客栈,卑职已派了一人盯着,大人要不要马上抓捕?”

    卫昀想了一下,皱眉道:“不行,再过几天就是大考的日子,若是闹得沸沸扬扬,不管试题泄露直假,都会对会试不利,不知有多少人巴不得会试不能举行,真要如此,皇上的雷霆盛怒下来,谁可当得?”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董正豪连忙附合道。

    “董大人,你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那名士子的情况下,将他卖的试题拿到手?”卫昀问道。

    “有,有。”董正豪如鸡啄米般点头:“只要到了晚上,待他睡下之后,卑职可派人用迷香将那名士子迷晕,直接取了考题,连夜抄好,天亮前再放回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好,就如此办理吧,若是找到了那名卖考题的灰衣人住处,连夜抓捕,或许不用这招也末可知。”

    董正豪连忙点头,只是心中却有点不安,怎么派出去的两名伙计现在还没有回来,难道是跟得太远。

    密室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董正豪连忙向卫昀道:“三位大人稍待,卑职去去就来。”

    卫昀点了点头:“你去吧。”

    董正豪一走出密室就看到伙计董二焦急的站在门口,一见他出来,顿时带着哭腔道:“老板,董四,董五死了,京兆府的衙役正在前头问话。”

    “啊。”董正豪忍不住惊叫起来,四海客栈伙什有五十多人,暗衣卫连同他在内一共十人,除了他之外,董大至董九正是其中九人,董四,董五正是他派出来跟踪灰衣青年之人,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他们的死讯。

    “大人,你要稳住。前面的衙役还在等大人问话,若是再不去,他们就要冲到后院来了。”见老板身子有点摇晃,董二连忙道。

    暗衣卫虽然令所有官员都惧怕万分,只是却只能在黑暗中行走,若是暴露,除了退役,就是转为明衣卫,而明衣卫只能干一些打杂,或者是后勤工作,绝得不会得到重用,所以暗衣卫与衙役完全是两个系统,董正豪定了定神,只得向大堂走去。
正文 第七十三章风波起
    第七十三章风波起

    董正豪来到前面时,十数名京兆府的衙役带着兵器,正要往里面闯去,任凭董大,董三等人如何说好话,衙役们都毫不理会,京城仍是天子城下,一下子发生两条命案,由不得衙役们不重视,就是以前有多好的关系也不管用。

    命案并不是在客栈里发出的,若是让衙役们闯入后院客房所在,四海客栈的名声肯定就要大落,董正豪连忙拱了拱手:“几位官爷,不知发生了何事,这里是客栈,以信誉为生,还望官爷见谅,不要惊忧了客人。”

    “你就是老板?”为首的衙役问道。

    “正是小人。”董正豪点头哈腰道,面对京兆府的衙役,他依然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不同的暗衣卫这个身份足可以保正他得到不公平待遇后依托明衣卫的人找回场子,当然,一些小亏也无可奈何。

    “那就好,我们发现了两具尸体,有人说是你们客栈的伙计,你来认认吧。”看到老板出来,衙役倒是客气起来,四海客栈在京城大大有名,经常有达官贵人光贵,衙役们也不好太过得罪,刚才之所以要闯进去是因为担心老板逃跑,既然人出来了,衙役们自然客气了许多。

    董正豪面露难色,眼下长官正在密室之中等待,只是自己的伙什出事,若不过去看看,又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何况说不定能从伙计的尸体上得到什么线索,他招呼了一声:“董大,我要去衙门一场,如果客人有什么需要,由你全权负责。”

    他特意在客人两字上加重了称呼,自然是让董大去招乎卫昀三人,董大会意的点了点头:“老板放心,小人知道了。”

    当董正豪再一次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卫昀三人仍然在密室中并没有离去,见到董正豪回来,卫昀连忙问道:“怎么样?”

    董正豪脸上神情悲痛,向卫昀告了一下罪才道:“回大人,卑职两位手下死的好惨,一人身上的伤口贯通前后,另一人也连中数刀,卑职以为出卖试题的非是单独之人,肯定是一伙人所为。”

    听到是兵器所伤,卫昀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安慰道:“董大人,不用太伤心,他们都是为了皇上尽忠而死,死得其所,这帮人太过胆大包天,不但偷卖试题,而且还敢杀人,此事不能耽搁,本座必须连夜上报,至于两位暗衣卫的后事,那就拜托董大人了,记住,抚恤可以从厚,但他们的身份严禁向他们的家人泄露。”

    董正豪点了点头:“卑职明白,大人,那试题之事……”

    卫昀扬了扬手上的一卷手稿:“诺,这不是吗,你培养的手下不错,只是没有时间抄一遍,不过,谅这名士子明天起来发现丢了试题也不敢大叫大嚷。”

    “明白,就是他叫嚷,卑职也有办法让他闭嘴。”董正豪脸上现出一丝狞色的道。他把两名伙计的死一部分也算在那买考题的三名士子上,皇上举行科举就是要给天下读书人一条堂堂正正进入官场的道路,偏偏有人想投机取巧,这样的人就是考上也不配为官。

    卫昀点了点头,又在董正豪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将考题放入衣袖中,在董正豪和几名伙计的护送下,走出了四海客栈。

    虽然是半夜,只是街上依然灯火通明,杨勇登基后,除了第一年外,非特殊时期,晚上一般没有宵禁,朱雀街上,各个青楼,酒馆等消费场所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刻,不时有喝得醉惺惺的男子搂着女人,乘坐精美的马车在街上呼啸而过,也只有夜晚才如此,随着京城一年比一年繁华,白天马车基本上只能慢步行走。

    看到卫昀三人出来,黑暗中一辆双马马车拐了出来,三人连忙登上马车,车夫压低了声音:“大人,去哪里?”

    “忠勇伯府上。”

    忠勇伯即暗衣卫指挥使袁浩,平时象卫昀这样的人很少会明目张胆求见,因为这样一来,暴露的机会就会大增,但现在卫昀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心中总想着此事越快传到宫中越好。

    “是。”车夫应了一声,甩响马鞭,马车快速跑动起来,超过一辆辆载着男女的车辆,留下一路骂声,卫昀等人却是毫不在意。

    第二天,杨勇刚刚下朝完毕,内侍太监赵念匆匆来报:“皇上,忠勇伯袁浩求见。”

    “快请。”杨勇想也不想的道,因为袁浩的身份特殊,站在官员的对立面,为免得大家见面难堪,或者过于熟悉,皇帝特许袁浩不用上朝,但是却给了他随时出入宫中的权力。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一会儿,袁浩就在太监的引导下来到杨勇面前。

    “免礼,爱卿起来吧,今天又有哪位大臣撞到你手里了。”杨勇开玩笑的问道,袁浩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甚至有大臣闻袁浩进宫就胆寒。

    “谢皇上!”袁浩起身,又恭身道:“回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还望皇上允许臣单独禀奏。”

    听到袁浩如此说,杨勇脸上顿时严肃起来,挥了挥手,向左右道:“你们都退下吧。”

    各个宫女,太监都应了一声,赵念虽然是宫中首领太监,依然不敢留下来,退出殿外后,赵念更是体贴的将殿门关上,一会儿,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袁浩两人。

    “有什么事,爱卿可以说了。”

    “是。”袁浩轻声的将昨晚得到的禀报说了出来。

    “什么,竟有这等事,可恶。”杨勇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第一次开科取士仍是流芳百世之举,若是出现大规模的舞弊,这流芳百世恐怕就要成为千古笑谈,即使出现假试题也不能容忍。

    “皇上息怒,贼人虽然狂猖,好在此事已被提前发现,尚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那些花重金购卖过考题之人也算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如今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只要再有人出售考题,微臣自信可以将之抓捕归案。”

    杨勇唔了一声,脸色稍齐,只要不是真的考题泄露,也不过是有人借机行骗而已,想想后世的高考,被骗的人又岂在少数,只是出了两条人命,此事才严重起来。

    “你说带来了考题,给朕看看。”

    “是。”袁浩从衣中拿出了考题,高举过头。

    此时无论是皇帝还是袁浩都不认为这份考题会是真的,盖因皇帝对考题太重视,不但将之存放在宫中,而且还里三层,外三层让禁卫军把守。

    从袁浩手中接过考题,杨勇漫不惊心的翻看了一下,接着眼睛越睁越大,飞快的翻起来,脸色越来越铁青,最终将考题啪的一声甩到地上,咆哮起来:“是谁,是谁有胆子与朕作对?”

    袁浩最迟顿也知道事情出了差错,除了试题是真的外,恐怕皇帝不会如此生气。

    “来人,来人。”

    “皇上,奴才在。”赵念吱呀一声打开殿门,向杨勇回应道,同时一群宫女和内侍也从远处迈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莫非你在门外偷听?”杨勇的眼睛盯着赵念恶狠狠的道。

    赵念脸色苍白,吓了一个半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奴仆一向在皇上跟前侍候,深知规矩,如何敢偷听,请皇上恕罪!”

    杨勇不但参予出题,而且所有试题最后都是由杨勇确定,对考题熟悉无比,眼前的这份试题几乎是这次科考试题的翻版,除了杨勇自己,还有谁能全面接触到试题,十余位出题的官员都住在宫中不得外出,何况他们每人都出都是一部分,那么谁还能全面接触到这些人,并把考题弄到宫外。

    杨勇刹那间把目光转到赵念身上,此事非里通外合不可,而赵念无疑就是这个除皇帝外唯一有机会完整将考题带出宫外之人,刹那间,杨勇的目光一片森然。

    赵念毫不知情,正在磕头求情,他自付对皇帝心思了解,皇帝此举不过吓唬一下他而已。

    “来人,传朕旨意,赵念目无皇帝,里面内外,现撤去赵念内侍首领太监之职,交给忠勇伯审讯。”杨勇目无表情的道。

    “啊”赵念顿时瘫在了地上,交给暗衣卫,就是无罪也能弄出罪来,这些年,还没有哪个大臣被暗衣卫盯上后有好果子吃,何况是直接落到暗衣卫手中。

    四周的太监,宫女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赵念,天心难测,没想到一直得到皇帝重用的赵公公会突然倒台,心下虽然有几分兔死狐悲,不过,几位自付有资格接任首领太监的内侍却暗暗欣喜,挺直了胸膛。
正文 第七十四章明查暗访
    第七十四章明查暗访

    “皇上,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待到两名禁卫进来将赵念拖下去时,赵念才从惊恐中回来神来,大声喊冤起来,不过,杨勇只是挥了挥手,赵念最终还是被拖了下去。

    将其余内待宫女重新赶开,杨勇郑重的道:“袁爱卿,此次考题泄漏事件朕就交给你处理,务必将之查个水落石出,记住,无论牵涉到谁,朕都许你一查到底。”

    “是,微臣遵臣。”袁浩迟疑的一下,还是提醒道:“皇上,此事关系重大,却不一定和赵念公公有关,微臣怕有负皇上的信任。”

    若是此时有人在旁边听到袁浩如此说,恐怕下巴都会掉下来,在百官心中,袁浩简直比阎王还可怕,从来无事都要生非,没想到会为一个宦官向皇帝求情,大隋宦官权势极小,以袁浩的权利,不要说对宦官巴结,就是结好也不屑为之。

    袁浩自然有袁浩的想法,皇帝将自己身边首领太监交给自己惩办,若是查到当真与之有关还好,若是查不到,他又如何向皇帝交待?

    “哼,不管与这个阉人有关还是无关,看管考题不严,他都逃脱不了责任。”皇帝脸上的怒容依然末消。

    袁浩听得心中一凛,皇帝的口气对太监都没有好感,看来这个赵念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脱罪,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在皇帝面前得意忘形,否则日后赵念恐怕就是自己的榜样。

    “皇上,即然考题已经泄露,那四日之后的会试如何处理?”

    “这你不用担心,朕早已作好准备,留有数套试题备选,现在开始重新开印,一天时间足可以印好,你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将此事弄得水落石出,朕看得出,盗考题之人并非单纯为了钱财,否则不会如此大胆,毫不犹豫行凶杀人,朕要你尽快将这个幕后的黑手给揪出来,朕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如此大胆和朕作对?”

    “是,微臣遵旨!”

    “对了,此事还是秘密进行为好,不要闹得人尽皆知。”

    袁浩自然知道皇帝不想让此次科举出现任何波澜,连刚才抓捕赵念都没有说明任何罪名,此次科考牵涉到皇权与门阀的权力争夺,皇帝虽然以皇权硬压了下来,只是门阀世家却不会如此甘心,一旦找到机会,必定会兴风作浪。想到这里,袁浩心中更是惊涛骇浪起来,或许此次考题泄露的背后就是门阀世家所为,想一想,要是日后中选的士子都是用钱买出来,那还不如将科举废除。

    “是,微臣遵旨!皇上,若是没有其他事吩咐,微臣告退了。”

    “嗯,爱卿下去吧。”

    “是。”

    看着袁浩下去的背影,杨勇不由自言自语的道:“是谁?申国公燕国公或是唐国公……好吧,若是真有你们在里面,那就不要怪朕手下无情。”

    若是有人听到皇帝这番话,定会吓个半死,皇帝仿佛已经确定此事和各大门阀世家有关,一旦皇帝举起了屠刀,不知有多少人会人头落地。

    皇帝从太子起就有宽厚的名声,登基八年来,更是没有擅杀一名大臣,即使犯下重罪也是发配了事,不过,谁也不会当真认为皇帝仁慈,先别说登基之前的京城流血夜,足有数千人死于非命,单是登基之后,在皇帝推行的政策下,已经连灭四国,无数的异国之民被贬为工役,日夜劳累在工地上,最终辗转死去。

    高句丽都城平壤在围困一年半后,于大业七年十月陷落,高句丽王和文武大臣全服沦为隋军俘虏,虽然还有其国的平康公主领着军民继续反抗,却已不成气候,之后皇帝下令继续向百济,新罗两国进军,两国的军事力量都被先前消耗,抵抗微弱之极,就在大业八年初,新罗王和百济王也被隋军俘虏,宣告两国的灭亡。

    说起来,百济一直是大隋的盟友,而新罗虽然中途背盟,可是新罗国王也成了皇帝的岳父,这样的两国,皇帝也是毫不迟疑下令消灭,谁要是当真觉得皇帝宽厚仁慈,那肯定是疯了。

    袁浩一出宫,各个京官基本上就知道赵念被抓捕之事了,赵念身为首领太监,自然与各个官员没有少打交道,对于太监,一般的官员都本能的讨厌,盖因太监不是正常人,心灵扭曲,无儿无女,身无牵挂,整起人来会让人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本朝太监虽然权小,大臣们不用担心太监利用手中的权力对付自己,只是太监到底常伴在皇帝身边,谁也不想自己有什么小报告通过太监落到皇帝耳中,对于赵念这个皇帝最宠信的太监,京官们也多与之交好,要说赵念在皇帝身边得宠了八年,倒是没有哪个大臣被为难过,对谁都是一幅笑嘻嘻的样子,说起来,赵念的人缘倒算不错,京官们对于赵念突然被抓起来,有点莫明其妙。

    皇帝给的罪名里通内外,可是和谁里通内外却没有说,让大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下人人都戒惧起来,要说里通内外,哪个大臣没有要太监传递过消息,若是将自己咬进去,那就遭了。当然,谁也没有想过要替赵念求情。

    一时之间,一向门前冷落的忠勇伯府外车龙水马起来,以前各个大臣都恨不得与袁浩划清界线,现在却唯恐登门迟了,让赵念攀咬到自己。可惜,袁浩闭门纳客,谁也不见,登门之人只能失望离去,不过,看到忠勇伯门前这么多同僚,大家倒是放下了一半心,法不责众,有这么多人牵连,倒也不用太担心。

    袁浩自然没有时间待在家里接待那些登门拜访的官员,皇帝虽然没有限期破案,只是袁浩却知道拖不起,越拖一天,这件案子难度就大一分,若是在成绩出来后士子陆续离京还没有破案,要想再破那就难了,留给他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当然,现在离科考还有四天,这四天中是最有希望抓住对方破绽之日,若是他们还敢出来叫卖考题,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对于赵念的审讯很不理想,赵念虽然细皮嫩肉,只是骨头却硬,无论如何用刑都不肯承认自己有泄漏考题的行为,不到一天功夫,赵念已是皮开肉绽,依然毫无进展,最终袁浩只得将希望放在抓捕到出卖考题之人身上。

    为此,袁浩几乎发动了暗衣卫全部人手对各个客栈,酒楼监视,一时之间,各个酒楼,客栈都夹杂着一些外来的士子打扮模样之人,不过,他们却少有象一般士子那样高谈阔论,一双眼睛象鹰一样打量着酒楼,客栈来来往往之人。

    让袁浩郁闷的是一天时间过去了,二天时间过去了,出卖考题之人没有了踪影,倒是抓住了几个想购卖试题的士子,只是全无用处,他们从同伴那里听到传闻,才想碰碰运气,至于同伴,也是道听途说,这样一个牵一个,很快牵出了数十人,袁浩只得马上停了下来,否则这样下来,没等查到卖考题之人,这次科举就要让他搅黄了。

    第三天,袁浩醒悟过来,将人手全部撤回,只留下原本潜伏在各个行业中的人手,对方的目的既然有可能是为了将这次科考搅黄,那除非让舞弊大规模爆发,否则即使赚到了一些钱也会不甘心。

    果然,将人手撤回来后,不久就有一家酒楼的暗衣卫发出信息,发现了卖试题之人。

    袁浩大喜,亲自赶到那家酒楼,那是一家叫长乐楼的的酒楼,同四海客栈一样,长乐楼也是暗衣卫所开,老板自然也是暗衣卫中人,他发现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在向士子兜售考题时,吸取了四海客栈的教训,命令几名同属暗衣卫的伙计将他悄悄引到后院擒下,事情竟然顺利的出忽意料,连一个外人也没有惊动。

    袁浩赶到长乐楼时,那名出卖考题之人已被押在长乐楼下面的密室中,由几名伙计如临大敌的将他紧紧看住,暗衣卫都知道,这伙人心狠手辣,已经有两名同僚死在他们手上。

    “大人,人就在下面,如今暂时还没有审讯。”长乐楼的老板和四海客栈的老板一样胖,一看就是生意中人,当初暗衣卫挑选酒楼,客栈经营之人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

    “前头带路吧。”

    “是。”

    “放了我吧,放了我吧,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千万不要杀我。”

    袁浩进入密室时,听到的正是那人苦苦的哀求声。
正文 第七十五章混水摸鱼
    第七十五章混水摸鱼

    “就是此人?”看着绑成一团,哭得鼻涕眼泪都流下来的猥琐男子,袁浩大皱眉头,这样的人怎么也不象是有胆子杀人的穷凶极恶之徒。

    “正是。”长乐楼老板恭敬的回道,同时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的一叠上好宣纸道:“大人请看,这是从他身上当场搜到的考题,一共五份。”

    袁浩从桌子上拿起一份考题,随意翻看了一下,上面和他交给皇帝的试题一模一样,此人盗卖考题是确切无疑了,只是能不能从他身上问出幕后指使,那就大为可疑了,对方做出这样的事,哪会如此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袁浩发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那人停止了哭喊,脸上一片惊恐,威胁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们不要乱来。”只是口气却心虚无比。

    “啪,啪。”数声巴掌响起,一名暗衣卫在猥琐男子脸上连打数下,喝问道:“你还知道这是天子脚下,说,这几份试题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的后台是谁?”

    猥琐男子的脸顿时高高肿起,只是反而没有了刚才的惊恐,求饶道:“别打,别打,原来你们是问这个,你们要尽管拿去,小人不取分毫,只要别杀我,把肉做成包子就成。”

    猥琐男子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长乐楼老板脸上的肥肉抖动起来:“胡说八道什么,你把本楼当成黑店不成?”

    “难道你们不是黑店?”猥琐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长乐楼老板气得更是浑身哆嗦,从开皇算起,大隋已经建立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除了开皇八年的统一南方战争外,境内基本安定,经济发展讯猛,民丰渐足,文化也繁荣起来,其中评书就是发展最快的一种,几乎每个稍大一点的茶馆,酒楼都有用说书艺人来招揽顾客,多数百姓将说书艺人虚构之事当成了真实,其中路边黑店将人做成人肉包子的故事广为流传,显然这名猥琐男子是把长乐楼也当成了黑店,若是传了出来,既使别人半信半疑,恐怕再也不敢上门。

    “打,给我狠狠的打。”长乐楼老楼气得糊涂了,顾不得审问,要先把这个败坏他酒楼声誉之人打一顿再说。

    “是。”一名暗衣卫应了一声,从墙上取出一根皮鞭,眼神凶狠的望着那名猥琐男子,鞭子随时要抽下去。

    “慢,把我们的身份告诉他,再审问不迟。”袁浩连忙制止暗衣卫的用刑。

    “这……”那名暗衣卫不由向自己的老板看去,袁浩的官虽然大,却不如长乐楼的老板现管,一旦长乐楼为暗衣卫产业的秘密被暴露,按以往的贯例,这处产业就要转移了,他们等于要离开京城,重新开始。

    长乐楼老板肥肉抖动不已:“看我干什么,还不听从大人吩咐。”他身为老板,眼界比手下开阔多了,当然不在乎一座酒楼,一旦得到指挥驶大人的青眯,飞黄腾达就指日可数。

    “小子,你听好了,我们不是什么黑店,而是暗衣卫,你听过没有?”

    “暗……暗衣卫。”咕咚一声,那名猥琐男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袁浩有点无奈的看着那名猥琐男子,什么时候暗衣卫三个字比要做人肉包子的黑店还凶了,心中失望不已,对这名男子到底知道多少秘密已不抱什么希望了。

    “把他弄醒吧。”

    “是。”

    “哗啦。”一大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到了那名猥琐男子身上,猥琐男子打了一个冷颤,顿时醒了过来,看到一群人围着他,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一名暗衣卫连忙掐住他的人中,男子才勉强保持不晕,不过,全身抖的厉害,也不知是寒冷还是害怕。

    没等暗衣卫发问,猥琐男子就将所知的一五一十抖了出来,此人姓郭,原先大名郭大牛,后来自己改名为郭解,仍是听到评书中大汉朝有一个叫郭解的人赫赫有名,京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为人好吃懒做,是个地道的二流子,比起汉朝的那个郭解来,他混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只靠小偷小模过日子,经常是饥一餐饱一顿。

    大隋此时正如朝日初升,政治清明,京城治安更是良好,象郭解这样的人注定没有多大出息,凡是敢于触犯王法之人多半被发配到南方开垦荒地,郭解平时还算聪明,做的手脚干净,才没落到个流放的命运,只是也受到衙役的多次警告。

    本来郭解以为就这样能混一辈子时,昨天夜里,突然有一人塞给他这几份试题,告诉他只要把试题卖给看起来富裕的士子,一份试题就能卖十枚金币,郭解虽然半信半疑,只是象他这样的人,做梦都想着天上能掉横财,天一亮还是兴冲冲的找到朱雀街,看到长乐楼就进去想寻找卖家,没想到一份试题还没有卖出去就被抓了。

    郭解确实聪明,听到暗衣卫就马上明白自己被抓的原因,一点也不敢隐瞒,末了还哀求道:“大人,放过我吧,小人什么也没有做,什么都告诉你们了,我家中还有八旬老娘要奉养,若是被抓了,小人死不打紧,只是老娘就再也无人奉养了。”

    郭解的话让两名审讯的暗衣卫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一人鄙夷的道:“就你这个样子,即使有老娘也是老娘养你。”

    “大人,查到了,这个郭解的身份不假,这些天基本上没有和什么人来往,他的话有九成是真。”不一会儿,前去查证的暗衣卫就沮丧的回来禀报。

    袁浩早知会如此,倒也没有多大失望,指着郭解冷冷的问道:“他真有八旬的老娘?”

    “回大人,他倒是确有一个娘亲,不过只有四十多岁,看郭解太不争气,心灰意冷之下,前几年出了家。”

    “嗯,先把他关押起来,等以后凑齐了人数,统一流放到海外岛屿。”

    “不要啊,大人,千万不要流放小人到海外,小人生是大隋人,死是大隋鬼。”郭解惊恐的象袁浩的方向爬来,苦苦求道。

    这个时期,南方很多地方都没有开发,被视为蛮荒之地,更不用说海外了,偏偏皇帝喜欢动不动就流配万里,将犯人打发到海外,由于交通的不便,流放到海外的犯人至少十年以内是没有机会回来,连生死都不知,加上一些说书艺人对海外形容的凶险无比,飞禽走兽张嘴都要吃人,甚至还有各种妖魔鬼怪横行,流放海外之刑,甚至被一些人视为比杀头还难过。

    袁浩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以郭解的罪行,说杀头太过了,只是这样的人留在京城也是无用,素性打发的远远的,听说海外许多地方都是长年阳光充足,物产富足,人躺在地上就有水果掉进嘴里,说不定正适合于郭解这种人,无论郭解求情的怎样厉害,袁浩对这样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同情。

    郭解押下去后,长乐楼上下都有一点沮丧,到头来却是白忙活了一场,幸运的是长乐楼作为暗衣卫产业的这个秘密没有泄露,否则就要亏大发了。

    “大人,大人,好消息,太白楼暗衣卫来报,他们也抓到一个卖试题之人。”一名毫不知情的暗衣卫冲了进来。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袁浩还是打起了精神,道:“传令,让太白楼之人暂时将人秘密关押,等待本官的审讯,本官目标太大,为了防止暴露,就还是不去了。”

    “是,卑职告退。”

    就在袁浩以为对方要偃旗息鼓时,越来越多的暗衣卫过来禀报抓住了卖考题之人,到了晚上时分,京城共抓了二十多名叫卖考题之人,只是一审讯,情况无一不是和郭解相似,他们只是被人突然告之可以用这个考题卖钱,许多人不知其中厉害,抱着反正卖不了钱就当跑一次腿的心里,在士子集中的地方大试兜售,还真的又有人卖出,不过,很快就被暗衣卫的人抓捕。他们即使有钱也花不了,等待他们的都是和郭解一样的命运。

    虽然暗衣卫行动迅速,只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出卖考题之人,在士子中间已经传播的沸沸扬扬了,眼下离会考只有二天了,若是真有试题外泄,那这次会考岂不是要黄,许多士子担心起来,纷纷互相打探消息。
正文 第七十六章假作真是真亦假
    第七十六章假作真是真亦假

    夜晚的皇宫,处处灯火通明,崇政殿内更是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鲸鱼脂做成的上好明烛无声无息的燃烧,比一般的蜡烛都来得明亮,少烟;空气中更是散发出一股龙涎香的香味,让人一闻就觉得提神醒脑。

    若是杨坚在世时,看到如此奢侈,必定会大骂杨勇败家子,想开皇初期,宫中除了节日,连一般的蜡烛都不点,只用油灯,只是今非昔比,如今这种鲸鱼做成的巨烛普通百姓虽然用不起,不过,却已经进入了民间许多富豪之家。

    皇帝从远征高句丽回来之后,立下大功的水军发展更是迅速,环顾四周,没有哪国的水军可以充当大隋海军的对手,除了向外海探险,护卫沿海运输外,捕鲸也成为水军的一项重要任务,每年到了九月份到迟年的三月份,这半年多的时间,水军就要大势出动,捕杀鲸鱼,一只鲸鱼就可以提供数吨油脂,杨勇用起来自然不心痛。

    袁浩垂着头站在皇帝面前,向皇帝汇报了今日发生之事,明亮的烛光下,可以看到袁浩的脸上多少有点沮丧,再过二日就是会考的日子,今天他却被对手耍得团团转,轻易的让事情转向皇帝不愿看到的方向。

    听完袁浩的汇报,杨勇脸上面无表情,将一叠奏章丢给了袁浩,谈然的道:“你自己看看吧。”

    袁浩接过奏章翻看起来,看不到一半就冷汗迭出,这些奏章都是今天各个大臣在入夜之前送来,每一道奏道的内容都是关于会考试题泄露之事,其中许多奏章更是委婉的向皇帝提议,既然考题泄漏,再考也没有意义,不如取消科考,恢复以前世家官员的举荐制度,许多官员振振有词,为官者品德,才能缺一不可,考试只是考察才能,又怎及得上官员推荐可以作出全部了解,一些奏章即使没有提出废除科考,也建议为慎重起见,将科考日期推迟。直到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再考不迟。

    “皇上,微臣无能,将差事办砸,请皇上责罚。”袁浩不敢再看下去,急忙请罪。

    “请来吧,朕恕你无罪,对手可能用了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来办此事,你短短数日内没有成果也是正常。”

    “是,多谢皇上。”袁浩才重新起身。

    “哼,朕正是信不过那些地方官员荐人唯亲才对天下士子一视同仁选才,说什么慎重起见,暂时停止科考,骨子里还是和各个世家一样,不愿将选官任官的特权放弃,一万多士子集在京城,难道一月查不出就要让那些士子等一月,一年查不出就让那些士子等一年,简直是无稽之谈,或是日后有士子出事,他们更是可以明正言顺的让朕将科考废弃,朕焉然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杨勇的话充满愤慨,只是其中究竟有多少真,恐怕只是杨勇自己清楚,科考是大势所趋,又岂是几个只敢躲在背后的世家所能阻挡,没有查出来算他们运气,若是查出来了,他们的脑袋也就该搬家了。

    袁浩不敢回应,只得问道:“皇上,那这些奏章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考题泄漏之事只是遥传,朕会将奏章统统打回尚书省,让大臣们少听风就是雨,科考的时间不变,题目不变。”

    “皇上英明,只要皇上将旨意下发,那些人心惶惶的士子必定会安定下来。”

    “嗯,暗衣卫的人员毕竟不能暴露太多,朕明天会下一道旨意,让京兆丞的衙役协助爱卿继续将此事查清。”

    袁浩听得一凛,皇帝显然是对他现在的进展不满意,要派人分权,不过,他却不敢有什么不满意:“微臣明白。”

    现在的京兆丞还是屈突盖,京兆丞一直是个烫手的官职,即位高权重,管辖着京城百万人口,又显得官太小,不过区区五品,京城王公贵族,一两品大员多如狗,随便一人都不好得罪。

    屈突盖却能坐稳这个位置,而且一坐就是八年,自然是深得皇帝信任,只是京城百姓一提起此人,莫不私下摇头,以酷吏称之,他在任八年,总共将近万人流放到海外,平均每天要流放三人,杀了一百多人头,若不是皇帝特赫,杀的人恐怕十倍还多。

    不过,平心而论,京城的秩序在屈突盖的治理下越来越向好的方向发展,差不多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一些王公贵族的子弟也不敢在京城飞扬跋扈,每年要流放杀头之人都在减少,去年仅仅流放了二百来人,算是极少了。

    “对了,赵念这个阉人可有招出什么?”皇帝突然问起交到暗衣卫手中数天的前首领太监来。

    袁浩面有愧色的摇了摇头:“回皇上,赵公公一直坚持不曾问过宫中考官试题之事,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考官们所住地方的情况。”

    “你们用刑了?”

    进了暗衣卫,哪有不用刑的道理,袁浩迟疑了一下,不知皇帝如此问是何意,还是咬了一下牙道:“回皇上,用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了,行刑也停了吧。”

    “微臣遵旨!”袁浩连忙应道,知道皇帝对身边这个侍候了八年的太监还是有一点感情,只是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几天前又毫不犹豫的将赵念交到暗衣卫手中。

    “嗯,此次事了,这个赵念也连同那些兜买考题之人一起发配到海外吧。”皇帝的声音又变得冷酷起来。

    “是!”袁浩不敢多言。

    又谈了一会儿,杨勇才挥手让袁浩离去,站在皇城前面的广场上,听到后面皇宫大门次第闭门的声音,袁浩才意识到出了皇宫,想起刚才与皇帝的谈话,不由隐隐头痛起来。

    有屈突盖相助,想必事情进展会快很多,不过,即使是暗衣卫,对于京城的衙役也隐隐有恐惧,暗衣卫对七品以上官员只有监督之权,并无逮捕审问之权,屈突盖铁面无私,私生活极其简单,家中只有一妻和一子一女两仆,吃住都在京兆丞府,连私宅都没有一个,生活所需,全靠官俸所得,这样一个人,自然也不用担心暗衣卫会查到他的什么了隐私,因此,百官都视暗衣卫为虎,屈突盖却毫不在乎,若是有暗衣卫犯法落到他手中,即使是袁浩的面子也不给,照判照罚。八年来,一共有一百多名暗衣卫落到屈突盖手里,其中被屈突盖砍了七人,流放了三十多人。

    对此,暗衣卫上下都颇感委屈,其中许多人犯法是因为不便公开身份办案,却被衙役当成案犯,不过,这样的人一旦查清,屈突盖还是会放人,只是此人的身份已公开,要么转为明衣卫,要么只能调离京城。

    在京城外,即使是明衣卫也可以高衙役一头,偏偏京城的暗衣卫却被衙役压着,如今要衙役和暗衣卫配合,到底是暗衣卫为主还是衙役为主,这都是一个问题,只不过袁浩马上就想开了,反正暗衣卫的力量都以暗中为主,明面上的力量就是配合一些衙役也不成问题。

    第二天,京兆丞府的衙役出动了起来,纷纷张贴布告,告之科考考题并没有泄漏,士子手上所买都是假题,科考照常进行,有了这些布告,原先担心的士子顿时安静下来,有人继续温书,一些自知无望的人依然花天酒地,那此购买过试题的人却只能自认倒霉,谁也不敢声张。

    “怎么回事,这些考题明明是真的,皇帝为什么会张榜说是假的?”一名中年人几乎是以咆哮的声音道。

    这个宅院阔大无比,里面的建筑富丽堂皇,假山,流水,回廊无一不精致到极点,即使是和皇宫内院相比也毫不逊色,宅院的前面,两个古扑的大字显示着的是李宅两字。

    声音来自宅院后方的正厅,此时正厅中总共有五人,四人都是五旬左右的男子,其中两人相貌堂堂,脸上神情不怒自威,身上穿着锦带玉袍,一看就知是久处高位之人,另外两人却是面容清瘦,一身布衣,眼睛时时转动,多半是幕僚,最后一人年龄稍小,还末到四旬,面色红润,脸容俊秀,颌下胡须飘动,实在是难得的美男子。

    “叔父大人,莫非我们被骗了,那些家伙拿钱不办事,用假题来逛我们?”那名年龄稍小的俊美男子问道。
正文 第七十七章考前话功过
    第七十七章考前话功过

    “不可能。”另一名男子否认道:“科考关乎天下大局,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没有听说过以考试为做官条件,若是形成常例,一些贫寒子从此也可以骑在世家头上,我等世家只有日渐消亡,他们又何尝不是世家出身,莫说各家对他们许以厚利,就算无利,他们也不会以假题骗人。”

    这房中的五人正是申国公李浑经成公李敏平高公李善衡三人,李氏一门,尊荣之极,李穆在世时,李氏一门执象笏者百余人,李穆子孙虽在襁褓,悉拜仪同,李穆十子,子子封爵,李浑从帝远征高句丽,李家已赏无可赏,杨勇只得赐下大量钱财,奴婢给李府,算是酬其远征之功。

    刚才说话的正是李善衡,那名年轻一点的男子则为李敏,李浑为两人叔父,三人虽然为亲叔侄,其实年龄倒也相差不大,李敏小两人近十岁外,李善衡与李浑两人只相差一岁,李浑作为李氏一门族长,成为这个大阀的主事之人。

    李善衡的话引得房中数人都微微点头,两名幕僚也甚赞同。

    李浑有点感叹的道:“是啊,皇上雄才大略,自登基以来,多有建树,却不知科举实在不得人心,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大臣反对,只是皇上一味孤行,不听劝阻,我等身为臣子,不得不匡正皇上的错失,行此举也是无奈之事,不管试题真假如何,居然皇上敢于张榜公布,那必是另有考题可代,怪只怪下面那些奴才办事不力,既然在考前就让皇上查觉。”

    “叔父,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科考顺利进行不成?”李敏不甘心的问道。

    李浑嘿嘿的笑了两声,道:“哪那么容易,即使考试顺利又如何,从考完到公榜,其中至少有一月时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前功尽弃,皇上虽然采取了严密措施,不过,我们不是照样拿到了考题?”

    李敏恍然大悟:“对呀,到时叔父足可以从容布置人手,将考卷毁掉,只是赵念这个阄货倒台,宫中面临人事变动,不知叔父在宫中熟悉的人手可不可用?”

    “这个阿敏不用担心,毁试卷可比偷考题容易多了,只要买通一人,随便一个火头就可以解决。”李善衡在旁边忍不住插言到。

    “三位大人,小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一名幕僚开口道。

    李敏不耐烦的道:“有话快讲,有屁就放,若不是要让你们出点主意,让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阿敏,不得对邬先生无礼。”李浑轻喝道:“邬先生有何高言,不妨讲明。”

    “是,大人,考题泄露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对于科考试题的保管必定会更严几分,若是一旦事泄,对大人极为不利,大人又何必一定要冒风险亲自去做此事?”

    李浑听得一动,问道:“邬先生的意思……”

    “大人,科考关乎所有世家的命运,大人已经做出了榜样,将考题泄露了出来,只是皇上另有应对才导致功败垂成,李家虽然为大隋第一世家,不过,没有必要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身上,如今到了其他世家出力之时。”

    “其他家?”李浑的眼光一闪,缓缓的点了点头:“不错,是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了,只要各家都参与进来,纵使皇上知道了,恐怕也会觉得棘手吧。”

    这几天,京城大街上衙役明显增多起来,明面上,京兆城的衙役全面发动,暗地里,却是暗衣卫对着京城的行人密切注视,他们在找前几日出现在四海客栈的那名灰衣男子,眼下各条线索已断,唯有四海客栈这条线索有重要价值。

    毫无疑问,四海客栈下面的两名暗衣卫之死和那名灰衣男子有关,那人才有可能真正与幕后人物有联系,四海客栈的老板董正豪已经凭着记忆画下了那名男子的画像,暗衣卫数人一幅,正在按图索骥。

    京城百万人口,每日来往的人数都成千成万,要查一个人自然不简单,何况此人又得到世家大阀的庇护,不过,只要有人,总会有蛛丝马迹,只是奇怪的是任凭衙役和暗衣卫如何查找,此人就象是不翼而飞一般。他们当然没有办法进入象李府这样人家的家宅查找。

    两天时间过去了,科举时间终于到了,那天所有士子天一亮就早早的赶到会试的考场外围,整个试场外围人山人海,尽管这些士子都参加过县学,郡学,并不是第一次走进考场,但是县,郡的考试又如何能与天下士子齐聚的考试相比。

    隋共一百九十郡,一千二百余县,一万多名士子虽然多,平均下来每县不过十人,每郡也不过五六十余人,这些人从郡上选出来,叁加考试时人数最多的也不过千人,与黑压压的一万多人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何况这次考试完后,一些人就有可能一飞冲天,大部分人还是不得不打道回府,许多士子紧张的大冒虚汗,甚至有人站在考场外等不到一会儿就紧张的晕了过去。

    幸亏官府早有准备,现场不但有军队守卫,而且配备了一百多名郎中,凡是有人晕倒,马上被几名士兵抬下去交给郎中医治,不过,他们中的一些人很有可能就要错过考试了。看着晕倒的士子被抬了下去,一些人庆幸之余,不由露出一丝同情。

    三声铜锣响过后,贡院的大门向一万多名士子趟了开来,前头的士子顿时涡涌而上,向前挤去。

    “排队,排队。”数名军士大喝起来,手中的长鞭甩得啪啪作响,前头的士子顿时一人身上挨了一鞭,不同唉声叫了起来。后面的士子大吃一惊,这才不往前挤。只是有人忍不住愤愤不平,这些士兵简直太粗鲁了。

    他们哪知道,此举是为他们好,这么多士子若是一下子涌进贡院,恐怕很快就要酿成踩踏事件。

    考场执行了后世严格的搜身制度,片纸不得入场,凡是身上有夹带着,一律取消考试资格,直接除名,虽然朝庭早已对考试作出了规范,只是无论是县试,郡试,各个考官都是第一次执行考场制度,许多时候并不严格,让一些考生得予夹带入场,如今到了会试,这条规章就被严格执行起来,检查者基本要将外衣脱光,无论是夹带在何处,都会找出来,很快,先前进入的士子就有十多人哭丧着脸被叉了出来。

    后面的士子大吃一惊,问清之后,许多人忙到身上的夹带取出丢到了地上,以至于士子入场之后,整个试院外围扫出了大堆的各式各样的纸条。

    远处高楼上,杨勇和一帮大臣注视着所有的士子平安入场,等到贡院的大门关闭,杨勇才转过身来,向身后众人问道:“诸位爱卿,今日可有何感想?”

    贺若弼站了出来,道:“陛下以试取官,诚然是开创千古之举,只是若从此天下之人谐以为只要通读诗书就可以为官,臣不知何人可以杀敌,何人可以种地,何人可以做工?”

    杨勇听得弗然不悦,他带群臣来到这里观看各个士子入场,就是想让群臣看到自己的决心,打消他们暗中抵制科举之心,最后再来一句“从此天下英雄皆入吾毂中矣。”那再好不过,没想到贺若弼如此不给面子,第一句就顶了过来。

    “卿老矣,读书可以明理,将士读书,可知为何杀敌,农人读书,可以知农事,工匠读书,可以制巧器,朕正是要天下人读书,不过不是读死书,而是要做到活学活用,明史明算明物明法;正是为此而设,又何来无人杀敌,种地,做工?”

    贺若弼到底是武将,被杨勇一驳,顿时呐呐而退,云定兴连忙站了出来,道:“陛下英明,此举必定开创后世为官之先河,世家子弟,布衣寒士皆是陛下子民,自古以来,英雄多出于草莽之中,让他们读书明理,有了进身之阶,必定天下大治,大隋基业稳固,传之万世。”

    云定兴马屁拍的响亮,杨勇却也不得不认为他的话有些道理,清朝这个少数民族的统治政权能够维持下去,就是因为科举拉拢了大部分汉族精英,可惜历史上大隋开创的科举却没有给大隋带来什么好处,反而二世而亡,固然是杨广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只是其中又何尝没有因为行科举得罪了大部分世家的原因。
正文 第七十八章十日
    第七十八章十日

    云定兴的马屁刚拍完,后面的群臣里已传来数声哼的声音,显然对他的话极为不满。无论多么好的新事物,总会有守旧的势力反对,更莫要说深深触及到世家利益的科举,朝中官员,六七成出身于世家,纵然有不少开明之人,只是顽固的人也不会少,云定兴如此拍皇帝马屁,自然会引起有人的不满,不过,总算看在皇帝的份上,没有人站出来当面指责。

    杨勇的目光扫向几个冷哼的大臣,其中一人正是以于仲文为首,不由皱眉问道:“燕国公,你有何看法?”

    于仲文梗着脖子答道:“回皇上,此仍皇上定下的国策,臣不敢有看法。”

    杨勇大怒:“既然不敢,你又哼什么哼?”

    于仲文正要再说,旁边一人连忙拉了拉他的官服,于仲文抬头望了望皇帝的脸色,心中顿时一寒,不敢再说,连忙退了下来。

    “走,摆驾回宫。”贺若弼和于仲文两人的言语,弄得杨勇兴致全无。

    看着皇帝甩着衣袖走下楼下,楼上的群臣面面相觑,李浑与李敏,李善衡却是相视一笑,随着大隋的日益强盛,对外战争的一个个胜利,皇帝的威望越来越高,许多大臣面对着皇帝时都不免战战兢兢,更莫说反对皇帝的旨意,也只有贺若弼,于仲文这样的莽夫才敢如此当面顶撞皇帝。有这两人出头,申国公府只需跟在后面看看热闹即可。

    刘元进伸了一下懒腰,看了看试卷上密密麻麻写满的答案,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是来自扬州的士子,正是数日前在四海客栈向那名灰衣汉子购卖试题的士子两名同伴之一,那名购卖试题的同伴也姓刘,名士启,另一人姓朱名燮。

    刘元进与朱燮都是寒门出身,刘元进家中还有田产数十亩,那朱燮更是赤贫如洗,以前曾做过道士,直到朝庭大势兴办地方官学,朱燮才脱了道衣,凭着自己的学识做了一名夫子,刘士启却是富贵出身,扬州刘氏是当地大大有名的豪族,家中财产不下百万贯之巨。三人本来互不认识,只是同属一郡士子,一路上同行相遇,谈到彼此家乡极近,才结伴而行。

    刘士启家中豪富之极,一路上,自然是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饭菜,雇最好的马车,看出刘元进与朱燮两人盘缠不足,慷慨解囊,极力邀请两人与他同吃同住,两人却不过情面,加上本身属豪爽之人,就答应了下来。上千里路下来,又加上刘士启克于结交,自然就成了熟悉之人。

    虽然一路上,吃住行都是由刘士启付帐,只是刘元进与朱燮两人还是下意识对刘士启有些看不起,三人同行多日,自然要彼此探讨一些学问,这个刘士启完全是一个草包,也不知他士子的资格是怎么取得的,只是碍于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刘元进与朱燮两人才不得不继续与刘士启同行。

    哪知道这样一来,他们却差点毁掉了这次京城之行,刘士启想走捷径,花钱买试题的行为完全落入暗衣卫手中,若不是暗衣卫不想将事闹得沸沸扬扬,只是半夜盗走了试卷,三人早已经进入暗衣卫的监牢了。

    第二天,刘士启发现试题被盗时,还怀疑是刘元进和朱燮两人之中有人捣鬼,在刘士启对两人一通责问之下,三人顿时不欢而散。

    官府的公告出来后,刘士启还想与两人重新交好,刘元进与朱燮却庆幸可以摆脱刘士启,当然不会同意,刘士启与朱燮士干脆离开了四海客栈,借住在官府专门为一些贫寒士子准备的驿站。

    考题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对于刘元进来说并无多大影响,今天的题目答得极为顺畅,又捡查了一遍,刘元进起身交卷,将自己的卷子放在空空如已的主考官前的桌子上时,才愕然发现自己是第一个交卷。

    今天的第一场考试是明算,对于许多士子来讲,算术多通行于商贾之间,以前并没有人瞧得上这门学问,他们热衷于五经,兵法,诗词,直到朝庭公布科举之事,并指明算术是必考的一门学科,许多士子才一片懊恼,不得不将精力重新放在明算这门学科上。

    只是算术之道,何等精深,从皇帝公布科举以来到现在也不过二年时间而已,区区两年,又有多少人能够学通,因此明算这一科,对于绝大数士子来讲,都是一个难题。

    见有人提前这么长时间就交卷,徐德言忍不住拿起试卷细细看了一遍,他正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破镜重圆的故事在各处流传开来之后,徐德言一下子成为大隋境内妇孺皆知的名人,许多人纷纷以拜访徐德言夫妻为荣,亏得徐德言去了幽州三年,陈贞又是住在太子府,才没有什么人打扰,三年之后,徐德言从幽州回来,虽然杨勇极力挽留,徐德言还是携妻子离开东宫而去。

    只是他们的烦恼马上来临,无论他们夫妻到了哪地,当地的官员文人都把两人当成希奇来看,日夜拜访,让两人不胜其烦,只得连搬数次住处,只是每到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不过数日或十余日,他们的地址就会马上传开,各地官员文人又纷纷登门,让徐德言与陈贞夫妻无可奈何。

    他们以前虽然一个是陈国公主,一个是附马,只是陈朝已灭,徐德言又推掉了东宫给的官职,眼下只是白身,面对过来拜访的官员和文人又不能不接待,否则随便得罪了人,更是麻烦。

    这样的时间过了半年,就在夫妻两人都快要被每日的宴请弄得快要神经虚弱时,东宫再次向徐德言伸出邀请,无奈之下,徐德言夫妇只得接受,重新返回京城。徐德言夫妻当然不知,他们夫妻住址数次外泄,其中就有暗衣卫的功劳,若是暗衣卫要盯一个人,无论搬到哪里去也没用。

    徐德言重新回到京城之后,京城百官虽然也忍不住对他们夫妻好奇,不过,毕竟徐德言已是同僚,又在太子府中做事,也不好象地方上的官员一样毫无顾忌,这下夫妻两人才清静了下来,如今徐德言跟随皇帝也已经近十年了,算是皇帝的嫡系官员,这次由他担任第一次科考的主考官,杨勇也是极为放心。

    对于算术一道,徐德言也有极深研究,将刘元进的试卷与自己心中的答案一对,不由点头称颂不已,这名叫刘元进的士子,基本上所有题目都完全答对,其中几道却是自己也没把握,否则便可以确定此人是满分,不由记住了这个名字。

    三天的考试很快过去,这三天,无论是暗衣卫还是京兆府的衙役都打着十二分的警惕,防止有人在试院捣乱,只是三天风平浪静的过去,当最后一次铜锣敲响时,宣告着这次科举圆满结束了。

    士子们鱼贯而出的走了贡院,或喜悦或沮丧或懊恼……不一而足,不过,所有人都轻松起来,只等待放榜的日子。

    皇宫武德殿内,一排排的柜子摆放的整整齐齐,上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试卷,一万多份士子所答的各科试卷全部停放在这里,殿内,殿外皆是层层禁卫把守,大殿外面,数百名从国子监名下抽调出来的太学士正在挥汗如雨的批改着卷宗,每改完一份,交给下面一人认真比对,直到确认无误,又要交给下面一人抄录所得分数,这才完成批阅流程,将卷子封好,放在另一座大殿封存。

    另一座大殿中,杨勇正向袁浩询问考题泄漏案的进展,让杨勇失望的是,这些天来,考题泄漏案没有取得丝毫进展,迫不得已,袁浩向皇帝请求允许审问那些出题的考官。

    虽然可以确定出题的考官中一定有人与外面之人配合,否则考题不可能流传出去,但是若真要向那些考官询问,等于皇帝承认了考题泄漏是真,马上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杨勇自然否决。宁愿不破案,也要让将科考之事处理完毕再说。

    “皇上,主考徐德言徐大人求见。”

    “喧!”

    “遵旨。”

    不一会儿,徐德言在太监的引导下来到殿内,向皇帝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朕今天请爱卿过来,是想向爱卿问一下,还有多少日可以完成阅卷?”

    “回皇上,以现在的阅卷速度,需要十日时间。”徐德言回道。

    “十日,好,朕给你十日时间,十日之后若是阅卷完成,马上张榜公布,这次科考就顺利完成。”
正文 第七十九章纵火
    第七十九章纵火

    时间过的很快,一天,二天……直到第九天很快过去,一万多份试卷最后还只剩下不到一千份,明天再劳累一天,所有的试卷批阅就会完成。

    外面批改试卷的太学生已经离开,殿中只剩下徐德言和十余名副考一起作最后的整理,眼前的这些试卷承载着所有士子的希望,也承载着大隋数十年后的希望,说不定数十年后,朝中绝大部分高官就出在这批士子当中。这里的安全和隐秘比什么都重要,本来普通的工作,只能劳烦这些平时四体不勤的主考官了。

    将所有试卷整理完毕,徐德言手中拿着一份考生的试卷,忍不住对上面的文章重读了一篇,久久不能放下,这份试卷上面的考生姓名叫刘元进,徐德言有映像,就是那位在明算一科中率先交卷的士子,没想到这名士子明算成绩如此之好,文章竟然也是头等。

    此次科考以满分三百分制,大隋已经普及了阿拉伯数字,这自然也影响到科举的计分,不会再以模糊的优,良,劣等来辨别一名士子的成绩,除了明算,明物两门必考外,士子可以在明法明史明字明经中任选一门作为附加,三科考完之后,再计入总成绩。

    本来明经一门也应该例为必考内容,只是杨勇有感于后世完全靠八股取士的弊端,未免矫枉过正,只将明经例为选考,与明法,明史,明字三门同例,不过,让杨勇无奈的是有九成以上的士子将明经例为自己的选科,而明法,明史,明字三门加起来也不到一成,毕竟经义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有了上千年的历史,杨勇虽然贵为皇帝,却也没有办法发一道旨意就能改变读书人的想法。

    不过,等到张榜公布录用比例之后,到了下次科考,许多士子恐怕就会转变过来,明经所取的士子最多会占总数的四成,其余六成士子将分给其余三科,虽然明经的录取总数是其余各科的两倍,但士子只要稍一计算就会发现,这样一来,要想考明经中举,难度实在比其余各科十倍还大。那些选明经之外各科的士子今年算是占了大便宜。

    不过,能在明经一科中脱颖而出之人,无疑是绝顶聪明之人,徐德言心中无疑也有读书人普通的心态,心目中明经一科的地位绝对要高于其余科目,作为主考,能够看到士子中有如此通晓经义之人,心中自然高兴,这刘元进,除了明物一科成绩暂时不知外,明算,明经都如此优秀,殊为难得。

    “大人,是不是可以封门了?”一名副考向徐德言请示道。

    徐德言连忙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天空中只剩下一抹晚霞,若是再迟出宫,恐怕宫门就要请旨特开了,连忙放下手中的考卷,点头应道:“好吧,关门。”

    包裹着铜铁外皮的实木殿门喳喳作响,渐渐严丝无缝,在咔嚓,咔嚓的响动中,三把十余斤重的巨大铜锁将大门锁得死死的,其中三把钥匙分别握在徐德言和另外两名主考手中,到了明天,只有三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才能重新将大门打开。

    又检查了一下门户,确认无误后,徐德言才向中镇副将李密交接,带着一众副考离去。

    中镇副将是正六品的官职,李密头上虽然有蒲山郡公的爵位,只是两年前来到皇帝身边时,只是一个队正官职的低级武官,二年时间,从不入流到正六品的高官,除了李密确实才能了得外,皇帝对他可谓非常器重。

    杨勇当然知道李密是隋末的头号反王,只是历史已经改变,杨勇不相信李密还能反,相对于其他世家子弟来讲,李密没落的家世自然更容易得到杨勇的亲睐。

    李密照样检查一遍,核定无误后,才向几名手下交待了几句,一名军官笑着道:“将军放心,今晚这里是最后一夜,卑职等绝不会误事,否则不要说流放海外,就是直接抹了脖子,卑职等人也绝无怨言。”

    杨勇虽然不能确定开头失败的那只幕后黑手会不会再次把手伸到皇宫,不过,总是有备无患,巡逻的士兵都得到严令,若是考卷有失,所有人都必将发配到海外。

    李密点了点头:“那就好,晚上都精神一点,等到今晚的任务完成,明天本将请兄弟们喝酒。”

    李密以火箭般的速度做到了中镇副将,禁卫军中却没有多少人不服气,盖因李密豪爽大方,所得俸禄大半花费在和本部的官兵吃喝上,只要有人与李密同去酒馆,多半都是李密付账。

    听到李密的许诺,在场的禁卫军官兵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禁卫军的薪俸算是不错,只是绝大部分人都要养家,哪能象李密一样,家中只有一位娘子,本身又有爵位,田产,花起钱来如流水一般。

    “多谢将军,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数人笑嘻嘻的回道。

    “好,那本将军就拜托诸位兄弟了。”

    李密又叮嘱了一番,才带着人巡视到后方,各个禁卫军也各归本位,大殿外面顿时空无人影,只是隔着数米外数队禁卫军在不停的巡逻,确保没有外人靠近大殿。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四周亮起来的一盏盏灯笼照亮下,大殿外面的回廊依然明亮无比,即使是走过一只老鼠,依然可以被巡逻的士兵看得清清楚楚。李密也亲自巡视过数遍,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半夜时分,整个皇城安静下来,除了巡逻的军士脚步声还在响动外,再无其他声息,人毕竟会有犯困之时,又加上连续十余天都平安无事,虽然有李密的叮嘱,军士的巡逻还是慢了下来。一些禁卫军忍不住靠着柱子昏昏欲睡。

    “走水啦,走水啦。”

    一声凄厉的呼声响起,将大殿的寂静打破,周边所有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的禁卫军都猛然醒来,朝四周看去。

    “看,那是什么?”一名禁卫军喊道。

    远处一簇火苗正在回廊上窜起,向存放试卷的大殿卷去,浓烟滚滚而起,回廊上的灯笼已经不见,幸好火势还不算大,附近的禁卫军都向着火的地方跑去,提水的提水,扑火的扑火,不一会儿,刚起不久的火势已经扑灭,除了回廊上的木头烧得焦黑外,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李密听到喊声,第一时间就赶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庆幸之余又后怕起来,继而勃然大怒,对负责守夜的禁卫军臭骂了一通才问道:“人呢,放火的人呢,抓到没有?”

    皇宫中的大殿虽然多是木头所建,只是一般都有防火措施,涂上了耐火的油漆,一般的火头根本无法引燃起来,只是一旦引燃,这油漆就毫无用处,反而会加大火势,眼前的情景,明显是有人纵火。

    刚才众人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又只顾着救火,听到李密问起,众人才面面相觑,他们漏掉了可能的纵火人,所有人连忙散开,向各处搜寻起来。

    “皇上驾到!”一名内侍的声音响起,接着数十人的脚步声传来,李密大吃一惊,连忙过来迎接杨勇。

    听到存放试卷的大殿失火,杨勇大惊,从龙床上爬起,匆匆就向这边赶来,此时皇帝衣衫不整,见到李密连忙问道:“试卷怎么样。”

    “回皇上,大火刚烧起就发现了,考卷安然无恙,只是放火的贼人却还没有找到,请皇上恕罪。”

    杨勇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皇宫中竟然有人想放火,不过,听到考卷没有毁掉,迅速冷静下来:“传朕旨意,禁卫军各归岗位,不得再喧闹。”

    皇宫广大,能进入皇宫纵火之人必定是皇宫内部之人,侍女,太监,甚至禁卫军都有可能,眼下是夜晚时分,没有当场抓到,只要纵火之人随便一躲就难予搜捕,大张旗鼓搜寻反而给了此人掩护,将各种痕迹淹没。

    李密醒悟过来,连忙将皇帝的命令传下,等到禁卫军都返回原处,皇宫中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经此一事,守卫大殿的禁卫军睡意全无,一个个睁大眼睛盯着,若是再出事,两罪并罚,他们很可以发配到海外的机会也没有。

    天色渐渐亮了出来,那名纵火之人再也没有出现,第二天,禁卫军几乎搜遍了大殿四周一草一木,虽然发现了一点线索,只是还是在昨晚遭到救火或搜寻的禁卫军破坏,毫无用处。
正文 第八十章来客
    第八十章来客

    “什么,没有烧掉,怎么搞的?”

    李宅内,李浑李敏李善衡还有两名幕僚又聚在一起,听到另一名姓刘的幕僚说纵火失败,李浑叔侄三人都脸色不好起来,李敏更是指着邬姓幕僚,怪道:“都是你出的嗖主意,说什么鼓动其他人出手,现在失败了如何是好?”

    “我……”那名邬姓幕僚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此事也怪不得邬先生,本官没想到最后一天大殿内还戒备如此森严,好在人没有抓住,就是被抓,也牵扯不到李家,邬先生的主意没错。”李浑大度的道。

    那位邬先生顿时对李浑感激莫名,连忙向李浑拱了拱手,道:“多谢东翁不怪罪之恩。”

    李敏虽然还是不高兴,只是见到叔父的眼色,勉强将怪罪的话咽了下去,道:“好了,好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你想个主意如何补救吧?”

    邬先生心中苦笑,到了晚上中举的士子名单说不定就会出来,又哪有时间再进行破坏,只是东翁有令,邬先生还是不得不凝神思索,那位刘姓幕僚也低头沉思起来。

    良久,邬先生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喜色:“有了,大人,不如如此这般……”

    邬先生一番话,让李敏脸上重新露出一丝喜色,重重的在邬先生肩上拍了一下,道:“怪不得别人称你为小诸葛,叔父大人没有看错你,确实有几分才能。”

    李敏的手这下打的颇重,邬先生只得呲牙忍耐,李浑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卫昀这些天每天都在街头奔走,寻找着可能的蛛丝马迹,作为一名暗衣卫的百户,卫昀虽然不能将自己的头衔光明正大的暴露,可是他的权利确实不小,手下包括九名什户在内的九十九名暗衣卫,其中有五名什户都有一座象四海客栈或者长乐楼这样的产业作掩护,换句话说,卫昀的权力包括调动九十九名暗衣卫外,还可以调动五座四海客栈或者长乐楼这样产业的全部钱财,想想单单四海客栈一家在科考这段时间每天的收入就有数百贯之巨,五座这样的产业,一年流动的钱财会有多少?

    当然,科考这段日子算特例,只是平常日子四海客栈这样的高挡客栈,每天的收入也不下一百多贯,去除各项开销,每月的盈利至少二千贯,也就是说卫昀这样一名百户,每月可以动用的钱财在一万贯以上。

    当然,这钱不是他的,而是属于暗衣卫的公款,只是总归要经过他的手,只要随便从里面漏下一点来,卫昀就可以过上非常奢侈的生活,只是卫昀却志不在此,住所是普通的二进宅院,价值不超过一百贯,家中除了妻子,只有一名婢女,平时衣着也随便,家中每月花销不超过二贯。除了公事,卫昀几乎不进青楼酒馆,当然,他本身也是一家大酒楼的东家。

    只是对于属下,卫昀却很大方,只要有困难,几乎都能从卫昀手中得到资助,这样一个上司,所有属下都敬重万分。

    卫昀当然有自己的追求,他不贪钱财,他要重新堂堂正正回到卫氏祠堂的大门。让卫氏的族长卫文升亲自在自己面前承认错了。

    说起卫昀与卫文升的恩怨,还要从五年前说起,大业三年,卫昀还没有加入暗衣卫,而是家主卫文升身边的一名亲兵什长,这个位置虽然小,却是家主的亲信,很容易飞黄腾达起来,因此,卫昀的这个职位也得到很多卫氏族人的垂涎。

    他永远也不能忘记当初被卫家赶出家门时,同是卫氏子弟对自己的嘲笑,是啊,洛阳卫氏是何等豪门,当今家主更是十二卫大将军之一,卫氏子弟,只有稍要才能,日后就可以由家主向朝庭举存为官,他卫昀一旦离开卫家,不但失去了家族的庇护,以前的军职也被剥夺,而且头上还戴着一顶耻辱的帽子,罪名竟然是偷盗军中财物。

    这真是笑话,家族中一向清廉自守的他竟然会偷盗军中财物,无非是他不愿同流合污而已,本来他还有一丝希望,大将军卫文升会还他清白,只是没想到这点小事卫文升根本不放在眼中,连听他申辩一句的机会也没有给就直接下令将他赶出军中,并将他的名字在族谱划去。

    “你们会后悔的。”赶出家门时,面对着族人肆意嘲笑,卫昀一句话也不说,扶着妻子的手离开,心里默默发狠。

    卫文升胆气过人,在仁寿元年,资州山僚造反,皇帝委任卫文升为资州刺史,让其镇抚,刚刚到任,正值山僚攻城,卫文升即单骑赶山僚营前大喊:“吾为刺史,特带天子诏书来此安抚。”

    山僚渠帅感其诚,打开营门将卫文升迎入营中,经过一番晓以利害,山僚渠帅解兵而去,而后十余万山僚归附官府,卫文升不费一兵一卒即解决了资州山僚之患,让皇帝和朝中官员都是大喜,纷纷夸其为能员。

    只是卫文升却并不是一名合格的上官,他本身不爱钱财,只是不禁手下互相贿赂,发现后常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任地方官时,地方上就贪污成风,他任大将军时,连禁卫军也不能免俗,正因为如此,卫昀对于卫文升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偷盗罪名不但开革自己的军职,还将自己逐出族谱之事更加忌恨。

    卫昀做过卫文升的亲兵什长,手上自然掌握了不少卫文升的秘密,赶出家门不久后,卫昀毫不犹豫的据此向暗衣卫投靠,让暗衣卫查实了卫文升好几次罪名,若不是皇帝念卫文升有拥立之功,卫文升恐怕免不了发配海外,不过,降级罚俸是免不了的。

    没有将卫文升彻底打倒,卫昀很不甘心,他也明白,单靠贪污这样的污点很难将卫文升彻底打倒,何况卫文升本身不贪污。

    卫昀心中没有气妥,尤其是在数年后就升为暗衣卫百户之后,他深知暗衣卫的力量,只要耐心等下去,肯定会有机会,为此,他要一直升职,掌握的力量。

    如今这次科考泄题案就是一次机会,只要这个案子能在他手上侦破,他用不了多久就有升为千户的可能,这些天,卫昀将各个酒楼客栈的眼线都动用了起来,自己每天不到天黑绝不回家。

    这天,卫昀照样在街上转了一天,直到天色快黑时才回到了家中,只是刚要推开大门却连忙停下脚步,脸色变幻了数下,家中竟然传来男子的讲话声。

    此时男女之防并不严格,但男主人不在家,天黑总要避嫌,妻子与他同甘共苦过来,他倒不会怀疑妻子对他不忠,只是听着声音隐隐有熟悉感,他要想一下到底是何人会来到他家中。

    “卫凌。”听了数句,一个名字从卫昀心中脱口而出,同时推开自家大门。

    听到开门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向卫昀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片笑容:“三哥,你回来了。”

    “老七,你怎么会来见我,族长不是有过吩咐,不准卫氏子弟与我交往?”卫昀讶然的问道,卫凌也曾是卫文升的一名亲兵什长,当初两人关系非常好,卫昀被族人所污时,卫凌曾辨护过几句,只是其余人众口一词指责卫昀,卫凌的辩护很快就被淹没。

    “去他妈的族长吩咐,当初你明明是被冤枉的。”

    卫凌的话一出口,卫昀连忙仔细观察起卫凌的脸色,刚才的话对卫文升毫无敬意,要知道,现在卫凌虽然已不是卫文升的亲兵什长,而是堂堂正七品禁卫军司马,可是依然是卫文升的手下。

    这一看,卫昀马上发现卫凌的脸色不妥,眼神散乱,脸上的笑容明显是装出来的,卫昀马上就明白,卫凌心中装着很重的心事,只是要问,估计很难直接问出来,卫昀不动声色的道:“好,既然你来了,那今晚就不要走了,晚上咱们一起喝个痛快。”

    卫凌也没有拒绝,与卫昀重新进屋,卫妻和婢女连忙到厨房忙碌起来,不一会儿,数样热腾腾的菜肴便端了出来,同时酒也热好。

    卫凌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嚼动了数下,不由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嫂子的菜不好么?”卫昀问道。

    “哪会,只是五年没吃嫂子做的菜,一时感慨,三哥,还是你有福气,若是当初我也跟你一起被逐出族门就好了,也不会落到现在左右为难的地步。”

    卫昀一笑:“说什么胡话,你现在是堂堂的禁卫军高官,我只是一个从事贱业的商人,如何能比?”

    “商人,商人怎么啦?皇上从来没有诚认过商人是贱业,这次科考,也没有禁止过商人参加。”卫凌的激动起来,倒仿佛是指责了他一样。
正文 第八十一章酒后吐秘
    第八十一章酒后吐秘

    看到卫凌脸上激动的神态,卫昀心中不由苦笑,只有失去的才知道珍贵,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伊,商人再有钱有能如何,否则他也不用在暗衣卫中辛苦往上爬了。

    “七弟,来来,喝酒,这些事都过去了,就不用再说,愚兄听到你当上禁卫军司马,心中不知多替你高兴,只是怕给你引来麻烦,倒不便上府祝贺,如今既然七弟愿意登门,那今晚就不醉不欢,权当愚兄为你补上。”

    卫凌拿起了酒杯,脸上流露出一片迷茫之色,仰起头将怀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嘴里喃喃的道:“这个禁卫军司马不当也罢。”

    “怎么,莫非七弟遇到什么难事,你在禁卫军当职,按理没有人敢为难你才对,莫非是短缺了银钱?如果七弟有需,尽管开口就是,愚兄多不敢说,数千贯还是拿得出来。”卫昀爽快的道。

    “不是钱财之事……”卫凌摇了摇头,心中微微一热,禁卫军的待遇虽然优厚,他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一百余贯,五年没有见面,卫昀毫不犹豫的说拿出数千贯来帮自己,卫凌心中总是暧洋洋的,三哥当年豪爽的性子丝毫没有变。

    “既然不是钱财之事,那愚兄就帮不上忙了。”卫昀自嘲的道。

    卫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若是为单单自家烦恼说出来也就罢了,只是此事关系到整个卫家的生死存亡,他纵然再信任卫昀,也不敢轻易吐露风声,只是此事压在他心头就象千钧重担,实在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卫昀这五年来和无数人打过交道,见卫凌的神态,更在确定其突然找自己喝酒肯定不简单,只是他却没有急急忙忙问出来,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喝!”

    酒过三巡,卫凌已是一片醉惺惺之态,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三哥,我不行了,我要回去。”

    卫昀一把将卫凌拉住:“七弟,你难得来一场,急什么,实在不行就在这里睡一晚,若是担心弟媳,愚兄打发你嫂子到你家中说一声就是。”

    “不用,不用,已经这么晚了,怎能劳动嫂子出门,再说我经常夜晚当值,哪有什么担心不担心的。”卫凌只得回到位子上再坐下。

    “既然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直接大醉一场,明天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大醉一场,什么烦恼也没有了,这有可能么?”卫凌喃喃自语,英俊的脸上全是一片痛苦之色。

    “怎么不可能,想当年愚兄方赶出族中时,生不如死,恨不得天天大醉,这么,现在也想开了,你遇到什么大事,难道会比我除却族谱会更难么?”

    “这不同的,不同的……”卫凌呢喃道,接下来喝酒如喝水一般,来者不拒。

    已经是半夜了,月亮爬到中空,外面的声音都已经安静下来,卫昀的妻子带着婢女已经先下去休息去了,临睡前,两人已经做好了十几样菜,此时桌上已是怀盘狼藉,四周空着七八个数斤重的酒坛,每个酒坛都被喝了一个底朝天。

    卫昀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商人,家中藏了不少好酒,此时都快要喝光,不过,两人都喝得红光满面,只是其中一人是装的,卫昀的脚下明显一块湿露露的痕迹,他喝的酒多半吐了出来,只不过卫凌没有发现而已。

    “咚。”的一声,卫凌的脑袋重重的撞在桌子上,卫凌家中藏的酒虽然度数不是很高,却是香远绵厚,极易进口,后劲十足,卫凌终于支持不住。

    卫昀松了一口气,卫凌从小就是一个酒鬼,若不使诈,二个卫昀也喝不过他,再喝下去,他就是大半酒吐掉了也要醉倒,连忙过去将卫凌扶住,拍了拍他的脸道:“七弟,醒醒,醒醒。”

    卫凌睁大眼睛,脸上表情一片讶然:“咦,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是你三哥卫昀。”

    “哦,原来是三哥,不对,三哥不是被族长逐出家门了么,其实这事族长做的不对,他明知你没有偷钱却顾着其他人的面子,一定要逐三哥出门,我跟族人争,可是争不过。”

    卫昀听得默然,以前在族中自己只有一个好友,只是现在自己却要从他嘴里套话,不过,卫昀很快将犹豫丢掉,问道:“七弟,你怎么会突然找愚兄喝酒?”

    “火,放火烧了它。”卫凌模模糊糊的道,脑袋向一边歪去。

    “什么火?七弟,你说清楚一点。”看着卫凌要睡去,卫昀连忙凑到卫凌的耳朵旁问道。

    “不,我不能说出去,否则卫家就抄家灭门……”

    卫凌的话后面成了嘟嚷声,任凭卫昀靠得再近也听不清,卫昀兴奋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光亮的大门正在向他趟开。

    “没关系,七弟,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否则会把自己憋坏,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尽管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舒服了。”卫昀谆谆诱导。

    “放火,族长,大将军命令我放火烧了武德殿,烧……烧武德殿。”

    卫昀听得咝咝的冒出凉气,昨晚皇宫失火的消息他有耳闻,只是宫中严密封锁,他不便打听,不过,作为暗衣卫百户,他还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没想到放火之人就在眼前,难怪任凭禁卫军搜寻也找不到纵火之人,这人就在他们中间,又如何寻找?

    将卫凌放下,卫昀脸上阴睛不定起来,将这条消息上报,无疑卫家马上就会面临灭门之灾,这正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机会真到来时,卫昀却迟疑起来,真要将这条消息上报么,他虽然被逐出族门却到底是卫家子弟,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返回卫家,却不是要将卫家连根拨除,一旦卫家都没了,他纵使凭此升官发财,传了出去恐怕也会被千夫所指。

    可是不上报,他又如何对得起皇帝,暗衣卫是皇帝的耳目,从成立那天起,所有暗衣卫就发誓要忠于皇帝,如今皇上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大隋正值强盛之时,他若是隐藏下来,就等于背叛了皇帝。

    他此时才感到卫凌的痛苦,一边是效忠的君王,一边却是自己的家族,连他这个已经离开家族五年之人还如此犹豫,何况是卫凌这样一直得到家族帮忙之人,只是禁卫军到底是直接效忠于皇帝的部队,并非家族私人领地,从进入禁卫军那天开始,所有的子弟都要受到忠君爱国的教育,他们的俸禄,军职都是皇帝赐予,忠于皇帝才是他们的使命。

    卫凌并非家族的直系子弟,象他这样的人才知道若是凭着世家官员的推荐走上官位究竟有多难,当初卫昀就是因为挡了别人的道被人污蔑,眼下武将尚可以杀敌报国当上军职,可是文官却完全把持在世家和地方官员手中,若是能有一条公平的道路供所有人选择,无疑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可是这件好事却因为剥夺了世家的利益而遭到反对,甚至千方百计的破坏。而且执行这个破坏的人还是自己,面对着效忠皇帝和效忠家族这个两难的局面,卫凌才会如此失态。

    想通此事,卫昀脸上却丝毫没有轻松,他难道真要将卫家送上绝路,把自己唯一的好友也出卖来换取富贵?

    “卫子升,卫大将军,你做的好事,你这是要把卫家往绝路上带。”卫昀喃喃自语,看着卫凌在旁边呼呼大睡的模样,一股说不出的烦恼涌了上来,抓起还放在桌子上的酒坛,摇了摇,见还有半坛酒,拿起来就往嘴里倒去,咕咚,吐咚一阵声响,卫昀将剩下的半坛酒喝了一个底朝天,将酒坛丢在地上摔的粉砰,砰的一声,卫昀也倒在桌旁呼呼大睡起来。

    深夜,武德殿依然烛火通明,主考徐德言带着所有副考和阅卷的太学生做着最后的工作,今天下午,所有考生的阅卷已经完成,到了晚上,录用的士子名单就要拟出来给皇帝过目,为了显示隆重,杨勇自己也不睡,就在武德殿盯着各个考官的动作。

    因为是第一次科举,皇帝决定从优录取,共取士二百名,其中明经科独取八十人,明法明史两科各取五十人,而明字一科只取二十人。

    虽然采取了百分制,只是事关重大,对于处在线上的士子来说,完全可以说进一步是天堂,退一步是地狱,所以有必要重新查看试卷,看看有无遗漏,错改,尤其是明经科的士子,在第七十五名之后,有十余人只差数分之内,谁上谁下,都是一个问题。
正文 第八十二章流言
    第八十二章流言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杨勇快要昏昏欲睡时,徐德言等人终于将数份写满密密麻麻名字的宣纸呈现给杨勇:“皇上,这是全部新科举子的名单,请皇上过目。”

    杨勇精神一振,将睡意驱散,接过士子名单浏览起来,明字科人数最少,二十人很快看完,这些人主要是书写出众,字优字劣一目了然,录用的士子主要进崇文馆和秘书监工作,杨勇只是一扫而过,明法明史明经三科则复杂多了,从这三科出来的士子基本上经过学习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外派为官,只是相对于明法,明史两科来讲,明经一科的竞争实在太过激烈。

    明法,明史两科加起来只有一千二百余人报考,录取人数为一百人,每十二人就有一人录取,这个比例已是非常高了,由于许多世家子弟瞧不起明法,明史两科,导致报考的多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倒是让这些普通人家出身的子弟捡了一个便宜,各个主考与副考也真正做到了公正,公平,杨勇只是略略翻过几份,将他们的答卷与名字对应上号就略过不看,点头通过。

    拿起明经一科的名单时,杨勇顿时感到上面许多名字都熟悉,其中不泛许多朝中大臣子弟的名字,杨勇看得头疼,公开阅卷就有这样的弊端,纵然自己再三交待,考官也不免看人打分,不过,好在明物,明算两科必考内容多是客观题,阅卷之人尚不至于错的打对,对的打错,所以这份名单上世家子弟的名字虽然占有六成多,还有三成左右为寒门子弟所据。

    整个明经科,报考的人数接近万人,只有八十人录用,真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在中间脱颖而出的寒门子弟,其才能自不必说,这就够了,加上明法明史两科平均下来,基本上形成了寒门与世家子弟平分秋色的场面。

    杨勇原先以为,这次科举寒门子弟录取的人数能占到三成就可以了,没想到差不多占到五成,这是因为今年是第一次科考,有许多世家子弟准备不足,错失机会,到下一次科考才是真正考验的时候。

    论起报考的人数,世家官宦子弟或许不到一成,却要录用五成,不过,比起以前靠举荐为官者几乎九成都是世家子弟时,这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杨勇并不奢望科举就能一步到位,先把科举定为常例,用十年甚至数十年百年时间来一步步完善,这才是杨勇的目的。

    将名单合上,杨勇道:“恩,就这样吧,明天张榜公布。”

    “臣等遵旨。”所有考官都松了一口气,为了这次科举,他们已是数月没有回家,虽然在皇宫里好吃好喝,只是科考没有完成,谁也不能轻松。

    “放榜了,放榜了。”第二天一大早,差役们便敲锣打鼓,在京城各个住有士子的酒楼客栈通知,听到消息,所有的士子都迫不及待的向贡院方向汇聚而去。

    等到刘元进和朱燮两人赶到时,整个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刘士启因为丢了考题,疑神疑鬼之下与两人关系搞僵,此时却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朱兄,怎么办?”看到这么多人,刘元进顿时有点傻眼。

    “怕什么,挤进去。”朱燮毫不含糊的道。

    “好!”刘元进大声应道。

    虽然两人都自付才学过人,只是这么多人参加考试,录用的人毕竟有限,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前,谁也不能说自己有把握,若是要等到别人都看完,等到晚上也未必等到,谁有那个耐心?

    两人用劲力气往里面挤去,此时士子多祟尚游学,毫无后世读书人的文弱之气,被刘元进,朱燮挤到的士子也毫不示弱,一边阻挡,一边往前挤,各人脚下乱踩,不时传来唉哟唉哟被踩痛的声音,好在大家还顾忌到斯文,倒也少有人破口大骂,只是手脚乱动是免不了的。

    也不知挨了多少脚,刘元进和朱燮总算满头大汗的挤到了前头,两人睁大眼睛,从上到下,一个个名字找去,朱燮突然大笑起来:“哈哈,我中了,我中了。”

    刘元进定眼看去,只见上面榜单第四十九名写着朱燮的名子,下面则只有一名叫魏彬之人,榜单到此截然而止,刘元进向朱燮道喜后又连忙往上看,找来找去就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不由心头发苦,一时心灰意冷起来。

    朱燮此时心喜若狂,恨不得手舞脚蹈之,一时也没有注意到好友失态,只顾大笑,旁边看到自己高中的士子也无一不是兴高彩烈,没中的士子有的沮丧着头扭头就走,有的却是号啕大哭起来,不过,高兴的人少,失望的人却多。

    “快,前面的人快让开!”停不了多久,后面的士子已经大叫起来,拼命往前挤,朱燮和刘元进两人很快被挤到一边,此时朱燮才发现刘元进沮丧的面容,不由问道:“刘兄,你待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那边明经科查一查有没有你的名字?”

    “什么,刚才不是明经科?”刘元进又惊又喜的问道。

    “刘兄,你糊涂了吧,我考的可是明法科,上面有我的名子,又怎么会是明经科?”

    刘元进心中又涌起希望,往另一边人最多处挤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榜单前,果然,榜单最上面标明了一行字,明经科录用士子八十名。他强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细细的一个个名子往下找,任由后面的士子怎么向前挤,刘元进都占着位置岿然不动。

    “刘元进,第六十八名。”他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一行字,心中狂喜,几欲大哭出声。

    “怎么样,怎么样。”等刘元进从人群里出来时,朱燮连忙发问,他并没有陪刘元进一起挤进去。

    “中了,第六十八名,明经科取八十人。”尽管刘元进心中一再告戒自己坦然,只是说完,话到最后还是免不了流露出喜色。

    朱燮用力的抱住了刘远进的肩膀,丝毫顾忌周围人的目光,大笑起来:“哈哈,刘兄,你真行,听说报考明经科的士子足有万人,你这个六十八名可比我的四十九名强多,差一点我就要落选,走,咱们不醉不休。”

    “走,咱们却四海……不,到长乐楼大吃大喝一番,不醉不归。”刘元进也爽快起来。

    两人兴高彩烈的离群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一双忌狠的眼睛看着他们。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中了两个名额吗,比起我扬州刘家来又算得了什么?”刘士启狠狠的啐道,想起三人一路同行,两人吃住都是用自己的,刘士启心中更是不平,却忘了,当初完全是他以老乡之情强拉住两人,否则两人早已和他分离。

    放榜之后,那些榜上有名的士子都兴高彩烈的继续留在京城,等待着官府对他们的征诏,而失意的士子刚开始陆续回家,有些家中殷富的士子则干脆留在京城,等待三年后的再次大考。

    只是一条消息的迅速留传却让那些欲回家的士子留住脚步:这次科考有人造假,考前试题就已经泄露,只是京兆府和暗衣卫却联合起来欺骗皇上,让皇上下旨,用已经泄漏的试题考试,其榜上之人,许多就是靠花钱事先买到了考题。

    早在考前,就有不少士子就接触到过卖考题之人,当时大家半信半疑,不过,随着皇榜的公告,事情迅速平息下来,如今又重新流传起来,并迅速传遍各个士子耳中,是因为这条流言指明了各科榜上哪个,哪个士子是花钱买到考题,有名有姓,加上许多自我感觉良好的士子却没有录取,士子们心中的不平迅速被撺起。

    “重考!重考!重考!”贡院外又一次围满了士子,这一次,他们即不是要考试,也不是要看榜单,则是要推翻前次科考的结果。

    贡院的大门紧闭,里面的官员急得团团转,一个个溜到徐德言面前,问道:“大人,怎么办,怎么办?”

    徐德言一阵头痛,汉朝时就有太学生因为朝庭处置不公而闹事,当时只有几百人,却掀起党锢之祸,而现在却是近万人,他们被人唆使起来,却是为自己的权力而争。

    京兆府也是乱成一团,担任京兆尹之职八年来,屈突盖头一次感到棘手。

    “大人,要不派出衙役将他们驱散得了,数千人围着贡院,如何了得?”一名幕僚建议道。

    “胡说八道,你这置大人名声于何地,难道想让大人的名声遗臭千年不成。”另一名幕僚大声反驳。
正文 第八十三章请旨
    第八十三章请旨

    “砰”的一声大响,刘元进的房间大门被大力推开,刘元进微吃一惊,连忙抬头朝门外看去,却是好友朱燮走了进来,此时朱燮脸上一片愤然,仿佛受到莫大的屈辱。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看你的样子倒象是有人追债似的。”刘元进放下手中的书本,难得的开着玩笑。

    自从与刘士启关系闹僵后,两人离开四海客栈,住进了官府免费为贫困士子提供的驿站,这里的待遇当然不会太好,需要四名士子共挤一间,不过,一间房中能有一名士子高中已是泼天大幸,象刘元进与朱燮两人齐中的情况实在是罕见。

    住在驿站里的士子多是出身寒门,得知自己落榜后便早早收拾东西回家,京城物价腾贵,房子不要钱,可是要钱的地方多着呢,故此眼下驿站的房间却是多了出来,一人住一间也不少见,刘元进与朱燮还是住在一起。

    接理眼下放榜已经结束,驿站可以收回房子,只是此次科考有不少寒门子弟高中,其中不少就出自驿站,驿站方面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住就不赶人,刘元进喜静,这些天都少有外出,朱燮却喜动,反正已经高中,每日里天一亮就出门在京城四处游玩,倒是有几次买东西欠钱,被人追到驿站,还是刘元进拿钱补上,刘元进才会如此开玩笑。

    “什么追债,刘元进,亏你还有心思看书,发生大事了,你竟然不知道。”朱燮瞪着眼,呼哧,呼哧的喘气。

    “什么大事?”看着朱燮脸上神情不似作伪,刘元进终于放下手中正看的书本,心中却不以为然,两人已经金榜题名,还有什么大事值得关心。

    “外面传出谣言说此次科考有假,考题早已泄漏,许多榜上的士子都是靠事先购买到了试题才中举。”朱燮急忙将谣言的事说了出来。

    “无稽之谈,此事科考前早有定论,所泄考题是有人借机敛财,根本就不是真的,怎么又有人谣传……”顿了顿,刘元进又道:“若是真题,中的就是刘士启而不是我们了,这种事估计是一些红眼之人搞出来的,反正不关你我之事,燮兄,你就不要参和了。”

    朱燮脸上苦笑起来:“元进兄,你我不参和也不行了,谣传购买试题人的名字就有你我两人,眼下士子们群情汹涌,正聚在贡院外吵闹,我听到不妙才赶紧跑了回来,说不定等下就有人来找我们对质,元进兄,我们是否要搬过地方,暂时避一避。”

    刘元进听得手脚冰凉,心中掠过一个念头:阴谋,这里面肯定有阴谋,只是自己到底得罪谁,却无端扯进了这个阴谋当中来。

    “除了我们,还有谁被说成买题?”

    “多了,至少有十几人的名字在流传,有一个士子被人认了出来,刚好碰到前往贡院的落榜士子,这些人直接逼问那名士子,让他承认购买考题之事,那名士子不从,差点被打死,好在衙役及时赶到制止,我怀疑等下也会有人找到我们,不如先避一避?”朱燮建议道。

    刘元进镇定下来:“避,不能避,一避就说明我们心虚,别人不知道,可我们完全是靠真实的本事考取的,为什么要避,我宁愿死也不愿避。”

    朱燮叹了一口气:“也罢,早知你会如此,我回来只不过要你有个准备而已,既然不避,那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好兄弟。”刘元进用力的拍了拍朱燮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于胸。

    不一会儿,一群士子的脚步声就往这边走,一边走还一边嚷道:“刘元进,刘元进朱燮住在哪里?”一边喊,一边将驿站的房门踢开,这个样子完全不象是士子所为,倒象是强盗一般。

    两人听得明白,在房中挺了挺胸,正要走出去,外面一声喝止声传来:“什么人擅闯驿站?”却是驿站管理的官员闻讯赶了过来,接着传来一阵争执声,士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那些士子还是转身离去。

    虽然作好了面对其他士子质询的准备,真正听到这么多脚步声过来时,两人身上还是冒出了一身冷汗,这些人人多势众,又眼红别人金榜题名,若只是争辩,两人心中无鬼,自然不用害怕,只是怕就怕对方不讲理,要用拳头解决就遭了,听到外面没有声音,朱燮拉开房门,整个院子悄无人影,两人对望了一眼,全松了一口气。

    今天整个忠勇伯府的下人连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谁都知道自家老爷的心情不好,若是谁今天不长眼犯到老爷手中,那才叫自寻死路。

    数千士子围着贡院声讨,即使是以京城百姓的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会发生,贡院,京兆丞府固然焦头烂额,暗衣卫的日子也不好过,流言的部分就直指暗衣卫欺骗皇帝,这条流言很聪明,它表面上就皇帝的责任摘开,矛头直指负责此次科考的几个部门,事实上,谁都知道科考是皇帝一力主张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无疑极大的损害了皇帝的威信,用心可谓极为险恶。

    只是这些人抓又抓不得,任由所为更是不行,凭着掌管暗衣卫多年的经验,袁浩知道其中肯定有人搞鬼,很有可能就是和前面泄露考题之人是同一批人,当务之急是要追查到谣言的源头,若是不能快速处理,朝庭只会越来越被动,袁浩将暗衣卫的头头几乎都招聚起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大骂,然后限定时日,三天之内就要追查到源头,才将把有头头轰出府门。

    这些暗衣卫的头头平时难得来到忠勇伯府上,一过来就是挨骂,回去之后也是火冒三丈,又把下面的人骂了一个狗血喷头,然后限定二天内查出结果,等到了具体人手中时,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骂完这些头头,袁浩苦笑了一声,自己也收拾了一下衣冠,准备进皇宫向皇帝请罪,他自己也作好了挨骂的准备。

    一名手下匆匆赶来:“大人,暗衣卫百户卫昀求见。”

    袁浩正要去见皇帝,若是普通的百户,袁浩说不定不予理会,就是要见也要等到从皇宫回来之后,只是卫昀正是最早察觉到试题泄题之人,如今直接找上门,肯定是有重要事禀报,他连忙把准备车马的人叫住:“等一下,先把卫百户带过来再说。”

    “是。”禀报的暗衣卫匆匆下去。

    卫昀走进袁浩院子时,一眼就看到院中正准备的车马,他心中顿时庆幸自己来的正是时候,那天早上起来,卫凌差不多将头天晚上说的东西忘光,卫昀却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天,卫昀都挣扎在上报和不报的犹豫当中,不论是暗衣卫还是表面上生意之事,卫昀都懒得打理,让一直习惯于卫昀工作一丝不苟的属下暗自奇怪,差点要认为自己的上司兼老板换了一个人。

    今天的流言传到卫昀耳中时,卫昀知道此次科考再无法善了,在效忠家族与皇帝之间,卫昀最终还是选择了皇帝,若不是他早已被逐出放族,很难说卫昀会作出这样的选择,这个时候,把家族利益看得比皇权大,是世家子弟的普遍选择,这也是当初暗衣卫选人不要世家子弟的原因。

    “属下拜见指挥使大人。”

    “起来吧,有什么事长话短说,本官要赶到皇宫。”袁浩虽然接见了卫昀,只得因为心中着急,语气多少有一点不善。

    “是。”卫昀知道袁浩所说是实,连忙检重点将那日所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尽管早有所料,袁浩还是被卫昀被报告的事惊愕了半响:“什么,你说皇宫纵火是卫家家主主使,你能保证所说是真,不是道听途说?”

    “属下保证所说非虚,若有差错,大人尽管把属下发配海外做苦工,属下绝无怨言。”对于京城暗衣卫来讲,发配到海外已是最严重的惩罚了,甚至比死还让人难予忍受。

    “好,不用再多说了,你也随本官入宫吧。”

    “卑职遵令。”

    要给一个上柱国大将军定罪,没有确切的证据根本不可能,即便有了确切证据,袁浩也需要请到圣旨才能对卫子升展开行动。

    听到卫昀的禀报,杨勇也是勃然大怒,算来算去也没有算到卫家头上,卫子升在杨勇还是太子时期,多次站在杨勇一边,算是皇帝的心腹,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也因为科举和自己离心。

    “来人,传朕旨意,马上宣卫柱国,卫大将入宫。”杨勇几乎以冷笑的语气道。
正文 第八十四章主使
    第八十四章主使

    听到皇帝传诏自己,卫文升并没有感到不妥,虽然在皇宫中的纵火失败了,只是卫凌却没有被抓到,对于卫凌,他有足够的信心不会背叛自己,何况离皇宫失火已经过去数天了,皇宫失火的消息却没有传出宫外,皇帝摆明了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等到他进宫后,看到宫中各个门口都站着盔甲齐整的禁卫时,才隐隐感到不妥,纵使皇帝好武,皇宫内院何至于弄得处处兵戈,只是到了这里,他就是想反悔退出也不行,何况这些年来,皇帝早已建起自己的威严,他就是明知皇帝要对付自己,是否有勇气反抗也是一个未知数。

    见到内侍将自己引导到武德殿,卫文升的不安又加重了不少,待他迈到武德殿外面的回廊时,分明看到了回廊上栏杆处刚刚油漆的痕迹,而皇帝就站在离那些栏杆不远处看着自己。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文升,你抬头看朕。”

    皇帝的语气从来没有的过的冷谈,让卫文升忍不住全身一颤,连忙抬头向皇帝脸上看去,见到皇帝满脸怒色的看着自己,心中不觉格登了一下,慌了起来,连忙又将头低下“臣罪该万死,不知何事惹皇上生气?”

    伴君如伴虎,无论卫家的势力有多大,他本人立过多少战功,面对着皇权,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帝时,这一切都是泡沫而已,虽然皇帝不是随便屠戳破功臣之人,卫文升还是明智的请罪。

    “嘿嘿,你当真不知是何事么?”

    皇帝的语气越是平常,卫文升就越是感到危险的气息,死死的忍住没把自己的目光望向还散发出油漆味的栏杆:“禀皇上,微臣确实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那好,朕就提醒你几句,看到你身边的栏杆吗,就在前几天晚上,竟然有人想纵火焚烧武德殿,卫大将军,你不会说纵火之人你不认识吧?”

    卫文升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皇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容不得他抵赖,何况就是他想抵赖也无用,只得将头垂下:“皇上,臣有罪,还请皇上看在臣以前有过微功的份上,宽恕臣的家人。”

    “你好大的胆,科举关乎国家基石,你竟然敢派人纵火,枉朕以往对你信重,又让朕如何宽恕你?”杨勇越说越气。

    对于卫文升的不忠,杨勇不但恼火,而且更感觉到一股寒意,杨勇登基以来,连连对外用兵,东突厥高句丽新罗百济等国已经灭亡的差不多了,皇帝的目光又从东边转向了西边,年初已经重兵调集吐谷浑和土蕃方向,眼看对吐谷浑的征伐又要开始。

    国虽大,好战必亡,杨勇却根本不信这句,后世的蒙古正是越战越强,才在数十年间灭国无数,发不发动战争,关键是要看有没有利益,有了足够的利益只会越战越强,若是单纯因为君王的喜好随意发起战争才会好战必亡。

    对于国家层面来讲,仁义道德根本无用,己所不欲,正要施于人,否则等到别国施于你时,只能苟且求饶而不德,如果一个国家被他国人争相夸赞,这样的国家再大也是一个软骨头的国家,最终反倒要消亡。

    现在大隋正是最缺劳力的时候,即使周边各国比大隋要穷,依然可以掠夺劳力为大隋所用,正是依靠着周边各国掠夺的无数劳力,这些年,大隋境内开通运河,整修道路,大兴土木,非但没有让百姓感觉到有任何负担,反而不少家庭因为使用了外族奴隶,日子越过越好,而军士因为有了丰厚的赏奖,奋勇杀敌,许多人到了年龄依然不愿退役。

    一旦战争扯下了仁义的外衣,其实是有丰厚的收益,对于皇帝热衷于发动对处战争,武将们是如鱼得水,文官们虽然是稍有微辞,不过,对外的战争丝毫没有影响到国内的稳定,大隋的国力反而蒸蒸日上,文官们也就无话可说,何况军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象卫文升这样的大将军,基本上每一年都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战场上,换句话说,加上路上的时间,他们一半的人生在战场上渡过,每个人手中都掌握着至少万人以上的精锐队伍,若是有变,虽然单人不足以成事,可是足可以掀起一场大动乱。

    卫文升垂着头,不发一言,任凭皇帝的怒火发泄,直到杨勇问其是否要图谋造反,卫文升才分辨:“皇上,微臣不敢,微臣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一时鬼迷了心窍,听信了别人的唆使,这才做下了大错。”

    “嗯,受到唆使,何人唆使你?”杨勇毫不奇怪的问道。卫文升一向耳根软,要不然也不会任凭手下的各种贪污贿赂行为。

    “回皇上,是申国公李浑,李浑言道皇上硬要用科举取士,仍是对地方官员和世家不满,自古天下贤才都出身世家,贫寒子弟纵有一两个才俊之士终究是少数,皇上以科举取士是就少数而逆多数,若是导致君臣离心,大隋离大乱不远矣,倒不如一把火将试卷烧个精光,皇上或许就会打消科考的念头,微臣一时不察,才上了李浑的大当。”到了此时,卫文升也不再隐瞒,象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李浑自以为聪明,却没有想到卫文升会如上此快被皇帝察觉,更没有想到卫文升会如此干脆利落的将他卖了,在李浑看来,纵使卫文升出事,他堂堂一个柱国大将军,又曾是皇帝的亲信,皇帝至多恨恨惩罚一番,到时他还可以买个人情,联络其余大臣为卫文升求一下情,卫文升非但不会出卖他,而且还会对他感激淋漓,哪知道一番盘算却全落了空处。

    听到李浑参予其中,杨勇怒极反笑,李家一门可谓尊荣之极,历史上因为流传着“杨花落,李花开”的童谣,杨广怀疑童谣暗指李浑谋反,将申国公一族全部诛杀,后人还为杨广错杀李浑而叹惜,却没有想过,以李浑远胜于李渊的权势地位,若不是早被杨广诛杀,李浑未尝不能代李渊取得天下。

    如今李渊除了一个唐国公的爵位外,官职只有七品,何况现在大隋内部民心稳定,杨勇自然不怕李渊还有能力造反,却没有想到李浑会暗藏祸心。

    “很好,很好,除了李浑,此事还有谁参与其中?”皇帝的声音包含着压抑不下的愤怒。

    除了李浑还有谁?卫文升听得一愣,连忙摇头:“回皇上,微臣只知李浑一人,并无其他人参予。”

    “那么说散布谣言,推动士子闹事之人也是你和李浑两人所为了?”

    “臣不敢,外面的谣言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望皇上明察。”

    “朕当然会明察,既然此事与你无关,那就是李浑之事了,李敏,李善衡与李浑是侄叔关系,平时素来亲近,李敏李善衡两人又如何会不参予?”

    卫文升明白过来,心中不由一寒,李家为官者多达一百多人,只是却以李浑李敏李善衡为首,皇帝的意思明显着要把三人都牵连进来,虽然卫文升心下也明白,李敏李善衡恐怕当真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想到皇帝如此给李家不留余地。

    “卫文升,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指证李浑叔侄三人,朕可以赦免你两个儿子,保留他们的爵位官职,至于你,死罪可免,活罪难赦,此案过后,朕会将你发配海外,你可愿意?”

    “臣遵旨。”卫文升心中明白,皇帝这已是对他网开一面,否则就是杀头也不为过,何况还有两个儿子能保留官职爵位。他就是想拒绝也不可能。

    对于杨勇来说,申国公李浑的实力远比卫氏要大,对于卫文升,杨勇可以直接下旨拿下,即使卫文升没有来皇宫也没有胆量反抗,卫文升所领的军队都是出身禁卫,只有稍作安抚便可以,而李家则麻烦得多了,京城前线地方都有不少李氏子弟为官为将,京城的力量倒是不用担心,皇帝圣旨一下就可以解决,怕就怕李浑叔侄三人被抓后,地方前线乱起来,所以必须要有卫文升的指证,给李浑叔侄三人定下确切的罪名,再以雷霆万钧的速度清除掉李氏在地方和前线的实力,方致不会产生混乱。
正文 第八十五章大树倒下
    第八十五章大树倒下

    长乐楼内,李敏带着几名随众站在三楼的窗口俯视着下面的人群,长乐楼离贡院不过数十米,站在三楼的窗口正可以清楚的看到贡院的全貌,此时贡院前面聚着的士子依然没有散去,巨大的吵杂声在长乐楼清晰可闻。

    “哈哈,邬先生之才确实了得,区区一条谣言简直胜过纵火烧试卷,这下看看皇上如何应对?”李敏欢畅的笑了起来。

    “大人,隔墙有耳,慎言。”邬杰没想到李敏竟然在酒楼随便将机密之事说出来。

    “怕什么?这里是三楼,门外又有人守着,谁还敢偷听不成。”李敏大大咧咧的道。

    邬杰怕越争,李敏说的越多,只得闭嘴不言。

    李敏兴致勃勃的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得意的看着下面的那些正在向贡院讨说法的士子,只是李敏嘴里突然发出咦的一声,自言自语的道:“奇怪,难怪皇上真的不担心自己名声受损么,竟然出动了禁卫军。”

    听到李敏的话,邬杰等人连忙也挤到窗前朝下看去,果然,街上出现了一队队的禁卫军,将整个贡院周围街道都封锁起来,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士子们顿时变得哑雀无声,心头忐忑的看着衣甲齐整,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这些士子只不过激于义愤和自己落榜的不甘才借机闹事,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与朝庭做出激烈冲突,骤然间见到这么多士兵过来,心头顿时懵了。

    “圣旨到!”

    “哗啦。”数千名士子黑压压的跪了下来,他们闹归闹,听到皇帝的圣旨到来,还是没有人敢失礼。

    为首的禁军展开圣旨宣读起来,中间士子们有几次小的骚动,不过,马上又平定下来,等到圣旨念完,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子顿时象霜打的茄子一样,低头向各个方向散去,看似杀气腾腾的禁卫军却丝毫没有阻止,不一会儿,贡院前面聚着的数千士子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李敏在楼上看得大为遗憾,他巴不得禁卫军能将闹事的士子抓起来,此事闹得越大越好,到时皇帝迫于压力,要么宣布此前的考试作废,要么干脆将科考废除,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皇帝来说都是大损威信之事,李家现在并没有造反之心,却不等于愿意看到皇帝的威权越来越重,皇权越大,自然就会挤压世家的权力。

    “圣旨上说什么?”看着那些士子陆续离去,李敏不甘心的问道,可惜酒楼离下面倒底有一段距离,加上下面数千人挤在一起,任凭李敏怎么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片言之语。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一人突然嚷道:“有一队禁卫军朝酒楼来了。”

    众人连忙看去,果然,下面的士子都散去后,刚才围着贡院的禁卫军也正在撤离,只是却有一队禁卫军直接冲着酒楼的方向而来。

    “怕什么,又不是冲我们来的。”李敏不在意的道:“没戏看了,来,陪本公喝酒。”

    听到李敏发话,众人也都离开窗口,没有谁会想这队禁卫军到来会和他们有关,李家三柱国,即使是皇帝发现李家与此有关,没有真凭实据,皇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李敏刚喝下两杯酒,外面的楼梯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声音的方向直奔三楼而来,李敏不由皱了一下眉,放下酒杯向一个随众吩咐道:“去看看,是哪个带队,就说本公在酒楼喝酒,不想让人打扰,让他们去别处吧。”

    今天为了看戏,李敏将长乐楼整个三楼都包了下来,只是预计的戏却没有演起来,让李敏有一种颇不痛快的感觉,自然不愿有人再打扰他。

    李敏的话声刚落,外面就传来几声争执声,接着又是砰砰数声打斗声传来,大门被粗鲁的踢开,李敏瞥见自己门面的两个随众已经痛苦的倒在地上,几名禁卫军正用兵器指着他们,让两人动也不敢动。

    看着领头进来之人,李敏强压着怒火,问道:“李密,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密脸上带着笑容,笑眯眯的道:“没什么意思,皇上有旨,让本人给柱国大将军,广宗公大人宣读,只是这几个奴才却敢挡路,你说该不该打?”

    李敏听得大为纳闷,皇帝怎么这时候会有旨意给自己,就是有,李密又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难道自己的行踪一直被皇帝派人监察,想到这里,李敏不由冷汗流出,勉强道:“李密,你不会逛我吧?”

    李密的脸黑了下来,斥道:“胡说八道,谁敢拿圣旨开玩笑,你心中还有没有皇上?”

    李敏的脸也被李密训得黑了下来,只是被李密抓到把柄,却作声不对,李密的品级虽然远比他低,只是爵位却不低于他,而且时常跟在皇帝身边,是皇帝的近臣,而是恼怒了李密,天天在皇帝面前说李家坏话,即使拿李家无可奈何,李家也受不了。

    “蒲山公大人误会了,我家国公大人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有皇上圣旨,那还请大人宣读。”邬杰连忙打着圆场。

    李密的脸色才和缓下来,用衣袖中拿出一副圣旨,道:“广宗公,接旨吧。”

    见到李密当真拿出圣旨,李敏无奈的整了一下衣冠跪了下来,道:“微臣李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柱国大将军,广宗公李敏,罔顾君恩,行谋逆之举,收卖考官,泄露考题,与人同谋放火焚烧武德殿,散布流言……所做之事皆查实无疑,现削去李敏柱国大将军之职,广成公爵位,先期押入刑部大牢,钦此。”

    李敏听得呆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李密使了一个眼色,两名禁卫军上前要将李敏身上的兵器和佩戴的金符下了时,李敏才反应过来,将两名禁卫军的手甩开,向李密手中的圣旨抢去,连抢连嚷:“这不可能,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你这是假传圣旨。”

    “大胆!”

    两名禁卫军抽出长剑就要阻止李敏靠近,李密摇了摇头,道:“给他。”将圣旨交到李敏手中。

    李敏接过圣旨,上面白纸黑子写得分明,李敏疯狂的大笑起来,弄得鼻涕眼泪直流:“不可能,皇上怎么可能如此对待李家?”

    看到李敏的情况,李密即觉得快意,又有点同情,陇佑李氏先祖直追汉武帝的李陵,皇朝换了一个又一个,李家却是一代比一代强,到了现在的大隋,尊宠已是顶峰,一门三柱国,全族一百多人为官,根深蒂固,每个李氏族人都以为李家可以长期传下去,没想到这个顶峰正预示着陇佑李氏的富贵到了尽头,能否有后人留下,全看皇帝的心意。

    “把他押走。”同情归同情,李密却不可能对李敏放水。

    听到李密的话,李敏倒是清醒过来,这次他没有反抗,任由两名禁卫军将他身上的兵器,鱼符解除,侧头问道:“李密,你说说,我叔父和堂兄怎么样了?”

    “李敏,你不要妄想了,即然皇上下旨逮捕你,又怎会漏过李浑,李善衡,李家现在正被禁卫军围着,由麦铁杖大人亲自带队,若是不反抗还好,若是你叔父等人胆敢反抗,整个李府将会夷为齑粉。”

    李敏顿时彻底死心,面如死灰,邬杰等人也呆呆的站在一旁,心中说不出的惶恐无助,投靠李家时还以为找到了一棵可以终生依靠的大树,没想到李家就这样完了。

    “大人,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统统带走吧。”

    ……

    朱雀街申国公府外此时正被禁卫军层层包围着,麦铁杖刘虎李靖这些皇帝的绝对亲信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在派人向里面喊话,让李浑打开大门,放下武器投降。

    李浑府中僮仆,杂役数千人,其中精锐护卫也有五百多人,这些人都是随同李浑自战场上走下来的精锐人马,加上李府建的高大雄伟,根本就是一座保垒,若是强攻,禁卫军恐怕也要死伤不少。

    要捉拿李浑,最简单的做法自然还是皇帝宣李浑进宫为好,只是杨勇却没有采用这种办法,反而直接派大军将李家围住,一旦李家反抗,其谋逆的罪名就坐实无疑,即使是对李家诛族,朝中大臣也无人敢有意见,若是不反抗,那骗不骗李浑进宫都意义不大。

    李浑在房中急得团团转,禁卫军突然大举出动,许多人都以为这支大军是为贡院外面的士子而去,没想到大军一转向突然将他的府上围住,李浑不知皇帝欲意拿他何为,一时降战两难。
正文 第八十六章余波
    第八十六章余波

    李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反抗,乖乖的命令部下打开大门,任由禁卫军涌了进来。这让准备了许久的麦铁杖,刘虎等稍稍郁闷了一下。不过,他们却没有任何迟疑的发布着各项命令,很快,看似固若金汤的李府便全部解除了反抗的力量,这充分说明,无论多么强大的世家在面对皇权时都是脆弱的。

    抓捕李善衡的行动也没有费多大力气,一天之内,一直有大隋第一世家之称的申国公府就倒下了,除了仆役外,整个李氏家族有数百人被关进了监狱,许多仆役见到家主被抓,也犹如树倒弥猴散,走了一个干净。

    李浑叔侄三人被抓捕,在京城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许多官员听到这个消息时头一个反应便是不相信,待确定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明白从此以后,京城恐怕有一段时间要不平静了。许多谨慎一点的官员马上打定主意,这段时间低调做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皇帝抓捕李浑李敏李善衡的理由很明确,收卖考官,故意泄露考题,阴谋在皇宫内纵火,制造流言,引发士子围攻贡院,杨勇并没有给李浑叔侄暗中增加什么罪名,仅有这三条罪名就够了。

    若是后世,随便一条罪名足够抄家灭族了,只是现在因为科举刚刚开始,百官对于泄露考题之事,或许看得不会太严重,但制造流言引发士子围攻贡院和阴谋在皇宫纵火这两条罪名怎么也轻不了,自古以来引发流言都是极其严重的事件,在皇宫纵火更是与谋逆无异。

    一直以来,暗衣卫都查不出考题是如何泄露的,直到将李浑叔侄三人收监后才知道了原因,原来早在出试卷的官员入宫前,李浑叔侄就将出题的数名官员收卖,题目确定之后,几名官员将所考试题写在小木板上,放入水中,顺着宫中的下水道流出宫外,再由人在宫外拾取。

    这个方法简单易用,而且极易让人忽视,皇宫中的下水道为了防止人潜入,里面都安装了数重铁栅栏,只是却也不能阻止削好的薄木板流走,否则杂物会经常把下水道堵住,杨勇接到这个消息,只能苦笑,这个漏洞连弥补也没有办法弥补,只能吸取教训,以后要保持隐秘,必须将人安排在没有下水道的地方。

    虽然李浑犯下如此大的罪行,但是为李浑求情的人也有不少,毕竟李浑最终悬崖勒马,没有起兵抗拒,其中就包括一些象高颍苏威李德林这样的老臣,杨勇可以不买其他人面子,对于这些老臣总要留下脸面,最终李氏家族斩了李浑李敏李善衡三人,其余人全部被判流放吕宋。

    对于李浑叔侄三人,杨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赦免他们的死罪,杨勇要用他们的鲜血来警告那些暗中还对科举有抵制的世家,行科举已是大势所趋,无论是谁敢阻挡,皇帝都会决心铲除。

    吕宋岛眼下是大隋海军所能到达的最远岛屿,岛上森林密布,只有一些土人活动,此时并没有形成国家,只是以部落活动。

    海军于大业二年,也就是六年前登上该岛,由于岛屿太大,海军足足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绕岛屿勘察了一遍,最终选择了后世的马拉尼地区登岛,如今经过六年的时间发展,吕宋已经有一万多人口,这些人,除了属于海军的这部份人员外,七成是属于朝庭流放的罪犯,只有三成是主动移民的普通百姓。

    这一次,除了京城申国公府有数百人流放外,加上外地和前线都有李氏的官员被撤职流放,前前后后共有数千人被发配吕宋,直到半年后,这场风波宣告结束。

    皇帝的这番处置吓坏了不少官员,不少人认为若没有高颍等人的求情,李氏必定要满门抄斩,即使有人求情,李浑叔侄三人还是斩了,落得个全家发配的下场,虽然不置于断了香火,不过,发配到了吕宋大岛,能否有机会重新踏入中原都是一个疑问。

    许多人对吕宋谈之色变,其实以吕宋的条件,生活远比国内容易,那里土地肥沃,地广人稀,而且阳光充足,庄稼只要播下有收成,甚至不用劳作,单靠采摘野果就能过活,为了鼓励百姓移民,杨勇还下令官府免费提供耕牛和种子,开垦同来的田地十年不收税,而且由于水师的经常停靠,这里还成为海军的一个基地,自愿迁移过去的居民,每五年有一次机会免费搭乘海军的船只返回中原。

    尽管有这么多优惠,愿意去吕宋的普通百姓还是廖廖无几,六年来,每年自愿迁移的百姓不过数百来人,毕竟故土难离,现在大隋又正值国力蒸蒸日上之期,南方许多地方还是不毛之地,国内可供开垦的土地不少,又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远走海外。

    不过,这种情况随着第一批五年期已过的居民返回已经得到了改善,这批人属于最先移过去的百姓,几乎每个人都发了一笔大财,回来之后颇有衣锦还乡的感觉,许多人也看得心动,到今年已经超过一千多人自愿迁移吕宋了。

    先前去的人能发财很简单,这里的土地几乎是无穷的,而且有一个海军基地存在,需要大量的物质,多余的物质还可以用海船运回来,只有要你能开垦出农田,不论种什么都不用愁买不掉。

    而且安全性也不成问题,岛上虽然有许多土人部落,这些土人部落几乎还属于原始状态,工具极具简陋,许多人都使用着骨制和木头的武器,全靠打猎采摘野果渡日,开始这些人对于隋人的到来极不友好,不过,当看到隋军手中发出锋利光芒的兵器和身上穿着威风凛凛的铁甲之后,土人的这种不友好顿时变成了恐惧,他们几乎下意识的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惹,手中的兵器远比他们石头和骨头所做的兵器要锋利,身上的铁甲更是让他们的兵器无可奈何,几个不姓邪的部族攻击隋军,遭到隋军毁灭性的打击,土人更是心惊胆战,离隋军的聚集地远远的。

    开始头一年,除了几场有限的交战外,无论隋军还是普通民众和土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大胆的土人开始与隋人交易起来,他们对于这些新来之人一切东西都好奇,从身上穿的衣服,使用的工具,手中的兵器,新奇的食物,还有开垦的农田……

    土人们能拿出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兽皮,鹿角等物,而隋人能拿出的东西却是丰富多彩,这导致双方的交易非常不公平,一把斧头,一口铁锅,一小块棉布,丝绸通常要交换土人手中十数张兽皮,鹿角,而一张上好的兽皮运回中原,起码也值十余口铁锅。

    偏偏土人们对于有机会换取这样的铁器,布匹都是争先恐后,这导致一些土人拿不出东西交换后干脆用劳力换取,许多土人就这样成了隋人的半奴仆,到了第五年这些最先到吕宋的隋人家中谁没有十几个土人奴仆,出门都不好和人打招乎。

    有了土人的帮助耕种,又有了海军不限量的收购,这导致普通的隋人也很快暴富起来,能下定决心第一次到海外来的普通隋人,家境多半不会好,等他们回到家乡一转,引起的哄动可想而知,以前尽管官府宣传的如何如何好,只是没有实例,大家总是半信半疑,这次看到那些原先远不如自己的人发达,许多人也心动起来,迁移的人几乎比往年番了一番。

    不过,以前不论是自愿迁移过去的人也好,被朝庭发配过去的人也好,几乎都是目不识丁之人,没有文化,纵使现在比土人先进,到最后恐怕也当真成了蛮荒之地,一旦土人团结起来,这个大岛恐怕不归大隋所有。

    这次朝庭半年之间发配了数千人,其中有五十多人原本是陇佑李氏出身的官员,还有上百人读书识字,这批人的素质可以说远比以前要好,到了岛上,他们才可以将大隋的文化传播过去,将岛上的土人同化,最终才会使这座大岛牢牢的成为大隋领土。

    其实没有高颍,苏威这批老臣的求情,杨勇也不可能将李氏连根铲除,杀人容易,只是现在大隋的人口本来就不足,何况自杨勇登基虽然大力发展教育,只是真正识字之人还是百里挑一,而象李氏这样的大族,读书识字之人颇多,就这么杀了未免太可惜,如今顺水推舟,算是一举两得。
正文 第八十七章制度确立
    第八十七章制度确立

    李氏族人几乎全体发配,无疑在吕宋鸟岛上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只是杨勇却不用担心,一是朝庭会继续加大往吕宋岛上的移民,到了一定时候要配发官员,二是有海军基地在吕宋,可以就近监视,而且除了李家,卫文升连同卫氏家族的也同样被发配到吕宋,卫氏人数虽然比李氏要少得多,不过,卫文升尚在,而且还保留了一定的爵位,可以说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经此一事,两家几乎没有和好的可能,杨勇自然不会担心李氏有什么兴风作流的可能。

    大业八年的十月份,随着中举的士子赶赴各地上任,大隋的第一次科举顺利完成,从中举的士子名单公布到官员上任,中间有间隔半年左右的时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杨勇吸取了后世僵硬化的科考教训,士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虽然从千军万马中选拨出来,却不通世事,赶任后权力操从于地方小吏手中,自己只会作泥塑木偶。

    这样的官员自然不是杨勇所需要,也不是一个王朝所需要,虽然现在科举的内容比历史上要大大充实,可是杨勇也不认为这些士子没有经过培训马上就能处理各项衙门事务,作为第一次开创科举的皇帝,杨勇有必要给后世留下更加合适的制度,现在官员要处理的事情远比后世要简单,毫无疑问,经过半年左右的时间培训,基本上可以让中举的士子对于自己以后的工作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对于一些实在不适合为官之人,朝庭也可以不授予官职。

    为了防止被淘汰的人承受太大的刺激,杨勇还是作好了补偿的准备,基本上是多赏赐财物,以示朝庭的恩德,无论如何,如果有中举的士子最后淘汰,对个人,对朝庭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想想就知道,一万多士子赶赴京城,只有二百人中举,而这一万多士子又是从的读书人当中选出来,而且以后的读书人会越来越多,其间的花费简直无法统计,若是对中举但不适合为官的士子简单打发,确实不合适。

    不过,好在这次中选的二百名士子都不是那种死读书之人,从公布科举到考试,中间仅有仅仅的两年时间,扣除士子赶路和其他原因耽搁的时间,实际上只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考试的内容又是如此丰富,能从中脱颖而出之人,基本上都是聪明之人,倒也没有人在培训的这半年时间被淘汰,倒是让杨勇松了一口气。

    这些士子除了一小部分留在京城外,多半要下放到地方,下放到地方的官员都是从最低层做起,他们并没有资格担任一县之主,担任的都是从九品的官职,下县县尉,中县署丞,书数学博士等职,唯有一人却一下子从七品官做起。

    不过,却没有人对此人有何羡慕,反而看着他的目光充满同情,这个人就是这科差点卷入泄题案中的刘元进,他要去的地方是吕宋,直接担任吕宋的主官,皇帝已经决定在吕定宋设县,以吕宋现在的人口,即使是县也只是一个下县,皇帝却将之直接指定为上县,其主官一切待遇都与上县县令相同。

    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却没有人愿意接住,无论是现任官员还是一般士子,无不视吕宋为畏途,许多人宁愿做一个小吏也不愿去吕宋接任县令之职,唯独刘元进却主动提出担任吕宋县令。

    对于刘元进的想法,朱燮差点以为好友疯了,只是刘元进竟然自己提了出来,他就是劝解也没有用,只能为刘元进叹息不已,以为刘元进受到了刺激才会如此。

    听到有士子请求担任吕宋县令,皇帝闻之大喜,亲自召见了刘元进,对其大加勉励了一番,尽管如此,还是没有人看好刘元进,或许三五年之后,这个刘元进就会被皇帝彻底遗忘,一辈子待在那个蛮荒之地。

    时间过得很快,大业九年十年十一年……一直到大业十五年,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过去,期间在大业十一年,大业十四年又分别举行了一次大考,大业十一年录用士子一百二十名,大业十四年共录用士子一百五十名,自此,科考已经深入人心,制度也确认下来,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考,录用的士子在一百至二百名之间。

    大业十五年时,头一批录用的士子已经为官七年了,许多人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一此升迁快的人已经迈入五品官员的门槛,成为朝中高级官员,低一些的也做到了六品,七品,这批官员的政绩在各级官员中本来就比较优秀,又因为同为科举出身,容易抱成团,加上皇帝的特意关注,升迁的快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朝中科举出身的官员还属于少数,总共也不过数百人,各个世家也不再对科举有所抵触,在他们看来,科举录用的人数到底有限,对他们利益的损害也有限,这些年,朝庭已经彻底将朝鲜半岛平定,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都成为历史,土谷浑也被大隋于大业十二年收入版图,而西突厥由于不能抵挡大隋的兵锋,开始比历史上提前了数十年的西迁,至于西突厥提前西迁,还能不能在欧洲站稳脚跟,那就不是杨勇考虑的了,限于现在的交通条件,大隋不可能追杀西突厥人到欧洲去。

    新得到这么多的领土,朝中所需官员自然也大为增加,仅靠科举出身的士子根本无法填补空缺,大量的官职还需世家出身的子弟以及依靠军功提升起来的军官担任,杨勇不是不可以多录用士子,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眼下大隋还属于扩张期,科举又是刚刚开始,若是现在大量录用士子形成定例,到以后录用的士子必定越来越多,而官职有限,不可避免的象后面的宋一样产生大量的冗官冗员,何况减少录用士子的比例,还可以缓和皇权与世家的矛盾。

    只要科举进行下去,终究大部分文官都会从科举产生,或许数十年,或许上百年,数百年,眼下其实无论是世家还是普通百姓,对于科举出身的官员都会高看一头,这也导致了许多世家子弟发奋读书,视科举才会正途。

    这是杨勇登基的第十四个年头了,恰逢杨勇五十大寿,皇帝的生日在十月份,从六七月份开始,京城明显着热闹起来,先是外国使节陆续来到,接着是偏远地区的官员或委托亲信,或亲自入京为皇帝祝寿。

    这些年,周边各国国主都过得心惊胆战,大隋兵锋所指,各国无不披靡,好在大隋用兵的方向一直在北方,南方各国如林邑真腊骠国六诏一直平安无事,不过,随着大隋对南方的开发,海南已建立了海军基地,大隋的海军经常驶入林邑,真腊等国海边,让这些国家不得不重新紧张起来,借着这次大隋皇帝五十大寿的机会,各国自然要派出使节道贺,尽量拉近与大隋的关系,防止大隋兵锋指向自己。

    为了讨好大隋,这些使节无不带着各国特有的珍禽异兽进京,大象孔雀宝马白虎……应有尽有,倒是让京城的百姓大开了一回眼界,许多官员也乘机大拍皇帝马屁,视各国使节贺寿和献上的各种珍禽异兽为祥瑞。

    对于各国使节进京为自己贺寿,杨勇并没有太过在意,吩咐理藩院好生接待,各国献上来的礼物也一一笑纳,给各国赐回礼,不过,别想有加倍赏赐这种好事,皇帝在对外方面一向小气,所赏赐的东西多是一些玩赏之物,价值能有各国进献物品的一半就算不错了。

    对于皇帝的小气,理藩院的官员颇有微词,天朝上国,富有四海,岂能如此小气,岂不是让外藩看轻,刚开始时,他们简直不好意思将赏赐的物品交到各国使节手中,不过,皇帝的传统一向如此,理藩院的官员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将东西给他们。

    那些来京的使节对大隋皇帝能收下他们的礼物却是异常的欣喜,丝毫不在意皇帝的回礼,在他们看来,大隋皇帝只要收入礼物,自然就不会派兵攻打自己,确实也是如此,大隋一直没有攻打他们。

    这天,京城东门又是一队人马驶了过来,这队人马显得风尘仆仆,每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军衣,马上横放着兵器,中间护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载人,一辆却是载着码的高高的箱子,一看就知道是外地进京给皇帝贺寿的官员。

    对于这些陆续来到京城的官员,百姓们已经习惯了,除非有外国使节装截各种珍禽异兽进京,才会引起百姓的兴趣,城门口的士兵也只是稍为看了一下对方的文书,见到文书无误,马上挥手放行,连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正文 第八十八章触动
    第八十八章触动

    这队人马通过城门后,拉货的马车这突然一摇晃,一个木箱子从马车上摔了下来,顿时箱子破裂,从里面滚出许多金黄色,大约小孩拳头大小的东西来,这些东西一头大,一头小,显得怪模怪样。

    “咦,这是什么东西?”周围的人忍不住围观起来,对着地上掉下来的东西啧啧称奇,京城百姓自许见多识广,只是对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却从来没有见过。

    一人忍不住从地上捡了一个起来,拿在手中捏了捏,软的,同时上面流出了汁水,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那人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查看,从香味来看,这个东西最可能的是水果,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清香诱人的水果,想咬又有点担心,双手摩擦间,手上东西的表皮已裂开,露出鲜美的果肉来,顿时香味更加浓烈起来。

    闻到香味,旁边的人也忍不住从地上捡了起来,眼睛都盯着先前的捡起果子的那人,看他是咬还是不咬?

    “快放下,这是贡品,不得乱动。”前面一个三十余岁,脸孔黝黑的驾车汉子急忙将马车停下,看到箱子摔破,不由大惊失色嚷了起来。

    “贡品,真的假的?”捡到果子之人疑虑的看着手上的东西,只是看到主人赶来,多数人还是将东西放下,此时京城百姓富足,多数人不屑于沾小便宜,皇上的东西,更是不能随便乱占,只有少数奸滑之徒听到贡品的声音,马上将手中的果子藏了起来。

    见大部人将东西放下,那名赶车人也没有多作要求,招呼了赶过来的几名护卫一下,将箱子重新弄好,抬上马车,车队又缓缓行走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上。

    见到马车走远,刚才将果子藏起来的几人才小心的将果子拿出来,其中一人忍不住将皮剥掉咬了一口,果子肉一入口,一股从没有过的香味刺激的他差得连舌头都吞了下来,忍不住嚷道:“好吃。”三下五下就将果肉吃完,遗憾的是诺大的果子,中间却有一个硬核,果肉只有大约三分之一,那人将果核舔了又舔,却是舍不得放弃。

    见到有人先吃,其余几名手中有果子的人也忍不住剥开果皮咬了起来,只咬了一下,他们也象先前那人一样,几乎是囫囵吞枣一般将果肉快速吃干净,最后连手指都要舔上几下才肯罢休。吃完之后的人一脸满足,仿佛是吃了人参果一样幸福又充满遗憾,想必知道以后自己很难再吃到了。

    看到吃完果子的人反应,又闻到空气中散发出来的香气,刚才手中捡到果子又放回去的人大为后悔,其中一人忍不住叫道:“谁还有香果,我出大价钱购买。”他直接将这种果子取了一个香果之名。

    “我有,什么价钱?”一个长相瘦高的青年得意洋洋的举起了一个果子。

    先前开口之人大喜,开口叫道:“一百文。”

    “不买。”瘦高青年干净利落的拒绝,嘲笑道:“一百文就想卖这样的香果,而且还是贡品,你想也不要想。”

    “二百,三百,四百……”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都想尝尝这果子的滋味,纷纷叫起价来,直到叫到一贯才没有人应声,一贯钱在京城可以舒服的生活五六天了,若是小地方,生活一月也有余,单买一个水果好象划不来。

    只是瘦高青年却不为所动,依然不卖,他打定主意,眼下他手中的果子是独一无二,他闻着香味都口水直流,若是出不到价钱,他宁可自己吃掉。

    “还有没有人叫价?你们见过这么香的果子没有,这可是贡品,说不定就是仙芝灵果,吃了增加十年阳寿。”瘦高青年胡乱吹嘘道。

    “十贯。”终于又有人喊价,一喊就是令人瞪目的价格,众人都望向那个瘦高青年,对他羡慕不已,十贯钱是一注大财,省一点够一个人用上一年了,几名吃下果子之人更是后悔不已。

    那名瘦高青年也见好就收,让果子让与喊价十贯之人,一个果子卖十贯,这条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许多人纷纷想见识一下这种被传成仙芝灵果一样的东西,甚至有人出了高出十贯的价格悬赏,可惜,没有人知道那辆马车从哪里来,主人是谁,最终香果成了京城的传说,许多人相信这车水果大有来历,是皇帝从海外搜寻到的仙芝灵果,吃一颗可长十年寿命。

    这些年,对于皇帝热衷大造战船,开拓海外,民间总有一些神秘的传说,有人甚至将皇帝的行为与秦始皇派术士出海求仙药联系起来,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直到多年后这种水果运到京城贩卖时,许多人却依然相信传说中的香果要远胜于这种水果。

    皇宫内,杨勇的书桌上正摆放着十余个民间百姓议论纷纷的香果,杨勇自然认识这种水果是芒果,芒果一次吃到时极为清香诱人,即使是后世也是作为一种高挡的水果存在,更不用说此时,这车水果从万里迢迢的吕宋运过来,那人能花十贯钱买到一个品尝,也不见得吃亏。

    运这车水果进京的自然是吕宋的主官刘元进,早在二年前吕宋已经升为一郡,刘元进也顺理成章的成为郡守,算得上一方诸侯,吕宋的人口发展到了二十多万人,即使相比于内地一郡也不算差了,面积更是大的不得了,那里物产丰富,加上朝庭十年的免税期还没有到,即使是懒人也不愁填不饱肚子,刘元进的郡守在那里做的有滋有味,官职已远高于许多当年一起录用的士子。

    只是吕宋到底是海外,汉人乡土情结最浓,普通百姓要五年才有一次机会返回家乡,刘元进更是自从到了吕宋就再也没有回来,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刘元进借着这次皇帝大寿的机会进京,也是想顺便看一看自己家乡,最好是皇帝记起自己的功劳,能把自己从吕宋调回来,吕宋虽好,离大陆实在太远了,刘元进又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当然不愿意永远呆在吕宋。

    杨勇也是数十年没有尝过芒果的味道了,此时拿起一个重新品尝,只觉得满齿留香,大呼痛快,一连吃下四个才停了下来,向外面喝道:“来人。”

    一名内侍连忙走了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把芒果各送十斤给四宫贵妃,九嫔减半,婕妤再减半,才人每人二个,朝中二品以上大臣也各送……就各送四个,让他们尝尝吕宋的物产。”

    “是。”内侍行了一礼,匆匆下去,这一车芒果经这么一分,恐怕半个也不剩了,看着眼前还剩下的七八个芒果,杨勇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元清儿已经在大业十年去世了,杨勇身为皇帝,虽然后宫众多,对于这个元配,一直有着特殊的感情,以致于元清儿死后,任凭几名贵妃怎么吹枕头风,杨勇都没有再立皇后。

    重新拿起了一个芒果,将皮扒下,咬了一口鲜美的果肉,杨勇突然停了下来,脑中重新想起了一人,自嘲的道:“莫非朕当真老了?”

    五十岁的人在后世尚算得上年富力强,古人却以知命来称呼,差不多就有知道自己活不多久的意思,碍于此时的医疗条件,五十岁以上的人一旦生病,要想恢复过来就太难了,杨勇多少知道一点后世的养生之道,勤于锻炼,又有孙思邈这样的神医在身旁,却还是害怕自己会生病。

    “来人。”杨勇又向门外喊了一声。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垂手在旁。

    “去,选出八个芒果,给晋王府中送去。”

    “晋王?”内侍心头茫然,皇上子嗣众多,除了先前杨俨杨裕杨格三个儿子封王外,其余儿子大多还没有到年龄,自然也没有封王,这三人中哪有什么晋王。

    看到内侍茫然的眼神,杨勇的神经突然触动了一下,屈指算来,自己登位已经过了十四年,十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昔日意气风发,风流倜傥,想和自己争位的杨广连宫中内侍也忘记了,其实也难怪那名内侍,他不过二十余岁,晋王被幽禁时不过六七岁,自然没有什么记忆。

    “摆驾,朕到晋王府看看。”

    接到皇帝的旨意,那些老的护卫内侍都脸色古怪起来,新的侍卫却和那名内侍一样茫然,不知皇帝为何会突然想起去晋王府,皇帝登基十四年,杨广自然被幽禁了十四年,除了早先跟随在杨勇身边的人,大多数已经忘了这个人,不过,皇帝的吩咐还是没有人敢怠慢,不一会儿,车驾就已经准备好。
正文 第八十九章物是人非
    第八十九章物是人非

    麦铁杖大踏步的走了过来,问道:“皇上,车驾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要起行?”他已经年过六旬,走起路来依然是虎虎生风,跑起来可追奔马,这些年一直作为皇帝的护卫统领,可以说是忠心耿耿。

    杨勇刚才随口一说,等到麦铁杖真向自己询问时才意识到不妥,杨广已经淡出了百官十余年的视线,若是自己突然大张旗鼓的去见他的话,不知会惹起朝中官员多大的猜测,于己于杨广都不是什么好事?

    “把车驾停了吧,朕暂时不想去了。”

    “是,臣遵旨。”

    虽然准备手忙脚乱准备了一番,皇帝却突然取消,麦铁杖脸上却丝毫没有不快,恭身回应。

    皇帝为九五之尊,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予夺之权,人人敬畏,只是一般来说,越是亲近之人,对于皇帝的敬畏就会越少,他们知道皇帝也是人,也吃五谷杂粮,也有喜怒哀乐,而不是朝庭宣讲的那样皇帝是代天巡狩,是神而不是人,故历朝历代经常出现后官或宦官干政之事,甚至阴谋废黜或刺杀皇帝,麦铁杖虽非后官和宦官之一,只是作为皇帝的护卫统领,杨勇又经常喜好外出,实比两者更加亲近皇帝。

    本来象皇宫护卫统领这样重要之职,既使是皇帝最心腹之人做不了数年也应该撤换,麦铁杖的位子却是稳如泰山,他这些年来丝毫不因为是皇帝的近臣而得意忘形,反而是越发的恭敬。

    “等一下。”看到麦铁杖要退去,杨勇突然又叫住了他,看着桌上剩下的几个芒果,有点肉痛的道:“你把这个带给晋王,记住,你亲自去,顺便将他宣进宫内,朕想见他一下。”

    麦铁杖闻言,大踏步走到皇帝的桌案前,将皇帝桌上的芒果一扫而光,放进衣袖才向杨勇道:“皇上,微臣告退。”

    杨勇点了点头,道“嗯,去吧。”

    麦铁杖走出皇宫大门,一辆豪华高大的马车驶到他跟前,车上一名健仆伸出脑袋向麦铁杖道:“大人,请上车。”

    麦铁杖点了点头,一步跨上马车,这是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拉车的四匹马骨架高大,通体乌黑,身上不含一根杂毛,眼睛如同铜玲,骠肥体壮,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好马,倒是与麦铁杖黑色的脸相应成趣。

    这四匹马哪怕是与皇宫中的御马相比也丝毫不逊色,虽然说这些年,朝庭北平东突厥,东灭高句丽,西逐吐谷浑,将大片大片产马之地纳入疆土,大隋的马价越来越便宜,只是好马依然是千金难得,象如此神骏的马用来拉车,恐怕再豪富的人也舍不得。

    没错,这四匹马确实曾是御马,麦铁杖全身重量不下三百斤,若是跟随在皇帝身边护卫时,加上兵器,披挂全身重量不下四五百斤,实难找到一匹能够载得动麦铁杖身躯的骏马,年轻时麦铁杖可以跟着奔马跑上数个时辰都若无其事,如今毕竟年龄大了,虽然麦铁杖自己不服老,只是皇帝体惜麦铁杖,赐给他四匹御马专为拉车之用。

    “大人,我们要去哪里?”健仆问道。

    麦铁杖快速的说出一个地名,健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自从皇帝将四匹御马赐给麦铁杖驾车所用后,他就一直担任麦铁杖的车夫,除了极少时候麦铁杖不用他跟随外,可以说麦铁杖到哪里,他就到了哪里,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名,只好道:“大人,这是城内还是城外?”

    麦铁杖沉声道:“北门,出城。”

    “是。”车夫不再问,轻轻驾的喝了一声,四匹马训练有述的迈开了整齐的步伐,带着马车滚滚向前而去,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经驶出北门,向着城外茂密的森林中驶去。

    马车也越走越偏,车夫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大人身为天子护卫统领,出城到这样偏远的地方来干什么?北门外面可是属于皇家猎宛范围,少有人烟,可是要说这里偏远,偏偏又有一条修整的不错的道路,马车行走在上面十分平稳,若是说不偏远,这条路上却是静悄悄的,连一个行人也没有。

    驶过一条密林,麦铁杖的声音传来:“停!”

    “是,大人。”健仆连忙将马车停下,他已看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片庄院,庄院红砖绿瓦,依山而建,整个庄院气势磅薄,宛如一条巨龙盘据在山中。

    “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否则若有生命危险,本官也不能救你。”

    “是!”回答完这话,健仆突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刚才还静悄悄的森林仿佛象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嘴,里面充满着莫测的危险一样,他回忆起拐进这座森林的道路时才记起,那里有人在把关,只是看了自家主人在车上才没有留难,他当时以为是普通的盘查,没想到那却是一个关口,难怪过了那道关口就再也没有人影。

    这座庄院到底住着什么人物?外面防卫的如此严密,专门修整的道路,连皇上的护卫统领到了这里也要下车亲自走进去,刹时间,健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老老实实的呆在车里不敢乱动,看着麦铁杖慢慢走进庄院。

    庄院外把守严密,一队士卒手持兵器来回的走动,看到麦铁杖过来,那队士卒却没有理会,任由麦铁杖走了进去。

    越过数重关卡,麦铁杖来到一个大院,刚跨进院门,一人迎面向麦铁杖走了过来,向麦铁杖施一礼才道:“大统领来了。”

    麦铁杖点了点头,问道:“那人怎样?”

    “还能怎样,天天喝酒,烂醉如泥。”

    麦铁杖急问道:“现在呢,也喝酒了不成?”

    “喝,怎么不喝,你听听里面的声音。”

    那人刚说完,里面已传来一个中年人醉惺惺的声音:“拿酒来,快拿酒了,本王要再喝三百杯。”

    一个女子娇声劝道:“王爷,先停一停,你不能再喝了。”

    “怎么,你也看不起我?本王做事不行,做王爷不行,连喝酒都不行吗?”咣铛一声,里面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

    麦铁杖苦笑起来:“怎么办,皇上要见他?”

    “怎么可能,皇上十几年都没有见他了……”说话的人脸上说不出的惊讶,同时又夹带着一丝兴奋,如果那人能出去,说不定他也不用永远待在这里。心思活络起来:“没关系,我这就去把酒拿掉,给他送上醒酒汤,从这里回去还有一个时辰,足够他在路上醒酒了。”

    “只好如此了。”说完,麦铁杖无奈的道。同时心中想到幸亏皇上没有来,否则见过这场情况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两人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杨广,杨广当初夺位失败,杨勇就在皇家猎宛内划了一块场地建成庄院将他幽静在这里,而且对杨广晋王的爵位依然保留着,只是杨广到底是犯了重罪,麦铁杖与人交谈就直接以他来指代。

    走进里厅,麦铁杖已看到杨广伏在案上的身影,他身边一名美妇正在小心的相劝,与身边的美妇相比,杨广显得分外苍老,不但头发花白,而且面容枯槁,那有十几年前风流倜傥的晋王丝毫身影。

    杨广在这里生活物质依然优越,基本上合理的要求都会被满足,而且萧妃也允许和他在一起,只是失去了自由,从有机会登上九五之尊的晋王轮为囚犯,杨广高傲的性子却很难转变过来,这十多年来几乎每天都烂醉如泥,自然就成了这样子,相反,萧妃虽然是南梁公主出身,只是从小生活在乡村,吃尽苦头,反而安于现状,十几年来,容颜不改,与杨广在一起,倒象是一对父女。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杨广这场情景,麦铁杖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到麦铁杖进来,萧妃连忙敛身行礼:“拜见统领大人。”

    “不敢当,夫人是王妃,不必行礼。”

    萧妃苦笑了一声,她真还可以把自己当成王妃么?没有皇帝的旨意,眼前之人虽然不能决定自己和丈夫,孩子的生死,却可以设置许多障碍,使她和杨广生活艰难,虽然麦铁杖从来没有如此做过,只是萧妃却不敢在礼数上有所怠慢。

    “拿酒来,拿酒来。”杨广对麦铁杖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嚷道。

    “殿下,酒来了。”

    一名护卫端上了醒酒汤,送到杨广身边,杨广马上接过,看也不看就将汤倒入自己喉口。

    “噗。”杨广又以最快的速度吐了出来,骂道:“狗奴才,连你也敢欺孤王,这是什么东西?”
正文 第九十章重回旧地
    第九十章重回旧地

    杨广突然将醒酒汤吐了出来,那名侍卫所料未极,顿时被喷了一脸,他只好苦笑着用衣袖擦了擦,解释道:“王爷,这是醒酒汤,卑职不敢欺骗王爷。”

    “醒酒汤,孤王为什么要喝醒酒汤,孤王又没醉,不,醉了更好。”杨广睁大着浑浊的眼睛,大声说道。

    侍卫无奈的看着麦铁杖,问道:“大人,你看如何?”

    杨广的眼睛这才扫到麦铁杖身上,仿佛现在才发现厅中多了麦铁杖这个人,眼中精光一闪,同时又马上敛去,咦了一声道:“嘿,没想到是皇兄的护卫大统领来了,正好陪孤王喝酒,整天对着在着庄中的那些护卫,都快烦死孤了。”

    麦铁杖表面上是一个粗人,其实有时心思颇为细腻,算得上粗中有细,否则这个护卫统领之职可不是单纯的粗汉能做好,他不与杨广多作纠缠,从衣袖中取得带过来的几个芒果放在桌上,道:“王爷,下官过来并不是陪王爷喝酒的,而是奉皇上旨意,给王爷送来这几个贡果,并宣王爷进宫入见皇上,这贡果仍海外吕宋所产,仍是难得之物,还请王爷品尝。”

    杨广的眼睛陡然睁大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麦铁杖,十几年来,还是首次听到皇帝要召见他的消息,结结巴巴起来:“皇上他真……真要召见孤?”

    当初夺位失败时,杨广本来自己要死了,死就死吧,没有什么大不了,他自付才华过人,可是大哥却处处压他一头,小时候倒也罢了,对大哥只有佩服和骄傲,只是离开京城,独自为王,尝到权力的滋味时,这种佩服和骄傲便成了深深的不服气,就算大哥领兵比自己强,做诗比自己强,难道治国也会比自己强,江南虽然在开皇八年就打下了,可此间陈国余孽作乱此起彼伏,却是自己独自一人平定的,正是有了江南之地作为底气,杨广才敢于和杨勇争位。

    只是没想到,大业还没有开始,一入京就身陷大哥之手,一时之间,杨广灰心丧气,对于死反而并不惧怕,巴不得皇兄赐下一丈白绫或一杯毒酒,凭心而论,若是他夺位成功,必不会再让大哥活着。

    只是没想到这天左等右等也不来,慢慢的杨广原先的骨气全部被消磨光,又变得恐惧起来,怕自己总有一天要不明不白的死去,这种恐惧一日不除,杨广甚至不能安心睡好一天觉,只能用酒将自己麻醉。

    数年过后,死亡的恐惧虽然没了,伴随着的却是无边的寂寞,整个山庄占地广阔,人员众多,可是他终归只能困于这一隅之地,满庄人马,无一腹心之人,这对于一向好动的杨广来说,无疑感觉到非常难受,他的酒瘾只能越来越大。

    这些年,他也死心了,已有一辈子在这座山庄终老的打算,没想到突然听到皇帝要召见他的消息,怎么不呆若木鸡。心中激荡无比。

    “当然,下官如何敢假传圣旨。”

    咣的一声,大厅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只铜盆掉在地上,盆中清水散落满地,原先端着清水的萧妃脸色发白,身体已经是摇摇欲坠。

    “爱妃,你怎么啦?”杨广连忙扶住萧妃的身体,眼中显出关切之意,这十几年来,两人完全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若没有萧妃时常在身旁柔声相劝,恐怕杨广早已经发疯了。

    “皇上……皇上终于要下手么?”萧妃颤声道。

    杨广的脸色一白,他刚才却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此时听到自己爱妃提醒,又看到桌上的果子,脸下激烈抖动起来,一身酒意化成冷水,将他整个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起来。皇帝突然送来果子,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孤王不去,孤王也不要这果子。”杨广松开萧妃的身子,发疯似的将桌上的果子扫落,失态的大叫起来。在他看来,这种不知名的果子里面说不定就下了毒药,若是换了十几年前他刚刚被幽禁时,不管有毒没毒,肯定马上就会拿起来一口吃下,现在却是完全没有勇气。

    麦铁杖无奈,将地上的果子捡了起来,沉声道:“晋王,王妃切不可胡乱猜疑,皇上绝无此意,这果子还是皇上御书房里拿出来的,此番皇上召见王爷,对王爷来说只会是好事,若是王爷不信,下官先吃一个好了。”

    说完,麦铁杖当真拿起一个果子,将皮剥掉,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来,顿时一股清香散发出来,诱人无比,麦铁杖三下两下就将一个果子吃得精光,末了还舔了舔嘴吧,余尤未尽。

    芒果一入京第一时间送到了宫里,除了皇帝和本身吕宋过来的人员还真没有人吃过,虽然以麦铁杖的地位必定会获得皇帝的赏赐,可是至多有几个尝尝鲜,他家中孙子孙女众多,一人能分到小块已经不错了,他自己说不定还没有机会入嘴,如今找到机会,麦铁杖自然不客气。

    “唔,好吃,好香。”麦铁杖边吃还边赞:“王爷,如果你不要,那下官就全吃了。”

    见到麦铁杖将果子吃下,杨广才打消了怀疑,仔细的朝剩下的果子看去,才发现这种果子不凡,不但颜色好看,而且香味诱人,总共就六个果子,此时桌子上只有五个,杨广还看到麦铁杖嘴里吞出一个大大的果核,若是让麦铁杖尽情吃,不要说六个,就是再来十个八个也没有问题。

    “这是从皇兄御书房拿的,皇兄亲口赏下来的?”

    “不错,下官并无一句虚言。”

    “好吧,孤王吃。”杨广拿起一个果子,也学麦铁杖的样子,三下两下就将果皮剥掉,往嘴里送去。

    “王爷,岂慢。”

    萧妃想要阻此,只是哪来得及,杨广已经咬了一大口,将果肉吞下,数下就将一个芒果果肉吃尽:“唔,果然好吃,爱妃,你也吃一个。”

    见到杨广已经吃下,萧妃心中叹了一口气:“罢了,要吃就一起死吧。”接过杨广伸过来果子,贝牙轻咬,与杨广和麦铁杖两人狼吞虎咽不同,萧妃却吃得斯斯文文,金黄色的果肉送进萧妃鲜艳的红唇,构成一道美丽的风景。不过到了后来,萧妃也被果子的香味吸引,明显加快了速度。

    既然开了吃,麦铁杖也就不客气,随之又拿起了一个果子,不知不觉,剩下的五个果子都被三人吃完,总共六个果子,麦铁杖倒是吃了三个,最后一个几乎是同杨广争抢,杨广手哪有麦铁杖快速,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麦铁杖将果肉送进肚子里。

    “你……”杨广指着麦铁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心中却彻底放心下来,麦铁杖既然如此,那说明皇帝确实没有害自己之心,这么一想,三个果子还算划得来,杨广总算心平气和下来。

    将手中的果皮扔掉,拍了拍手,麦铁杖满足的道:“多谢王爷赏赐的果子,时间不早了,还请王爷上车,跟随本官入宫。”

    杨广狠狠的瞪了麦铁杖一眼,怒火差点又要起来,若是在江南做王爷时有谁敢和他抢东西,只要喝令一声,马上斩了,只是眼下却无可奈何,只能提醒自己不可得罪此人。

    出了山庄大门,正要登上麦铁杖准备的马车时,杨广朝左右看了看,面色古怪的问道:“麦大人,就我们两人?”

    整个山庄有一千多人,几乎就是为了将他幽禁,如今他这个正主要离开,却只有一人一车,连车夫算上才两人,也难怪杨广不解。

    麦铁杖点了点头:“王爷,请。”

    皇帝既然要秘密诏见杨广,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若是放在十年前要召见杨广自然不能如此随便,只是眼下十几年过去,杨广在江南的势力早已被皇帝一扫而空,如今就算将杨广大放出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麦铁杖深知内情,才敢就这么将杨广接进宫,当然,麦铁杖也有自信,除非还有人在处心极虑的打杨广主意,否则根本不用担心杨广会从自己手上溜掉。

    杨广默然的跨上马车,幽禁了十几年,他又是以弟犯兄,以臣犯君,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还有人来救自己,何况就算有人来救,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刚才一问也只是顺便而已。

    马车一路平稳的进入了城内,又进入了内城,直接驶进皇宫。

    “王爷,到了,下车吧。”

    看着眼前的皇宫,杨广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十四年前,自己曾梦寐以求的入住这里,失败之后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皇宫,没想到今天自己又踏了进
正文 第九十一章兄弟
    第九十一章兄弟

    几乎在杨广重新踏入皇宫时,一支庞大的车队将整个京城北门道路塞满,数百名甲士护着一支车队辚辚的驶了过来,队伍中间是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坐着一名相貌威严,头戴金盔的中年人。队伍上方旌旗招展,绣着一个大大的汉字,四周围绕着数条张牙舞爪的四爪金龙。

    正在路上行进的百姓见到这支队伍连忙回避,四爪金龙,那只有亲王才能使用,有明白之人便嘀咕了一句:“皇上大寿,汉王也回来了。”

    不错,确实是汉王杨凉的车驾,现在大隋只有五个亲王,汉王,蜀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兄弟,其余三人是皇子,长子杨俨封魏王次子杨格封赵王三次杨裕封楚王,至于郡王则有十数人之多,多是皇帝的堂兄弟。

    “汉王回来了,不知蜀王会不会回来?”又有人嘀咕了一句。

    “皇上五十大寿,谁能不回来,前些日子魏王赵王楚王不是都回来了么?”另一人连忙回道。

    “那不一定,皇上四十大寿蜀王不就是没有回来么,听说蜀王在益州俨然成独立王国,车杖,礼议多有僭越,皇上下过数次诏都不回,这个蜀王不会是想反了吧?”

    “嘘。”另一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朝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你找死啊,这话也敢随便说,当心被暗衣卫听到,告你一个诽谤亲王之罪。”

    那人说完本来也有一点害怕,听到同伴这么一说反而不服气起来:“什么诽谤亲王,人人都知道蜀王十数年没有回京,若无反意,焉然如此,皇上对蜀王念及兄弟之情才隐忍到如今,现在皇上过五十大寿,若是蜀王还不进京,皇上势必要采取行动,蜀王过惯了土皇帝的日子,必定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你等着看吧,蜀王肯定要反。”

    “越说越离谱了,算了,不和你说了。”另一人生怕惹祸,连忙匆匆离开。

    旁边的这些议论声自然传不到汉王杨凉的耳中,他此时正失神的看着京城高大的城墙,嘴里喃喃自语:“孤王终于回来了。”

    杨凉是从草原而来,这些年,杨凉几乎没有离开过大草原,现在原先的东突厥大草原对大隋越来越重要,不但每年要给内地提供上百万马匹,数百万牛羊,最重要的还是天赐大铜矿的开采,这个铜矿每年出采精铜已达六千多吨,大隋每年用铜量的八成都是来自于天赐铜矿,以至有了天赐铜矿后,南方那些品位低,存储低的小铜矿无一例外作了封矿处理。

    尽管如此,杨凉在草原上过得并不舒心,东突厥已经不存在了,西突厥为了躲避大隋锋芒更是远迁万里,整个草原上,除了一些已接受大隋统治的少量牧民国内流放的罪民,少量迁移的百姓,整个大草原算得上千里无人烟。

    这对于一心想驰骋疆场的杨凉来说,这简直是一种煎熬,他无时无刻都想离开草原上这个鬼地方,只是他连向皇帝请调了数次,皇帝都没有允许。

    杨凉并不是什么蠢人,有杨广的前车之鉴,哪还不知自己这个皇帝兄长对自己的防范,草原上有铜矿,有骏马,这些都是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一支强悍的军队,这支军队跟随了杨凉十余年东征西讨,深深打上了汉王的烙印,可惜偏偏没有铁器,没有战士所需的粮食,没有布匹,没有茶叶……

    一旦朝庭断了这支军队的供应,军队虽然不至于饿死,只是马上就会没有作战的武器,没有御寒的衣服,习惯了后勤无忧的大隋军队学不了突厥人只喝马奶,吃羊肉的日子,不消一年就会自行崩溃,杨凉在草原上熬了七八年后,原先的一点想法早已经没了,他手下的军队也几乎换了一茬,这次回到京城,他想再一次向皇帝提出申请,哪怕是让他做一员普通的将军,冲杀在最前线,再也不愿死守在没有敌人的大草原上。

    “王爷,皇上就要里面,你可以进去了。”麦铁杖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杨广的回忆。

    扬广啊了一声,悄悄的拭了拭自己的眼角,向眼前的殿门走去,心头不由忐忑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自己犯错时害怕兄长责备时的情景,哎,要是真能回到小时候多好啊。

    走进殿门,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背影映入杨广眼中,杨广心中一颤,跪了下来;“罪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勇转过身来,这是十几年来兄弟两人第一次相见,见到杨广苍老的面容,不由一呆,杨勇的相貌与杨坚相似,所以身材高大,威严有余而俊朗不足,而杨广却与独孤氏相似,年轻时俊俏无比,此时的杨广却是脸色腊黄,瘦如皮包骨头,表面看来,比起杨勇足足大了二十岁也不止。

    “起来吧。”看着杨广此时的面容,杨勇实在难予和十四年前神彩飞扬的面容联系起来,心中也不由微微起了一点波澜。

    “谢皇上。”杨广的礼节做得中规中矩。

    这毕竟是两人十数年第一次相见,一时之间都相对无言,沉默半响,杨勇才问道:“这些年,你可恨过朕?”

    “罪臣得予活到今日,全是皇上宽宏大量,罪臣并非不知好呆,又如何敢怨恨皇上?”

    “是不敢,还不是不会?”

    “臣该死,说错话了,臣从来就没有恨过皇上。”

    看着杨广诚惶诚恐的再次跪下,杨勇不由叹了一口气,自己到这个世界,杨广不过八岁,整天象一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杨勇对杨广又何尝没有一分感情在,正是这份感情,杨勇才没有杀杨广,只是囚禁了事。

    天子为天下至尊,却是孤家寡人,这个孤家寡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你要防备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亲近之人,兄弟妻子儿女……

    “起来吧,朕幽禁你十几年,你恨朕也是应该,朕并不怪你。”

    杨广不知皇帝此话真假,却是依然不敢起身:“臣罪有应得,这些年日夜反思,绝不敢一丝一毫怨恨皇上。”

    “日夜反思,这些年你日夜烂醉如泥,谈何日夜反思?”

    杨勇不由斥道,杨广更加不敢抬头,见到这个情景,杨勇不由素然,口气转温:“朕让你起身就起身,还赖在地上干什么?”

    前面一句尚可,后面一句不知不觉又严历起来,做了十几年皇帝,杨勇已习惯了用威严的语气,杨广听得一惊,却是不敢再跪。

    “朕派麦铁杖给你送的芒果,你可吃了?”

    “回皇上的话,罪臣已吃过,此果香味浓厚,实仍天下奇珍?”

    “那就好,阿摩,你想不想重复自由,治理一大片领土,每天都可以吃到这样的奇珍异果?”

    杨广的脸唆的一下发白起来,以为杨勇试探他,连忙坚决摇头:“回皇上,臣不想。”

    “当真不想,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拉着杨广来起刚才所看的地图面前,这是一幅世界地图,凭着杨勇以前的记忆所画,当然其中有许多错误,只是几个大洲的方向却不会差,看到这幅图,杨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直以来,他的心目中大隋就是天下中心,疆域万里,其余地方不过是不毛之地,不过,这幅图上,大隋的领土尚不足其中的十分之一,而且更不是在世界的中心。

    “这是……”

    “不错,这是整个世界的地图,我们所住的地方是一个球体,中原只占一小部分地方,你以前一心要做皇帝,看中的只是中原之地,朕看中的却是整个天下,眼下我大隋文明,军力都为整个世界之冠,只要汉人不内斗,终究有一天会踏上所有的地方,让全天下都成为大隋的领土,要想汉人不内斗,首先要你我兄弟不内斗,朕的子女不内斗,以你之罪,赐死并不为过,朕禁你,囚你,最终还会将你放出来,一方面是是因为朕还念着兄弟之情,另一方面不想给朕的子女开一个兄弟相残的先河。”

    杨广听得冷汗淋淋,心中却又有几分欢喜,尽管他不明白世界怎么会是一个球体,更不明白自己的皇兄是如何得到这幅地图,只是知道,说不定自己真的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至于大隋军力,文明是否是世界之冠,他倒是自信无疑。
正文 第九十二章教子
    第九十二章教子

    在皇帝召见杨广一日后,京城百官就被一条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晋王释放出来了。”

    现在已是大业十五年了,皇帝也整整登基了十四年,十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与一些年轻人基本上将杨广忘记不同,许多老人心中对于十四年前的京城流血夜还记忆犹新。

    当初杨坚病重,杨广为了争位秘密潜入京中,没想到还没有入京就落入太子手中,接下来京城掀起了一番血雨腥风,多少大家族在这场血雨腥风中倒下,甚至牵连到佛门,朝庭差一点灭佛,如今佛门被朝庭严格管束,早已没有了以前的兴盛。

    在很多大臣心中,若不是晋王野心勃勃的想争夺皇位,无疑是一位非常贤明能干的王爷,只是历来皇位之争最是残酷无情,莫说是兄弟,就是父子,妻女,自相残杀又何者少数,没想到当初的始作佣者,现在居然还有机会出来。

    从这个方面来说,当今皇帝算得上十分宽宏,这也是因为皇帝本身是太子,得位较正的原故,否则若是反过来,晋王成功登上皇位,绝没有还留着原太子性命的道理。

    震惊归震惊,这是皇帝家事,而且又过去了十几年,没有谁会相信晋王现在还有能力窥视皇位,大臣们自然不会做恶人,非要皇帝对自己的亲兄弟处置,数天过去后,杨广复出的消息就无人关注,不过,也没有人重新与杨广交往,杨广到底是身负谋逆之人,虽然皇帝将他放了出来,只是谁也不愿意轻易沾惹,干脆敬而远之,而杨广也深知收敛,几乎是足不出户。

    随着离皇帝大寿愈近,到京城的地方官越来越多起来,全国一百九十余郡,几乎一大半的郡守都亲自赶到京城为皇帝祝寿,各地送给皇帝的礼物更是五花八门,多是当地的特产稀有之物,这些礼物,经过皇宫一转手,又反赐给各个大臣,得到礼物最多的竟然是晋王府,几乎每一样礼物,皇帝都会分出一份给杨广,这让百官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皇上对于这个曾经要夺位的弟弟真的已经没有半点介怀了吗?

    皇帝大寿的日子终于到了,这一天,整个皇宫布置一新,内院校场上摆满了数百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面已经堆满了各种珍肴佳酿,香味传来,让人食指大动。

    各个大臣们陆续从外面走了进来,今天皇帝大寿,凡是京中七品以上官员都可以入席,加上从外地赶过来的地方官,总数加起来一千多人。

    因为人数太多,即使是皇宫大殿也摆不下这么多桌子,只得全部移到宫内广场,好在今天天气晴朗,也不太热,将桌子摆在广场上也没有什么不便。

    地方官与京官难得见面,只是地方官为了升迁却必须得到京官的支持,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完全不是假话,而京官也离不开地方官支持,否则官再大,也犹如无根的浮萍,只是由于交通的原因,许多地方官数年也难得进京一次,这次皇帝大寿,难得方官与京城百官几乎全部到齐,无疑给这些地方官和京官一个光明正大接触的机会,各人呼朋引伴,围成一个个圈子,好不热闹,只有杨广处冷清无比,孤凌凌的独自一人待在角落。

    虽然这些天杨广深居简出,只是待在杨勇新赏赐给他的王府,这个王府占地还不如原先山庄十分之一大,不过,比起幽居山庄来,杨广还是感觉到自由,心情也舒畅起来,停止了以前天天醉酒的生活,面色也渐渐正常起来,不再象以前枯槁,对于无人理睬自己,杨广并没有显得十分在意,十几年的幽居生活足以让他明白了许多。

    一个迟疑又能一点感慨的声音在杨广耳边响起:“二哥,是你吗,没想到你竟然老了这么多。”

    杨广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失声道:“五弟。”

    来人正是杨凉,他们兄弟同样是十几年没有见面,杨坚登上皇位以后,除了太子留在京中,其余兄弟四人分封各处,从此以后,兄弟就少有见面,那时最大的杨广才十三岁,而杨凉只有七岁,七岁的孩子不但要离开父母,奔赴数千里之外,还要与为一方主宰,这其实是出身于皇家的一种悲哀。

    杨广被释放出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杨凉,不管怎么说,杨广都是他的二哥,当初杨广被幽禁时,碍于自己的身份,杨凉并不敢求情,否则将自己牵连进去才悔之莫及,如今既然连杨广也能放出来,想必皇帝对他也不会太过防范,或许这次入京,他就当真可以离开草原重新领兵上战场撕杀。

    只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杨凉也一直没有去晋王府与杨广相见,而杨广压根就不知道杨凉已经回来了,这才导致两人现在才相见。

    与杨广冷冷清清相比不同,杨凉后面的却是围着诸多大臣,毕竟汉王手上有数万兵马,又掌握着大草原上的天赐铜矿,皇帝虽然对汉王有所防范,汉王却始终是大隋最显贵的亲王之一,这些大臣看到杨凉和杨广打招呼,顿时也没有了顾忌,仿佛才刚看到杨广一样,纷纷堆起笑容向杨广问好。

    这么多外人在场,即使两人要谈什么也不方便,杨凉只得与杨广点了点头离开,一见杨凉离开,刚才向杨广问好的官员也纷纷离开,刹时间杨广身边又恢复了冷清。

    人情冷暧到如此,尽管杨广心中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了数声,若是以后自己真有重新领兵的机会,这些人不知又有多少会围过来。

    一声太监的尖厉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整个大校场顿时安静下来,百官停止了交谈,面向皇帝所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皇帝在几位贵妃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各个大臣连忙行礼。刹时间,整个校场哗啦啦的跪下一大片。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

    “谢万岁!”

    各人起身之后,不复原先三人群围成的一个个小团体,分是按照品级分开站立,大红朱紫青衣层次分明,整个校场内人头颤动。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杨勇心中感慨万分,时间如流水,十余年仿佛眨眼就过去,这十余来来,自己算得上兢兢业业,灭突厥,高丽,开运河,兴科举,全面提升教育,哪一样都是可以流芳千古之事,自己幸好都做下来了,而且还做得不错,到了现在,大隋可以说完全走上了正轨,就算自己懈怠下来,大隋也会依着惯性一路向前,再也无人能够阻止。

    “诸位爱卿,今日仍是朕的大寿之日,各位爱卿可以不必拘束,尽情饮酒吃酒,观赏歌舞。”

    “多谢万岁!”不管有没有听清皇帝所言,所有大臣都异口同声回答。

    “奏乐!”

    “铮铮铮”的声音响起,早有准备的乐师敲响了各种乐器,宫庭音乐,自然是以大气磅礴为主,刹那间,各人耳中传来黄钟大吕的声音,一队宫女宛如穿花蝴蝶般走了上来,在中间翩翩起舞。

    皇帝就坐在上面,开始大家还有点拘束,酒过三巡,许多官员就完全放松下来,尤其是一些武将,已经是衣衫不整,大声说笑,大口喝酒吃肉,简直可以说是放浪形骸。

    对于下面武将的失礼,杨勇毫不在意,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只是看到杨广依然孤凌凌一人坐在一边,心中一动,恰好杨俨杨格杨裕三名成年皇子带着一众弟弟妹妹来向杨勇祝寿,杨勇微笑着喝完祝寿酒后,道:“去,给晋王敬酒。”

    “父皇……”杨俨脸上现出一丝迟疑之色,自古立长不立幼,偏偏他身为长子,父皇却迟迟没有立他为太子,两个弟弟杨格,杨裕才能不在他之下,这让杨俨不免着急,连带着怨恨起杨广来,杨广身为次子,以下犯上,妄想争夺皇位,在他眼中,无疑犯有不可饶恕之罪,没有处死也就算了,父皇还把他放了出来,这让杨俨很是不快,更不要说敬酒了。

    “俨儿,还不去向你叔王敬酒。”云媚儿看着自己的儿子站着不动,心中大急,她自然看出皇帝的用意,皇帝迟迟没有立太子,就是担心儿子们也会因为皇位而兄弟相残,若是杨俨不能表现出足够的宽宏,太子之位根本就不用想。
正文 第九十三章蜀王
    第九十三章蜀王

    杨俨并不是蠢人,听到母亲的吩咐,马上反应过来,连忙端着酒杯向杨广所在的位置走去,杨格杨裕等人也跟在杨俨身后,一时间十几名皇子公主浩浩荡荡向杨广的方向而去。

    马上就有官员发现了杨俨等人的动向,刚刚还在一边大吃大喝一边欣赏歌舞的大臣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在这群皇子公主和杨广身上转来转去,许多大臣都是若有所思。

    “皇叔,侄儿敬你一杯,祝皇叔身体安康,心……心情愉快。”杨俨本来是想说心想事成,只是转念一想,若是杨广还想做皇帝怎么办,连忙换了过来。

    “祝皇叔身体安康,心情愉快!”后面杨格杨裕等人也跟着道。

    “好……”杨广端着酒杯的手有一点颤抖,他和萧妃有二子一女,只是长子却在十年前夭折,另外一子一女受他连累,此刻正流放在琉球,长子其实也是在琉球染病而死,这让他深深自责,若不是他贪图皇位,长子或许不会死,而另外一子一女也不必在海外岛屿受苦。如今看到杨俨等人,又如何会不想起自己的子女?

    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尽,杨广的眼睛湿润了起来,杨俨却没有多大感受,对他来说向杨广敬酒不过是完成父皇交给他的一项使命罢了。

    众皇子,皇女向杨广敬酒不过是这次皇帝大寿的一段小插曲,看到众皇子已经向皇帝敬完酒,大臣涌了上来向皇帝敬酒,这段小插曲之后,百官不再对杨广避如蛇蝎。对于皇帝心胸之广更是暗自佩服。

    不过,也有人对皇帝此番举动不以为然,猜测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是想打消远在数千里外蜀王的疑虑,促使蜀王早日进京。

    益州,成都郡,这里是天府之国,茶盐铁丝绸……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而且还有大量剩余可供出售,因此益州经济异常发达,农业丝绸业手工业商业都是天下闻名,而这座成都郡的主人,更是统治了整个益州三十多年的蜀王杨秀,以致在益州,普通百姓只有蜀王,不知有皇帝。

    蜀王府座落在成都的中心,占地广阔,里面更是美轮美奂,金壁辉煌,就是大兴城的皇宫也不逊多让,蜀王府假山上的观星楼更是高达九层,站在观星楼最上层,整个成都府尽收眼底,让人不知不觉就会产生豪情万丈。

    私建九层高楼,其实已是一种僭越,只是在益州,蜀王就是天,虽然免不了有人私下向朝庭举报,不过,在杨秀没有从蜀王的位置上下去,谁也拿蜀王无可奈何。

    此刻杨秀就坐在观星楼上面的椅子上,此时他脸上非但没有什么豪情,反而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杨秀已经年过四旬了,优异的生活让他保养的很好,脸上白净无比,只是却不免肥胖,坐在那里就象是一大块肉团,早已没有原先清秀的样子,倒是他身后一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仪表堂堂,和杨秀年轻时候非常相象。

    “瓜子,你说要是父王坚决不进京,皇上会不会发兵来攻?”

    瓜子正是杨秀长子的小名,对于这个儿子,杨秀显得特别宠爱,几乎所有大事都要在观星楼与儿子相商,反正这里九层,只要派人守住楼下,也不怕有人会偷听。

    这已是皇帝大寿过后的一个多月了,在皇帝大寿前曾派过三批使者,让蜀王本人进京为皇帝祝寿,杨秀却一直不为所动,这些年,皇帝不知下过多少次诏让杨秀进京,杨秀却一直置若罔闻。

    杨秀开始不愿进京是晋王谋逆,杨秀担心自己进京会失掉权力,到了后来,随着拒绝的次数越多,杨秀反而处之坦然,益州道路艰险,他手中又有数万兵马,除非皇帝发大兵来攻,否则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他在益州为王,随心所欲,又如何愿意回到京城,万一皇帝将他扣在京城,收回益州的封地,如何是好?所以杨秀每次都找借口推脱,好在这些年皇帝好似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一直没有对他太过严厉,有时只是下旨温婉劝说,杨秀愈加不在意。

    不过,这次明显不同,在皇帝大寿前的几批使者还好,只是劝说他进京,这次的使者带着皇帝的旨意却非常严厉,昨天使者到达时,直接命令杨秀三天之内即刻起程进京,若是再行耽搁,将以谋反论处。

    “父王不用担心,蜀道艰难,大军又岂是说发就发,素性一不做不二休,直接将钦差杀了,皇上追问起来,就说没有见到过什么钦差。”杨瓜恶狠狠的道。

    “杀了?”杨秀的眼睛眯了起来,有所意动,只是马上回过神来:“不妥,不妥,昨天替钦差接风,见过钦差的官员颇多,难免有官员会露出口风,即使杀了也无济于事,何况这个钦差不是别人,仍是唐王二公子,说起来还是自家亲戚。”

    “可是父王不杀也不行,难道父王三天内真要起程回京不成?”

    杨秀猛的摇头,要让他进京,那比杀了他还难过:“孤王当然不回,这样,从明天开始孤王就不露面,由你去接待钦差,三天过后,就说孤王得了重病,不良于行。”

    杨瓜不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父王,你已经生病十多次了,这次恐怕不行。”

    杨秀懊恼的伸出五根短短的手指在脑袋上拍了一下,唉声叹声起来。

    “父王不必烦恼,不如孩儿代替父王进京一场。”

    杨秀迟疑的道:“这行吗?”

    杨瓜道:“父王体胖,不耐久行,孩儿是蜀王世子,代替父王进京是天经地义之事,就是皇上也抓不到什么把柄,孩儿早就听说京城繁华,外邦之人络绎不绝,孩儿正好去开开眼界,看看与成都相比如何?”

    杨秀闻言大为感动:“好儿子,不亏父王疼你,还是你能为父王分忧,这样,你明天就起程跟随钦差回京,皇帝即然连二哥也放了出来,谅也不会为难你这个小辈。”

    就在杨秀与儿子商量如何应对钦差时,这次担任钦差的李世民也正在与副使商量如何让蜀王进京,益州为京城大后方,以前皇帝一直念着兄弟之情,又因为要对外用兵,不想内乱,皇帝才对蜀王百般容忍,眼下蜀王在益州自成一国,虽然每年还有向朝庭缴纳赋税,只是官吏任命,军队招募之权全操于蜀王之手,皇帝自然不能一直容忍下去。

    李世民刚过二十岁,他是前科明经科的进士,科举经过数界越来越正规,明经,明史,明字,明法四科成齐头并举之势,但在一般士人心目中,明经一科士子还是要比其余三科高上一筹,这种看法就连皇帝也无法改变,杨勇只得尽量压低明经一科的录取比例,只是这样一来,明经一科中举之人分外艰难,反而又印证了明经一科高人一等的地位。

    接理说,以李世民的资历没有资格担任宣蜀王进京的钦差一职,何况这次更等于向蜀王下最后通谍,没想到皇帝偏偏点中了李世民,这让许多大臣大惑不解,若是说因为李世民与皇帝有亲戚关系,皇帝才特意照顾,李渊的关系才更亲一层,只是李渊却混得非常不如意,十几年来,李渊一直在五品的官位上打转,不上不下,尴尬的很。

    蜀王桀骜不驯,十几年来一直不肯进京,此番要让蜀王乖乖进京,谈何容易,逼得急了,说不定连钦差都有性命危险,李世民深知益州是虎穴,但也正是他的机遇,若是他能让蜀王进京,朝庭不动刀兵重新将益州纳入治下,他的功劳自然少不了。

    对于父亲十几年得不到升迁,李世民经常为之愤愤不平,李渊自然不会和儿子谈及年轻时和皇帝之间的间隙,在李世民看来,父亲之才不要说为一郡之首,就是出阁入相,成为六部主官也绰绰有余,皇帝一向英明,偏偏对他父亲却犯了糊涂,这自然是皇帝对自己的父亲有偏见,李世民在路上就发誓这次一定让蜀王老实进京,立下功劳,也好纠正皇帝对父亲的偏见。

    昨天的见面,李世民已经看穿了蜀王不想进京的想法,非常人行非常事,他这次打算等再见到蜀王时,若是蜀王还不肯进京,他直接出手挟持。

    对于李世民的想法,副使吃惊的连连摇头,挟持本朝亲王,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何况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一不小心,自己先要把命丢了。

    “你放心,明天不用你动手,本使亲自出手。”见到副使有点害怕,李世民连忙劝解。

    谁动手还不是一样,难道李世民失手了,他就能逃得了,副使心中发苦,只是深知不可能拗过李世民,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正文 第九十四章挟持
    第九十四章挟持

    约定好之后,第二天,李世民带着副使进入蜀王府的客厅,一路上李世民面色正常,表现坦然,只是副使脸上却有点惶然,脚步明显带着慌乱,李世民连踢了副使几下,那名副使才表现正常起来。

    为防有人对蜀王图谋不轨,求见蜀王之人都不得带有兵器,即使李世民与副使两人身为钦差依然如此,不过,他们到底身份特殊,蜀王府的下人也不敢明着搜身,李世民衣袖中藏着一把短刃,今天若是发现蜀王还想推三阻四,他就会直接将短刃架在蜀王脖子上,让蜀王跟随自己一同入京,此事实在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失败,若不是需要副使引开蜀王世子和护卫的注意力,李世民宁愿自己单独行事。

    两人一进客厅,就看到蜀王世子杨明(瓜子为小名)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只是连蜀王的影子也没有看到,李世民心中格登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连忙问道:“世子,不知蜀王殿下什么时候过来?”

    杨明堆起了笑容,道:“蜀道艰险,父王体胖,年龄已大,实在无法承受长途跋涉之苦,本世子不才,自愿代替父王进京向皇上解说,两位钦差就不必再与父王见面了。”

    “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副使嘴里喃喃的道,他既为自己完不成差使而担心,又仿佛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担着挟持亲王的罪名。

    杨明的脸一沉:“怎么不行,父王是皇上的骨肉兄弟,皇上召父王进京,想必也是分开太久思念之故,只是没有料到父王年龄已大,行不了山路,如今本世子代替父王进京,仍天经地义之事,又有何不可?”

    副使还想张嘴挽回一下,杨明冷冷的道:“这是我家家事!”

    听到世子如此说,副使顿时闭嘴,是啊,蜀王到底是皇上的兄弟,连晋王谋反皇上都可以放过,不管如何,蜀王到底没有谋反,得罪了蜀王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事。

    有这段时间的缓冲,李世民已经回过味了,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蜀王,否则他这次的差事等于办砸,谁都知道皇上要的是蜀王进京而不是蜀王世子。

    “既然世子殿下愿意代父进京,自无不可,说起来这还是忠孝皆全之事。”

    李世民的话一出口,副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昨天还口口声声不惜挟持蜀王也要让他进京,没想到一下子就转了过来

    杨明大笑起来:“还是李正使明理,那就这样,明日本世子准时和两位出发。”

    看到杨明大笑,副使脸上显出一丝挫败之色,李世民却没有多少表情,等杨明笑完才正色的道:“本使到成都数日,承蒙蜀王和世子招待,明日就要离开,不知世子可否让本使向蜀王辞行。”

    李世民刚才答应的爽快,说实话,若是两人死活不同意,蜀王府肯定会麻烦多多,如今既然对方退让,再拒绝见面未免太不近情理,杨明也没有多考虑,点头道:“也罢,你们随我来。”

    跟在杨明身后,三人一路上穿过无数亭台楼阁才来到一座大厅,正是蜀王正躺在一张胡床上,身边数个美貌侍女一边替蜀王捶腿捏脚,一连将桌旁的时鲜水果剥皮放进蜀王的嘴里,见到李世民进来,蜀王脸色顿时一沉。

    “父王,李大人已经答应了孩儿的请求,他们是来向父皇辞行的。”

    听儿子这么一说,杨秀的脸才重新和缓起来,躺在胡床上纹丝不动的道:“那就好,两位钦差从京城赶来辛苦,瓜子,明日动身前你替父王给两位大人送上一点小礼物,也算本王的一点心意。”

    “是,父王,孩儿一定照办。”

    副使哭丧着脸,这场差事办砸,回到京城不知会受到多大的处罚,哪还敢接受蜀王的礼物,他正要推辞,李世民抢先道:“多谢蜀王殿下的礼物,蜀王富甲天下,想必送出的礼物不轻,不知本使能不能现在就见到,否则晚上必定夜不能眠。”

    李世民的话顿时让在场之人都愕然,副使更是恨不得地上有一条裂缝可以钻进去,从没有见过这么肆无忌惮索贿的钦差,不过,李世民越如此,杨秀就越不怀疑,他经营整个益州三十年,钱财有的是,别人一辈子不可企及的财富对也来讲只是一点小钱。

    “好,看来李大人是痛快之人,瓜子,你下先叫人把礼物送过来,记住,备份大号的。”

    “是,父王。”杨秀转身下去。

    杨秀一下去,厅中除了蜀王就只有数名侍女,而门外的侍卫距离至少有十余步,李世民顿时不再客气,跨前几步,从衣袖中抽出匕首架在蜀王的脖子上,喝道:“不准动。”

    这一下变生肘腑,几名正在服侍蜀王的侍女花容失色,发出惊声尖叫,门外十余名侍卫听到叫声连忙冲了进来,看到钦差大人将匕首架在蜀王脖子上顿时傻眼,不知如何是好。

    “你要干什么,李大人,你把匕首放下,孤王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否则后果你知道。”经过初期的慌张后,杨秀平静下来,他在年轻时就以性格刚烈闻名,如今虽然身手不如以前,禀性却没有改,哪里愿意在一把小小的匕首下屈服。

    “干什么?蜀王殿下,皇上有旨,让蜀王殿下跟随本使入京,只要殿下答应,本使自然会收回匕首。”

    “若是孤王不答应又如何,你难道真敢杀孤王不成,左右,不用顾忌本王,将此狂徒拿下。”杨秀对着侍卫大声喝道。

    对于蜀王的反应,李世民大感意外,在他看来,蜀王身份尊贵,生活优异,一定会非常在意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一点小危险都会尽量避免,没想到蜀王却不受他的威胁。

    “你们不要上来,本使奉有皇上密旨,若是蜀王不愿进京,可以当场格杀,再过来就不要怪本使不客气了。”

    李世民的话使得正要前进的侍卫又为难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李世民的手,刚才李世民一紧张,匕首已经划破了蜀王脖子上的皮肤,一缕细细的鲜血从蜀王脖子上流了下来,侍卫们心中都砰砰直跳,只有钦差大人的匕首再深入几分,蜀王的性命就当真要交待了。

    “呃。”杨秀想张嘴说话,只是脖子上传来的疼痛却让杨秀明白,眼前的钦差当真有可能杀了他,只得闭嘴,他心下还有一丝惶恐,皇兄真的会有旨意杀他?

    “不,不会的,孤王与皇上是亲兄弟,益州每年的赋税都正常上缴,皇兄不会如此狠心,一定是此人假传圣旨。”杨秀心中转着念头,只是终究自己的性命捏在别人手里,还是不敢赌上一把。

    “李大人,皇帝真有杀孤王的旨意?”

    “当然,否则本使又如何敢这样对待王爷。”李世民斩钉截铁的回道,同时手中的匕首又紧了紧。

    李世民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他当然没有皇帝可以当场格杀蜀王的旨意,若是侍卫一涌而上,他只能乖乖就擒,挟持一名亲王已经够胆大了,若是杀了一名亲王,不但他自己逃不掉,就是整个李家也会被他连累。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杨秀即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又不甘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挟持,那些侍卫没有杨秀的吩咐也不敢乱动。

    “放开父王。”杨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整个脸色都铁青一片,没想到他才出去一会儿就会发生如此大事。

    “拦住他。”见蜀王世子直冲冲朝自己而来,李世民连忙吩咐身边的副使,副使虽然心中害怕,双腿打股,只是知道眼下两人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连忙挡在杨明的面前。

    杨明刚才气冲冲的跑过来,只是实在太过生气,见到被拦住,也是投鼠忌器,不敢乱动。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劝道:“王爷世子,皇上只是宣王爷进京一场而已,又何必弄得如此,皇上连晋王都放出来了,难道王爷还怕皇上会对王爷如何不成?”

    冰冷的匕首搁在脖子上无疑十分难受,何况杨秀的脖子还被割破了一点,让杨秀时时体会到疼痛的感觉,听到李世民的相劝,杨秀心中到底还是不坚定起来,叹了一口气:“好吧,孤王答应同你进京便是,你可以把匕首放下了。”

    闻听此言,李世民顿时心下大喜,知道自己还是赌赢了这把,马上拒绝道:“不行,这个匕首只有出了蜀王府,本使才会拿下来。”

    杨秀无奈,只得答应李世民的要求,李世民和副使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蜀王,就这样出了蜀王府,到了外面,自然有护送钦差的官兵将蜀王接过,杨秀这时才有机会给脖子上的伤口上药。
正文 第九十五章赏罚
    第九十五章赏罚

    被自己带来的人接应,李世民才松了一口气,一时只觉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软起来,刚才之事委实凶险万分,尤其是出大门时杨明和一众蜀王护卫紧紧盯着他们两人,一副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这些护卫只要有一人冲动,他就要死无葬身之地,陪同他的副使更加不堪,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走,马上离开成都郡,回京城。”为免夜长梦多,李世民顾不得休息,稍一歇息便吩咐起程。

    “是,钦差大人。”

    见到蜀王是被钦差用匕首劫持而来,这些钦差护卫哪还不知道危险,草草替蜀王包扎了一下,马上扶蜀王上车,然后打马飞奔。

    若是要拦阻,蜀王府的护卫还有大把机会,或许由于蜀王不在,无人指挥的缘故,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直到出了成都郡,蜀王府的人也没有追出来。

    等到李世民带着蜀王回到京城时,已是大业十六年的春天了,李世民能将蜀王从益州带回来,让众多大臣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听到李世民所用的方法后,稍老成一点的官员无不摇头,这种方法用来对付敌人还可以,蜀王到底是皇上的亲兄弟,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岂不是落得个吃力不讨好。

    “吕爱卿,你觉是这个李世民如何?”

    杨勇向自己心腹大臣问出这番话时,又已经过去了数月,转眼已经是大隋十六年的六月了,蜀王回京后,杨勇对蜀王这些年一直不肯进京狠狠的叱斥了一通,最后下令对蜀王禁足,不许其出蜀王府,等于对蜀王进行了幽禁,又向益州派出相应兵马,没有蜀王主持大局,加上朝庭有大义的名份,蜀王世子和几名王子根本不能调动兵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朝庭兵马进入,将益州重新纳入朝庭的掌管。

    益州重归于朝庭治下,大隋境内唯一不安定的因素被拨除,捷报传来,朝中大臣都额手称庆,只是立下首功,也犯下重罪的李世民却还没有受到封赏,也没有受到处罚,仿佛李世民到益州宣旨并将蜀王带回京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连带兵进入益州的官兵都要封赏,再对李世民不闻不问就说不过去了。

    吕沐霖现在已是吏部尚书,虽然位在尚书省左右仆射之下,只是吏部尚书却是六部之首,离出将入相也只差一步,百官们都猜测,一旦左右仆射有缺,吕沐霖必定会更进一步。

    听到皇帝的问话,吕沐霖不加思素的道:“回皇上,臣以为李世民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大才,皇上可以考虑重用。”

    李世民犯下挟持亲王的大罪,虽然他立下的功郧同样巨大,只是皇家的威严不能随意被冒犯,若非吕沐霖,一般的官员根本就不敢对李世民评论。

    杨勇点了点头:“是啊,李世民确实是大才,不过他实在是太胆大了……”

    这个世界,除了杨勇又有谁会知道李世民真正的底细,李世民不但胆大而且心恨,否则也不会杀兄杀弟夺得皇位,李世民可用,却不能大用,谁知道李世民若是权力太大,日后不会对皇位起窥视之心。

    听到皇帝如此评价,吕沐霖也默然,同时又为李世民感到可惜。

    “来人,传旨。”

    “皇上,微臣来了。”一名通使舍人捧着一幅鲜艳的空白圣旨进来。

    “李世民益州宣旨有功,着其为征南将军,然假传圣旨,持利器挟持亲王,罪不可恕,罚其刑杖二十,俸三月,钦此。”

    征南将军是正六品的官职,李渊熬了一辈子还在正五品上打转,李世民不过是一年前中所中的进士,虽然他因为父荫,本身有正七品的千牛备身,不过,那是虚职,以他的升官速度来说算得上神速,只是刚升了官,又要受罚,罚俸三月也就罢了,不痛不痒,刑杖二十却是实实在在的皮肉之苦。

    当李世民听到皇帝的旨意时也是傻了眼,前面刚刚升官,后面马上就风云突变,只是传旨的禁卫军却不管李世民是否发愣,将李世民按住,道:“李大人,对不起了。”

    说完,刑杖已是啪啪的打了下来,杖杖咬肉,禁卫军早已得到交待,不得留手,前面十杖李世民还咬牙忍受,哼都不哼一声,又打了数杖,李世民再也禁受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李渊,窦氏及李建成,李元吉等人看得不忍,窦氏更是忍不住垂泪,向行刑的禁卫军军官求情道:“诸位大人,行行好,不能再打了,再打吾儿命休矣。”

    那名军官丝毫不为所动:“唐公,窦夫人,非是本官心狠,只是皇上的旨意不能违背,用水把犯人泼醒,继续打。”李世民骤然得封高官,在场之人又岂没有忌妒,对于他们来讲,若是挨一次打可以连升数级,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愿意,何况又有人关照,自然不肯放松。

    “哗。”一名禁卫将清水泼到李世民脸上,李世民幽幽醒转,刑杖又毫不留情的落下,打完了二十杖,李世民臀部已是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李渊一直噤若寒蝉,他刚得到李世民所为就惊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的次子这次恐怕闯祸不小,至于功劳反而不那么重要,皇家无情,真要追究起来,这点功劳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祸事终于来了,听到只打二十棍时,李渊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挨过去就好了,见到禁卫军行刑完毕,李渊连忙道:“快,快将二公子抬进去治伤。”

    几名李府家人七手八脚的将李世民抬了下去,李渊担心儿子伤势,正要跟下去,过来传旨的军官却叫住了他:“唐公岂慢,这里有皇上赐下来的秘药,仍是孙老神仙所制,专治杖伤,灵验无比。”

    说完,军官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此时军官毫无刚才的疾言厉声,脸上堆起了笑容。

    从军官手上接过瓷瓶,李渊道:“多谢大人了。”

    “哼,打完就给点药,当我二哥是泥捏的么?”李元吉小声的说了一句。他此时才十三四岁的年龄,哪里知道其中的份量

    李渊听得脸色大变,狠狠的瞪了李元吉一眼:“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皇上赏罚分明,仍是明君之举,岂容你胡言乱语,你给我滚下去。”

    虽然如此,想起儿子的伤势,李渊最后却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传旨的军官听得无趣,只得告辞而去。

    “你们说说,父皇为何要对那李世民先赏后罚?”皇宫中,杨勇却是在考较自己的三个儿子。

    杨俨是长子,先开口道:“父皇此举赏罚分明,仍是自古明君所为。”

    杨勇听得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杨俨的回答无疑太平淡了,将目光转向次子杨格,杨格低头想了一下才道:“儿臣明白了,李世民才能非凡,只是难免傲气难驯,父皇是要打压他的傲气。”

    杨勇又将目光望向杨裕,杨裕道:“儿臣以为李世民不可用,父皇封赏他征南将军是酬其功,不得不如此,杖其二十,就是向百官表明态度,父皇不喜欢此人,否则父皇大可以让其功过相抵,减轻其处罚。”

    杨裕的回答让杨勇大感兴趣,追问道:“哦,你说说看,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此人?”

    杨裕深吸了一口气:“很简单,李世民胆子太大,他只不过是一名传旨的小官就敢挟持亲王,当中还假传父皇旨意,若是日后成为国家重臣,皇帝也未必放在他眼中,对于如此胆大,毫无规矩之人,父皇自然会不喜欢。”

    潜规则,这就是潜规则,一般来说,不管有才无才,哪个人都不喜欢属下是一个胆大包天之人,这样的人即使立下大功,也难予得到升迁,杨勇身为皇帝,仍是整个国家规则的制定者,自然不希望有人冲破规则,即使这条规则不合时宜。尤其杨勇知道李世民的另一段历史,自然对李世民更加警惕。

    “朕不喜欢此人是一回事,不过,有才能就要使用,否则朝中都是一帮唯唯诺诺之徒,国家又会有何希望,不过此人之才可以用来披荆斩刺,却不可以用来辅助朝政,否则必定会滋生其野心,朕任命其为征南将军,就是要让他的才能对准外族之人,记住,此人可为将,却不能为主将,可为帅,却不能为主帅。”

    “儿臣明白了。”三人一起恭声道。
正文 第九十六章远航
    第九十六章远航

    足足养了一个月的伤,李世民才能拄着拐柱下地,三个月后伤才完全好,这还得归功于孙思邈配制的伤药,否则以他的伤养半年也不一定会好,

    原先的时空中,这一年天下已经大乱,杨广已被杀,李渊也起兵反隋一年,李世民在对隋战争中多次斩露头角,只是现在的大隋却正是历代王朝中前所未有的强大,周边灭国无数,连强汉也有所不及,李世民以前根本没有机会展露才能,这一次,却是等于受了当头一棒。

    伤好后的李世民陡然变了一个人,以前的李世民聪明有余,沉稳不足,这一顿打却让他陡然成熟起来,连李渊也看不出儿子脑袋里想什么。

    又是数年过去,此时已是大业二十年,大隋境内四海升平,百姓生活富足,沟通南北的大运河早已完成,皇帝又下令整修道路,分为主国道,郡道,县道,其中规定国道,郡道必须用碎石,石灰,黄沙混合铺就,国道可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而过,郡道可容纳六辆马车,县道则需容纳四辆马车。陆路与水路仿佛象蛛网一样布满整个帝国,组成了沟通朝庭的迅捷通道。

    因为使用了数百万异族俘虏,朝庭修建运河和四通八道的陆路,非但没有让百姓感到负担,反而因为朝庭对粮食庞大的需求,使得普通百姓日子越过越好,丝绸,棉布等以前的高端商品进入寻常百姓家中。

    所有大臣和百姓都认为大隋已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就是三皇五帝的功业和皇帝也很可能不能相比,即使三皇五帝,又如何能让全国所有百姓家家温饱,而且武功极盛,周边各国要么被灭,要么臣伏于帝国成为藩国。

    朝庭的藩国并不多,多是东南半岛上的国家,朝庭不是没有想过将整个东南半岛也直接纳入帝国的统治,只是东南半岛天气炎热,森林茂密,大隋的精兵强将多出于北方,并不适应这种环境下作战,朝庭只对林邑发动过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虽然打到林邑的首府,只是因为蚊虫,瘟疫造成大量的非战斗减员,只得作罢,接受林邑等国作为藩国了事。

    这一年,朝庭主持的忠烈祠修建完毕,里面供奉着数万征伐周边异族各国牺牲的英烈姓名,小到士兵,大到将军,英烈祠就建在皇帝的祖庙旁边,与皇帝祖庙一起,共享朝庭每年的祭祀,忠烈祠建成之日,皇帝亲自带着大臣对忠烈祠进行祭祀,并规定每年这一日,为国家祭祀日,后世皇帝都要在这一天参加对忠烈祠的祭祀,以表朝庭永不忘记为国征战而牺牲的战士之意。

    除了忠烈祠,另外皇宫中还建起了一座凌烟阁,凌烟阁挂的自然是大隋建立以来为朝庭立下功郧的文臣武将副像,其中不分在世与否,文帝时期还是现今臣子,统统加以评定,选出最杰出的文臣,武将各十二人,使之千古流名,这二十四人并不是最终的人数,日后若是再有人功绩超过此二十四人,也可以增进凌烟阁的名录。

    武将自然是以杨爽为首,文臣则是高颍为首,李德林韩擒虎贺若弼苏威杨尚希牛弘韦孝宽罗艺史万岁麦铁杖吕沐霖李纲云定兴屈突通达溪长儒长孙晟元胄房彦谦等二十四人得予上榜。

    这二十四人中,活着的只有十一人,其中十三人先后故去,文帝时期的臣子,如高颍,李德林韩擒虎贺若弼苏威杨尚希牛弘韦孝宽等人都已经不在了,让人想起不由不胜唏唏,不过,他们的家人从中得到了极大的荣誉,朝庭也重新对其封赏,也算得福及子孙。

    忠烈祠和凌烟阁的建成,极大的鼓舞了诸多年轻人建功立业的心思,年龄大一点的人喜欢过平静的生活,可是年轻人却不如此,他们期盼能象先辈一样,跨马挥鞭,沙场纵横,只是挥然四顾,大隋四周已找不到强劲对手,让他们颇有一种生不逢时的感觉。

    国家富强,百姓富足,朝庭军力强盛却没有了对手,许多大臣和百姓们都以为皇帝要马放南山,偃武修文,从此天下太平时,杨勇向外发布了天下四海图。

    这天下四海图自然就是简易版的世界地图,天下四海图一出,整个国家都沸腾起来,原来世界是如此的大,尤其不可思议的大家所做的地方是在一个圆球上。

    大地是圆形,早在东汉时就有论述,那就是张衡的浑天说,不过,浑天说只是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

    至于大地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有多大,张衡没有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而朝庭发布的天下四海图却有详细的说明,哪里是陆地,哪里是海洋,虽然只是一个大概范围,绝大多数岛屿没有标明出来,这已经够让人震惊了。

    大隋早已打开陆上的丝绸之路,京城云集着从西域各国而来的商人,而随着这些年大隋大力发展海军,海贸的货物吞吐里已是陆路的数倍,沿海一带又有南洋印度大食等国过来的商人,因此朝中官员对外界并不隔膜,虽然大家习惯性的以中原为中心,但西域,南洋有广阔的领土和众多的国家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一直以来大家都视那些地方为蛮荒化外之地,如今看到这幅天下四海图,才知道天下之大远不是以前所想像的那样,大隋所占据的土地还不到十成中的一成,更别论什么天下的中心了。

    虽然有人心下有不少疑虑,只是却没有人敢公开质疑天下四海图的真伪,因为天下四海图是皇帝亲自颁布,这些年皇帝施政的巨大功绩,足以绝大部分人没有怀疑皇帝所说话的勇气,何况又有这么多的佐证,又如何敢怀疑。

    中国历代版图以唐为最盛,后面一千多年,尽管王朝更替,却再没有超过唐朝的疆域范围,何也,是汉人当真就没有开拓之心吗,当然不是,如果汉人没有开拓之心,那么也不会有黄河流域起步,扩展到西临高山,东南面临大海,北临沙漠,纵横万里之地。

    到底是什么阻止了华夏民族的继续扩张,有人说是地理,华夏民族一直是传统的农耕民族,东南两面是大海,西面有高山阻挡,只有一个北面还有广阔的土地,只是北部高原地区干旱少雨,不适合农耕,就是占了下来对于朝庭也是无用,不但不能为朝庭提供赋税,反而要花巨额军费派兵驻扎,未免不划算,正因为如此,唐朝前期虽然占据了北方大片领土,到了中期又全部丢掉。

    由于不能扩张,汉人的力量只能用于内耗之中,千百年来重复着一个个王朝的循环,他们浑然忘了,外面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天下四海图一出,那些正在感叹自己生不逢时的年轻人血液再次沸腾起来,天下如此之大,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他们即使做不到,博个封妻荫子的机会总是有的,何况根据皇帝在天下四海图上的介绍,无论是南下的澳州大陆还是大海对面的美洲大陆,上面只有一些土人,他们没有国家,连铁器也不会治练,要想立下功劳还不容易吗,那可是比整个中原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的土地呀。

    不光是年轻人激动,就是一些老成的官员也激动起来,历代王朝起起伏伏,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土地,王朝的后期,由于土地的集中,少地或无地的农民辛苦一年往往食不裹腹,一遇灾年就成为流民,动摇着王朝的统治,眼下大隋虽然还没有土地问题,但人口繁衍下去,总有一天会遇到,如果能多出数个中原之地,那能承载多少人口,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恰在此时,海军传来消息,发现了天下四海图上标明的澳州,船只沿着澳洲边沿前进了一个多月,依然没有能够将澳洲的面积探明,可知澳洲极大,天下四海图完全正确。

    皇帝早有言明,澳洲干旱少雨,中间大部分地区被沙漠覆盖,并不适合大规模移民,只是尽管如此,移民数百万人完全可行,当然,现在朝庭没有这么大规模跨海移民的能力,只是先期派人开发是一定要进行,为了鼓励中原百姓奔赴海外,杨勇下令实行分封制和宅地法。

    分封制是针对官吏,凡是在本朝有爵位的官员愿意移民到澳州,不但爵位提升一级,而且进行实封,亲王可以划出二十万顷土地作为封地,开国公可以实封五万顷,开国侯可以实封二万顷,开国伯实封一万顷,开国子实封五千顷,开国男实封一千顷,凡是九品以上官员,如果原先没有爵位,只有愿意到澳洲为官,都可以授予开国男的身份,而宅地法则是针对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只要踏入澳洲就可以获得一百顷的土地,朝庭承诺可以永不收回。

    有移民海外的先例,又面对着如此优待,还真有不少百姓心动,虽然人数不多,刚开始一年只有几千人,不过,这已经够了,当初第一次登上澳洲的英国殖民者也不过数百人,如今大隋提前一千年登上此岛,可以想像,澳洲再也没有白种人什么事了。

    相对于澳洲干旱少雨,到处是荒漠的情况,富饶的美洲才真正令人向往,大业二十一年,就在发现澳洲大陆一年后,青州港口人山人海,岸上的人拼命的对着港口挥手,许多女子更是哽咽出声,而港口内四艘巨大的海船正在缓缓起锚,海船甲板上也站满了水手,同样正在拼命的向岸上挥手。

    这四艘海船是人类有始以来造出的最大船只,每艘船可载重五万料,折合二千七百吨,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在海上航行,大隋倾尽全力,选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木料,花费了足足五年的时间才打造了这四艘大船。

    这四艘大船自然是要前往美洲大陆探险的船只,此时每艘船上只载有三百人,其余空间全部用来储存清水,粮食,各种水果,蔬菜种子,药物,他们预计要大半年的时间才会到达目的地,中间运气好的话会遇上小岛,若是运气不好,这大半年的时间就不能着陆,一直在海上渡过。

    船上的水手都是精挑细选,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的壮年小伙,尽管准备充足,而且大家都对皇帝敬若神明,可是到底能不能到达皇帝所说的美洲大陆,谁也心里没底,这一次航行就等于是生离死别,他们的亲人自然要来送行。

    在亲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四艘大船准时起航,驶向茫然大海,这四艘大船经历了种种海上航行的风险,最终在七个月后有三艘大船抵达美洲,其中有一艘船遭到风暴袭击触礁沉没,好在大部分人及时转移,不过,还是有数十人牺牲,加上海上生病死亡的人员,出发时的一千二百二十人,最终只有一千零九十三人安全抵达。

    二年后,三艘大船返回,他们带回了美洲土地上各种特有的物产,也带回了那里富饶无比的消息,整个大隋引起巨大的轰动,皇帝下令,原先在澳洲的分封制和宅地法同样适用于美洲,同时解除了蜀王杨秀的幽禁,直接将蜀王,晋王两人的封地定在美洲大陆,又选一名皇子作为整个美洲大陆的统领,最终三皇子楚王杨裕自请前往。

    一支更为浩大的船队在大业二十五年起行,这只船队由数百只船只组成,船上人员数万员,其中包括工匠,郎中,农民,商人,士子,军队各行各业,还包括三名亲王,其中一名正是三皇子楚王杨裕。
正文 第九十七章大结局
    第九十七章大结局

    对于杨裕自请前往美洲之地,杨俨和杨格两人自然都乐得其成,虽然现在他们兄弟姐妹加起来已经有二十多人,只是最有资格继续皇位的还是他们三人当中的一人,这不仅是因为他们三人都已成年,按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活个十年,二十年都没有问题,真正到皇帝撒手人间时成年的皇子肯定不少,而是他们得益于自己的母亲不但是贵妃,而且更是在皇帝未登基时就在一起,当然会比其他皇子的机会。

    杨俨与杨裕是同母兄弟,只是受到的压力反而更大,毕竟在争夺母亲的支持上面,杨俨等于没有优势,如今杨裕一走,谁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等于自行放弃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两人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对于杨裕能走得如洒脱,内心又不羡慕不已,这么一大片土地,若是经营得好了,虽然不能与中原相比,可是远胜于一名普通亲王所能达到的权势。

    和杨裕一样,这次乘船前往美洲的数万人大部分是自告奋勇的年轻人,只有少部人是朝庭指定的人选,虽然故土难人,只是此时的大隋无论官民,骨子里的开拓和冒险精神远胜于后世,这种开拓和冒险精神都是大隋立国以来一系列辉煌军事胜利带来的成果,这些年轻人多是家中的次子,或三子,四子……,他们自知继承不了多少家业,更愿意到外面去闯荡一番。这次远航的人当中,李世民也赫然在列。

    有了前次航行的经验,大半年后,杨裕所领的数万人顺利到达,海上航行时所受到的损失也减少到了最少的地步,只有一艘船只沉没,损失了十几名人手,相当于数万人的大船队来说,这点损失只能算轻微了。

    在杨裕等人到达美洲时,第一次航海过来还留下来的一千多人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他们开辟了上万亩的良田,打垮了数支不好意的土箸部落,与的土著部落取得了友好关系,他们甚至招募了数千土著人为自己劳动。

    对于美洲大陆的印第安人而言,这些从海上过来的黄皮肤,黑眼睛之人有着精美的衣物瓷器食物,巨大的船只,优良的铠甲兵器,样样都不是他们所能比美,自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除了一些贪婪的部落想通过战争掠取外,绝大多数印第安人见到隋军精良的兵器都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老实用各种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向过来的大隋人交易。

    对于印第安人的交易,隋军自然不会拒绝,杨勇自认不是什么暴君,并没有灭绝美洲大陆生活着的数十万上百万印第安人之意,那么自然是要运用手段同化,须知很长一段时间,汉人在美洲都不能超过印第安人,同化的最好手段莫过于利用自己先进的文化,精美的物品进行引诱,使印第安人对大隋认同,当然,对于不认同的部族,杨勇不介意用暴力手段使之认同。

    因此隋军上岸的初期就向遇到的印第安部族送出了不少丝绸,棉布,瓷器等物品,获得了许多部族的好感,又用雷霆手段灭了几个部族之后,他们除了初期的水土不服,基本上没有遇到多大麻烦。

    印第安人能拿出来与汉人交换的物资不外是一些兽皮植物种子,而汉人带过来的几乎每一样东西印第安人都想拥有,这种不平等的交换方式让许多印第安部族很快轮为赤贫,再也拿不出东西来交易,若是他们想再与汉人交易,就不得不以劳动来获取了,这正是先期的一千多人短短时间就能开垦出上万亩良田的原因。

    随着杨裕等人的到来,汉人在美洲的实力骤然增大了十倍,对于几千人就是大部族的印第安人来说,再也对汉人构成不了威胁,杨裕等人放心的到处跑马圈地,将最肥沃的土地圈入自己手中,原先土地上的印第安人要么被同化,要么只能退让,到了此时,他们才真正知道这片土地有多大,任由他们放马四奔,仿佛永远无穷无尽。

    此后的数十年,大隋一直没有中断对美洲的移民,到了杨勇去世时,整个美洲大陆的汉人已经高达五十多万人。反而是澳洲移民慢得多,直到杨勇去世,整个澳洲人口也不过十多万人。

    朝庭的东进与南进战略都取得了空前成功,单以国家的领土而言,大隋已经远超历代,只是到底美洲和澳洲都相隔太远,中间又是海洋,总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唯有西进,那里的土地才与中原相连,天下四海图发布后,大隋上下对土地征服的欲望简直不可遏止,大业二十三年,大隋的军队开始越过西域,准备征服新的土地。

    隋军势不可挡,大小勃律呼罗珊都被隋军顺利攻下,不过,再前进时隋军很快遇到了对手—波斯帝国,此时的波期帝国正是全盛时期,他们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征服了后期的叙利亚土耳其巴勒斯坦以色列埃及和整个阿拉伯半岛地区。

    不过,波斯帝国正在与拜占庭交战,双方的战争已经持续多年,大隋的加入,使得波斯帝国陷入了两面作战的境地,大业二十四年(公元626年),波斯帝国大军在围攻拜占庭首都的战役中惨败而归,拜占庭趁势反击,加上东方大隋军队进入,波斯帝国为自己敲响了丧钟,短短两年时间,强大的波斯帝国就灰飞烟灰。

    不过,波斯帝国的覆灭大隋却没有占到多大好处,由于路途遥远,隋军粮草物资难以维继,只得退兵,将侵占自波斯帝国的土地拱手让出,一直被波斯人压制的穆斯林人趁势崛起,占据了原先波斯帝国大部分领土,此时的穆斯林军团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衣大食前身。

    与波斯人的战争进行了二年,伤亡了数千精锐,耗资更是数百万贯之巨,却是为他人作了嫁衣,大隋上下对于土地扩张的狂热心情总算冷静了下来,杨勇自己也做了反思,现在大隋的国土面积已经够大了,在原先的土地还没有巩固下来之前,匆匆再去占据新的土地不过是建在沙堡上的城堡罢了。

    此后的十数年,除了往吕宋,美洲澳洲等地移民外,大隋基本上停止了大的军事行动,进入了一段和平发展时期。

    大业三十五年,杨勇已是七十高龄了,由于养生得法,杨勇依然感觉精力充沛,只是元杏儿,云媚儿却先后逝去,让杨勇不免感到孤寂,加上大隋承平十数年,原先所占的地方都得到了巩固,杨勇重新涌起了雄心,下达了再次西进的命令。

    皇帝的命令一下,大隋的战争机器重新运作起来,十数万隋军加上数十万民夫开始向西推进,很快将原先放弃的大小勃律,呼罗珊等领土重新纳入大隋怀中,面对隋军的咄咄逼人,白衣大食调集全力抵挡隋军,双方在赫尔曼德河畔展开了拉据战,互有胜负。

    白衣大食此时已经成为一个强国,国土面积仅次于大隋,为了对抗白衣大食,不让夺得的呼罗珊等地丢失,杨勇在新夺得的土地上采取了分封制,将呼罗珊等地划分给罗艺史万岁屈突通三人作为封地,这三人成为新的三大异性诸侯,他们的领地不再是以前的一万顷,两万顷,而是每人足足有十数万平方公里。

    从西晋八王之乱后,历代王朝都认为分封诸侯是祸乱之源,在此后中国的一千多年封建社会中,基本上不存在诸侯分封,唯一的例外便是明太祖朱元璋,将各个儿子封王镇守各方,可是朱元璋一死,他的儿子朱棣就夺了侄儿的皇位,似乎更是印证了不可分封诸侯的事实。

    朱元璋只封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何况外人,只是杨勇却另有想法,周分诸侯而有八百年天下,后世的王朝却很少有超过三百年,中央集权固然有很多优势,只是很容易僵化,国家越大,这种僵化就越严重,以致于除了开国一代两代强盛外,基本上到了第三代就走下坡路。

    杨勇自然不希望大隋也走上这条老路,相比于历代皇朝,大隋的疆域更是前所未有的广大,呼罗珊等地离大隋实在太遥远了,若是前线将领没有独断之权,很容易丢失,若是因为怕出乱子就干脆放弃这些地方无异于因噎废食,还不如直接明确其责任,使其能安守本分,何况罗艺三人虽然得到了十数万平方公里的封地,可是原先哪里先并非大隋领土,对于大隋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损失。

    除了罗艺史万岁屈突通三大异性诸侯外,杨勇封得的还是自己儿女,每一名皇子都得到了成千上万平方公里的封地,其中以楚王杨裕封地最大,几达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不过,无论是皇子也发好,异姓诸侯也好,他们的封地都离远中原,杨勇分封诸侯并不是要造成国家的不稳定,中原地区绝不可以分割,若是后世掌握了绝大部分资源的中央连诸侯也无法压制,实在也到了该亡的时候,相比亡于外族,杨勇倒是宁愿大隋王朝亡于自身的诸侯。

    大业四十年,杨勇已经是七十五岁高龄了,大隋的东宫储位依然悬而未立,这让朝中大臣忧心仲仲,虽然看着上皇帝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非常好,只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大臣们非常担心一旦皇帝撒手归去却没有立下太子,引得各皇子争位,现在各个成年皇子虽然远离中原,可是各人都有自己的封地和军队,一旦众皇子相残,对大隋简直是一场浩劫。

    诸臣在尚书左仆射吕沐霖的带领下,再次向皇帝请立太子,众臣言词肯切,杨勇也不得不考虑身后之事了,答应了众臣立太子的请求,不过,却是改明立为暗立,以密匣的形式将太子的姓名存于太极殿的匾额下,众臣每日上朝都要经过的头顶上,派人日夜守护,除了皇帝自己,有胆敢私自开启者,无论是谁,皆以谋逆罪论。并立下规矩,密匣只有在皇帝突然驾崩又没有公开太子身份的情况下,才能由尚书省左右仆射汇同六部尚书,当朝皇后,四大贵妃共同注视下开启。

    皇帝以密匣的形式公布太子之位,虽然让许多人仍然不满意,不过,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大隋总算免去了诸皇子争位的隐忧,只是大家的好奇心也调了上来,许多人忍不住暗中猜测,到底皇帝在密匣中写的是谁的名字?

    其中自然以魏王杨俨和赵王杨格呼声最高,其余各皇子虽然有不少成年,但皇帝从来没有对那个皇子表示亲近,自然没有人认为皇帝会选他们,杨俨和杨格两人更是心痒难忍,只得行事更加小心,唯恐让人抓到把柄告到皇帝耳中,万一匣中名字是自己,由于自己不慎让父皇改变心意岂不后悔莫及。

    大业四十三年,已是七十八岁高龄的杨勇自感不适,传旨让分封各地的皇子进京,此时魏王杨俨赵王杨格的年龄都快到六旬,接到父皇回京的旨意,心知父皇不久于人世,心中既悲伤又忍不住丝丝兴奋,或许马上就轮到自己成为大隋第三代皇帝。

    大业四十四年,基本上所有皇子都已进京,就连远在北美的楚王杨格也赶了回来,只是经过孙思邈的治疗,杨勇的病却奇迹般好了,不过,杨勇已不准备再做皇帝了,这几十年皇帝做下来感觉太累,他命令尚书左仆射吕沐霖亲自从太极殿的匾额下取下存放了数年的密匣,当着众皇子和群臣的面开启。

    此时吕沐霖也是七十多岁,当他抖抖嗉嗉打开密匣取出其中的圣旨宣读时,看到一个绝没有想到的名字,不由惊讶的啊的一声大叫,差点将手中的圣旨掉到地上。

    密匣中只有四个字:“楚王杨裕。”

    也难怪吕沐霖惊讶,自从杨裕前往美洲,所有人都以为他退出了皇位竞争,没想到到头来,皇帝还是属意杨裕。

    听到杨裕的名字,杨俨和杨格两人脸上满是失望,这些年,他们都把彼此当成了对手,没想到密匣中的名字却是不声不响,已经离开中原二十年的三弟,只不过他们并不敢不满,杨勇到底还没有死,就在边上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有再大的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选杨裕继位,其实早在杨裕愿意前往美洲时杨勇就已经有了决定,天高皇帝远,以杨裕的才能,美洲必定会经营的红红火火,无论是杨俨杨格还是其他人做皇帝,美洲与中原都很有可能有被割裂的危险,唯有杨裕做了皇帝才会对美洲一如既往的支持,而美洲都是杨裕的旧部,就是想与中原割裂也不可能。

    当然,如果杨裕想作美洲王,连杨勇的旨意也不理会,那自然就没有接掌大位的机会,美洲与中原的分裂也成了定局,连杨勇也会无可奈何,不过,这样一来,杨裕知道父皇是选他作继承人,恐怕会后悔的捶胸顿足。

    确定了继承人,杨勇对皇位不在留念,直接将皇位禅让给了杨裕,大业四十四年,新皇继位,定年号为开元,而杨勇作为太上皇却没有留在京城,带着一队护卫乘船飘然而下,他要趁着有生之年好好游览一下自己治下的江山。

    杨裕做了皇帝后,中原与美洲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他却没有以密匣形式确立自己的太子,而是直接立了留在美洲的长子为太子,从此大隋形成一个制度,基本上太子之位都是由封在美洲的亲王继承,使这片土地不会脱离中原掌控。

    开元十年,京城传来消息,太上皇在扬州驾崩,顿时举国同哀,杨裕不顾高龄,亲自到扬州迎接太上皇棺木进京,众臣都夸赞皇帝的仁孝,太上皇确实没有选错继承人。

    杨勇下葬后,杨裕与众臣为杨勇选定谥号,只是选来选去却都不满意,以杨勇的功绩,用上什么誉美之词也不为过,最终杨裕才拍板,将杨勇的谥号定为“圣宗文武明睿仁皇帝”,后世多以隋圣宗皇帝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