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72、禍水西引 文 / 苕面窩
“八大王,咱家奉永勝王之命前來見你,是為了給你指出一條生路,並不是要過來看你臉色的。”
衡陽永勝王府的總管太監陳詰同樣沒有好臉色,看著帥案上滿臉晦氣的張獻忠,一開口就不好听。
老回回馬守應的佷兒子馬光義衡陽王府的總管太監陳詰,這是兩個人一個是叛軍,一個是朝廷的錦衣衛,平時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也應該是生死對頭。
按照流民義軍的傳統,這兩個人只要一見面就肯定有一個被殺,而且肯定是太監被殺。因為馬光義勇冠軍,鮮有敵,就算想殺也不一定殺得了。
這兩個人不僅沒有大打出,竟然還有說有笑出現在自己的軍大營,張獻忠本來就感到非常震驚。
現在陳詰一番話說得趾高氣揚,張獻忠心里頓時疑惑更盛︰俺老張一向凶名在外,別人只要听到風聲就嚇得屁滾尿流。這個死太監竟然毫不害怕,難道老回回和他們之間在暗真有什麼交易不成?
雖然現在不是爭長短的時候,張獻忠也是能曲能伸之輩,但是他個性張揚,戰陣殺伐養成的威勢依然存在。
張獻忠一開口就原形畢露︰“姓陳的,俺老張的刀下,像你這樣的太監沒有殺一千,起碼也殺了八百。你今天專門過來見俺老張,如果不能說出個子丑寅卯的話,只怕老子的雙刀饒不了你。”
對于張獻忠的威脅語氣毫不在意,陳詰尖著嗓子笑道︰“雙刀張獻忠,天下誰人不知?如果害怕你的雙刀,咱家就不來了。只可惜你的雙刀殺了咱家之後,也就只能用來自殺,有什麼好神氣的?”
“听說你好歹也讀過幾天書,而且還有一些禮賢下士的虛名,甚至自己下還弄了一個禮部尚書的職位。現在已經山窮水盡了,你不趕緊張羅一桌酒宴,然後向咱家討教活命之策,竟然還在這里威脅咱家,真是可笑之極,愚昧之至。”
不管陳詰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陳竹在胸,反正他的這一番說詞打動了張獻忠︰"來人,備酒席,俺老張今天一定要听听這個不怕死的太監究竟想說什麼!"
其實陳詰也沒有準備說太多,他和馬光義一起過來,不過是執行苗冠的計劃而已。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從當初在桃花鎮把寶押在熊儲身上,陳詰就什麼都不怕了。
尤其是熊儲身上沒有官場上爾虞我詐的毛病,而且對自己人放使用,讓陳詰覺得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投靠叛逆熊儲。
士為知己者死,並不是那些讀書人能夠說說的,太監里面也有豪杰。
陳詰參與了苗冠彭無影沈惜月的所有謀劃,當然明白現在的形勢非常詭異。
對張獻忠而言固然非常危險,其實對于熊儲來說同樣凶險異常。
萬一張獻忠發現自己沒有絲毫生路,一怒之下拼死攻擊楚王城和岳州城,誰都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吃掉他的二十多萬人。
一旦戰火蔓延開來,必然是曠持日久的戰爭,那就是苗冠最擔心的事情。
從現有的布局來說,苗冠並不害怕張獻忠和他的二十多萬人,他擔心的地方也不完全是因為張獻忠的大西軍,而是因為另外一支部隊。
前不久,崇禎皇帝發布詔命升任孫傳庭為兵部尚書,總督河南四川山西湖廣貴州軍務,並賜予尚方寶劍,稱督師,軍大營設在長安。
至此,朝廷最後的原動部隊全部集到了孫傳庭,崇禎皇帝也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了孫傳庭。
現如今,孫傳庭下的十五萬官軍已經東出潼關,目標直指大順王李自成,準備平定河南境內的流寇。
這十五萬大軍,是朝廷在河南江北廣大區域內最後的一支動部隊,是崇禎皇帝的希望所在,也是最後的賭注所在。
吃掉孫傳庭,原無官軍。
這才是李自成發現江南很可能不容易拿下,從而放棄湖廣利益北上的誘惑所在。
李自成牛金星宋獻策李岩等人都不是等閑之輩,既然他們認為孫傳庭是一塊肥肉,苗冠當然也不會害怕孫傳庭。
苗冠面臨的危險,就是和張獻忠打成僵持狀態,讓孫傳庭有時間抽調兵力南下增援湖廣。
湖廣境內已經沒有朝廷的官員,各州府縣的父母官已經全部被暗取代,苗冠當然不希望別人來增援。
孫傳庭分兵南下進入湖廣腹地,熊儲在這里的所有布局都會大白于天下,然後被朝廷發現真相群起而攻之,最後必然搞得天下大亂。
這是熊儲最忌諱的事情,苗冠自然要竭力避免,所以陳詰前來張獻忠的大營,就肩負著化解危局的重任。
陳詰一個人過來是沒有用的,需要一個間人或者擔保人才能取信于張獻忠,馬光義就是最好的選擇。
彭無影單刀赴會之後,和馬光義孫昂僅僅隔著一條大江,他們個人之間一直保持聯系,而且對未來的各種可能性初步統一了認識,所以馬光義這一次就是過來當一個擔保人。
"咱家的王爺不過是一個藩王,朝廷對藩王的言行舉止有嚴苛的法度,絕對不可能像你們這樣隨心所欲。"
陳詰喝了一杯酒,仿佛發牢騷般說了兩句話就立即打住,然後盯著張獻忠。
張獻忠面臨存亡之局,對陳詰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敢掉以輕心,當然听明白了其的含義︰"陳總管所言有理,可是本王不過一葉浮萍,下數十萬兄弟也要吃飯。一旦沒有生路,什麼都能夠干得出來。"
"藩王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有祖傳的基業,有自己的地盤。可是他們除了瘋狂盤剝,什麼時候想過老百姓的死活?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沒有人想死,我的兄弟們也不想死。只要有一條活路,誰都不想死。"
陳詰微微一笑︰"八仙過海各顯其能,老話總是不錯的。現在有一條通天大道就在腳下卻沒有看見,你還在這里猶豫不決。一旦孫傳庭大軍南下,南京的官軍向西壓迫過來,你這不是作死嗎?"
這都是眼下的實情,也是張獻忠最擔心卻沒有找到解決辦法的地方。
所以他第一次站起身來抱拳說道︰"俺老張一介武夫,說話不知輕重,在這里賠罪了。前不久剛從大山出來,對外面的事情不甚了然,還請陳總管指點這條明路!"
陳詰點點頭︰"現如今闖王移師北進,和孫傳庭的十余萬大軍血戰在即,原之地並不是你能插的。湖廣之地乃是我永勝王的治下,也不是你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你既然號稱大西軍,生路當然應該在西方。”
“天府之國沃野千里,正是養民屯兵之所。當年漢高祖劉邦,蜀漢劉備都是從那里發跡,然後才能爭霸天下。現在他人無暇顧及,各地藩王不敢輕舉妄動,那才是你大西軍的歸屬。"
"陳總管果然高見!"張獻忠看著馬光義說道︰"俺老張剛才提議合營,原本就是尋找一條通道,但是已經被人家一口回絕。現在江北不通,江南也不通,我二十萬兄弟難道能夠肋生雙翅飛過去不成麼?"
"哈哈,八大王此言差矣!"馬光義接口笑道︰"臨來之前伯父專門交待,大西軍兵強馬壯,根本不需要合營。只要八大王下定決心西進,我和孫昂立即讓開江北通道,大西軍可以長驅直入。按照當年張飛的進軍路線入蜀,有何難哉?"
"不錯!"陳詰隨即接過話頭︰"如果大西軍決定從江北西進,咱家可以命令樊口水師讓開水路。果真形成如此格局,皇上在河北,闖王佔據河南,大西軍佔領蜀地,湖廣屬于我們永勝王,四分天下互不侵犯,八大王以為如何?"
擺脫目前的困境是第一位的,其他的條件都可以暫時答應下來。現在形勢比人強,不答應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既然老回回和永勝王都已經結成同盟,而且也不像是要給自己設置陷阱的模樣,張獻忠沒有繼續猶豫︰"大丈夫一言而決,那就一言為定!"
陳詰和馬光義不負重望,終于說動張獻忠大軍向西。
這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外人並不知道,讓所有人感到疑惑的是︰為什麼張獻忠和李自成費盡心之後,又同時選擇放棄到的湖廣魚米之鄉,已經成為歷史懸案。
讓張獻忠比較滿意的是,不僅馬光義和孫昂讓開了沔陽江陵通道,駐扎荊州夷陵的左金王賀錦大順軍,竟然也提前向北移動到了樊城,整個大江北岸空無一人。
張獻忠的大西軍直接越過夷陵州,然後兵進興山大寧兩縣,兵鋒直指墊江廣安一線。
一直等到四川巡撫陳士奇重慶知府王行儉石柱土司秦良玉相繼兵敗的消息傳來,彭無影苗冠終于松了一口氣。
在此期間,孫傳庭在長安關帝廟誓師,統率總兵白廣恩高杰牛成虎等部十萬眾東出潼關,同時檄調各路人馬夾攻闖王李自成的大順軍。
李自成大順軍的前鋒已經佔領了函谷關,事關原前途的洛陽之戰就在眼前,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對于苗冠等人來說,現在是一個難得的會。
張承宗的東路軍此前先後拿下了南昌府南康府九江府,東面擴大了數百里,需要構建一條沿著鄱陽湖南北展開的嶄新防線。
苗冠原本擔心朝廷把注意力放在湖廣,現在這種擔心不存在了。李自成的主力北上,朝廷的注意力就已經沒有可能關注整個湖廣地區。
沒想到局勢變化之快,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苗冠這邊剛剛把大江南北鄱陽湖東西兩側稍稍穩定下來,黃河兩岸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措不及,只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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