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零四節 有些事注定要上頭版 文 / Agincourt
&bp;&bp;&bp;&bp;大新聞?
文德嗣認為張彪的提示更像某種故弄玄虛的小把戲——雖然他在一個執行秘密任務的特殊部門,能夠得到一些其他人接觸不到的消息,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一定知道將要發生的事情。
他的提示只不過是他根據中國的局勢和軍隊的警戒狀態得到的一個所有人都能輕易得到的推測。
中國的局勢很糟,這里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而且知道一部分原因︰滿清政府在鐵路問題上的反復無常和賣國行徑導致太多人站到它的對立面,接連輸掉兩次戰爭又給它帶來沉重的經濟壓力,耗費六千五百萬兩白銀買回一個小島更是雪上加霜,然而那位雄心勃勃的年輕皇帝還要建立一支規模達到六十萬人的新式陸軍,為了滿足他的要求,他的大臣只能將更多鐵路的修築權力出賣給美國或者歐洲的公司,又導致更多人站出來反對他的統治。
如果那位皇帝陛下能夠稍稍理智一點,或者他的大臣能用別的方式解決財政問題——比如取消滿洲人的年金——事態或許還有一點轉機,但是在李鴻章去世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約束皇帝的行為,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于是局勢就只能朝著更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更為不幸的是,這還不是北京需要面對的唯一麻煩。
“如果你們認識一個叫做王振的家伙,你們就會明白,我們的皇帝實際上是坐在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口上面。”張彪嘲諷到,沒有絲毫表現出對皇帝的畏懼或者敬意,“他只有十萬士兵和一大堆毫無用處的廢物,反對他的人卻能在民間找到起碼三十萬支槍和幾千萬發子彈,都是王振賣出去的。”
“公司的中國地區銷售代表,我見過他,而且听過很多有關他的傳聞。”文德嗣嘆了一口氣。那些傳聞讓他不怎麼喜歡王振,雖然都在為同一個老板工作,但是這個家伙做的那些事已經超出他能夠接受的範圍。“三十萬支槍和幾千萬發子彈絕不是一個準確數字。他出售新槍和子彈,也倒賣軍隊的庫存。據我所知,很多地方的舊式軍隊,整支部隊的槍和子彈都被他賣了。”
巴茨差一點就把一口啤酒全都噴到範恩的臉上。“沒有人揭發他?而且那些部隊的指揮官怎麼應付上面的檢查?”
文德嗣聳了聳肩。“知道內幕的人要麼被他拉下了水。要麼被他的同伙搶先一步栽贓陷害丟了自己的帽子,甚至被人干掉了,還有一些裝著什麼都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下面的人知道問題有多嚴重,但是皇帝和軍機處的諸位大人仍然蒙在鼓里。”
巴茨、範恩和上官雲頓仍然覺得這是一件他們無法想象的事。
“他只是公司的中國地區銷售代表!”巴茨強調了王振的身份。毋庸置疑,他是一名高級雇員,但是顯然還沒有高到可以調動太多資金和力量解決他的行為遇到的每一個麻煩的程度,“總會有他解決不了的人。”
“還有那些傳聞。”範恩接著說到,“它們能夠傳到你的耳朵里面,肯定也能傳到皇帝的耳朵里面。”
“除非他身邊的人都是聾子,或者被王振收買了。”上官雲頓搖搖頭,“傳聞不可能是真的。”
張彪偷偷的笑著。傳聞總是有不真實的地方,王振的活動能力當然不可能有文德嗣听說的那麼恐怖︰他確實賣掉了很多部隊的武器,不過把整支部隊的槍和子彈全部賣掉的軍官僅僅是少數。那種人要麼太瘋狂要麼太愚蠢,大部分人只會賣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庫存,將這些槍和子彈作為正常損耗列入名單,然後要求上面補充新的。
這些軍官不會擔心審計抽查,每一支部隊都有應付檢查的手段,通常是一些報廢或者淘汰的舊貨,派來的大部分檢查者如果不是對工作敷衍了事、只想得到賄賂的陳腐官僚——就算沒有盜賣武器和彈藥,軍官們也要向他們行賄,第一,這是慣例。第二,沒有吃空餉的部隊比沒有盜賣庫存物資的還要少得多——就是什麼都不懂的蠢貨,想要瞞過他們的眼楮並不困難。
只有很少一部分檢查者需要王振和軍官們考慮別的手段,主要是收買。然後才是栽贓和陷害,贈送一顆子彈則是最後的保險措施,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王振才會選擇使用它。
不過這些都是秘密,不論巴茨、範文、上官雲頓還是文德嗣,他們都不可能知道。因此仍然在爭論傳聞的真實性︰文德嗣堅信傳聞是真的,即使不是全部,至少大部分是真的,而其余三人則找到了新的漏洞。
他們認為那是一個漏洞。“他或者他的同伙干掉那些的打算揭發他們的人,他們怎麼掩蓋那些人的死亡原因?”
文德嗣沒有回答,他听說的傳聞並不包含這部分,但張彪知道答案,他自己就為王振解決過幾個“麻煩”,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更了解情況︰與一般的看法相反,掩蓋受害者的死亡原因是所有環節里面最容易完成的一個部分,也是可以公開談論的那個部分。
“事實上那很容易。”他大笑起來,“他們可以把責任全部推給那位孫醫生和他的同盟會。”
他沒有開玩笑。孫醫生的同盟會是一個絕妙的選擇,這個得到日本人支持的**組織是個徹頭徹尾的行動派,過去幾年一直致力于發動各種各樣的襲擊,包括武裝叛亂和暗殺政府官員,雖然孫醫生和他的同志自己策劃的那些行動沒有一次獲得成功——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暗殺廣東的代理總督,但也只是“接近”成功,最後張彪不得不自己動手為他們實現了目標——不過皇帝和他的大臣顯然不清楚這一點,將責任推卸到它的頭上不會讓任何人產生懷疑。
而且讓同盟會承擔責任對每一個人都是一件好事︰王振可以繼續盜賣軍隊的庫存武器和彈藥,調查案件的官僚可以提交一份上面滿意的報告,最後,孫醫生收獲了他想要的名聲。現在他是中國最有名的革命家,領導的同盟會消滅了數以百計的政府官員,除了極少數人,那些企圖推翻滿洲人統治的革命者都將他視為領袖和偶像。一些人打算投奔他,一些人打算學習他,並且所有人都相信,一旦革命成功。沒有人可以阻止他成為國家領導人。
如果新的國家領導人是用選票而不是步槍選出來的。
顯然,這是孫醫生希望看到的局面,因此沒有揭穿那些謊言,反而積極配合——張彪的意思是,最開始。王振還需要偽造證據,讓人們相信是同盟會制造了那些案件,後來,不用他做任何事,同盟會的成員就會主動站出來承認那是他們做的。
這些人可能就等著摘桃子了。
張彪一邊回想著他知道的那些秘密,一邊對他的朋友們做了總結性的發言︰“所以,你們看,既然有人為他背了黑鍋,而且一點也不打算揭穿他,王振還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所以。我听說的同盟會制造的那些襲擊,其實是王振或者他的同伙做的,只是栽贓給了同盟會?”文德嗣用了搖晃了幾下腦袋,將那種不真實的感覺趕出自己的大腦,“現在就連我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了。”
“更重要的是,那個組織的人居然接受了,這毫無道理!”巴茨贊同的說,接著更進一步表明了他的看法︰“難道同盟會的人全都是傻瓜?死了那麼多政府官員,那位皇帝陛下遲早會發動反擊,我沒有看出承認那些案件是自己做的能有什麼好處。”
“誰知道呢。”雖然認為他的評價非常正確。但是張彪仍然裝出了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也許他們只是太想出名,以至于忽略了隱藏的危險。”
“也許你是對的。”文德嗣又想起一些他在北京听到的消息,“據說皇帝準備照會各國使節。請他們通報自己的國家,希望它們協助中國打擊恐怖主義活動,將同盟會的成員驅逐出境。”
“請”,還有“希望”,沒有一點威懾力,沒有幾個人會听從他。巴茨忍不住嘲諷到——他總是喜歡嘲諷。“我猜那位皇帝的要求不可能得到滿足。”
“那只是表明他的態度。”文德嗣對他的評價不以為然,“只要那位皇帝不是太笨,或者太沒見識,他就不會采用更強硬的措辭。但他肯定會在他能夠管到的地方打擊同盟會……”
他突然停了下來,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看向張彪。“難道你听到了什麼內幕消息?”
“什麼?”張彪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巴茨、範恩和上官雲頓都已經想到了。“就是剛才,你說或許會有一個大新聞。”他們一同將目光投向張彪,“你的意思是,那位皇帝陛下即將對同盟會采取行動?”
“不。”張彪直截了當的否認了他們的推測,“我知道的和你們一樣多。”
“那麼,大新聞是什麼?”他們想知道。
張彪沒有滿足他們的好奇。“你們應該去問要求提高警戒等級,取消軍官和士兵休假的那個人。”
但是,不管那個人是誰,顯然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向他提問。只有此刻正在北京的、而且級別足夠高的那些人能夠做到這件事情,比如一位指揮了一個新式步兵師的、得到皇帝重視的年輕將軍——名字可能是藍天蔚,也可能是吳祿貞。
或者張紹曾。
就在文德嗣和他的朋友們在遙遠的廣州灣租借地討論“大新聞”會是什麼的時候,同一時刻,在北京,張紹曾正在一位與他同樣年輕的將軍的辦公室里向他提出質疑。
“為什麼突然提高部隊的警戒等級,取消軍官和士兵的休假,而且請求皇上將我的整個師緊急召集到北京?”他的聲調不高,但是很嚴厲,如果還有一個人在場,他的這種語氣足夠讓他感到震驚。
因為遭到他質疑的對象不是普通人,而是最年輕的輔政大臣,近衛軍的最高指揮官,一位皇族成員,良弼。
張紹曾不能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講話。
但是良弼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態度,臉色很平靜,語氣也是。“我得到可靠的情報,同盟會策劃了一次新的襲擊,目標是皇上或者某位輔政大臣。”
“同盟會?”張紹增開始頭痛了,作為同樣致力于推翻滿清政府的革命者,他既不願意看到同盟會遭受損失,又不贊同它的那些異想天開的襲擊行動,這種左右為難的困境讓他很不舒服,以至于語氣變得更加糟糕了。“那些人能夠做成什麼大事?我們都知道那些成功的暗殺行動其實……”
“請注意你的言辭,將軍。”良弼打斷他,似乎不願意听到他提起那些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真相,“皇上相信同盟會是我大清的嚴重威脅,所以,我們就應當重視這些叛逆。”
張紹曾對他的態度絲毫不感到意外。雖然同盟會十分愚蠢的主動為王振背了黑鍋,他的行為仍然沒有做到天衣無縫,良弼很早就知道真相,但是從未向皇帝揭露它,反而多次掩蓋它,甚至利用自己的身份阻止其他人進行調查,讓人了解這位輔政大臣的經歷同時清楚內幕的人懷疑,他是不是在廣州灣的弗吉尼亞軍事學院分校讀書的時候,就已經與王振甚至王振的老板勾結在了一起。
雖然王振的行為正對滿清的統治基礎造成嚴重損害,雖然良弼是皇族,雖然他對皇帝很忠誠……
也許他的忠誠只是一種偽裝。
只是張紹曾同樣不打算揭露王振的罪行,並且知道,良弼知道他知道王振的罪行,但是不打算揭穿它,也知道他知道他知道王振的罪行……這種繞口令似的混亂描述實際上只有一個意思,他們都知道對方知道什麼,而且都打算隱瞞它,這產生了一點好處,他可以與良弼走得比較近,不用過于在意他的身份。
——需要指出的是,藍天蔚和吳祿貞同樣知道那些秘密,因此也獲得了這種優待。對于皇帝和他的親信來說,他們這些曾經在弗吉尼亞軍事學院廣州灣分校就讀的將軍似乎抱成了一個小圈子,需要警惕,但並不值得奇怪。
不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很清楚,這種關系在某種程度上只是建立在他們一致決定保守王振的秘密的基礎上,如果有人企圖違背他們之間的默契,他們的關系就會很快破裂。
“我的錯。”想到這一點,張紹曾立即向良弼表達了自己的歉意,接著回到最開始的話題,“只是我認為,同盟會的人不值得調動這麼多士兵,皇上在宮里,他們不可能構成威脅。”
他希望良弼解除軍隊的緊急狀態,讓他的師撤出北京,不管同盟會的人打算做什麼,至少他們還有機會逃走。
但是良弼只說了一句話︰“他們弄到了迫擊炮,兩門。”
張紹曾的頭更痛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