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節 “政變”【中】 文 / Agincourt
&bp;&bp;&bp;&bp;中立。
袁世凱決定中立。
真是荒謬。
易水不知道應當如何評論這個結果。一個政府官員,因為害怕近在咫尺的威脅、又害怕可能降臨的報復,最後居然決定保持中立,既不支持他的皇帝,也不支持他的皇太後,難道他一點也不害怕兩位陛下的聯合懲罰……
他不害怕,沒有必要。再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袁世凱不是第一個宣布中立的官員,他只是跟隨了李鴻章、張之洞、劉坤一,以及其他十多位高級官員的腳步,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參與者——君王的憤怒和懲罰不可能降臨到他頭上,而且事實上,根本不會有懲罰降臨。
慈禧和光緒,不管他們有多麼憤怒,都不可能處罰十幾名掌握地方政權的高級官僚,也不可能處罰領頭者。李鴻章,張之洞,劉坤一,他們在中央和地方都有廣泛而且復雜的關系網絡,有數以千計的門生和部屬,雖然這些人並不完全可信,但仍是一股強大的、不能忽視的力量。只要他們還沒有背棄自己的老師和上司,慈禧和光緒就不能冒險處罰幾位倡導中立的“帝國重臣”。
當然他們也就不能懲罰地位更低的袁世凱,那將是一個巨大的笑話,而且大人物們也會全力保護他們的追隨者,作為這些人支持自己的回報。
所以袁世凱的確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易水笑起來。
他的表現讓譚嗣同困惑不解。“易先生仿佛一點也不擔心,”他說,臉色很難看,袁世凱的決定使他沒能完成皇上布置的任務,而且也讓局勢進一步變得復雜。但更大的問題是各省督撫的態度,失去他們的支持,皇上的處境就難以得到改觀。
這些老滑頭!
譚嗣同憤憤不平,但易水卻笑得更加愉快。“我為什麼要擔心?和平,譚大人,我喜歡和平。要是世界變得和平,我就要失業了,但這很好……”
譚嗣同一點也不明白他想說什麼,易水的發言語無倫次。毫無邏輯可言,幸好,這不是他要關心的問題,他要關心的只是袁世凱的新軍。“易先生,沒有新軍支持。你的部隊……嗯,會不會顯得勢單力薄了一點?”
“你的擔心毫無必要。”易水收起笑容,平靜而輕描淡寫的說,“我不認為,有哪支朝廷的軍隊會有膽量向我的部隊發動進攻。”
“如果太後頒布懿旨呢?”譚嗣同追問,但更像一個警告。
易水搖了搖頭。“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皇太後絕不會如此愚蠢。”
非常肯定的語氣。一方面,易水從沒有听說過在另一個世界里,那位皇太後向列國宣戰的偉大壯舉,另一方面,他也看不到那位皇太後有什麼可以憑借的武裝力量。不管是政府的還是民間的,都沒有。
現在是一**七年,而不是一九零零年,那支號稱“刀槍不入”而且人數眾多的義和團還不存在——幾乎可以肯定,人數眾多才是慈禧決定利用它的主要原因,而不是什麼“刀槍不入”,畢竟她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農村婦女——沒有這支看起來很好很強大的武裝,雖然慈禧非常憤怒,氣急敗壞,很想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英國人和美國人。但她也只能忍著,把所有怒火發泄到其他人頭上。
她不會向英國和美國宣戰,當然,也就沒有戰斗。雇佣軍執行的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威懾任務。
“你不覺得。這種想法過于樂觀了嗎,易先生?”譚嗣同說。他正在盤算如何才能說服易水支持他獲得新軍的控制權,這是皇帝安排的重要任務,他必須竭盡全力完成,而且易水的士兵確實偏少了。
七千名士兵,這一點力量能夠做成什麼呢?當然。英美聯軍擁有許多艘強大的戰艦,但她們又不能登上陸地作戰,只是擺設。
“我們需要擴大陸軍的規模。”他建議。
但易水的回答依舊是否定的。“不是我們,譚大人,我對你的建議沒有任何興趣,並且我堅持認為,我的七千名士兵完全足以解決這次事件。”
他知道譚嗣同在想什麼,但這既不符合秦朗的計劃,也不符合他的個人意願,而且易水也不喜歡譚嗣同這個人——那個將西藏、新疆、青海和蒙古出售給英國和俄國的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雖然秦朗覺得它非常有趣、具有很高的創造性,但易水只是想把提這個建議的人狠狠的揍一頓——當然,他不能這麼做,至少不是現在。不管怎樣,譚嗣同也是光緒皇帝的代表,毆打他可能會對計劃造成一些麻煩,而易水總能保持很強的大局觀念。
不過他可以毀掉譚嗣同的心情,讓這個家伙沮喪、郁悶、不愉快,而他幾乎已經做到了這一點。
譚嗣同的臉色突然改變了一點,但隨即恢復正常。
“自以為是的假洋鬼子。”他在心里咕噥著,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使它盡量不發生任何變化,同時說︰“易先生,可能你不知道,太後和後黨的人,絕對是吃硬不吃軟,要是你的士兵太少,恐怕不容易嚇著他們。”
易水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譚大人,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部隊代表的是英國政府與美國政府,七千人可能不算很多,但已經充分表明兩國政府的態度。因此毫無疑問,皇太後會接受我們的要求,除非她打算激怒倫敦與華盛頓。但就像我曾經說過的那樣,她還不至于如此愚蠢。”
用了好一會兒,譚嗣同才意識到“倫敦”和“華盛頓”指的是英國政府和美國政府。他再次咒罵眼前的假洋鬼子,堅持到︰“有備無患,易先生,難道你連這樣一個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麼?”
如果他想讓易水生氣,是的,他已經做到了。
“不,譚大人,我很明白。”第一次,他正視譚嗣同,但卻是用一種絕對談不上友好的語氣對他說。“但我同樣清楚,你只是希望我協助你獲得新軍的指揮權。因為你肩負了一個任務,卻沒有完成它。只是這件事與我有什麼關系?康格公使只是要求我消除袁世凱和他的軍隊的威脅,而我已經做到了。現在必須盡快向公使報告,然後與我的部隊匯合,否則他們真的會進攻新軍。至于你的事……”
搖頭並且嘆了一口氣,易水接著說︰“當我在美國時,我曾經听過一首歌。其中有一段歌詞,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不管怎樣,我覺得它說得很對。”有那麼一會兒,易水很想伸手拍拍譚嗣同的肩膀,但再仔細想想,他應該不習慣這種小動作,結果還是什麼也沒做,只是說︰“譚大人,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說完。他鑽進他的馬車,關上門,然後馬車就一溜煙的跑遠了,很快消失不見。
易水把他拋在了袁世凱的軍營門口,過了好一會兒,譚嗣同才意識到這一點,立刻氣急敗壞的大叫起來。但除了幾支從他身邊走過的、接到命令返回軍營待命的巡邏隊,誰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仍然太不起眼了,即使在試圖逮捕他的慈禧太後以及保守派大臣眼里,他也只是一個小人物。重要性甚至不比上易水。
北京。
“易水!又是易水!總是易水!”軍機處,總理各國事務大臣、兵部尚書、協辦大學士榮祿大人正在向他的諸位同僚抱怨,“上一次派兵包圍遂溪縣、進犯廣州的就是他,這一次率兵進犯天津的還是他。這個小子簡直就是一個災星……”
毫無疑問,這種評價是缺乏道理的,但對于一個官僚來說,道理從來都不是值得考慮的問題,而且榮祿只是擔心,上一次的事情已導致包括譚鐘麟在內無數官員丟了帽子。這一次又會是哪些人倒霉?
他不希望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個,盡管實際上,他已經足夠幸運了︰按照歷史,榮祿應該正在督練北洋新建陸軍,袁世凱是他的下屬,現在,既然他已宣布中立,與李鴻章、張之洞和劉坤一等督撫一起呼吁和平,抵制戰爭,那麼榮祿就肯定需要為此承擔責任。
盡管這不是他的錯誤,甚至他還根本一無所知,但憤怒的慈禧皇太後需要找一個人發泄怒氣。
這位掌控中國許多年的老太太憤怒得幾乎就要中風了。
一個理所當然的結果。不只是慈禧,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選擇哪一個人擔任皇帝,這是中國的事情,與外國人沒有任何關系——雖然女人同樣不應該干涉如此嚴肅的國家大事,但總比外國人好一點——但是現在,外國人卻派遣軍隊前來干涉了,慈禧當然不能容忍。而且更讓她郁悶的是,事實上她根本沒有打算更換皇帝,甚至還沒有采取行動軟禁他……盡管她準備這樣做。
英國與美國的聯合干涉不但毫無道理,而且莫名其妙,就算他們公開宣稱這是因為皇帝的邀請,也同樣如此。
慈禧不相信光緒會主動邀請外**隊進入中國干涉。
但不管怎樣,聯合干涉軍已經來了,即將在天津登陸,同時英國公使和美國公使的照會也送到了總理衙門,麻煩就在眼眼,無法躲避,也難以解決。
盡管英國人和美國人的要求非常簡單。
抱怨了一會兒,榮祿把注意力轉移到剛剛完成翻譯的照會上,然後他的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了。“恢復大清國皇帝陛下人身自由和全部權力,釋放所有被逮捕的改革派官員,撤消對其他改革派官員的通緝令,同時大清國皇太後陛下放棄所有權力並保證不再干涉一切政治事務……無禮至極,簡直無禮至極,老佛爺怎麼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
其實前面三條要求都沒有問題,雖然不怎麼情願,但在如此危險的時刻,暫時妥協也是一種有效的辦法,然而第四條要求卻只會把事情徹底搞砸。讓太後老佛爺交出權力,英國人怎麼不要求他們的女王退位?
還有美國人的大統領。
榮祿覺得這種要求簡直就是發了瘋了。“英國人和美國人想做什麼?”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通譯,“照會的原文也是這樣嗎?”
“回大人,原文如此。”通譯畢恭畢敬的回答。
“真是瘋了。”榮祿搖搖頭,看向他的同僚們,“諸位大人覺得這件事應當如何處理?”
沒有人開口,每個人都保持沉默。在這種時候,危機四伏,發表意見無疑是極不明智的行為,無論說什麼都可能撞到槍口上——雖然什麼也不說仍然存在風險,仍然會莫名其妙的成為倒霉的那一個,但總比自己撞上去更好。
但榮祿有另外的看法,無論如何,總要找一只去給貓系上鈴鐺的老鼠,與其戰戰兢兢的等著老佛爺隨機選擇一個倒霉蛋,還不如想辦法先把這個名額確定下來,那麼剩下的人就會好過了。
他清了清嗓子,就要把這個主意提出來,但在這個時候,有人送來一封電報。
是袁世凱曾經看到的那封電報。(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qd.co,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