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衣帶漸寬終不悔 文 / 苡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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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怡嬪有孕的消息還是震動了後宮。吹進六宮的耳朵里,竟要比京城極致的冬風更凜更烈些。倒是弘歷真真兒的高興,抽空多去瞧了好幾次。他這一多去,宮里頭善于捕風捉影的是非之人,難免把舌頭根兒嚼到了慧貴妃的耳畔。
這一整日下來,碧瀾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一來是人言可畏,儲秀宮本是風光無二的,驟然被區區一個嬪位的小主搶盡風頭,顏面無光自然是必不可免的。二來也是深深的擔憂,總覺得貴妃心里多少會有些不舒服,到底怡嬪是因為有孕才得了皇上的垂愛,這樣好的事情,卻永遠不會發生在慧貴妃身上。
“你從前不是耳朵根子軟的人,怎的就听進了這歪風去?”高凌曦看著碧瀾心不在焉的樣子,少不得輕哂一笑︰“皇上正是當年的好時候,後宮里又多是年輕的妃子,早晚會為皇上添阿哥公主的,若每一回我都要難受,只怕日子就要難過了。總不能為了她們,我便不活了。”
碧瀾不知道貴妃是真的因為與皇上歷經生死而看透了這些,還是故意說給自己听,以寬慰自己的心。沉吟半晌,她才嗤嗤一笑︰“罷了,皇上不過是抽空去看了怡嬪幾回,做不得數。只要皇上的心在娘娘身上,奴婢就沒有什麼不安的了。”
王喜子匆匆忙忙的進來,躬著身子道︰“主子,不好啦,慈寧宮方才傳來消息,說太後的瘋癥……說太後誤傷了前去侍奉她服藥的皇後娘娘,皇上已經過去了,主子可要過去瞧瞧麼?”
高凌曦面色一凜,連忙將王喜子的話擱在心里饒了兩回︰“太後的瘋癥嚴重了,誤傷了前去喂藥的皇後。這不是虛妄之謬言麼?太後幾時有了瘋癥,又怎麼會誤傷皇後,慈寧宮的奴才越發管不住自己的嘴了,竟然很麼話都敢往外冒。”
之所以疾言厲色,是因為高凌曦不想將這樣冒冒失失的話從儲秀宮里傳出去。置身是非之中,若想要明哲保身,便得謹慎妥帖,不能留下一絲縫隙……
“眼見為實,咱們沒有親見過的事兒,不可亂說。更不可妄加揣測,明白了麼?”高凌曦淡淡的目光,透著一抹森冷︰“儲秀宮上下,不許亂嚼沒影的事情,自此以後均是如此,王喜子、碧瀾你們都是本宮身邊兒最親近的人,可得替本宮分憂。”
王喜子看了一眼慧貴妃的臉色,又同碧瀾對視一眼。這才連忙道︰“奴才明白主子的心思了,奴才遵旨。”
“準備肩輿。”高凌曦轉首對碧瀾道︰“伺候我更衣。總得過去瞧瞧,心才能定下來。”
“蘭昕,你如何了?”弘歷卷風而來,一臉的擔憂之色,見到蘭昕,連忙就問。“皇額娘呢,病情怎麼會越發的反復?”
蘭昕匆匆福身,隨即道︰“臣妾無礙,只是讓打發的藥湯燙在了膝上,弄髒了衣裳。倒是太後的病情……”眉宇蹙緊,蘭昕極為動容道︰“臣妾看著,竟然也有些反復之意,心里實在難受的不行。”
甦婉蓉與嫻妃垂首立于一側,憂心忡忡道︰“皇上,太後一連數日服藥,非但不見起色,反而病情愈加沉重了。臣妾擔心,太後的藥是否對癥,是否哪里不妥了,還望皇上恩準著人查明真相。”
這麼說,一則是將火引去皇後身上,二則也是為太後遮掩開拓。眼見著太後的病一日嚴重過一日,甦婉蓉心里真真兒的擔憂,倘若太後有什麼不測,那麼她的孝順美名又如何能成就,畢竟再永璋沒有得到皇上信任之前,她不能失去太後這座靠山啊。
盼語听她說的話味兒不對,雖然別扭,卻沒有反駁。只在皇上躊躇不動時,平和道︰“臣妾以為,讓人看看方子、湯藥以及藥渣也好,總算是能安心一些。何況,倘若太後的病情有變,重新斟酌方子也是當務之急。”
這話倒是平和了許多,似乎不是為了防範誰,反而是為著太後著想,弘歷听著也舒坦了些。“那就讓曹院判連同太醫院數位一並細細查過。”弘歷嘆了口氣,幽幽道︰”朕去瞧瞧太後。“
蘭昕隨即起身,連忙道︰“臣妾陪著皇上一並去。”
“你傷著了,好好在這里等朕便是。不然朕讓李玉用御輦送你先回宮歇著。請御醫瞧瞧。”弘歷擔憂蘭昕的身子,少不得道︰“這里有貴妃、純妃、嫻妃伺候,你也可以緩口氣。”
“太後病情有便,無論基于何種情由,臣妾都難逃罪責,皇上還是讓臣妾留下來侍奉太後吧。”蘭昕臻眉道︰“否則,即便是臣妾回了長春宮,一心惦記的也唯有這里,到底不如一直陪在太後身邊踏實。”
弘歷略頷首,順勢握住蘭昕的手道︰“也罷,由著你便是。”
“謝皇上。”蘭昕寬惠一笑,笑容仿佛鑽進了皇上的心坎兒。知曉她是如此的孝義,弘歷寬慰不少。
雅福攔不住瘋魔掙扎的太後,也不敢傷著太後,只能撲撲楞楞的一路跟隨,跌跌撞撞的護著這有些神志不清大清最尊貴的女子。孰不知她今日的榮耀,根本就是搶了自己姐姐的。光是這一份恨意,便不是可以抹去,一筆勾銷的。
只是太後真瘋了也好,從前的事兒或許能從她口中透露一二。怕就怕這瘋癲,不過是太後的老謀深算,做做樣子罷了。
“皇上萬福金安。”雅福正想事情入迷,不料一個側身,竟然和前來探望太後的皇上撞了個正著。“奴婢冒失了,請皇上賜罪。”她跪在了他面前,心里難忍的傷懷。皇上明明是自己姐姐的親骨肉,雅福不知道自己此生有沒有這個福氣,听他喚一聲姨母。
“姑姑請起。”皇後福氣了雅福,只因她知曉這一層秘密。
倒是弘歷淡淡道︰“無妨,你也是為了太後。”言畢,弘歷上前去扶太後,十分擔憂道︰“皇額娘,您的身子好些了麼?兒子來瞧您了。”
太後慢慢的停下掙扎,淡淡看一眼皇上,似乎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在目光瞥向皇上的時候,她冷不防的彈跳一下,因著心里的恐懼,臉上的表情竟然猙獰可怖︰“是她,是她,是她要害哀家,是她,是她要哀家死……皇上,是她,是她讓人在哀家的藥里做了手腳,致使哀家渾渾噩噩……還有她!”
指尖仿佛射出了一道寒氣,戳進了蘭昕與雅福的心里。“是她們串通一氣,是她們要害哀家,皇上,快點賜死她們,哀家不想再看見她們。”
太後一句話畢,身子竟然不住的顫抖起來,臉色越發的蒼白,透著死人一般的焦黃之色。聲音才落,太後不受控制的向後仰下去。只是一瞬間的事兒,人便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皇額娘。”弘歷驚疑的不行,還未曾去扶,已經是來不及了。“快去傳御醫。”
“來不及。”甦婉蓉連連幾步急匆匆上前跪在了太後身邊,見太後抽搐不止,口吐白沫,心知太後是病發。當著皇上的面兒,若是她不撿了這樣好的機會,豈不是白白辜負了自己。橫了橫心,甦婉蓉猛的將自己的手一橫,塞進了太後的口中。
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甦婉蓉抵死咬住唇瓣,不吭一聲。
“婉蓉你……”弘歷見她疼得臉色發青,少不得蹙眉。
“皇上,臣妾擔心太後咬傷了舌頭,故而如此。”甦婉蓉並未多說一個字,只是簡明的說了這一句話。可正是這一句話,觸動了皇上的心。
為難關頭,這個做兒子的都沒有想到如此,卻是純妃想到了。這不是孝義又是什麼。“難為你了。”
盼語看了一高凌曦,目光里像是含著笑意。而高凌曦也對上了盼語的眸子,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骨碌碌的一轉,她便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思。
只是二人默契的沒有出聲,又各自垂下頭去。
御醫趕到之後,才匆匆將純妃的手從太後口中拔了出來。彼時,甦婉蓉臉色蒼白,嘴唇卻被咬破,流出了嫣紅的血水,手背上更是慘目忍睹,一個深深的血齒印,皮肉翻滾,若再深一些,怕是連整塊肉都要撕扯下來,索性御醫來的及時。
這樣的傷口,莫說是皇上看了要心疼的。即便是蘭昕瞧著,都覺得觸目驚心,這純妃還當真是不惜一切啊。
弘歷見曹旭延也來了,連忙喚他過來︰“太後有四位御醫侍奉必然安泰,你來瞧瞧純妃的傷。”
曹旭延只看一眼便道︰“索性純妃娘娘是手背傷著了,若是指頭,怕已經斷了。娘娘的手可還能握拳麼?”
甦婉蓉咬著牙試了試,痛的無法言說︰“可以。”
“沒傷著筋,便沒有大礙。”曹旭延臉色有些僵硬︰“但只怕即便是傷口痊愈了,也會留下永久的疤痕,再不能回復從前的平整光滑了。”
“無礙。”甦婉蓉定了定心,竟然笑了出來︰“只要太後沒事,這點傷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