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七五九 軍令如山,不敢逆也 文 / 六月觀主
當大都統來此時,白曉尚是迷茫。
但他被領出營帳之外,見得外邊情景,心中便有了幾分不安。
而在白衣軍眾人之中,這許多看著他的目光里邊,白曉也看出了極為復雜難言的味道。
白曉心中猶自迷茫,而那位天殺真君清原,至今未有示警,也讓他心中微微一沉。
待得排開眾人,來到營帳正門所在,見到了華老,白曉瞬間便明白了許多。
此時此刻的華老,與陳芝雲相對而立。
二人的神色,二人的對視,當中的氣氛,俱都讓白曉心中沉了下去。
“怎麼可能?”
白曉頓生驚異駭然之意。
華老在白衣軍之中的地位,可謂是極高,已是陳芝雲的心腹。
若非如此,當日白曉又怎敢在他面前提及造反一事?若非如此,當時陳芝雲又怎會任由華老在旁?
如今看來,華老另有身份?
白曉心性聰慧,頓時明白,當日這勸說陳芝雲造反一事,定是泄露出去了。
……
“白曉。”
華老看過來,淡淡道︰“你試圖謀反,老夫受得太子之令,前來擒你。”
白曉心中微沉,看了陳芝雲一眼,掃過眾將士一眼,頓時沉默下去。
果然如此!
太子殿下發難了?
陳芝雲身為白衣軍主帥,盛名傳世,且地位極高,不易輕動。
但此事一發,擒拿白曉,便是震懾?
“白曉已經到了。”
華老轉過身來,施禮道︰“這三十二人?”
白曉一震,道︰“什麼三十二人?”
他心中忽然有了不安的悸動,隱約察覺了什麼。
華老平靜道︰“隨你出營的三十二人。”
白曉怒道︰“此事與他們何干?”
華老平靜道︰“他們與你之事,是否有關,還須回京之後,審查一番,才能定論。”
白曉看向陳芝雲,只見這位主帥面色沉重,一言不發。
而白衣軍之中,在平靜的隊列之下,人人神色不善,可謂暗流洶涌,
這場震懾,拿下的不僅是自己一人……這可是比先前想的場面,更大了許多。
白曉深吸口氣,沉聲道︰“這一人之過,我一人擔了,與他們無關。”
雖說他是源鏡城白家安插進來的暗子,但十數年來,也只在近期,才與家主有所聯系,他時常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絕大多數時候,他也著實是將自己當作了白衣軍的人,沒有其他的念頭……而這,也是家主想要見到的。
白衣軍中,他一向能得人心,否則也不會在這極難升遷的白衣軍之中,以十數年的資歷,坐得小都統一職。
他與麾下將士,一向親如兄弟。
袍澤之情,同生共死,並非虛假。
尤其是這三十二人,能被他領出軍營,去截殺葉獨二百人,更是他麾下的心腹。
時至此刻,白曉自覺凶多吉少,也是認了,但波及這三十二位弟兄,心中終究難以平靜。
看著神色依然的華老,白曉咬牙道︰“你知道的,這不關他們的事情。”
華老平靜道︰“是否有關,你我說了都不算數。”
白曉身子微顫,忽然想起了文先生,想起了太子殿下,想起了葉獨一行二百人……莫非,這不單單是自己勸反一事,還有那二百人的事情?
按道理說,在他們這樣的上層人物眼里,區區二百人的性命,根本不放在眼中,何至于以此發難?
僅僅是因為一場謀算,被自己截殺了一回,所以心氣不平,故而報復?
“將軍?”
白曉看了過來。
陳芝雲神色依然,默然半晌。
整個營地,在寂靜之中,氛圍凜冽。
“三十二人。”
陳芝雲忽然開口,沉聲道︰“跟隨白曉外出的三十二人,自己站出來……”
這句話當中,充滿了沉重的語氣。
聲音緩緩傳出,在營地中散開。
听得此言,數千白衣軍散發出來的銳氣,陡然受挫,頓顯萎靡。
華老露出了笑意。
田臨高等數十人,也有些復雜之狀。
這位白衣軍的主帥,還是妥協了?
靜了一下,然後便有三三兩兩的人影,從隊列之中走出。
陳芝雲之言,軍令如山。
三十二人,無人退縮,盡都站了出來。
白衣軍的人,從無懦夫,軍令之下,哪怕此去赴死,也無龜縮之理。
更何況,此事根本不難查到,與其畏首畏尾,不若主動出來,免得弱了軍中之名。
“將軍……”華老看向陳芝雲,道︰“白衣軍的本事,舉世皆知,他們三十二人,倘如反抗,田臨高這數十人,只怕難敵。”
這話說來,白衣軍之中亦有不屑之聲。
站出來的三十二人當中,自知赴死,不免放得張狂了些,立時有人冷笑道︰“只怕難敵?怎麼好像還有‘不難敵’的局面一樣?”
而田臨高等數十人,也不禁露出不滿之色。
七十人,押送三十余人,還生怕對方反抗?
作為戰場上浴血奮戰回來的兵將,就是面對白衣軍的精銳,可被這般輕視,也難免心中惱怒。
華老宛如不知,只是看著陳芝雲,未有言語。
陳芝雲頓了一下,道︰“此去不得反抗,听候處置……”
華老嘆道︰“將軍所言,宛如軍令,平常時候或許可以鎮住他們,但如今他們生死關頭,也指不定為了活命,半途還是要動得手的。”
陳芝雲冷聲道︰“本將軍所言,但凡白衣軍之士卒,無人敢逆,縱是赴死,亦無違逆之理。”
華老低聲道︰“終究是要讓老夫安心一些……畢竟老夫這條性命,還是有用的。”
陳芝雲稍微眯起眼楮,旋即道︰“好。”
他往前數步,目光從白曉身上劃過,從三十二員將士身上劃過,淡淡道︰“軍中有枷鎖,這就給你們戴上,如何?”
聲音落下,眾者沉默。
片刻,三十二人當中,忽有一人看向白曉。
白曉垂首低眉,沒有言語。
那人收回目光,拱手道︰“將軍之令,重如山岳,縱是趕赴刀山火海,亦不敢逆。區區枷鎖在身,何足道哉?”
陳芝雲點頭道︰“很好。”
很好!
哪怕赴死,也仍不敢逆!
這就是白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