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135章 黑龍江城 文 / 軒樟
“噶起舞，都說你治軍不嚴，你還有這麼多親兵呢？各個人高馬大的，不錯啊。”布彥泰一大早就被噶起舞拉了起來，兩個人騎著馬走在最前，“對了，走這麼早是為了什麼？咱還怕他不成？”
噶起舞拱了拱手，“布大人，小心些好，那個廠科，太傲慢了些，仗著皇上的寵信，他什麼不敢干的？等下真的起了火，將咱倆殺了還不是冤枉了？”
“他敢？”布彥泰的一張瘦臉被廠科打的高高腫起來，睡了一夜，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氣勢，“昨天我是看你這家伙不上台面，不敢真的跟他翻臉，要是在黑龍江城！我管他是什麼欽差大人呢？敢打老夫？反了他了！”
“是是是，誰不知道您在東北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呢？老朽也就是仰仗著您和奕山大人，混口飯吃。”噶起舞賠笑道，讓布彥泰對他又蔑視一番。
布彥泰哼了一聲，“噶起舞，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老好人了一些，你真的大起膽子跟他斗，雅克薩是你的地盤，為什麼這樣灰溜溜的走？把方圓幾百里拱手讓給他人？為官之人，不爭權奪利，還當什麼官兒呢？”
噶起舞暗道，是，**的是不爭，你和奕山把幾十萬國土都可以隨隨便便的劃給老毛子，連眼都不眨一下！卻笑道，“爭也得有本錢吶，您看看他這一路打過來，未嘗一敗！我手里這點人，哪能跟他爭？不是找死麼？”
“對了！我倒忘了問你了，他打他的，你為什麼要發兵助他？”布彥泰瞪著噶起舞，東北官場已經達成了默契，都不許配合廠科的，要讓他一個人唱獨角戲！“你是不是也想分一份功勞的？”
噶起舞陪著笑，“大人，冤枉死了！是他的人用刀架著老夫的脖子啊！老夫不去的話，當場就人頭不保！人頭都沒有了，還爭什麼功勞？”
布彥泰點點頭，“媽的，太霸道了！他是欽差大臣，也不能這樣任意妄為！回去就參他，咱連同整個東北官場的所有同僚一道參他！用奏折淹死這家伙！”
“大人！只怕是不行吧？他現在連戰連捷！正是風頭最勁的時候！咱要是一道參劾他，只怕皇上會認為咱東北官場集體排擠他，等下再給他下道什麼密旨的話，弄不好，將咱集體罷官咯！這種事請，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當年雍正爺就在山西和河南都弄過啊！您想想看看，要是皇上一手拿著咱參他的折子，一手拿著那小子的捷報，會作何感想？”噶起舞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布彥泰點點頭，“你倒有些眼光，想事周全，就是缺了些風骨，太軟了些！忍一時風平浪靜！咱不急！咱是老東北，要長期在這片混的！斷了他的後勤補給，不給他增兵，我看他那點人馬怎麼鬧騰！”
噶起舞試探的問道，“大人和奕山將軍已經將人馬都集結起來了嗎？怕他會用欽差大人的官方大印自己調兵調糧？”
布彥泰冷笑一聲，“他去哪兒調？老夫早就跟奕山將軍想到了！將整個東北的軍隊都集中在黑龍江城，糧食也集中在黑龍江城，沒有奕山將軍點頭，他一個兵，一粒米，都甭想調動！我看他拿什麼跟洋毛子斗！跟你說吧！無論到了什麼時候，誰握著兵權，誰就是這個！哈哈哈……”布彥泰伸出大拇指晃了晃，得意的笑著！
“高明！大人和大將軍實在是太高明了！老夫深感欽佩啊！”噶起舞也伸出大拇指奉承著，語氣中充滿了真誠。
這一切都讓噶起舞身後的一個帽檐壓低的小兵听得清清楚楚！只是這小兵的胡子有些像黏上去的，但一個小兵，是沒有人會注意的！
因為所有人都是騎馬，行程不慢，夜里子時趕到了黑龍江城，為什麼會趕的這麼急，主要是布彥泰在氣頭上！想找點回去將情況告知奕山，有布彥泰在，進入黑龍江城當然沒有費了一點周章！
“噶大人，這黑龍江城里面現在住了三萬多軍隊，實在找不著合適的空營房安置你，你這樣，讓你的人先跟將軍府北邊的甲字營擠一擠！你跟我一起去將軍府住！怎麼樣？”布彥泰想的很周全，可見整個東北的軍務，他都了如指掌，也不算是一個完全的昏官，至少相當于奕山的大腦。
噶起舞笑道，“全憑大人安排，不過我也跟我的人擠一擠吧，別的將官都在自己的營區，我跟著大人進入將軍府，怕同僚們有閑話。”
布彥泰也不作他想，“虧你想的周到，那就委屈你了，不過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冠冕堂皇的回你的雅克薩城的！放心！老夫和奕山將軍不會不管你！打狗看主人！他自己不識抬舉！”
噶起舞暗道！放你媽的屁！你才是狗呢！你挨了打！老子可沒有挨打啊！卻笑道，“有大人跟奕山將軍為老夫做主，我就全仰仗大人栽培了！等事情過去，一定重謝！”
布彥泰笑道，“好說！老噶，把心放回肚子里！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現在得跟將軍先踫個頭，盡快讓洋毛子知道這邊的實際情況！不能給這小子太多的準備時間！”說完驚覺說漏嘴了！又笑道，“好了，我讓人帶你們去休息吧，明天將軍自然會接見你！”
噶起舞也笑著拱手！“� 〈筧寺 擼 br />
廠科和噶起舞的心中都一突！看來這幫人跟俄國人還真的有勾結！幸虧封鎖了江面，暫時應該不會走漏消息！真是可惡，純種的賣國賊啊！噶起舞更起了跟廠科同仇敵愾之意！做官的人，要是連自己的轄區都保不住，政治生命就徹底結束了！他自然不希望俄國人真的打過江面來！
噶起舞的十多人，加上廠科的一百五，共計一百六十多個人，被安排在將軍府旁邊的一所宅子里面休息，好在當兵的人都是十幾個人睡一張炕，倒也住的下。
“剛才大人注意留意了將軍府旁邊的兩座營房了嗎？奕山貪生怕死，這里面怕是不下兩千人護衛吧？”噶起舞問廠科。
廠科點點頭，“我也看見了！至少有兩千人的，按照布彥泰說的，如果黑龍江城擠著三萬多大軍，這兩座營房一定注滿了，這應該是奕山的近衛部隊，他是不會拿自己的近衛部隊吃空餉的吧？”
“不會，每個人都有底線，身邊的近衛部隊，怎麼也得是滿編的。”噶起舞說完就老臉一紅，他們貪污的人，還好意思說底線嗎？
廠科冷冷的一笑，“奕山手里號稱八萬精銳，實際上連四萬都不到！”
噶起舞小聲道，“大人！這種事請呢，您最好不要上奏朝廷，天下當官的都這樣！朝廷也不是不知道，您如果將這事情揪著不放的話，會真的得罪整個大清國的官場啊！”
廠科點點頭，“我才懶得管這些閑事呢，京城的拱衛京師的部隊也大都這樣，只是比你們地方上面的要收斂一些，天高皇帝遠，越離的遠的地方，就越夸張！”
噶起舞笑道，“這不算什麼，听說南邊更夸張！有的萬人總兵，手里只有一兩千人的！”
廠科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大清的軍隊布防，估計除了京畿重地有二十多萬部隊，外地的總兵馬加起來都不足四十萬！皇帝還以為有一百五十五萬左右的作戰部隊呢！實際應該連七十萬都不到！要不是清廷的財政未垮！早就要被太平天國給拉倒了！中國是一個很能夠挺得住的國家，百年屈辱史，戰亂連年不斷，但購置軍艦，組起北洋艦隊，各路水師，買洋槍洋炮，興辦軍工廠！修築圓明園！各種巨額賠款！清廷還真的有錢！
戰爭也只是政治之外的延伸！政治又是經濟之外的延伸！一個國家從大家到小家，都離不開經濟，誰有錢誰就牛逼，不然後世的美國人怎麼到處充老大？
第二天一早，奕山一邊抽著大煙，一邊听著布彥泰匯報，看著布彥泰兩邊被打的高高腫起來的瘦臉，現在變成了胖臉，他沒有顧忌的哈哈大笑，讓布彥泰十分的尷尬，但人家是老大，他只能忍著。
“布大人！放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用不了十年，頂多二十天！咱就得讓這小子完蛋！”奕山吐出一口煙，整個人都抽搐了一下，舒服的快要緩不過來了！
布彥泰連忙坐在奕山的身邊，討好的在奕山的背上錘了幾下，“大人有何高見？”
“他不是能夠切斷咱跟洋毛子的聯系嗎？咱就不會切斷他的聯系？傳我的大將軍令！雅克薩城周邊戒嚴！任何人等不得靠近，這邊的人過不去，那邊的人過不來，我看他去哪里買糧食？這當兵的人，是要吃糧的啊！征兵？沒有糧食，他征兵有什麼用？我看他僅僅靠著雅克薩這點地方，他們那邊主要靠狩獵為生，能夠養多少兵馬？他就是不懂軍事，還他媽戰神候！？”奕山又深深的吸了一口大煙，正在騰雲駕霧呢！
“高明！真高明啊！大人這招就是把這家伙往死路上逼啊！不過，他要是放棄雅克薩城，自己也往咱們這邊來，到時候該怎麼辦？”布彥泰問道。
奕山翻了下老眼，“我說你是活到狗肚子上面去了？怎麼當官的，越當越回去了呢？他媽的他想來就讓他來了？只要不讓他見著我的面兒，他還敢把人都殺光了？想從黑龍江城殺入我的將軍府，他要殺多少人了？難道這些當兵的都會挺著脖子讓他殺？眾怒難犯，懂不懂？他縱然是欽差大臣，也不是為所欲為的，沒有本大人的手諭，他一個兵一粒糧食，都甭想調動！”
布彥泰听得兩眼放光，姜還是老的辣啊！你個只會抽大煙的玩意，搞政治斗爭，到的確是道高一丈！當下更加的恭謹，“大人！您真的是本朝巨柱啊！東北有了大人，是我大清國的福氣呢！”
奕山翻了個身，又噴出一口大煙，“布彥泰，讓你管著這攤子事情，是老夫放心你，跟你說吧，一般的黃口小兒，還輪不著老夫親自出手！”
“是是是，大人說的是！”布彥泰擦了擦汗，警醒著自己是不是平時在大人面前有過什麼放肆的舉動。“大人，那個叫什麼噶起舞被廠科給踢出雅克薩城了！您看這人怎麼安置？”
奕山嘆口氣，“你們兩個也真夠沒用的！兩個正二品大員，硬是讓他一個正二品給推倒了，況且你們兩個加起來百多歲的人了！他還真的敢殺你們吶？他就是嚇唬你們一下！你讓噶起舞來吧，平日里也沒有少收他的孝敬，老小子挺會做人，我敲打他一下！這次要是幫他復官，少不得他得多花些銀子！”
“是是是，大人如果能夠幫他復官，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啊！我側面給他提個醒！至少要那個三四十萬兩銀子的！”布彥泰笑道。
奕山噴出一口大煙，“嗯？你們都挺能撈啊？他一個總兵，有這麼多銀子嗎？”
布彥泰老臉一紅，“我是這樣一說，怎麼也得多把那老小子敲出些血來孝敬大人的！”
“大人放心！只要能夠讓小人官復原職！噶起舞一定將大人當成再生父母哇！”噶起舞跪在奕山的面前聲淚俱下。
奕山點點頭，正襟危坐，已經不是躺在床上抽大煙的光景了，一身從一品大員的官服加身，雖然是快七十的老頭了，依然顯得官威肅然！“噶大人，你放心！朝廷有朝廷的章程，一切都得按照朝廷的利益優先，有些人就愛做些嘩眾取寵的事情！你的事情，老夫會過問一下的。”
“噶大人，你就放心吧，我已經在奕大將軍面前給你美言過了！這等小事，有大將軍給你做主，還擔心什麼？你就暫時先在黑龍江城住著。”布彥泰的臉腫的越發高了，一般被打的人，第二天，第三天是看著最夸張的時候。
三人正說話間，大將軍府外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槍聲！還有手榴彈的爆炸聲，听著就像是在**！
奕山嚇得鑽入桌子底下，驚恐的大喊道！“怎麼回事？俄國人突然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