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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九二、論戰 文 / 聖者晨雷

    實學的隊伍也是相當年輕,只有于湯臣外加另外三名中年人,其余都非常年輕,而且讓人吃驚的是,實學隊伍之中,竟然也有兩位女子。

    見此情形,原本喋喋不休的圍觀者,不禁沉默了。

    現在他們有些明白,為何李清照敢組織一支女子隊伍入場,想來她通過某些渠道,已經知道實學這邊帶了女子的消息。

    或許她搶先組了支娘子軍參與,也就是為了替實學分擔一些譏謗。

    實學的隊伍是最後一批進入求是宮者,在他們進入之後,求是宮的大門閉上了。

    “若是殿下在里面埋伏起五百刀斧手,只要一聲令下,天下胡說八道的人就少了一大半。”有人輕聲說道。

    “何只,我看要少九成,這伙胡說八道的家伙,自己胡說八道不講,還帶得別人胡說八道!”

    圍觀的閑人們意猶未盡,開始討論求是宮中會發生什麼事情。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

    不時會有人從求是宮中跑出來,將一張張紙交給站在外邊的大嗓門,那大嗓門拿著一個鐵皮喇叭,高聲將紙張中的東西念出來。

    求是宮中,哪一家學者說了什麼,在外邊看熱鬧的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甚至那些文縐縐的文言,也專門有人將之改成普通百姓都能听明白的白話。

    “新學這個叫楊倫的,說得很有道理啊……”

    “不,不,我還是覺得洛學這樣的胡先生說的更對!”

    “那位胡先生,我看是人如其姓,一本正經說胡話,都是些大道理,卻屁都不解決!”

    “你懂什麼,這全是對聖人之言的闡發,真正有學問的人,就該如此!”

    在場的閑人,一個個都發表自己的見解,最初的交鋒,是新學和洛學等儒家諸派之間,他們為了爭奪正統地位,彼此攻訐不止,而當道、釋諸家偶爾發言之時,必然又遭到他們的聯合駁斥。

    這場論戰,不是一天兩天可以結束的。

    每日里求是宮中都爭吵得昏天黑地,不過按照周銓定下的規矩,發表自己的意見可以,拿“君子”、“小人”這一套玩人身攻擊不行,因此各方還保持著相對克制。

    當然,每日辯論回去之後,是不是在背後大罵對手的祖宗八代,那就是誰都說不清的事情了。

    不僅是大學之城的閑人在關注論戰,天下讀書人,無論信奉的是哪家學派,只要能識得幾百個字、懂得些道理,都在關注這場論戰。

    這麼漫長的論戰,周銓當然沒有時間全程跟著,他只是在第一天親臨現場,但次日之後,每天只是看看簡報罷了。若他對哪個人的學說感了興趣,底下自然有人會將此人的全部觀點都整理好,經過其人自己認可簽名之後,再送到周銓面前來。

    雖然周銓對于儒家的經義不以為然,但是看了這些人的觀點之後,他不得不承認,儒家學說能夠統治華夏思想界近兩千年,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不僅如此,這些精研儒學的學者們,也確實擁有非同一般的智慧,此前沒有人觸動他們,所以他們只能在儒家的舊經典中固步自封,可現在被周銓以無與倫比的偉力將他們的舊框架砸碎之後,他們竟然閃爍出不少真知灼見的火花來。

    這讓周銓刮目相看。

    但是,儒家學說自有其根本弱點,重倫禮而輕制度,安現狀而少突破,號稱“經世致用”卻將之與勞動、生產相割裂……這些弊端,不遇到實學,自然會被其長處掩蓋起來,對于以農業生產為基礎、尋求穩定的社會足以適,可當面對大變革大動蕩時,它的弱點就顯露無疑。

    放在這次論戰之中,儒家諸派幾乎橫掃其余學說,到後來釋、道兩家就只是象征性地出席,便是李清照帶領的娘子軍,也只能在儒家的範圍之內,在部分枝節上與其糾纏。

    唯一能讓儒家諸派忌憚的,就是實學。

    可是連接著五天,百家爭辯之時,實學卻只是默默旁听,數十人的陣營,卻是一言不發。

    “為什麼實學不開口?”

    應天府城中,一座院子之內,楊時放下老花眼鏡,有些吃力地抬起頭,望著胡宏。

    才過而立之年的胡宏,乃是胡安國之子,胡安國身為楊時弟子,代替他去參與論戰,胡宏便替父于軟禁之所照顧楊時。

    听得老頭相問,胡宏有些不自信地道︰“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擅長論辯吧……先生知道,實學他們會算會寫,可不曾听說他們會辯。”

    “不對,不對。”楊時連連搖頭,閉著眼楮沉思起來。

    周銓不會做蠢事。

    輸在周銓手中之後,自己也成為階下囚,這讓楊時對周銓有了更新的認知,而周銓留下他的性命,甚至可以說善待他,讓他對周銓的器量有了更新的認識。

    好一會兒之後,他睜開眼,看著胡宏︰“我這老頭子,在這里一時半會又不會死,你不如也去求是宮……求是宮……求是……我明白了!”

    楊時自言自語,眼楮瞪得老大,就想站起來,但他才一起身,便又坐了下去。

    老人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真想如同年輕時求學一樣,哪怕是冰天雪地里,也願意靜靜等候,只為了尋求至理!

    “求……是……”楊時喃喃自語了一聲,然後頭緩緩歪向一邊。

    胡宏見此情形大驚,連忙呼喚,就在隔壁的醫生迅速跑了過來,可是測了測楊時的脈搏,醫生搖了搖頭︰“楊先生仙去了。”

    胡宏茫然失措,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楊時已經死了。

    老先生方才肯定有所得,所以才會那麼激動,但他究竟想到了什麼?

    若能知道老先生最後想到什麼,再轉告給正在求是宮中進行論戰的程門諸子,或許能夠有大助?

    想到這里,胡宏只能草草隨楊家家人料理後事,然後借口通知程門諸子,乘上列車趕往大學新城。

    從應天府到大學新城,有一趟專門的列車,三十余里的路程,去一次只需要一個小時,價格也不算貴,只是班次略少,因此顯得極為擁擠。坐在車上,胡宏心里仍然滿是疑惑,他將楊時臨終前的種種言行再度回憶了一遍,卻還是沒有想明白,楊時究竟發現了什麼。

    他趕到時,天色已經是傍晚,今日的論戰結束,才出車站,正遇上看完論戰而來的人,一個個都極是興奮。

    “三年不鳴,一鳴驚人,我還道是古人的夸張,現在看來,果有其事!”

    “是啊,是啊,你們看,實學諸子一直不開口,但是今天他們一開口,便將新學駁得落花流水,洛學諸子也都給他們說得瞠目結舌,無法回答他們的問題!”

    “實學諸子中的那兩位姑娘,言辭犀利,我本以為她們來參與只是好看,卻不曾想,這二位姑娘竟然是實學先鋒……”

    听得這樣的議論,胡宏心突的一跳,看情形,今日的辯論里,實學終于開口了。

    而且他們一開口,就以橫掃千軍之勢,將儒家各派打得落花流水。

    正如此前儒家對其余百家一樣。

    帶著疑問,胡宏到了洛學諸子宿處,此時天色都晚了,但這里燈火通明,時不時就有人高聲談論,胡宏的到來,讓那些人都愣了一下,因為胡宏身上穿著孝衣。

    胡宏也愣了,他認出來,站在這里的,絕對不只是洛學門人。

    他甚至看到了陸宰,這位新學扛鼎之人,也出現在這兒,看起來是剛剛發生了爭執,他臉色有些不悅。

    “這是小胡先生……你這模樣,莫非楊先生?”有人認出胡宏,驚呼說道。

    胡宏眼中微紅,點了點頭,然後與陸宰匆匆見禮,走向面前的大廳。

    大廳之內,眾人已經听到了外邊的動靜,再見他模樣,胡安國大慟出聲,其余諸子也是面帶戚容。

    “休哭,休哭!”

    就在眾人哀哀哭泣之時,侯仲良厲聲將眾人安撫住。

    他年紀最長,也已見慣生死,因此還能冷靜。他看著胡宏︰“前幾日我們曾去探望過龜山先生,彼時他身體尚好,怎麼今日突然這般了?”

    胡宏將楊時去世的經過說了一遍,眾人听到他說的情形之後,戚容不減,面面相覷。

    竟然因為一時激動而死了?

    特別是在這個時候,在儒家諸派被實學一連串問題弄得頭昏眼花啞口無言之際?

    “楊公何須如此,明日再辯時,我們拿出儒學為體、實學為用之說,必可扳回一局!”良久之後,朱震輕嘆了一聲道。

    儒學為體、實學為用,乃是他們為決勝做的準備,若能夠令儒學獲取獨尊地位,他們就用不著拿出來。可是現在,實學一方派出兩個女子,用“聖人之言能否令水稻增產”、“道德文章可否使海宴河清”、“儒家治世千載為何擺脫不了治亂更替”這一類似是而非的問題將他們弄得狼狽不堪。

    實學不立論,只駁論,不建設,只破壞,這雖是狡辯手段,可是突然拿出來後,確實讓儒家措手不及。

    他們可以談仁義、談心性、談易理,但在具體實務上就有些欠缺了。

    所以,他們只能拿出儒學為體、實學為用的說法,將解決這些具體事務的事情,都反推給實學。

    原本侯仲良對這一觀點是極贊賞的,可是此時,他心中卻隱隱生出不安來。

    這一論點,真能壓制住實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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