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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零四、拐走岳飛 文 / 聖者晨雷

    湯陰縣永和鄉。

    一大排老樹,將孝悌里罩在其中,因為此時乃是秋季,樹葉紛紛而下,漸落地面。但就在將落未落之時,突聞嗡嗡的風聲響起,一桿鐵槍,若驚龍翔空,似靈蛇吐芯,舞動起來,將這些樹葉滾滾卷起,然後飛騰而起,轟然擊中一個干草扎成的草人,積成一堆。

    “好,鵬舉已盡得我之傳授矣,這湯陰縣中,再無人是你對手,便是我也不成了!”

    槍收之後,有人鼓掌贊道,岳飛抹了抹汗,向那人行禮︰“多謝陳公。”

    被稱為陳公者,名為陳廣,乃是左近著名的使槍好手。周侗去世之後,岳飛失去名師,他外公姚大翁喜歡他人品,便出資請來這位陳廣,傳授其槍法。

    不過岳飛對陳廣雖然也很敬重,卻遠比不上對待周侗。陳廣也知道,自己本領不如周侗,騎射二項都是短處,因此藏拙,只是教授岳飛槍法。但他槍技並不比周侗高明,岳飛又聰明,稍作點撥,如今岳飛的槍法已經盡得其傳。

    他看了岳飛一眼︰“鵬舉,周制置那邊,可有話說?”

    眼見岳飛已經盡得其法,陳廣知道到了自己辭館之時,他心中又有些不甘心,他可是知道,岳飛與號稱活財神的周銓乃是義兄弟,而周銓又結交京中權貴,有的是門路,因此讓岳飛作中,他想請周銓吃飯,也算是交結這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兄長說了,你是我授業之師,當他請你才對,明日他略備薄酒,請你吃上一席。”

    岳飛的回應,讓陳廣大喜,這也不枉他傾力傳授槍術給岳飛一場了。

    收拾好衣裳,岳飛向陳廣告了聲罪,將一個酒葫蘆綁在大槍的槍桿上,然後一步一步極穩健地走向那片樹林。

    周侗的墓,就在這片樹林之中。

    從濟州回來之後,周銓在這樹林中結廬而居,為周侗守墓。周侗無子,他這個佷兒就要盡一分心力,畢竟在起步之時,周侗對他的幫助幾乎是不可替代的。他也需要靜一靜,在這里仔細思考接下來當做什麼。

    見岳飛過來,周銓放下手中的鵝毛筆︰“鵬舉,今日練得如何?”

    “陳師傅說了,我已經勝過他。”岳飛應道。

    他回答得很是從容,既沒有矜夸驕傲,也不是謙遜,只是平鋪直敘,仿佛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周銓不禁一笑,這家伙如今十三四歲,已經進入人生的叛逆期,所以就挑了個酒葫到處轉,雖然周銓知道他未必真喜歡喝酒。

    “我準備離開了。”兩人對坐在一起,周銓道。

    岳飛眉頭一張,想到周銓已經在這里不少時間,他又是極忙的,這些時間里幾乎每天都有信使過來,然後又帶著周銓的指令到各處去。

    他苦笑道︰“哥哥這就走,我還想著哥哥多留些時日,教我一些道理呢。”

    “直接和你說,你未必會听,唯有今後,自己多琢磨了。”周銓笑道。

    他心中有些成就感,周侗當初隱隱警告過,若是他今後行大逆之事,必要讓人制止他。周銓想來想去,能在周侗去世之後仍然制止他的人,唯有岳飛,這段時間他在為周侗守墓的同時,也將自己的忠分三品的觀念,深深刻在岳飛心中。

    無論今後,岳飛如何發展,是否來幫他,至少一點,希望他不會再走上愚忠之路了。

    “哥哥準備什麼時候走?”

    “明日宴罷,後日動身。”周銓說道。

    “這麼急,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岳飛訝然。

    周銓心中一動。

    灌輸忠分三品,只是第一步,真正要讓岳飛站在自己這邊,恐怕還需要他對這時大宋有更深刻的認知。

    想到這,他緩緩開口道︰“湯陰這邊,情形尚不到無可收拾的地步,但京東兩路,還有靠近的河南諸府,如今已是沸反盈天了!”

    岳飛心中一凜,能被周銓稱為沸反盈天的狀況,定然極其危急。

    “這是為何?”

    “說來與我也有關系。”周銓說道。

    他從當初引進棉織業說起,因為他不斷地出高價請匠人研究紡織技術的革新,此時水力紡紗和水力織布都已經極為發達,這就使得棉布價格雖然節節下降,可棉布的利潤卻是年年攀高。棉布帶來的巨額利潤,又引起了棉花種植的擴張,從最初兩年只有海州、徐州和周邊地區,擴大到整個京東兩路,再到河南府。

    那些沒有趕上棉布商會的權貴富豪,也想在此業上分一杯羹,于是紛紛強佔土地種植棉花。這就使得大量自耕農破產,原本這些自耕農還想著等秋收之後,憑借收來的糧食支撐過去,可是權貴富豪們勾結,秋收多收了三五斗,並不能改變自耕農們的命運。

    “皆怪蔡京,自去年開始,實地丁錢法!”岳飛听到這里,恨恨地說道。

    周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其實所謂地丁錢法,是周銓的主意。他與蔡家的關系,到現在還沒有出現大的裂痕,與這地丁錢法也有一定關系。

    攤丁入畝,折糧為錢,這是地丁錢法的核心。此事一改此前沿用過來的兩稅制,對大宋朝野震動極大。可以說,非周銓不能出此策,非蔡京不能行此策。

    “地丁錢法,並非害民之舉,若非地丁錢法,如今百姓狀況只能更糟。”周銓知道,自己出此策之事遲早會被岳飛知曉,為避免日後芥蒂,不如自己揭開此事︰“此策是我所出,鵬舉,你看鄉間富戶,人口少而佔田多,貧窮人家,總數多而佔田少,將原本人頭之稅,攤入田畝之中,既可使地少的貧家少納稅,又能清出一些隱戶,增加國家人口。同時,百姓若無田畝,便無須納此稅,亦讓無立錐之地的貧民,免去稅吏催逼之苦。”

    “可是折糧為錢,卻讓百姓極是不便!”岳飛不服氣地道。

    “百姓確實多了一層不便,但卻也有便利之處。過往百姓交糧納稅,貪官胥吏以大斗收之,百姓敢怒而不能言,如今以錢折算,再無大小斗之差別,百姓便可以少受貪官胥吏一層盤剝。而且這等糧食,層層轉運,待到京師邊疆有用之處,其耗損之數,往往十中有三。如今折成銅錢,以錢納稅,朝廷再以此錢向糧商購糧,只以到地為數,糧商為多賺錢,必然要少損耗,去年糧商自江浙運糧至熙州,萬里迢迢,耗損之數,不過十中之一!故此,此策乃利國之策也。”

    岳飛听到這里,心中雖然隱隱還覺得有些不對,卻不再吭聲了。

    他終究尚年幼,見聞也不廣,因此不知道,百姓雖然少受一層官府盤剝,卻多了奸商盤剝。今秋京東兩路分明豐收,可是百姓卻更為貧困,原因便是奸商打壓糧價,百姓要以錢納稅,少不得被狠狠剝掉一層皮。

    “為政者皆是如此,除非萬事不為,凡有所作為,必有所過錯,我們能做的,就是有所作為之後還要繼續有所作為,爭取少犯過錯,及時糾錯,而不是坐而論道。我當初也知此事會出現問題,故此先興紡織之業,那些失地的百姓,便可以轉入城中,進入工坊,得有一技傍身,不虞闔家溫飽。此次我去京東兩路,便是監督此事運行,鵬舉既已學成武藝,不妨隨我同去,一來可以朝夕作伴,二來也可親眼見一見世情。”

    岳飛稍有些猶豫,所謂父母在不遠游,此前去通知周銓報喪是一回事,但再度離家隨周銓游歷則是另一回事。

    “鵬舉若是不決,可向叔父嬸娘問問。”周銓笑道。

    岳飛也覺得有理,當下告辭而去,他回到家中,父親岳和正準備外出干活,見他急沖沖跑來,似乎有事的模樣,便放下鋤頭,靜待他開口。

    “爹爹,銓哥說要帶我去京東兩路見一見世情。”岳飛略一遲疑,便直接說了。

    岳和其人甚是寬和仁厚,不喜與人爭執,聞言微微一笑︰“飛兒何慮此事,家中自有我在,你娘膝下,亦有翻兒。”

    “正是正是,哥哥只管去,家里有我呢!”

    屋子里,岳飛之弟岳翻伸出頭來叫道,他年紀尚小,如今也在學習武藝,只不過他天賦不如岳飛,周侗在時便說過,他很難象岳飛那樣。

    “可是……”岳飛還有些不舍。

    “若是你自己出去,我還有些擔心,跟著銓佷,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岳和又道。

    “娘親那邊……”

    “鵬舉,你去見識世面,歷練一番,今後能為國盡忠,娘歡喜還來不及,怎麼會攔你後腿?你自去就是,跟著銓郎君,好生學些本領!”院子當中,岳母姚氏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岳飛再無猶豫,他翻身跪下,在岳和和姚氏面前各磕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跑回去,急著向周銓報告好消息。

    岳和捋須微笑︰“這孩兒,性子有些急躁,周師傅去世,原本我以為無人可以制住他了,不曾想他還服氣銓佷。”

    此時岳母,卻是緊了兩步,來到門前,看著岳飛跑開的背影,露出不舍之色。

    兒行千里母擔憂,岳飛跟著周銓出去歷煉,她哪里會不在意。只不過看到兒子一身本領,不希望他窩在這鄉野之中耽誤了。

    倒是岳飛的弟弟岳翻,一臉羨慕之色,只恨不得也能跟著兄長一起,到處去歷練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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