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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五、你啊,太簡單太幼稚 文 / 聖者晨雷

    周銓將那官告直接拍在了周儻的手上,周儻拿那張文書,反反復復看了幾遍。

    雖然還只是一個區區的從九品的將仕郎,而且只是散官,並無正式差遣,可有了這個,周儻便可以穿一身綠袍,正式踏入“官人”的行例。

    與賈奕那被呼為“官人”的敬稱不同,這可是真正的官職!

    “這怎麼可能?”周儻只覺得自己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生如此轉機。

    大宋文武殊途,武官品秩易得,可在文官面前卻抬不起頭來。所以當初周儻棄武官官職于不顧,成為沒有品的小吏時,並沒有作太多猶豫。

    現在,他手中卻已經有了一個文官的散官官餃,原本這是他竭力追求的東西。

    “可為何……我覺得有些不對?”

    周儻還在那里納悶,隨他來的那些以前的軍中袍澤們紛紛擠了過來,一個個眼楮瞪得溜圓,看著那張告身。

    然後就是沉默,尷尬的沉默。

    方才他們相互吹噓自家孩兒時,雖然沒有明的貶低周儻之子,但隱隱中,確實有這個意思︰莫看周儻哥哥你武技高強曾經在邊關立過軍功,比起兒子來還是我們的更厲害。

    可如今,他們的兒子還只是不入流的武官,周儻的兒子,就已經給老子弄了個文官官餃。

    從九品的文官也是文官!

    “今後就是周老爺了!”

    “沒有想到,沒有想到,說來說去,還是周家大郎最有本事,別人是父蔭子,他卻已經可以為老子活動一個官職來了!”

    原本听得這些舊交故友的議論,周儻是滿心歡喜的,但漸漸,他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這豈不是說,自己別無本事,就靠著兒子才當官麼?

    雖然這是事實,可是事實為啥就這麼……讓人覺得受傷呢!

    “咳!”周儻咳了一聲,擺出嚴父面孔,喝斥周銓道︰“還不拜見這些叔叔伯伯們!”

    周銓笑嘻要施禮下拜,結果才拱手就立刻被拉住。

    “使不得使不得!”

    “大郎,你年紀雖是不大,卻有這等本領……可否為叔叔我活動活動,我與你父可是多年交情!”

    “莫理他,我和你父親八拜之交,不過到你……咱們各交各的,我年紀稍長,托大當你的老哥哥,周賢弟,我有件事情想要煩勞你……”

    這些人可都是禁軍中的油混子,原本是沒有門路,故此沉淪下僚,現在突然發覺,眼前竟然有一件手眼通天的人物,哪有不上勁的。

    他們七嘴八舌,吵得周銓頭暈眼花,有夸周銓有出息的,還有說自己當初抱著襁包中的周銓,就判斷他了不起的,更有甚者,有二位黑臉丑陋的,拽住了周銓的衣袖,非要將自己的妹子、女兒嫁與他。只不過一個妹子年過三十,另一個女兒才是兩歲!

    莫看他們都是軍中粗人,可是說起話來,不要錢的吹捧一個接著一個,馬屁拍得震山響。周銓還沒有被人這樣拍過馬屁,整個人都昏乎乎的,若不是周儻一把將他從人群中扯了出來,只怕就要多幾個妻妾和兄弟了。

    “跟我走!”

    周儻拉著周銓就跑,他雖然已經脫離了軍中,但每日打熬身體,跑得比過去軍中的袍澤還要快。將這一大堆閑雜人等都甩開之後,父子倆人才停住腳步,對望一眼,然後一齊大笑起來。

    笑得甚為暢快。

    街上不是談話之所,周儻帶著周銓到了一座茶樓,挑了個角落坐下,待茶博士上完茶水之後他才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叔他來自嘉禾,那兒離明州近,我听他說過,明州有一種制糖方法,所制白糖如雪,更勝過用黃泥水濾出的霜糖,我琢磨了一番,制成了雪糖,將之獻與梁師成了。”

    此時霜糖也只產于蜀中,千里迢迢運到京師來價格很貴,而更勝過霜糖的雪糖問世,誰都能看出它的前景。

    “就這樣,那位隱相就……答應給我一個官職?”

    周儻不敢相信,只為了點雪糖,梁師成就給了他一個文職散官的頭餃。

    “我還覺得虧了呢,這是沒有辦法直接見到皇帝,若是能見到官家,一年百萬貫甚至更多的收入,官家沒準直接給你一個六品七品的官兒!”周銓傲然道。

    “嘶!”

    這一次周銓的自負,沒有換來什麼反應,只有一聲吸冷氣的聲音。周銓有些驚訝︰“怎麼了?”

    “你方才說的是一年多少錢?”

    “少說百萬貫,多的可能是三百萬貫。”

    “嘶——嘶——”

    這一次周儻連著倒吸了兩口氣,他在京師多年,也算見過市面,可是一年百萬貫……想想這麼多銅錢,足以在面前堆起一座銅山,周儻整個兒感覺昏了。

    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你這個敗家子,若是一年百萬貫的營生,我還做什麼官……”

    他一邊罵,一邊想要抄起長凳給周銓來一下,不怪他如此反應,實在是百萬貫的收益把他嚇到了。

    “爹,如果你想著抄家滅門,我還有別的可以一年賺百萬貫的生意做呢。”周銓笑嘻嘻地道。

    難得看到父親被貪欲迷昏頭,他不但不懼,還覺得幾分有趣。

    “你說的不錯,每年入項百萬貫的生意,若是掌握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手中,確實是抄家滅門的禍根!”好一會兒,周儻終于冷靜下來,將凳子放好,有些尷尬地咳了兩下。

    “所以我不是說了麼,爹,你啊,還是太簡單太幼稚!”

    “混蛋,竟敢如此說你爹,莫非想吃家法?”周儻怒豎雙眉。

    只不過這等氣勢,只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一想到自家這兒子不聲不響弄出了一個百萬貫的生意,還用這生意替自己換得一個前程,周儻就覺得沒有底氣。

    當真是父權不振,當爹的尊嚴都不知哪去了。

    不過父權和當爹的尊嚴,比起官職前程……似乎算不得什麼,反正自己又不是沾了別人的便宜,而是自家兒子的光。

    “虧了,虧了,百萬貫啊,足夠換個正七品的員外郎,還是職事官,不是散官!”想到官職前程,周儻喃喃地道。

    周銓倒有些驚訝了︰“你不怪我去走梁師成的門路?”

    提起這個,周儻神情有些頹然。

    他當初離開軍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願阿諛上官,與那些權貴同流合污。可是經歷過這些年的風雨,特別是區區一個賈奕,就可以借著李邦彥的勢力,將周家幾乎逼入絕境,讓周儻意識到,自己的固執,雖然不能算錯,卻也不能說是好。

    再看到謝謙,因為投靠高俅,如今已是從八品的供奉官,心中更為不平。

    “咦,爹你為何只嘆氣不說話?”周銓又問道。

    “你這小子,哪有那麼多問題?整日介就知道在外胡混,還不滾回家中去做正事!”周儻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走,走了幾步,猛然想起自己如今是個官身,忍不住就踱起了方步。

    雖然是踱方步,他畢竟武人出身,步伐飛快,轉眼就從茶樓消失了。周銓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沒有去追,只是在後邊笑。

    他原本準備的解釋沒有用上,看來他這位老爹,真的是想開了許多事情。

    人總是要成長的。

    但片刻之後,周銓就悲憤地大叫︰“有你這麼坑兒子的嗎……為何不付了錢再走!”

    茶博士冷笑著看他︰“便是喚我老子,你也要給錢!”

    “不過是區區二十文錢,我過會便給你送來……”

    “不行!”

    周銓撓著自己的頭發,他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地步。剛剛自己還在談著幾百萬貫的交易,現在卻要為區區二十文錢頭痛。

    難道說,自己要將外衣脫下來在這抵押?可是如今正值酷暑,外衣一脫,自己就只穿著一個犢鼻褲,這般模樣在街上走,可有些丟人現眼。

    目光轉來轉去,突然間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周銓大喜︰“張先生,張官人!”

    張擇端如同往常一般,游走于京師的街巷之中,從各個角度觀察著這座城市。

    只不過如今,他不再是滿嘴“可以入畫”,眉宇之間,那種為景痴狂的沉迷勁兒少了些,多了點憂思愁慮。

    听得有人叫“張先生、張官人”,聲音還有點熟,他回過頭來,看到周銓,勉強笑了一笑。

    “我看先生眉頭緊皺,似乎有什麼心事?”周銓熱情地招呼︰“何不上樓來飲一杯茶,小子雖然年幼,卻也有幾分見識,願為先生解憂!”

    張擇端嘿的笑了一下,原本是不以為然的,但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擺“闖天關”,以謎難住了不少人,而且他對繪畫的一些見解,也頗合己意,當下點頭。

    “快快,把桌子上收拾干淨,再上壺熱茶來,付賬的人來了!”乘張擇端上樓之際,周銓拍著桌子對那茶博士道。

    茶博士也看到張擇端了,至少從衣裳上來看,張擇端比起周銓算是有錢人,他依收拾了桌子,再上來茶時,張擇端已經坐在了周銓面前。

    “原來如此!”茶博士听得周銓說了一句,正想多听一下,卻被周銓擺手打發走了。

    張擇端的憂慮,與周銓還有幾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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