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那個四維空間 文 / 紀茗
&bp;&bp;&bp;&bp;“這真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
還記得九個月前的那一天，坐在學校主樓的頂層天台上，諾蘭撐著雙臂凝視著天空上那一道被她拋出的弧線，最後落入花壇蝴蝶蘭後面的草坪上，這樣感嘆。她金色的卷發在空中微微飄舞，淺褐色的美瞳中飽含神采，白皙的皮膚在這個晴空照耀下顯得格外透亮。
“喂喂！怎麼可以隨便扔書呢？在這個過度科技化的時代，你知道紙質書本是多麼寶貴的東西……下午的物理考試準備的怎麼樣，不會又準備交白卷吧？”虛默合上手中的書本，轉過頭來教訓道。和諾蘭嬌小的身形相比，虛默算是十足哥哥樣，一米八的個頭，外表修長俊美，臉上總是掛著認真的表情。
“考試？這個時代誰還會關心考試啊，需要擔心的事情那麼多。”
“今天，O！——我就擔心考不好會被孫指導那個母老虎扔板刷，次次都被她教訓你不疼嗎？總是學不乖，也不知道你哪有那麼多憂國憂民的事情值得想。拿出百分之十的精力放在學習上面，你會少挨多少罵啊。還是想點務實的，解決掉下午的物理考試吧。”
虛默伸手習慣性地狠狠揉了揉諾蘭那頭蓬松的金色卷發，皺著眉頭說到。
他和諾蘭從記事開始就認識。
今年，他十八，她十六。
兩人一同在三月草孤兒院長大，十六年來人生軌跡一直重疊前進，親的比親兄妹還親。
“學習物理有什麼用，我只要知道歐米伽值等于一，今天的宇宙不會大爆炸就行了。老師給的材料都看得快睡著了，到是最近看了一篇網絡論文倒是挺有意思的，說的是——自21世紀開始，便有科學家推測“起源”也許在無止境的“涅��”海洋中重復發生。在這個理論之中，我們的宇宙就好比漂浮在巨大“海洋”上的一個氣泡，在這個“海洋”上不斷有新的氣泡形成，根據這個理論，宇宙像開水中形成的氣泡，在不斷的產生，漂浮在一個更大的舞台上，即一個11維的超空間“涅��”上。越來越多的物理學家認為我們的宇宙是從一次火災中，從一次大爆炸中產生的，但它也與其他宇宙的永恆海洋並存。所以……隨著我們生存的地球、銀河系、宇宙變老變冷，生命難以繼續維系，我們將不得不離開它，逃到另一個宇宙去，不同維度的宇宙去。”擺脫掉虛默放在頭上的魔手，諾蘭捂著被揉亂的頭發，噘著嘴建議，“怎麼樣，虛默？我們拋棄現在這個四維空間，逃到新的世界去吧。”
虛默無奈地又笑了起來︰“我們能逃到哪里去啊，你真是長不大的小孩……你是看最近網絡上面吹噓的那個什麼‘O’外星殖民計劃新聞看多了吧？”
當然，他並不是不能理解諾蘭這些千奇百怪的想法從何冒出來。
“逃離舊世界，尋找新世界。”不正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麼？只因，人類走到現在這個階段，已然開始吞食世紀以來種下的一個個惡果……
或許，每個世界在創世的時候總會為自己種下終止的因果，就好像古老的瑪雅文化中所相信的五千年輪回一樣，世界不斷的誕生到死亡再復興，創世和毀滅無休止的循環。而人類就是地球為自己種下的毀滅之因。在幾千年漫長的進化伏筆之後，近幾十年人類終于開始瘋狂加速這場盛宴，醫療技術的日趨發達拉長了人類平均壽命，越來越多的人口，不成正比的出生率和死亡率，與之相對的，地球面臨著無止境的資源消耗。全球綠化面積五十年來縮減了百分之七十五，全球氣候變暖，荒漠化加劇，水土流失嚴重，空氣質量下降，城市熱島效應明顯，珍惜物種不斷被滅絕……就在不遠的某一天，這個地球真的就只剩下人類和他的食物及寵物了。此外，智能化時代的逐步升級導致了人工智能的進一步提升進化，甚至到了可自運轉及自創造的地步，結合硬件軟件的創造性升華，大部分苦力的工作崗位都被機器、電腦所取代，全球失業率每年不斷創著新高，讓當屆的政府不得不開始實施代號“O”的一系列外星殖民計劃，因為這個計劃承載這世界上最頂尖富豪們的幻想。
不管是2015年發現被稱為另外一個地球的開普勒－186f(Kpr－186f)行星之後開啟的開普勒移民計劃，還是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年人力物力才能見到成效的“諾亞方舟1號”人造行星創造計劃，那高昂的席位預定價格都只是那萬萬分之一的富人可以承受的專屬。大部分的民眾都已然明白自己的處境，只能留在這個日漸衰竭的世界，靠自己微弱的力量生存下去。
“那種外星球殖民計劃離我們太遙遠了，還是想想切實的，比如下午的物理考試……”拉回思緒，虛默開始他最擅長的唯物主義務實性勸說。
“虛默！”諾蘭有些生氣地噘起了嘴，“我們不能因為自己沒錢就失去希望啊！……而且，現在上大學也需要很多很錢的，不是嗎？”
點到主題，一箭穿心，缺錢真是個要人命的弱點，不管在哪個時代都一樣。
“錢的事情交給我吧，你專心讀書就好了。”虛默信誓旦旦地說。作為哥哥的本分，他必須承擔啊。
“不用，我這麼聰明，自己能搞定。這幾年的生活費不也是我自己掙來的嗎？”諾蘭說著，立起身來，一面拍著裙子上灰一面說道，“為了避免孫指導看到我的考卷就生氣，我決定華麗地曠考啦！”
“你要去哪里？！不準出去打奇怪的工哦！”虛默皺著眉頭站起身來。他太知道這個性格倔強的妹妹……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個性，靠普通的勸說可是行不通的。
“才不會呢。”諾蘭向前走著，背對他右手伸長擺出一個V字手勢，“一年一度的幻游獵人執照考試就要開始了。”
“幻游獵人？”
“是的，幻游獵人！上個月我已經十六歲了，我要成為幻游獵人！Fht！！！——”諾蘭轉過頭來大聲的宣布。
對啊，這是另外一個人生的絕佳選擇，我怎麼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呢。虛默認真的考慮了起來……
21世紀以來，廣大民眾最為鐘愛的電子互動娛樂形式——游戲，其VR虛擬現實技術從單純的三維視覺、听覺、嗅覺、觸覺、力覺及運動感知等多感知的展示進化到了腦電波領域，期間的專研和嘗試用了足足五十年的時間。于是，就連情緒和感情都可以被模擬和控制的至真游戲娛樂時代真的來臨了，整個世界的年輕一代都為之雀躍。
最開始的嘗試止于腦電波電影，用戶可以在短短的九十至一百八十分鐘之內以主角的身份扮演整個過程，由于情感的模擬通過腦部太過直接，甚至可以影響到用戶的記憶產生，留下諸多的精神性後遺癥，這個技術一直在科學界被反復推翻、壓制，各國都出台相應的法律制約此技術的發展。由于左派勢力的興起，歐洲成為了第一個打破陳規，大規模普及腦電波電影的區域，當然，政府仍然對此類型影片做了極其嚴格的分級，並要求和警告進入觀賞的民眾需要接受專業的心理咨詢和培訓，可是，不管怎樣的限制都沒有辦法阻止腦電波技術在娛樂領域的生長繁衍。位于美國加利福利亞州紅杉區的YorBr公司自2073年生產出了第一款商用的腦電波游戲控制器開始，其低廉的成本和價格便使這項娛樂方式成為了民眾逃避現實，消遣時間的最佳方式。
再有，現實太殘酷了吧——
資源日漸枯竭地球，就業如此艱難的社會，被10一代掌權的老派政府……不管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還是抱著激進向前的心態，新新30、40一代的年輕人都不被時代所看好，在這個高壓力的環境下，腦電波游戲就像是精神上的救命稻草，牢牢抓住了年輕人們的心。
沒有人可以阻止這個娛樂時代的到來。
一開始只是一些小型的VR游戲娛樂公司將早前生產的部分暢銷實景游戲轉成腦電波游戲，後面一些上市游戲公司紛紛做出反應，陸續發布了各種腦電波游戲大作的預告。可是，實際推出的進度要比想象中的還要慢、還要艱難。技術層面研究和熟悉是一方面，令人壓力頗大的更多理由是，市面上的腦電腦游戲不斷爆發出各種事故新聞，雖然大部分並非游戲質量導致，而是用戶本身的選擇——直接通過腦部傳達的信息太過逼真，且游戲中的世界太過有趣和理想化，導致了很多玩家拋棄掉自己在現實的身份，選擇永遠的留在游戲中，也就是拋棄掉現實**的全然自殺行為……
當然，這也並非是完全無解的謎題，否則腦電波游戲這個娛樂形式就是變相的謀殺，絕然要被政府封殺了吧。在多次的嘗試和事故處理之後，科學家發現，只要讓游戲中迷失自我的用戶在游戲中認知到自己的虛擬身份，並產生不可抗的虛擬死亡事件摧毀他們在虛擬世界的假體，便能喚醒其在真實世界的意識。由于這個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造成用戶的認知混沌，從而掉入無止境的腦損傷植物人狀態，游戲公司是全然不敢使用代碼強行實施的。
于是，為了拯救這些遺失的靈魂，一種全新的職業——“幻游獵人”——應世而生。
開始只是游戲運營公司雇佣的幻游獵人在游戲中處理各種事故，可惜沉迷的民眾人數太過龐大，需求應接不暇，游戲公司的公單私單完全不能被消化的同時，不少家庭為了救回自己的親人不惜開出天價雇佣。有需求就有商業，有買就有賣，不久，民間組織四起，最大的幻游獵人中介公司“獵月科技”月利潤近百億，終于引起了政府的注意。相應的政策和規則在很短的時間內相應出台，要求所有職業的獵人都需經過專業的培訓並通過考試獲取政府頒發的執照，這個火熱無序的市場終于有了標準化的干預，也有效的將政府、游戲公司、被害者及幻游獵人們有效的鏈接在了一起。
“告訴他真相，殺掉他的幻想，喚醒他的意識，成為他的救世主。”
幻游獵人的征兵廣告在時代廣場的天空上不斷投影，這是獵月科技耗資上億包下的七天二十四小時滾動廣告。如此大手筆的宣傳造勢並非只是單純的招商作用，更多的是吸引世界上最頂尖的獵人來投。
一將難尋——這就是整個幻游獵人界的現狀。
整個獵人市場被規範之後，職業的難度陡然顯現。兩年來，每年參加獵人開始的報名人數逐年大增，但凡十六歲以上心智健全的人類都具備申請資格，但是通過率卻十分低下。從前年的百萬余人到去年的千萬余人，兩年的通過率都不超過千分之一。此外，每個任務的難度和時間成為了難以控制的另一個因素，有時候一個精英任務或許需要幾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去完成，使得奔波于各個游戲中的獵人們分身乏術。區區萬余的認證獵人在市面上流通，可卻有數不清的玩家等待著被拯救，不難想象這個職業的吃香程度——幻游獵人成為了二十一世紀七十年代最火熱的職業選擇。
拉回思緒，虛默靜心三秒，便下定了決心——定要比諾蘭這個丫頭更早更快地拿到幻游獵人的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