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百九十四章 英倫玫瑰 （中） 文 / 萬法唯心

    &bp;&bp;&bp;&bp;（一）

    夜晚。 （.&bp;&bp;. ）高雄轉讓給我的那半邊度假住宅。外面開始下雨了。雨聲滴滴答答地在窗台響著，仿佛一曲無盡的哀歌，在為所有活著和死去的生命在吟唱。

    我摟著一起睡在松軟的大床，給念睡前故事。

    今天的故事，是我自己來英國出席葬禮之前寫的。寫的是英國歷史著名的甦格蘭女王——血腥瑪麗的最後時光。

    故事寫得很陰暗。一方面是故事本來很陰暗，另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心情也很陰暗。

    看到我在電腦寫這個故事，于是纏住我一定要我跟她講。

    我說︰“這是一個很殘忍的故事，像你這樣的小天使，暫時還不適合听。”

    但是，堅持要听。我說︰“听了你晚會做噩夢的，心里會害怕。”

    說︰“那媽媽和我睡一個被窩，媽媽摟著我睡，不會做噩夢了。”

    實在是拗不過她，只好和她一起躺在被窩里，給她念我寫的這一段故事。

    （二）

    “我來到英格蘭求援時，只有25歲。可現在，我已經45歲了。我在監獄里被關了整整20年。我的兒子，詹姆斯，我最後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只有10個月大。他們偷走了你，也偷走了你對我的愛。”

    有一天下午。瑪麗女王站在窗口向外看。她看到一個男人騎著馬出現在通往倫敦的道路。

    一個騎士走了進來，說︰“對不起，夫人，這里有一封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注︰甦格蘭女王瑪麗的同父異母妹妹，她們都是亨利八世國王的女兒，瑪麗是第一任王後西班牙公主所生，伊麗莎白是第二任王後所生。瑪麗是羅馬天主教教徒，伊麗莎白是新教領袖，兩人不僅有王位繼承人之爭，還有宗教分歧）寫給你的信。”

    騎士說︰“很抱歉，夫人，根據女王的命令，您將在明天早在這里被處死。”

    瑪麗女王站著沒有動。這一天終于到來了。伊麗莎白女王終于決定殺了她，永絕後患。

    她平靜地說︰“什麼時候？”

    騎士說︰“明早八點半。”

    瑪麗女王問︰“砍頭嗎？”

    騎士說︰“是的，夫人。砍頭。”

    （三）

    瑪麗女王的貼身侍女後來回憶說︰“那天晚，我們幾乎沒睡什麼。我們彼此交談。我們一起向帝祈禱。”

    早6點半的時候，瑪麗女王起來了。

    她祈禱，然後梳妝打扮。

    她穿了一條紅色的襯裙，然後外面是黑色的連衣裙。

    她戴長長的白色面紗，從頭一直遮到腳。她能看到外面，但是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臉。

    “我們六個侍女隨同她被帶到了一個大房間。那里有百人在等著見證她被砍頭。”

    “劊子手走過來說︰‘很抱歉夫人。我和您沒有私仇。這只是我的工作。請您原諒我。’”

    “當然，我會原諒您。”瑪麗女王說︰“我已經年老了，而且身心疲倦，我已經厭倦了繼續活著。而您是將我從生之牢籠里釋放出來的人。”

    她說︰“我現在將要去見帝了。你好好做你的工作吧。”

    然後一個新教的牧師朝她走來，說︰“夫人，請跟我祈禱.......”

    瑪麗女王說︰“不。我生出來是天主教徒，我也將作為天主教徒而死。我不會跟著您祈禱。我會自己向帝祈禱。”

    于是，她跪下來，自己向帝默默祈禱了五分鐘。

    隨後，她被押斷頭台。

    她自己步履蹣跚，膝蓋僵直，無法走台階。她在台階絆倒了。

    劊子手過來幫助她，攙住她的胳膊，把她弄了木頭搭建高台。

    瑪麗女王的侍女們都擠在台下，心里為她祈禱。

    木頭高台的每一塊木板都散發出強烈的鮮血腥臭的味道。

    （四）

    “在斷頭台，劊子手扯掉了瑪麗女王白色的面紗，又脫掉了她的連衣裙。

    她穿著紅色的襯裙站在那里。

    非常緩慢地，她跪了下去，把頭放在斷頭台。

    劊子手舉起了斧頭——一次，兩次，喔，我的天啊，三次！三次之後，她的頭才斷了下來，掉落在地板！

    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的頭顱滾落在地板。這在天地之間，實在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但是，那些鮮血，它們流得到處都是！

    它們染紅了白色的面紗、染紅了黑色的連衣裙，染紅了劊子手的鞋子，它們在地板流得到處都是。

    我們看著這一切，全身發抖，誰也沒有辦法說出任何話。

    這時，瑪麗女王的寵物狗，它從那白色的面紗底下鑽了出來。

    它從那些流淌的鮮血跑過去，跑向她滾落在地的頭顱。

    偉大的詹姆斯國王，這是您母親的死狀。

    我們這些侍女，我們開始忍不住為她而哭泣。

    這是您母親的結局。

    她死得像一個真正的女王。甦格蘭的女王。”

    瑪麗女王死前最後的祈禱是︰“帝是我一生唯一的、真正的朋友。現在，我獻出我的生命。把它輕輕地放在帝的手。”

    （五）

    故事念到這里，我停住了。我看著。她已經淚光盈盈。眼淚正從她眼流出，沿著臉頰滾落下來。

    我說︰“親愛的，我很抱歉這故事不像小仙女的故事那麼美好。但，這是死亡。在每個人真正面對它之前，都想象不到那其的痛苦是怎樣的。那是任何活著的人，無法想象，也無法體會的。”

    我說︰“正如我以前的一位老師所說︰所有的殺害，都是相互的。所有人的死亡，也都是我們的死亡。”

    說︰“瑪麗女王和伊麗莎白女王是這個國家的女王嗎？”

    我說︰“以前是。不過那個伊麗莎白，並不是現在今天經常出現電視里的英國女王。”

    說︰“現在這個女王看去是個很慈祥的奶奶，我想她不會殺人。可是，她也叫伊麗莎白啊。”

    我說︰“伊麗莎白是個很好听的名字，英國很多人都叫這個名字。”

    說︰“無論如何，我現在都不太喜歡這個國家了。”

    我說︰“每個國家、每個年代都會有很多這樣悲慘的故事。你長大以後的那些年代，我希望，能夠沒有了。”

    說︰“我覺得瑪麗女王好可憐。我們能為她祈禱嗎？會不會已經太晚了？因為她死去很久了，對嗎？”

    我說︰“是的。她死去很久了。可是，我們的祈禱，不會沒有用的。不過隔了多長的時間，一顆善良的心，所發出的真誠的祝福和祈禱，都會到達她。我們的心，是非常強大的。無論是用來做善良的事，還是用來做殘忍的事，威力，都很強大。”

    說︰“那我祈願她永遠不再經歷這樣凶暴的死亡。”

    我說︰“真是個小天使。不過，我們還可以祈禱得更大一點。祈願所有的人，都永不經歷凶暴的死亡。”

    說︰“高c也死了，是嗎？”

    我說︰“是的。他也死了。我們來這兒，是為了明天和高c的家人一起參加他的葬禮。”

    說︰“高c經歷的，也是凶暴的死亡嗎？”

    我覺得心如刀割。

    我摟緊了女兒，對她說︰“是的。不過，高c是非常勇敢的人。他也很強壯。我想，他不會像瑪麗女王那樣，心里覺得那麼害怕。”

    說︰“那以後高c再也不會給我買芭娃娃了，是嗎？”

    我說︰“媽媽給你買。不管你想要哪一款，媽媽都會給你買的。”

    說︰“可是，我還是會很想高c的。”

    我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我趕緊擦去眼淚。

    我說︰“媽媽也會想念他的。好多人都會想念他。”

    打了個呵欠，說︰“媽媽，我快要睡著了。”

    我說︰“那你睡吧，我會一直這樣摟著你，整晚都不會離開。”

    我在 的額頭吻了一下。

    閉了眼楮。她說︰“明天在葬禮，我可以哭嗎？”

    我說︰“可以。但是，最好不要太大聲。會吵到高c睡覺的。而且，他喜歡看我們高高興興的，最怕看我們女的哭。”

    沒有動靜。我低頭看時，她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