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百三十四章 愛爾蘭小鎮 (下) 文 / 萬法唯心
&bp;&bp;&bp;&bp;第八百三十四章 愛爾蘭小鎮 (下)
(一)
這件事情,給高雄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一直不明白你說的這些,是什麼意思。但憑直覺,他覺得我應該知道得更多。
所以,最終,在那間咖啡館里,他還是把這件事情告訴我了。
當他說的時候,我一直都沒有說話。
他看著我問︰“你能明白嗎?你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嗎?”
他問完,盯住我看。
我感覺到他在咖啡杯的方盯住我看。
我默然地點頭。
我說︰“我明白。”
我說︰“以前,我們是兄妹。可並非是親兄妹。他答應娶我,可後來,他沒有那樣做。”
高雄說︰“你們那時是情侶嗎?”
我點頭。
高雄說︰“他殺了很多人嗎?”
我深深地嘆息了一聲,內心感覺到粉碎般的痛苦。
我說不下去了。
我默然地端起茶杯,喝著苦澀的茶湯。
高雄看著我。
他沉默下去,不再提問了。
(二)
外面的光線變得明亮了起來。烏雲正在散去,下午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透射出來。
我們一起看著窗外天空深暗藍色的大塊雲彩。
陽光在雲彩後面放射出道道金光,在空氣劃出無數筆直的線條。在氤氳的光線當,許多灰塵在舞蹈。
過了好長一會兒,高雄再次開口說︰“看,這塵埃的舞蹈,它們的旋轉多優美啊。”
我看著灰塵,低下頭,我說︰“是啊,很優美。”
高雄隔著桌子輕輕地叫了我一聲︰“心心?”
我抬起頭,我看著他,我漫不經心地答應了一聲。我說︰“什麼?”
他說︰“那邊有個投幣的音樂盒。我們跳一支舞吧。”
我搖搖頭。
高雄站了起來,一把拉住我,把我從座位拖了起來。
他說︰“不要什麼事情都拒絕我。只是跳一支舞。”
他把我拖到音樂盒旁邊,投入一枚硬幣。
音樂盒開始播放一首有名的風笛曲,叫做《甦格蘭女兒》,曲調很歡快,很跳躍,是鄉村舞蹈的伴奏樂。
高雄帶著我開始跳舞。
我們在咖啡店里跳這只歡快的舞曲。老板和店員都面帶微笑向我們看了過來,並且和著節奏開始鼓掌。
在他們眼里,我們也許是一對出來度假的夫妻吧。
高雄精力充沛地在那里蹦達著,轉得飛快,我有點覺得他是蓄意要轉得這麼猛烈的。
也許他是想搖晃我,把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從我心里搖晃出去。
我兩次踩到高雄的鞋子。每次都是這樣的。我沒有過跳舞不踩到他鞋子的時候。
當我們停下來的時候,高雄看到我眼里的淚花。
他松開了手。
我離開他。
我們回到各自的座位坐了一會兒。
我低頭擦掉眼淚。
(三)
等我重新平靜下來,高雄說︰“還要來點什麼喝的嗎?”
我搖搖頭。他說︰“對不起和你說這些。但是,我想,你是想要知道的,是吧?”
我點頭。
我說︰“謝謝告訴我。”
我們再次沉默了一會兒。
高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不早了,不一會兒,要天黑了,我們去小鎮逛逛,買點東西,車走吧。”
(四)
那天我們在小鎮逛了七八間店鋪,那時,我正準備搬進新買的房子,在那里買了一個放調味瓶的小架子,幾個掛盤,一條野餐毯。
在我挑選東西的時候,高雄靠在門邊的櫃台等著。
他面孔朝外,眼楮看著鎮冷冷清清的街道,手指在木制的櫃台敲來敲去。
我走過來付帳的時候,他感覺到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
他笑了一下,把手抄進了風衣的口袋。
他說︰“只是男人等女人購物時的常見動作。我又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
我說︰“我選了很長的時間嗎?”
他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我一邊付錢一邊說︰“什麼意思?”
他說︰“客觀地說,你挑了不短的時間。但更客觀地說,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從來沒有達到過很長。”
高雄這話的確說得很客觀。
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的確從來沒有達到過“很長”。
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也完全一樣。
(五)
高雄說︰“這個小鎮,以前其實是個小公國。公爵受封後,在這里建了一個雄偉的城堡。城堡內有一座高聳入雲的教堂。然後,圍繞這個城堡和教堂,當地居民慢慢地蓋起了各式各樣的房子,逐漸發展成今天的小鎮。”
我們重新回到車。車子啟動的時候,高雄開始給我講這個小鎮的歷史。
他說︰“這位公爵有個年輕美貌的妻子,他們夫妻情投意合,非常恩愛,在這城堡里過了好些年幸福美滿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長。有一年,小鎮流行起了瘟疫,很多人病倒去世了。公爵夫人非常仁慈,她親自帶領侍女們,跟著醫生,挨家挨戶給鎮民們分發抗瘟疫的藥物,收斂病死的人,深埋安葬。勞累之下,她不幸也染了瘟疫,掙扎了幾天之後,病逝了。公爵萬分悲痛,但為了避免進一步的傳染,不得不很快將她也埋葬了。”
“瘟疫終于過去了。小鎮從悲痛和恐懼逐漸復甦。但是,公爵的心卻一直沉浸在痛失愛侶的悲傷當,久久無法康復。”
“公爵晝夜守著公爵夫人的墳塋追思懷念,長達7年,拋卻世間,萬事不理。公爵的臣屬和公國的百姓們都很擔心,但是,怎麼勸說公爵,也不能舒解他的心結,無法讓他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他們不得不向愛爾蘭的王陳述實情。國王派了他手下最睿智的一位臣子前往小鎮,安撫公爵。”
“這位睿智的臣子到達小鎮,問明情況之後,獨自扮作一個流浪漢,抱了一個破瓦罐,跑到墳塋處。看到公爵後,他假裝絆了一跤,瓦罐嘩啦一聲,在地摔了個粉碎。臣子便撲去,抱住瓦罐的碎片,嚎啕大哭,傷心欲絕。一連三天,他都守著那堆破瓦罐的碎片,哭天搶地,如喪考妣。”
公爵終于被他吵得無法忍受,走過來對他說︰“一個破瓦罐而已,摔破了也用不著這樣想不開吧。你再找一個不完了,傷心成這樣干嘛?”
睿智的臣子便對公爵說︰“我瓦罐碎了,至少還有碎片在這里,你的夫人現在連微塵也不復存在了,你還在這里痛苦不堪,難道我更明智嗎?”
“公爵听了一愣,默然無對,隨即便心有所悟。公爵這樣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他又娶了一房妻子,生了好幾個孩子,讓公國有了繼承人。年老之後,公爵放棄了公國的統治,到修道院出家了。”
高雄說完這個故事,便回頭看著我。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高雄不是隨便建議在這個小鎮暫作停留的。
他是有意為之的。他是為了找個由頭,把這個瓦罐的故事講給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