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百二十七章 劫後余生(下) 文 / 萬法唯心
&bp;&bp;&bp;&bp;(一)
天氣越來越暖和了。窗外草長鶯飛,庭園里百花次第盛開,已經是一片春光明媚的景象。
你媽媽坐在你床邊,戴上老花眼鏡,用水果刀給你削著一個隻果。她準備把隻果去皮之後,切塊放在碾磨碗里,碾成隻果泥給你吃。
你看著媽媽,你說︰“給我自己來削吧。我現在都好了,削個隻果,沒有問題。”
你媽媽說︰“沒有問題你也多歇著,沒事就好好躺著養精神。”
她心疼地看著你深陷下去的眼窩和兩頰,看著你沒有一點血色的嘴唇。
她嘆了口氣,說︰“自己要盡量多吃點東西,這樣才能快一點恢復起來。”
你說︰“好。媽媽做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都是最愛吃的。”
你媽媽笑道︰“是啊,這些年我總是想起,你讀書時一進門就直奔廚房的情形。”
你說︰“每次有好吃的東西,第一口我可都是先送給您的。”
你媽媽說︰“知道你孝順。知道你是好孩子。”
她開始用勺子在碾磨碗上擦著隻果泥。
她嘆氣道︰“我也幫你削不了幾個隻果了。過來都這麼多天了,你爸爸一直在催我回去。我也很擔心他一個人在家里行不行啊。雖然現在他能摸索著在家里行動了,可畢竟心髒很脆弱,我實在不放心。我也不能對他說你現在的情形。”
你看著媽媽。你說︰“媽媽,我已經度過危險了。現在住在醫院,也有人照顧,雯麗、老汪夫婦、高雄、柴老師,還有同事們,都會輪流來照顧我的。您放心先回去照顧父親吧。等我將養得好一點了,能夠出院了,新老師來了,我和他交接好,就也回去幫著您。我們全家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你媽媽說︰“可我,也實在是舍不得離開你啊。”
你說︰“媽媽,爸爸畢竟那麼大年紀了,他更需要您的照顧和陪伴。要是因為您在這邊照顧我,而讓爸爸有了什麼事情,我,怎麼能夠心安呢?之前因為病著,無法早點回家幫您一把,我心里已經很歉疚了。您看,我現在一天比一天好轉了,也可以自己坐起來了,不用多久,我就能回家了。”
看著媽媽的表情,你又說︰“雯麗您也見過了,她對我很好,照顧得無微不至,有她在,您可以放心。”
你媽媽拿起勺子,刮著隻果泥,想要喂你。
你說︰“我自己來吧。”
你伸手接過碾磨碗,用勺子一點一點地吃著隻果泥。
你媽媽說︰“唉,慢點,慢點,多嚼幾口再吞,不然胃又要難受了。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看到好吃的東西就這麼猴急。”
你笑了一下。
你媽媽說︰“雯麗是個好孩子。現在,像她這樣的女孩子,真是不多見了。難得她這麼懂事,這麼體貼,對你不離不棄,始終這麼好。”
你媽媽說︰“你們,有什麼打算嗎?你要不要好一點了,給她一個名分呢。“
你說︰“我們商量過了。我都這樣了,不能影響她的未來。我們,我們,就保持現在這樣的狀態吧,不再走近了。她應該有更好的將來。”
你母親點頭,說︰“是啊。她這樣好的孩子,應該得到幸福。”
你母親說著,又覺得傷心起來。
你趕緊把吃空了的碗底亮給媽媽看。你說︰“好吃!我還想要一個!”
你媽媽伸手從兜里又選了一個又大又紅的隻果,說︰“好,看你能吃東西了,媽媽心里真是說不出的歡喜。你等著,我去給你再洗一個,可是,你要等一下再吃啊,吃多了生冷的,胃又會疼的。”
你媽媽把保溫杯遞給你,說︰“喝點水暖一下胃啊。”
你接過保溫杯,你對媽媽燦爛地笑著,你說︰“好,我等著隻果哪。”
看著媽媽轉身出去洗隻果,你看著媽媽的背影,心里一陣酸楚,直沖鼻子。
你背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涌上來的眼淚。
(二)
“媽媽上車了?”你問劉雯麗。
雯麗姐說︰“上車了。高雄開車一直送她到站台上的。那邊接站的學生,我也都聯系好了。一路都是軟臥的下鋪,餐車、開水房和廁所都就在旁邊。我也拜托列車長和軟臥車廂的列車員了。他們沿途都會照顧好她。你放心。那邊接到她了,會馬上給我電話的。”
她嘆了口氣說︰“老人家真是依依難舍,在站台上,對我千叮嚀,萬囑咐,總是牽掛著你。”
你抱著熱水袋,低頭無語。
雯麗姐說︰“看我,都在說些什麼啊,讓你心里難過。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夜班假期調班攢到一起,有個三四天的時間,就幫你回去看看他們,好不好。”
你說︰“雯麗”
雯麗姐伸出一根手指頭,放在你嘴唇上,說︰“不許又說感謝這種話。如果真要謝我,你就把身體養得好好的,不要再陷入危險。”
你伸手抓住她的那根手指頭。你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劉雯麗低下了頭。
你們彼此默默相對了一會兒。
雯麗姐說︰“出院以後,你決定了要回家去嗎?”
你點頭。
你說︰“我自知來日無多,身為人子,最後一點孝心,我理應盡到。”
劉雯麗說︰“你離開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你說︰“按照現在的展度,就算我想要回來,恐怕,也回來不了吧。”
劉雯麗說︰“那,我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說︰“你如果有時間,可以來看我啊。”
劉雯麗說︰“那麼,心心呢?她大概無法過來看你了。你決定就此和她分別了嗎?”
你沉默。
過了一會兒,你說︰“雖然我說過,這次不會推開她,可是,當我看到她從遠處跑過來,扶著門框喘氣的時候,我心里”
你說︰“我,還是不想讓她目擊最後的場面。”
你心里想起在溪源峽谷現我毫無生氣地倒在亂石堆中的情形。
你堅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意。
你說︰“不。我不想讓她再次目擊。”
“再次?”劉雯麗在心里打了一個問號,可是,看到你的表情,她把心里的疑問忍住了,她沒有再問什麼。
她握住了你的手。
她想要說點什麼安慰你,但是,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語句。
這樣的時刻,全都是無法安慰的。
無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