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救命 文 / 萬法唯心
&bp;&bp;&bp;&bp;(一)
道濟帶著你的四師兄抵達時,你已經在這樣的劇痛中煎熬了超過60小時,體力耗竭,陷入了深度昏迷,眼看著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情況殆危。孫大夫已經向父親建議準備後事。
就在父親悲痛欲絕的時候,吳順領著道濟師徒趕到了。吳順先快馬跑回來報信。他說,他還沒有到達清川,就在半路上遇到了道濟師徒正向崔家集方向趕來。不待吳順敘述事情的經過,道濟仿佛就已經知道了你正在家中性命垂危,就好像你們師徒間有著某種心靈感應一樣。
道濟師徒來得如此之快,讓父親和舅舅喜出望外。父親和舅舅雙雙迎到了大門外。
父親一夜之間老了20歲。看到道濟騎馬遠遠地過來,他雙膝一屈,跪倒在道濟的馬前。他說︰“道長,請救救我的兒子!”
道濟趕緊下馬,雙手把父親攙扶起來。
他說︰“國公,不要慌。不要客套。老道趕來,正為此事。帶我去見他。現在情況如何了?”
父親悲痛得說不出話來。
舅舅丁友仁忍著悲痛,對道濟搖了搖頭,說︰“人就只剩下一口氣,眼看著快要不行了。道長要是再晚來幾個時辰,恐怕……”
道濟一邊往里面走,一邊說︰“只要還有一口氣,就還有辦法可救。國公、侯爺,相信老道。老道既然來了,斷不能讓孩子就這樣走了。”
道濟語氣明確肯定的一句話,讓父親和舅舅高懸著的心,頓時就落了地。
(二)
道濟給你診脈。他檢查你的心跳和瞳孔。
你對外界的任何刺激都已經沒有了反應,全身膚色紺青,冷汗如潮,瞳孔放大,呼吸微弱。確如舅舅所說,已經進入了瀕死狀態,只剩心窩附近有點熱氣了。
道濟嘆了一口氣。
父親問︰“道長,怎麼樣?”
道濟說︰“唯今之計,單靠藥物,已經無力回天。不過,藥物若加上我們清流宗的心法內力,還是略有幾分把握的。”
四師兄听道濟這樣說,便回稟道︰“回稟國公、侯爺,師父的意思,是他老人家要親自出手,用內力來保護師弟岌岌可危的心脈,再用清流宗的藥物對病情加以控制。在師父治療期間,希望府中人等,能夠一概回避。”
父親忙說︰“那是當然,那是當然。我和友仁,還有府中人等,這就退到外面去等候,絕不會進來打擾道長救治。”
道濟說︰“也不是對國公和侯爺見外,只是這樣治療,需要專注運功,若有外界驚擾,對治療效果非常不利。景龍情況危險,時間緊迫,老道也就只有一次成功的機會,國公、侯爺見諒。”
丁友仁舅舅說︰“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客氣什麼!道長就請全力施救吧。我們都在外面伺候著,確保內院清淨,道長有任何需要,盡管請這位小道長出來吩咐。”
(三)
你住的院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整個院落只剩下道濟、四師兄和你。
四師兄說︰“師父,您真的要這樣做嗎?”
道濟說︰“想不到一旦復發,就是這樣凶猛。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人都到了這步田地,除了這樣,別的辦法,我都沒有很大的把握了。”
道濟說︰“來,小心點,慢慢把他扶起來吧。動作一定要慢。注意保護他的頭部。”
道濟說︰“好,現在,把他上衣脫掉,扶住他,保持坐姿。”
道濟脫掉腳上的靴子,盤腿坐到了床上,坐在了你的身後,雙掌抵住了你的後背。
他說︰“關好門窗,讓房間保持足夠溫暖,放兩杯清水在這里備用。你去門口替我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四)
父親和舅舅在書房等候著。
我在二堂里也在等候著。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你的小院里重門緊閉,悄無聲息。
父親有點著急起來。他在房間里來回地踱步,減輕內心的焦慮。
他說︰“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都好幾個時辰了。”
丁友仁舅舅安慰他說︰“妹夫,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說明道長還在救治他,他還是平安的。”
父親說︰“道長進來,連水都沒有喝過一口,就去看景龍,真是過意不去,這麼長的時間了,我們要不要送點吃的喝的進去?”
丁友仁說︰“我帶人去看看吧,如果不打擾道長的話,心意還是要盡到的。”
(五)
四師兄守在小院的門口。
丁友仁拱手道︰“兩位道長,天都快要黑了,你們還沒有喝過一口水,吃過一點東西呢。這些飲食,國公府上都備下了。小道長的意思,看看我們要不要送進去呢。”
四師兄搖頭說︰“師父正在救治,不能有任何外界打擾。過程中也不能停下來,必須一氣呵成。國公和侯爺的心意,我們領了。還是等師父治療完畢出來,再用飯吧。”
丁友仁說︰“小道長在這里護持辛苦,要不,小道長先暫用一點吧。”
四師兄說︰“為人弟子,怎麼可以在師父辛勞的時候,自己先吃東西呢。我等著師父出來,和師父一起吧。”
丁友仁贊嘆,也不再勉強,帶著東西撤了出來。
(六)
自從被你驅趕出房間以來,我無法再去你的院落守候。
整個府邸都變得一片荒涼。就只有你母親畫像所在的二堂,還有一線微弱的光亮。
將近70個小時,我不吃不喝,一直都在二堂你母親的畫像前跪著,持續地誦經焚香。
我已經忘記了整個世界的存在。
我已經暗自下定了決心︰如果你有什麼不測,我也絕不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
在我14歲到18歲那段時間里,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以致于我的青春完全灰飛煙滅了。
在嫁給劉申的時候,我早就已經老了,我的心,已經經歷了太多的滄海桑田。我已經對繼續活著,感到了深深的疲倦。
我感覺到身後有動靜。我回頭,看到了吳順。
他一言不發地走過來,跪在我的身後。
他朝你母親的畫像叩頭。
他說︰“在軍營,是我沒有照顧好他,讓他兩次病倒。是我對不起夫人。”
他從腰間拔出短劍,他把短劍放在蒲團前的地面上。
我忍不住說︰“順子,你要做什麼?”
他說︰“我的心思,和小姐一樣。如果他死了,我就去陪他。我不會讓他一個人在路上孤單。”
我們就這樣無聲地、一前一後地跪在那里,等待著命運的判決。
如果你不曾經歷過那樣的時刻,就不會明白,什麼叫做,生離死別。
把我的壽命分給他吧!只要他能活著,我願意立刻就死在二堂上。
可是,要怎麼才能分給他呢?
這個世界最深重的悲哀就在這里。
即使你願意以身相代,你也無法做到以身相代。
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就像看著冬去春來,看著日出日落,只能這樣看著,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