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9章 文 / 支海民
A,寡婦村最新章節!
埋了田中以後,盧師傅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睡了幾天,那天吃過早飯獨自一人走出北城門,下午時分請回家一個風水先生。
當年農村就是這樣,老百姓把自己的生死禍福寄托于神靈,因而風水先生也很吃香,生看院基死踏墓址成為風水先生主要的營生。誰家遇到災難或者生意賠錢老懷疑住的院基有問題,請來風水先生折騰。風水先生總能說出一套似是而非的理由,讓主人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盧師傅兩年死了兩個女婿,不能說心里沒有疑惑。想當年肩挑兩只籮筐拖家帶口來鳳棲安家,住在土窯里,靠溝畔的地方修建瓦盆窯,腳蹬輪盤制作瓦盆瓦罐,燒制好的瓦盆瓦罐挑到集市上變賣,換回來柴米油鹽養家糊口,日子雖然甘苦卻也順心,與世無爭與人無怨,在鳳棲也活得有些人緣。
當初李明秋委托叔叔鐵算盤介紹大女兒盧秀蓉嫁給田中時。盧師傅並不清楚田中是東洋人,結婚初期田中對盧秀蓉實施***盧師傅雖然氣憤但是從來沒有想到悔婚。即使田中暴露了身份以後,盧師傅仍然把田中當成自己的女婿。好在田中逐漸改掉了自己的惡習,盧秀蓉為田中生下了一雙兒女,表面上看起來倆口子過得不錯,盧師傅也逐漸放心。
女人就是這樣,嫁一個男人過一家人,從一而終,嫁誰都是嫁人,基本上沒有自己選擇的余地。誰知道田中竟然以這樣一種預料不到的結局突然死去,盧師傅當然不會去分析這是戰爭造成的悲劇,心里老疑惑是不是那一步路子沒有走對,還是自家的院子出了問題?神仙在人們心目中的威望仍然不可替代。盧師傅首先請來了風水先生安頓院子,風水先生肯定能夠指出你這幢院子出了什麼問題,尤其那瓦盆窯破壞了風水,修建在龍頭上,惹得龍王爺暴怒,院子兩邊兩條道路,俗稱“二鬼抬轎。”
盧師傅誠恐誠惶,繼續問︰“有什麼辦法解救?”
風水先生如此這般,如同上帝拯救人類,說了一大堆解救的辦法。盧師傅听得頭大,給了風水先生一些錢,把風水先生打發。
風水先生走後盧師傅立刻做出決定,搬家!
回HN老家已不可能,盧師傅出門幾十年,不知道老家的情況怎樣,當年出門逃難也是迫不得已。燒瓦盆的手藝也是祖傳,盧師傅除過燒瓦盆再不會干其它。舉家搬遷非常困難,熱土難離,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搬家。可是不搬家沒有辦法,當年老百姓躲避災難的唯一辦法就是搬家。
瓦盆窯基本上已經不再點火,李懷德走後盧師傅已經沒有心情繼續干活,那邊院子魯藝和周紅霞也不再進行陶藝做舊,做舊的陶藝沒有出路。盧師傅首先想到把自己修建的這幢院子出售,既然打算搬走院子也不值錢,給錢多少都行。至于搬到哪里去盧師傅心里沒有主意,心想瓦盆窯好建,當年家家都離不了瓦盆瓦罐,無論那個大一點的鄉鎮都可以安身。
盧師傅首先想到了青頭,盧師傅听說青頭也是女兒死亡以後從村子搬出來避難。盧師傅打算把自己這幢院子賣給青頭,給錢多少都行。
青頭靜靜地听完了盧師傅的決定,感覺自己不能趁人之危,李懷德不再為盧師傅干活已經等于釜底抽薪,這種非常時期再購置盧師傅的樁基于情于理都不合適。青頭對盧師傅撒謊,說他還想回到郭宇村,青頭老倆口只是暫時出來躲避幾天,事實上青頭也沒有拿定主意是不是在這里久住。
盧師傅心里有事,也沒有久坐。出了青頭家站在西溝畔,盧師傅對這里還是有些留戀,可是盧師傅不搬沒有辦法,盧師傅舍不下這張老臉!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田中的墳墓,住在這里讓人心寒!盧師傅決定帶著兩個寡婦女兒離開這里,還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目的,就是想盡千方百計為兩個女兒再婚。如果安排不好女兒的婚事,盧師傅死不瞑目。
人活到這一步,難!男人死了婆姨並不可怕,戰爭年代出產寡婦。女人死了男人等于塌了天,寡婦再嫁的確不容易。
盧師傅滿嘴苦澀,有一種走投無路的傷悲。迫不得已盧師傅跺跺腳,踏進了李明秋家的院子。
盧師傅跟李明秋有過節,這種過節從李明秋委派叔叔鐵算盤為大女兒盧秀蓉說媒開始。這多年盧師傅從來沒有求過李明秋,盧師傅始終認為李明秋仗勢欺人。可是人在矮檐下怎肯不低頭,李明秋對鳳棲的幾乎所有村鎮都很熟悉,也許李明秋能為盧師傅指出一條路,盧師傅確實不知道去哪里比較合適。
李明秋頭戴孝帽站在院子里迎接盧師傅的到來。盧師傅突然想起來十二能已經駕鶴西去。記不清屈發祥老人跟田中誰先走,反正兩個人的死亡時間就相隔那麼一兩天,那幾天盧師傅極端悲痛,都沒有為屈發祥老人送靈。
對于盧師傅的到來李明秋特別熱情,人走到這一步都不容易,李明秋對田中之死也非常惋惜。李明秋為盧師傅泡茶,互致問候,互相說些節哀之類的廢話。盧師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明來意︰“我想挪一個窩,李掌櫃在鳳棲比較熟悉,幫我出出主意,挪到哪里比較合適?”
李明秋理解,這是人們慣常的做法,家里遇到災難首先想到搬家。李明秋說話向來簡潔,從不拖泥帶水︰“盧師傅你可想好,搬一次家並不容易。不要听風水先生瞎說,這種社會神鬼難分。”
盧師傅哀嘆一聲︰“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人挪活、樹挪死,挪一個窩也許好點。”
李明秋稍微思考了一下,說︰“像你這麼大的年紀改行已經不可能。瓦溝鎮有個磚瓦窯,原來屬于張魚兒的資產,張魚兒死後由癩疤子承包,這幾年不知道情況咋樣,我給你打探一下,如果決心搬家瓦溝鎮倒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盧師傅有些感激,盧師傅脫口而出︰“那我就把西溝畔的那幢院子賣給你。”
“我不要。”李明秋說得非常堅決,“我不會趁人之危。我想這幾年你不缺錢,那幢院子留著,人給自己留條後路,以後說不定你還會搬回來。”
就這樣,盧師傅在李明秋的斡旋下,舉家搬遷,搬到瓦溝鎮居住。原來的磚瓦窯太大,燒瓦盆不合適,盧師傅又重建了一個瓦盆窯。張狗兒主要是看在李明秋的面子上,為盧師傅在瓦溝鎮安家提供了一切方便。盧師傅臨走時苦口婆心,勸說青頭住進他空置下的院子內,據說,房子不住人就容易蘗朽,院子里有了煙火魍魎鬼魅才不敢進來,不住人的院子感覺陰森。
青頭勉強答應住進去,為盧師傅照看院子。不過人遭遇的災難多了都非常迷信,青頭住進盧師傅的院子之前首先請了幾個法師,手執法刀狂揮亂舞在院子里折騰了幾日,說來也非常奇怪,那法刀從半空里砍下,並沒有砍到什麼生靈,刀子上卻血漬斑斑,院子內放一大木盆水,鮮紅的血漬滴進水中。
盧秀蓉沒有跟隨爹爹一起搬到瓦溝鎮居住,盧秀蓉還住在那幢四合院內,劉軍長為盧秀蓉發放了一筆撫恤金,盧秀蓉說,她必須等田中過了周年以後,才肯從院子里搬走。劉軍長安慰盧秀蓉︰“只要我在鳳棲駐軍,就沒有人趕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