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拜別至親,只恐無歸期 文 / 梁清墨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拜別至親,只恐無歸期
西陵御這一句話,無疑已是表明了堅決維護千秋的態度。
連城千秋如何欺騙他,那是他與她兩人之間的事,日後再找她清算也不遲。
但其他人要想動連城千秋,他絕不答應!
千秋默默地移開了視線,低聲道︰“爹,不必關門了,我們連城山莊沒有必要因為這些烏合之眾自閉門戶,您也無需和這些人枉費唇舌,不值得掛心的人事,不值得……”
如果換做從前,她或許會教訓幾個人,殺雞儆猴,可現在,已經懶于做這些事了。
他人的蜚短流長,抵不過自己的問心無愧!
碧桐見千秋往山莊內走去,急忙追了上去,小聲問︰“千秋,那死人臉……”
千秋腳步微頓。
即便是這時隔著萬人之遙,她似乎都能感覺到身後那雙紫眸在陰郁地瞪著她。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的。碧桐,我不想見他了,他的愛就像烈火,現在的我已經經不起焚燒了,也倦了,就讓他恨我吧!”
“我搞不明白,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修為、能力、權勢,或許都能幫你。”
“我不需要誰幫我,他,也不會幫我的。”
“為什麼不會?”碧桐突然蹙眉,狐疑地瞥著她,“我只听連城伯伯和我爹說過什麼末日浩劫,可那一天到底什麼時候誰也不知道,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你是不是又打算折騰自己?如果是那樣,別說是西陵御,我碧桐第一個就要攔著你!”
突然——
千秋慢悠悠地扭頭看她,低緩的聲音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不要在我耳邊聒噪,很吵!”
碧桐猛地渾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
千秋、千秋看她的眼神,陰氣沉沉,明明面目表情,可就是讓人感覺到了她在不耐煩,在生氣,甚至,動了殺機!
這……還是千秋嗎?
她渾身冰冷地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冷淒淒的身影丟下她,越走越遠。
“千、千秋……你還好嗎?”
她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而千秋對她的問詢充耳不聞,依舊一個人孤零零地往前走,就像……
就像一具會走路的……尸體!
天罡們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此時見狀,也不由得滿臉愕然。
暗逐驚訝地低喃︰“尊、尊主這是……怎麼了?”
是啊!
尊主怎麼了?
千秋……怎麼了?
為什麼會忽然變得……像個活死人?!
這大概是他們此刻共同的疑問了。
谷瑾鴻驀然望向千秋離開的方向,輕聲道︰“看來人已經到了,或許有他在,尊主的情況能好一些,我們也準備吧!”
碧桐呆呆地望著前方,眼淚汪汪。
“千秋,你到底怎麼了?”
四十八地煞也發覺了千秋的不對勁,他們不敢靠得太近打擾到千秋,便一路遠遠藏在暗處,機警地防備著各個方向的動靜。
他們都察覺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知道,此時的千秋,自主意識已經渙散了,她實實在在的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一直走,一直走,憑的,或許是身體里的靈力,也或許,是心底一份不屈的堅持。
直到……
漸漸地走近了臥雪園。
她每走近一步,意識便會凝聚一點。
就好像,臥雪園里有一股力量在匯聚到她身上,喚醒她的生命。
意識一點點凝聚,她也慢慢想起了剛才的情形,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怔怔地看了一眼。
“碧桐,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她黯然轉身,加快了腳步。
終于,回了臥雪園,穿過一道月亮門,園中雪景豁然映入眼簾。
在那一汪清冽的冰湖湖畔,一抹華艷濃烈的紅,在清冷皎潔的冰雪世界中,異常的奪目。
那人似有所覺,轉身之際,望進了彼此的眼中。
兩人不約而同地揚起了嘴角。
“小夙,原來是你!”
“穹姐姐,我來接你了!”他一笑間眼角斜飛,勾著無盡的魅惑。
冬風揚起緋紅的衣擺,層層紅紗在空中舒展,宛若一點朱砂濃墨在水中化開了似的。
極陰媚骨,狐王之姿。
他的身上當真無一處不是風情,就連身上的衣服,都像是成了精的妖。
千秋出神地看著他飄飛的衣擺,呢喃道︰“小夙,我是個大麻煩,好不容易離了北宇皇宮,我不想再去南茲禍害你,外面,你也看到了吧!”
冥安夙勾唇輕笑,緩步來到了她面前,單膝跪地,在她的法戒上虔誠輕吻。
“這枚聖宗法戒是我親手為你戴上的,你是我終身侍奉的聖宗,我是為你一人而生的宗相,窮極一生,小夙為你生,為你死,絕無背棄。
“我追逐權勢,掌握權勢,並非是我貪戀那些東西,我只是想在你無路可走的時候,為你遮風擋雨。你想為我守住那些東西,可如果沒了你,我守著它們有什麼用?”
他緩緩起身,疼惜地撫著千秋的發絲,“你真是個傻姑娘!”
千秋仰頭望著他,望著望著,就覺得頭暈目眩,她倉皇地移開的目光,低喃︰“小夙,你的臉晃得我頭暈。”
冥安夙低低一笑,笑聲清越動听。
“那我把臉遮起來。”
“我不喜歡吵鬧。”
“我帶你去一個沒有人會打擾你的地方。”
“我……”
冥安夙抬起一根手指擋回了她的話,柔聲道︰“不管你有任何要求,我全都滿足,跟我走吧!好嗎?”
千秋沉默了。
這里是她的家,她的親人在這里。
可是她現在這個鬼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又會像剛才那樣,連自己都不認得自己,甚至會對身邊的人起了殺性。
心……
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千秋,想走就走吧!”
身後,連城滄海的聲音忽然傳來。
千秋愕然回頭,發現爹和師父、碧桐等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
“爹?”
連城滄海走了過來,柔聲道︰“住在家里固然好,可是爹知道,你素來愛清靜,去一個別人暫時想不到的地方調養調養也好。等風波平定了,爹再去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千秋眼神黯淡,孺慕地望著父親。
連城滄海扶著她的肩,寵溺地笑了笑,“是啊,難道你想在外面一直住下去嗎?傻女兒,在外面呆夠了,總要回家的!到時候,爹和你師父親自去接你。”
千秋偏頭看了眼遠處的西陵錦。
“師父,您能過來一下嗎?千秋有些話想對您說。”
西陵錦走近了,千秋一眼就看到了師父眼底的青影和眼中的紅血絲,心中頓感酸楚。
“師父,千秋讓您操心了。”
西陵錦瞪了她一眼,聲音微微沙啞,“說什麼傻話呢?你是師父一手拉扯大的,師父為你操心那是理所當然。”
千秋抿了抿唇,忍不住眼眶發熱。
她有爹疼,有師父操心掛念,這一世,她終是幸福的。
夠了……
她把爹和師父的手握在了一起,在兩人詫異的注視中,微微一笑。
“爹,師父,其實,千秋一早就知道了。”
“千秋,我、我們……”
“師父,您別擔心,先讓我把話說完。我知道,您一直顧念著我,怕我無法接受,擔心我會因此難過。從小到大,師父處處都想著我,亦師亦父,不讓我受一點委屈。能有這樣一個師父疼我,是我幾世修來的福分。師父,千秋不是膚淺迂腐之人,千金易得,真情難求,您這麼多年一直陪伴著我爹,千秋只希望您和我爹能得到幸福。”
說著,她又看向連城滄海,“爹,女兒能理解,師父陪伴了您這麼多年,您如果還無動于衷,連我都要看不過去了。”
她緊緊地握著兩人的手,“爹,師父,千秋想要你們幸福,你們一定要幸福!”
西陵錦紅了眼眶,“傻丫頭,又不是不回來了,說這些干什麼?”
“師父……爹……”
骨肉之親,養育之恩。
無論在外面如何的叱 風雲,可到了他們面前,總會不自覺的想要依賴,想要撒嬌。
她忍著淚,屈膝長跪。
“爹,師父,千秋不孝,請受千秋三拜!”
臨別三拜,聲聲叩地,字字錐心。
“一拜,拜謝爹爹生養之恩!”
那一年,這個人冒著風雪出現在了她面前。
從那時起,做慣了孤兒的她,終于不再是沒爹疼的孩子,也懂得了什麼是父愛。
父愛無言,厚重如山!
“二拜,拜謝師父養育之情!”
師父,她來到這個世上,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
怕她踢被子,半夜守在床邊。只要她一哭,就變得手足無措。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三拜……”
三拜而下,額頭再次重重地叩在了地上,可哽在喉頭的話,這次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淚水,悄然滴落,滲入了青磚。
爹……
師父……
對不起!
她低著頭,緊緊咬著牙關,心知這一拜別,或成永別,便忍不住洶涌而來的悲傷。
她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三拜!拜請爹爹和師父……寬恕千秋不孝之罪!”
今時含淚別至親,他日歸期可有期?
家,還能再回來嗎?
還……能嗎?
“千秋……”
“千秋……”
千秋不敢抬頭,將淚水含進了嘴里。
“爹,師父,千秋走了!”
決然轉身,衣帶颯然,淚水瘋狂地流淌,卻始終,再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爹!
師父!
千秋……對不起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