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1章 文 / 金子曰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話說賈琮與高家三兄弟做了七天的市場調查,次日一早便忙著將一大堆數字做成圖表。高歷特去他身邊瞧了瞧,完全看不懂,便喊兒子們過來。高英高華也看不懂。
高芒雖沒看過這個,當年在榮國府倒是看過他們做的年終財物總結圖表,知道些子,乃道︰“可要幫忙?”
賈琮立時大喊“要!”遂交代高芒該如何如何。
高歷領著兩個大兒子圍觀了半日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忍不住問道︰“此物有何用?”
賈琮頭也不抬的道︰“用處大著呢,可以選出在哪里建商業街既好又省錢。買鋪子也是要花錢的。”因忽然想起一事來,笑道,“其實此事本不必勞動三位表兄一道陪著去的。只是他們極顯眼,這般大張旗鼓的在鬧市區走了七日,大約這會子滿城都在議論此事了。老百姓必然好奇,既好奇則關心,關心則後頭咱們一舉一動皆有人起興致直至商業街建成。這叫廣告。”
高芒不禁失笑︰“原來如此。豈不是恰如那回你們家開銀樓的時候請劉大家去逛一圈一樣?”
賈琮道︰“他去逛一圈不算什麼,主要是那回我們老早就通知了他的票友會,他的票友又老早在銀樓候著,又敲鑼又打鼓還舞獅子,極為顯眼,故此一開張生意就極好。劉兄還不算最好的人選。若是我與賢王交情好到那份上,請他去逛一圈兒,那個廣告才叫打的響呢!就如這回請三位表兄走一遭同等效果。”
高歷等听得雲里霧里,又看了半日依舊不明白,終于忍不住問道︰“昨晚那個扮作粉頭的女子是什麼人?”
賈琮道︰“她說她是太上皇的人,也不知道真假。說是想讓我出個主意,幫他們找到那老頭。”他聳聳肩,“我哪里有那個本事。”
高英奇道︰“太上皇還有人在找?听京里頭的探子說,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讓賢王收服了,或是如林大人那般無能為力。”
賈琮道︰“有位叫劉登喜的公公是他死忠,燕王想殺他卻沒成。此女所言若是真的,大約是劉公公手下。”
高歷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終歸是當過一任天子的。”
賈琮忽然撂下筆想了想,道︰“只是她走得太利索,我有些不放心。既然費了心思來尋我,怎麼會幾句話便走了?”
高歷忙說︰“既這麼著,這些日子你須得加些戒備,恐有不虞。”賈琮忙謝過。
後來數日賈琮高芒便忙著整理數據、做圖表做分析,恍若回到前世。
這天晚上,賈琮因忙了一日,累的厲害,倒在炕上不久便睡著了。忽然在夢中被人搖醒,迷迷瞪瞪睜開眼一看,帳子已經掛在銀鉤上,零碎月光透過窗紗撒了進來,有個人影立在床前。乃揉了揉眼楮細看過去,正是那日充作粉頭的太上皇女衛陳氏。今日她不曾濃妝艷抹,一張素臉一個尋常的發髻,愈發好看了些。賈琮心中暗嘆︰小爺若能年長幾歲,這妞倒是一樁不錯的艷遇。遂揉了揉眼問道︰“陳姑娘,有事麼?”
陳氏便上前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欲向賈先生討個錦囊妙計,尋到天子龍跡。”
賈琮道︰“不是給你們出過主意了麼?旁的我也不知道了。”
陳氏道︰“賈先生是個有來歷的,京城盛傳為善財童子下界,又曾替令兄求子,必有法子。”
賈琮苦笑道︰“你們這是病急亂投醫,什麼市井謠言都肯信。我若真是善財童子下界,必是來人間一游的,世上種種與我無干。你長得又這麼漂亮,若能幫你,干嘛不幫?”
陳氏頓時怔了,且怔了好一陣子。賈琮便知道她與她的同伙皆沒想到有此一言,原先預備的詞兒大約皆用不上。乃道︰“我那日就說過,對誰當皇帝不是很介意。我不反對太上皇,也不反對小天子,不反對賢王,甚至不反對陳王。但凡有人來問我問題,與我無害的,能幫著想我都會幫著想。幫誰不是幫?太上皇失蹤太離奇,線索太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平白無故的我斷不出來。”
陳氏苦笑道︰“賈先生是個實在人,奴婢竟不知如何說下去了。”
賈琮道︰“一塊石頭擺在那兒,再怎麼壓也壓不成木頭。”
陳氏道︰“先生可願意同我們一道往天津去查看?”
賈琮道︰“一沒興致二沒好處,最要緊的是太辛苦,不去。”
陳氏道︰“若是找到了今上,救駕之功算先生為首,高官厚祿,你要什麼都有。”
賈琮道︰“這些不算什麼。憑我的本事,十年後五皇子都能給我。”
陳氏默然半日,忽然氣勢一冷。賈琮猜她下頭有什麼要緊的話說,裹著被子在炕上盤腿等著。卻听她道︰“天子有難,臣子當肝腦涂地。先生若不去,莫怪我等連坐令姐。”
賈琮頓時殺氣迸出,冷笑道︰“多謝提醒,小子會加強對姐姐的防衛。如果你們有所舉動——我說的不是你們能得手,是有所舉動,被我發現,賈某對天發誓,立時進京竭盡三寸不爛之舌勸說賢王自立,殺盡太上皇七子!”
陳氏默然,只是顯見不為所動。
“若你們傷著了我姐姐或是小外甥,我立時去西蜀,竭盡三寸不爛之舌勸說方雄自立,並輔佐他席卷天下、殺盡司徒一族!”他冷嗖嗖的道,“年輕人,不要隨便威脅旁人。不是所有的人都膽子小、怕威脅的。莫要忘了,你們也有在乎的人。”
只听窗外有人喝了一聲︰“好大的口氣!我現在就殺了你!”
賈琮隨口道︰“你吃飽了沒事干閑的難受吧。我又沒犯法,又沒惹你,殺了我你有什麼好處?”
忽听吱呀一聲,窗戶一開,有條黑影從外頭飛了進來。偏他開的那窗戶就在北邊,原本掛著的厚厚的窗簾子也讓他挑開了,屋里氣溫驟降。賈琮吸了口涼氣,喊道︰“怪冷的,快關窗戶!”
那人就立在月光下,賈琮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小時候在賢王府看見的那個老太監,用腳趾頭猜都猜的出來,八成是劉登喜。只听他道森然︰“對天子不敬便是彌天大罪。”
賈琮催道︰“關窗戶!冷!有點公德心好不好。”
“今逆賊作亂……”
賈琮忍不得了,扭頭去看陳氏︰“這位陳姐姐,幫個忙關個窗戶好麼?一點子熱乎勁兒讓風一灌都沒了!胖子也怕冷的!”又看著那老太監,“順手關窗戶很難麼?既然來找人幫忙的,連這麼點子誠意都沒有,憑什麼幫你?”
老太監怔了片刻,終于親自轉身去把窗戶關上,還把簾子拉了起來。
賈琮捂緊了兩下被子,舒服的嘆道︰“好多了!”乃抬起頭來,“兩位是不請自來,我就不招呼你們喝茶了。這位老先生,有什麼話趕緊說吧。”
老太監張了張嘴——氣氛都沒了,一下子不知從何說起。老半日,長嘆一聲,哀痛深沉之極,听者惻然。
偏他歪打正著,賈琮有點子吃這一套,不禁望著他道︰“世事難料,您老也別這麼難受。說不定聖人這會子過得挺好呢?”
老太監驚喜道︰“你知道?”
賈琮忙說︰“我哪里知道?安慰你呢。您老這麼大年紀,這麼冷的天兒,四處奔走的。高家戒備森嚴,想進來也不容易。”
老太監搖了搖頭,陳氏替他搬了張椅子來,他便在賈琮炕前坐下,道︰“賈先生,我不是拿大義來逼迫于你,委實是無法了。”
賈琮也搖了搖頭︰“您這是緣木求魚。一則我實在沒那個本事,二則我心里真的沒有什麼大義。對什麼人用什麼招數,您是干情報的,總不至于連這個都不知道吧。還是當了太久的官兒,忘了?”
老太監啞然失笑,道︰“倒不是。只是雜家深信林大人的弟子必然可靠。”
賈琮撇嘴道︰“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老太監道︰“你小的時候,司徒磐曾說你膽大心細、肆意妄為,偏絕頂聰慧。然有兩個弱點,極好約束。”
賈琮一愣︰“哈?有嗎?”
老太監道︰“雜家記得清清楚楚。其一是不肯虧欠于人,其二是重情。”
賈琮辯道︰“這是弱點嗎?這不是優點嗎?”
老太監道︰“可以施恩,可以脅迫。只是眼下看來皆不太好用了。”
賈琮哼道︰“施恩得有恩可施才行,脅迫除非你們沒有任何在乎的東西,不然我必報復。”
老太監又搖頭道︰“天子有難,為臣者……罷了,與你說這個無用。你只說你如何肯幫我吧。”
賈琮道︰“老人家!我才多大?您老怎麼會覺得我能幫的了呢?天下有本事的人那麼多。求放過啊我還是個孩子……”
老太監道︰“你才說你能幫著方雄得天下的。”
賈琮道︰“只要主公不差,我皆能幫他打天下。若聖人沒有失蹤,十年後我也能幫他開疆擴土。他若一直不出現,我會幫小天子開疆拓土。術業有專攻,找人不是我的強項。你們哪怕弄條機靈的狗呢,也比我強些。對了,狗有找人的本事,你們試試唄~~”
老太監眯著眼楮瞧了他會子,忽然道︰“你是武曲星下界麼?”
賈琮“嗷”了一聲︰“不是……我只是一個打小便知道自己比較聰明能干的小胖子而已。”
老太監點點頭,淡然道︰“你才說‘聖人七子’,莫非你知道七皇子在哪兒?”
賈琮奇道︰“你不知道?”
老太監搖頭。
賈琮“哎哎”了兩聲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人總不會平白不見,仔細查去總能查出來,您老不是干這行的麼。”
老太監哈哈一笑,站起來走到炕沿湊近了問他︰“賈先生,你看雜家可靠麼?”
賈琮翻了個白眼子︰“不知道。我沒見過你,你又沒自報家門。你二人都說是太上皇的人,我也沒本事驗證。你們說是就是吧。”
老太監連連點頭,贊道︰“果然是個極難得的。”乃隨手丟給他一個薄薄的東西,轉身就往外走。
陳氏也跟著他出去。自從老太監與賈琮開始說話,她便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再沒一個動作表情。他二人到了外頭,竟幫著賈琮把門關了!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當真從外頭把里頭的門栓子給拴上了!賈琮瞧了那門半日,嘆道︰“果真行行出狀元!這陳姑娘去當賊多好啊!”頓時听見外頭有那老太監悶悶的笑聲。
賈琮摸了摸腦袋,有些弄不明白老太監最後那句話是何意。乃伸手去拿老太監甩在炕上的那物,朦朦朧朧瞧著仿佛是一張紙卷兒。因在“好想知道里頭寫了什麼”和“爬起來好冷”之見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套了衣裳爬起來,點著蠟燭。
那紙卷兒是不知誰給高歷的,上頭寫的是蠅頭小楷︰“琮三爺自幼極得賢王眼青,又多有言語稱贊,若要擁立,賢王為先。他竟說有人更妥。較之賢王更妥當的唯有東狩那位之子。以臣立君,當幼者為佳。太上皇幼子有三,今上必不是;既雲環三爺有心建安公主而無計求親,廬王必也不是。唯余七皇子。七皇子于方雄初入京城之時失蹤,卻不見定城侯府有亂,此子必然藏的妥當。榮國府大太太即琮三爺嫡母便是那會子新得一養子,年歲與七皇子相當,其內佷女邢氏恰于京師之初亂不久嫁入定城侯府。晚生猜測,那大太太之養子保不齊便是七皇子。琮三爺說言‘擁立之佳于賢王’者必此人也。”
賈琮看罷大驚︰“牛人啊!”又從頭看了幾回,頓覺頭疼。
這玩意讓那老太監看見可真不好玩了。漏了賈環有心建安公主,還漏了賈家藏著七皇子。難怪他們會來找上自己。方雄初入京師的時候何等凶煞,隨手殺人如董卓似的。那會子敢私藏皇子,單單這個舉動就能讓人誤以為賈家忠心耿耿。這老頭在窗外听了那番無法無天的話沒把自己一刀剁了,並不是怕誤傷武曲星,分明是怕誤傷忠良!賈琮心中暗喜︰小爺的運氣當真是好!
乃將這紙條子湊在蠟燭上燒了個干淨,而後回到炕上倒頭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