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8章 喪家之犬 文 / 殘劍
周聆夜臉色肅然，她的手指，一指頭點向眉心，一滴本命精血立刻從眉心之中流淌了出來。
猩紅的鮮血，在這個美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的刺眼。
這是一滴蘊含著無上武道意志的鮮血。
如果不是周聆雨那一句平淡卻堅定的話，周聆夜絕不會這麼做。
因為，她已經答應族長，要在三天之內獲取各種進步，但如果損耗這一滴武道精華之血，那一切，就將成為不可能，到時候，她答應下的事情，就要應驗！
但，妹妹的命運是不同的。
哪怕，為此而付出極致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另外，周聆夜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她如此的厭惡周若辰，這種厭惡，就彷佛發自本能，源自內心深處，無法剔除，不可避免。
或許，只是因為，周若辰一個傻瓜，白痴，都能從她手中，奪走她乖巧听話的妹妹？
周聆夜不知道，如今，她也不想去知道。
鮮血，流淌出一陣陣灼目的光澤，光澤之中，周聆夜沉吟很久，然後打開了手中的乾坤戒指，從中取出了一枚血色的、如拇指大小的珠子。
這是一顆眼珠子。
是她的母親留下的，用以敲開絕世聖地的大門的東西。
以血祭，溝通這顆眼珠子，將會打開孤絕的劍意，溝通到乾坤聖地的至強者降臨。
精血沾染著的血色眼珠，眼中閃爍著一抹抹恐怖的、孤絕劍意的光芒。
光芒如水，逸散了開來，很快的沒入到了空間之中。
這個時候，正在教導周聆雨練劍的周若辰靈魂一震，下意識的目光看向了某個方向。
那里，是周聆夜的房間，那里，發生了什麼，竟有如此強橫的孤絕劍意？
孤絕劍意，源自于善水劍道。
善水劍道，是周若辰的爺爺周忘塵的上善若水、太上忘情劍道之中的道，後來被他的父王周衍重新修煉過，化作了善水劍道。
善水劍道有亡魂劍意，斷愁劍意，孤絕劍意等六重劍意。
而其中，最為出名的，就是孤絕劍意。
不是最強大，卻是最可怕的劍意。
此時，這明顯不屬于周聆夜該有的孤絕劍意，忽然爆發，還如此強大，震蕩虛空，引出虛空破裂。
盡管那波動極其微弱，可周若辰，依然感應到了。
“若辰，怎麼了？那里是姐姐的房間。”
周聆雨好奇的道。
“沒什麼，你按照我說的修煉一會兒，逐漸形成習慣之後，你的仙駘劍道，將可以凝聚出劍意了。”
周若辰柔聲道。
說著，他還摸了一下周聆雨的頭。
周聆雨很可愛，可愛得，更像是鄰家的小妹妹。
她似乎並沒有完全長大，但周若辰卻希望，她可以在這樣的懵懂的年齡多停留一些時間，這樣她的無憂無慮，她的快樂，就可以多一些。
長大，並不是什麼好事。
“我，我可以凝聚出劍意了嗎？”
周聆雨驚喜道。
“當然可以，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周若辰笑道。
“嗯！”
周聆雨乖巧的點頭，然後無比專注的按照周若辰的教導去感悟，去凝練意志，去施展劍道。
漸漸的，她施展得開始有模有樣了。
周若辰知道，周聆雨這樣修煉之後，很快就可以凝練出劍意。
但周若辰沒有笑，不是因為周聆雨的表現不好，而是，那一股孤絕劍意，引來了非常可怕的氣勢威凜。
“那里，發生了什麼？”
周若辰臉色凝重，他看了一眼周聆雨，示意她安心修煉之後，他來到了周聆夜的房間門口。
還沒有靠近，周聆夜的房間的門，忽然打開了。
除了周聆夜之外，還有一個白衣女子。
冰冷如冰川。
氣質深邃如海。
渾身籠罩著一縷縷神性的光澤，超脫的氣勢甚至于有些驚世駭俗。
但這女子，周若辰認識。
“乾坤仙子？”
周若辰略微吃驚，道。
說著，他微微躬身行禮。
那女子目光之中露出略微訝然之色，道︰“你認識我？你是？”
“我是周若辰，曾與你、天機聖主諸葛清風、蝶仙子蝶輕舞一起……”
周若辰近乎于本能的說道。
不過說到一半，他便知道，他受到了這乾坤仙子的聲音誘|惑影響。
冷靜淡漠的聲音，一說話，卻有著讓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力量。
周若辰猝不及防中招了，因而立刻說出了一點兒真相。
但，周若辰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卻沒有緊張，而是就此停住。
這，其實也不是多麼了不得的事情。
“周若辰？不認識。而且我也從未與天機聖主、蝶仙子共事過，雖然他們的名字你沒說錯。”
乾坤仙子大有深意的看了周若辰一眼。
這時候，周聆夜忽然道︰“乾坤聖主，他，是否是邪魂奪舍？”
乾坤仙子搖了搖頭，道︰“不是，他這種情況，是屬于靈魂歸位。應該是曾經天賦被人強行剝奪，以至于靈魂受損離體，如今因覺醒，而靈魂甦醒，歸位了，所以才會有些閱歷，畢竟孤魂野鬼游離天下，多少會攜帶一點兒閱歷和見識。”
乾坤仙子語氣平淡，但是那份解釋，和周若辰的情況，似乎相差無幾。
“原來如此。”
周聆夜似乎釋然了很多，隨後，她才指著自己的妹妹周聆雨，道︰“聖主，晚輩所說之要求，便是舍妹了。希望聖主能收下她。”
乾坤聖主沉吟了片刻，目光逐漸明亮了許多，道︰“她天賦很好，雖然十九歲了，境界也不高，但是已經有了凝練劍道劍意的趨勢，將來大有可為。沒有想到，區區一個凌霄城，竟也有這等凝練武道真意雛形的弟子，這份見識，倒是頗為不俗。
相比而言，你要差了很多。”
“聖主，晚輩愚鈍，不敢讓聖主為難，聖主既然覺得妹妹天賦頗好，那晚輩便放心了。晚輩的請求，依然如此，還望聖主成全。”
周聆夜說著，躬身行禮，並立刻下跪。
只不過，她並沒有跪下去，就被乾坤仙子阻止了。
“她很適合乾坤聖地的道，我會帶走她的。不過，入了乾坤聖地，便要主修上善若水劍道，絕情棄愛，她能否做到？”
乾坤仙子道。
“聖主，她，一定可以做到！”
周聆夜肯定道。
“嗯，好。”
乾坤仙子當即說道。
而此時，周聆雨還完全沉浸在劍道的修煉感悟之中，並沒有清醒過來。
“聆雨已經答應嫁給我，我不同意。”
周若辰站了出來，目光直視乾坤仙子的雙眼。
“你？你同意不同意，都沒關系。”
乾坤仙子根本就沒有將周若辰放在眼中，語氣淡漠。
“乾坤仙子！”
周若辰臉色微微變得有些難看。
“退下吧，不要不知好歹！若非念及此地是你周家而周聆夜已經給予我乾坤聖地極大好處，便是你之前那句話，此時，你足以死一千次！”
乾坤仙子冷然道。
“哈哈哈哈哈，好厲害！後芷月，你不過一聖域境的聖主而已，竟如此大言不慚！你還不是神靈，還不是至尊，竟如此獨斷專行，也不怕為乾坤聖地惹來大禍！”
周若辰冷笑，這時候，他是真的憤怒了。
他知道他不理智。
可這般時刻，他也已經不可能理智得了。
這個時候，周聆雨已經從領悟之中清醒了過來，然後她很快就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
“嗯？小小螻蟻，你是在找死！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乾坤仙子說著，雙眼閃過一道可怕的殺機，那殺機陡然爆發，剎那****而出，如一道殺戮的絕世神華。
“嗡——”
這個時候，一道璀璨的流光，陡然****而出，擊碎了這一道絕世神華。
“絕世聖地乾坤仙子蒞臨我靈山鎮周家，周家蓬蓽生輝。只是乾坤仙子好歹也是聖主級強者，怎和一個晚輩如此計較？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這個時候，一道天沐古樹的枝丫忽然化作一道神華之力，隨後化作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
看到這個女子的身影，周若辰這才從死亡的寒意之中驚醒了過來。
他身心都略微有些顫栗。
不是嚇的，而僅僅是死亡的窒息反應。
如果不是周碧月，不是這周家老祖，此時，他，已經死了。
只怕是不會有任何的僥幸的可能，真的被乾坤仙子殺死！
周若辰此時心情復雜，臉色沉冷。
他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這個世界，聖級強者，真的很強，完全無法攖鋒。
“呵呵，原來是你。既然你出面了，這件事，就算了。不過，小輩，以後不要說那麼大的話，特別是在自己還沒本事的時候！至于乾坤聖地是否有大禍？你在說你？”
乾坤仙子冷笑了一聲。
這個時候，周聆雨才從震驚之中甦醒。
隨後，她花容失色，立刻跑向了周若辰，投入周若辰懷中。
乾坤仙子臉色頓時一冷。
“後芷月，你果然一如既往的霸道。”
周碧月聲音微微冷了幾分。
“周聆夜花費了代價讓我跨越空間到這里來，算是和乾坤聖地結緣。這是一筆交易。我會帶走周聆雨，悉心培養。周聆雨你可以不听話，不去，但我會直接殺了你姐姐，殺死你這郎君。畢竟我來了，就不會輕易離去。我現在問你，你願意不願意？”
乾坤仙子冷聲問道。
周聆雨頓時臉色慘白。
而周聆夜似乎也沒有想到，會忽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間，她的心都有點兒發冷。
她知道，乾坤聖主這樣的聖主級的絕頂人物，絕不會無的放矢，更不會在這樣的時候說什麼虛假的話。
如果周聆雨拒絕，那她，周若辰，真的會死。
“後芷月，看樣子，你是完全沒將我放在眼里了！”
周碧月聲音更是不愉。
“你？已經過氣了，已經老了。你擋不住我的。如果你非要插手，今日，你靈山鎮周家，必將滅門。是一個弟子重要，還是一門弟子重要，你，好好想明白再說。”
乾坤仙子語氣淡然，隨意。
彷佛，她在訴說一件極為微不足道的事情。
院子里，因為一些變化，也逐漸的匯聚了不少的弟子，長老。
族長周玳筵，客卿長老供奉等，大部分都來了。
甚至于那身材佝僂的王長老，也都來了。
還有那個被許配給周若辰的周薇茵，此時也呆呆的看著乾坤仙子霸氣的說著話，而大氣都沒有呼一下。
“我答應，我跟你走。”
周聆雨答應了。
于她而言，不可能有更多選擇了。
“聆雨……”
周若辰想阻止，卻第一次發現，在天命祖星這樣的規則苛刻的星球，他的力量，是如此的不足。
周若辰閉上了眼，然後再次睜開，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個時候，乾坤仙子，不由多看了周若辰一眼，眼中似乎思量著什麼。
而開啟了魂源天賦的周若辰，靈魂一陣驚悸，他立刻意識到，他之前的某些話，或者說他自己反而沒有瘋狂的表現，讓乾坤仙子生出了殺心。
是的，殺心。
哪怕是此時乾坤仙子沒有出手，她也一定會施展毒手的。
這是一個殘酷的世界，家族如此，宗門如此，強者的眼中，更是如此。
“若辰，對不起。”
周聆雨輕咬嘴唇，哭泣說道。
周若辰搖了搖頭，道︰“聆雨，記住今天的事情，然後，好好修煉，用心修煉。你會有一個好師傅，她會很用心的教導你的。”
“嗯。”
周聆雨乖巧的答應著，隨即卻哭得梨花落雨。
周若辰深吸一口氣，道︰“乾坤仙子，之前是晚輩沖動了，給仙子道歉，但希望仙子能善待聆雨，她還很天真懵懂，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仙子不要與她計較。”
周若辰真誠無比的說道。
說著，還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如何教導弟子，你不用操心。至于之前的事情，我已經動手懲罰了你，便不會再找你麻煩，你不用多心，也不必擔心事後作為聖主的憤怒與報復。”
乾坤仙子彷佛看透了周若辰的那點兒小心思，冷然說道。
說著，她看了周聆夜一眼，道︰“此次，不論如何，乾坤聖地算是承了你的情，你完成了乾坤聖地的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找回了失傳的傳承，周聆雨我會悉心教導，好好照顧，你放心。至于你，周家若誰為難你，你可傳訊于我，我必為你討回公道！”
“晚輩多謝聖主。”
周聆夜面色復雜，心情也十分復雜，卻依然躬身行禮。
“嗯。”
乾坤仙子留下這句話，又朝著周碧月看了一眼，道︰“碧月仙子，後會有期。”
“芷月仙子慢走，不送！”
周碧月冷聲道。
然後，乾坤仙子就這樣走了。
周聆雨隨著乾坤仙子的離開，而化作一道殘影，就這樣的消失了。
周碧月這個時候，目光淡然的看了一眼周聆夜，道︰“你做了一件，這輩子或許你都會後悔的事情。至于婚姻，放心，從今往後，你自由了。有了後芷月的幫助，反正，你也已經達到了族長的要求，這也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周碧月說完這句話，不待周聆夜解釋什麼，身影已經消失了。
遠方，天沐古樹，依然散發著淡淡的氤氳的光芒。
而周若辰卻發現，那古樹的光芒，已經黯淡了很多，不再那麼充滿靈性了。
“周若辰，今次的事情，老夫要說，抱歉。”
這時候，周玳筵走了過來，沉默半響之後，說道。
周若辰笑了笑，搖了搖頭，莫名笑道︰“抱歉什麼，我不是還有周薇茵可以娶嗎？”
周聆夜聞言，嬌軀一震，隨即露出了冷笑之意，彷佛所有的憤怒，都要發泄到周若辰身上一樣。
只是，周若辰失去了和周聆夜理論的任何興趣，他看了一眼驚恐如小鹿一般、面容凸凹不平、丑陋而瘦弱的周薇茵，道︰“薇茵，以後，你跟著我吧。大概也只有你能跟著我了。”
“的確也只有她，才與你絕配！”
周聆夜諷刺道。
周若辰看都沒有看她一眼，而是來到了族長身邊，道︰“族長，最近我就不留在周家了，準備出門歷練，並帶上周薇茵。”
“這——”
周玳筵沉默了片刻，道︰“你去吧。”
他目光閃爍了一下，有句話想說，卻沒有說。
反而，那王長老，忽然說道︰“你已經覺醒，該趁機在家族這等安全的環境里好好修煉一下，提升下境界。爭取在凌霄學府招收弟子的時候，被招錄進去，而不是在這樣的時候出門。外面的環境，畢竟有太多凶險。”
周若辰站著的身影定格了剎那，他轉身，看了看王長老一眼，道︰“王長老的好意，弟子心領了。”
周若辰說完，他抬頭看向了那丑陋而瘦弱的周薇茵，道︰“我要帶你走，你走不走？或許這次離開，很快我們就會在外面被人殺死。”
周薇茵有些茫然，但隨即卻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
在家族，她甚至于不被當人看待。
那麼，在家族的意義又何在？
她並沒有想太多，卻只覺得，歷經這次的事情之後，周若辰頂撞聖主，周家已經容不下他了。
所以，感同身受，同病相憐之下，她選擇了跟隨周若辰。
周薇茵點頭，周若辰心中欣慰，走了過去，牽住周薇茵雖然如白玉卻瘦骨嶙峋的手。
“他知道乾坤聖主一定會置我于死地，那些客卿長老也都看出端倪，也都知道。甚至于周碧月老祖也都知道，但，除了王長老，無人阻止我。之前那一招，碧月老祖救了我一命，卻明顯受傷了，所以她提前離開，不是不想管我，而是傷勢已經控制不住。”
“周若辰啊周若辰，曾經的聖靈，至尊，王者，如今，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而且，你還以為如今的世界，是那過去的棋局之中的世界？這世界，沒有交情，只有利益。”
“這是一個教訓，記住這個教訓，不然，以後，真的會死。”
周若辰心中喃喃。
牽著周薇茵的手，出門。
盡管是離開，此時，卻彷佛猶如喪家之犬。
而這一幕，周聆夜，也僅僅只是冷冰冰的看著，眼中，心中充滿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痛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