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6章 交鋒 文 / 辛白
&bp;&bp;&bp;&bp;“誰說我錯啦!”錦斷激動地站起來說。
“冷靜一點。”陸甦說。
“對不起!”
錦斷復又坐下,兩人暫時沒再說話,陸甦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在火堆的余燼上點燃,默默地吸著。其實錦斷的想法並不瘋狂,甚至可以說有點道理,正因為有點道理,所以一時間難以攻破。
只是,這條路走下去,最終的結局必然是毀滅自己、毀滅一切。因為錦斷的性格里有著極不穩定的因素,這樣的前途對她來說又太極端。假如那一天真的到來,她也不可能是一個好的統治者,卻很可能成為一個血腥的獨裁者。
陸甦太了解錦斷,她的心里有著極強烈的嗜血欲望和毀滅欲望。就好像顛茄可以入藥也可以害人一樣,她心中這種黑色的東西不多的時候,不但不會傷到別人,而且會使她成為一個強有力的保護者。當這些黑色的東西積壓太多的時候,就會淹沒她的理性,讓她走上自毀和毀滅的道路。
但陸甦並不討厭這一點,甚至是最愛她這危險的一面。他愛她身上的一切優點和缺點,愛她熱情的時候,愛她冷血的時候,正因為太愛她,所以他不想讓她再度迷失本性,被膨脹的殺心吞噬掉內心的善念。
而且,這樣的未來他實在不想接受。
透著裊裊的煙氣,陸甦看見錦斷默默地坐在那里,托著下巴發呆,因為剛才情緒有些激動,兩頰上有點微微的潮紅。他所了解的錦斷並不是一個想統治世界的人,只是她被形勢推到了這一步,不得不做出選擇。其根本原因,依然是不想否定掉自己這一年半里的一切。
但是跳出來看自己的話,陸甦何嘗甘心輕易否定掉這一年半中的自己呢,這樣的心情,錦斷和他應該同樣強烈。
沉默良久。陸甦說︰“但是我不可能幫你去殺普通人。”
“那我也不可能去幫除妖師殺自己的同類。”
“好吧,我們的目標是柳夢原,不是同類,也不是普通人!”
“你在騙我!只要和你站到一邊。我就必須殺自己的同類。”她一下子識破了陸甦混淆概念的伎倆。
“我承受,我一直是為了大多數的正義。”
“人類是可以不斷繁殖的,妖不一樣,我們只會越來越少。”
“你居然說出這種歪理,就因為數量多。所以人類的命就不重要嗎?”
“你如果把他們看成豬狗,又能怎麼樣呢?我們需要同情豬狗的感受嗎?不需要吧,本來人類就很低等,明明穿著文明人的衣服,卻用動物的思維在行動,把自己看的至高無上,把自己的生存看的天經地義,從來不關心其它物種,這種東西,就讓他們從地球上消失好了。”
“消失之後。然後一切從頭開始嗎?你別忘了,我們妖也是以人的外形在生存,這個樣子不是沒道理的,因為我們和人類是共生的!”
“沒有他們,我們一樣活得很好。”
“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活得好嗎?比起文明,你更喜歡野蠻和原始嗎?”
“那就用新的文明代替現在的文明好了。”
兩人的說話速度很快,仿佛彼此的正義變成刀槍在飛快地交戰著,陸甦幾乎不用腦袋去過多思考,就把內心的話說了出來。錦斷也是同樣。
“用新的文明來代替?”陸甦說,“就算你拼盡全力,最後做到了這一步,人類和妖類也會付出非常慘重的代價。如果那個時候,你說的新文明沒能建立不起來,時間能倒轉嗎?你以為這是游戲,很隨隨便便讀檔重來了嗎?”
“縮手縮腳,什麼也辦不成!人類建立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是不考慮最壞後果的。他們可以辦到,比他們高等的妖類也能辦到。”
“我問你,等人類死絕,或者全部成為奴隸,妖類再也不用相殺相噬了嗎,一夜之間,大家從此和平共處了嗎?”
“用最殘酷的法則規定就是了。”
“你根本就是做夢,鐵則是變不了的,只要有一只妖比其它妖強大一丁點,就會有人害怕,一旦害怕,就會為了變強開始廝殺和吞噬,然後就是無限的惡性循環,最後妖的世界也會毀于一旦。妖能存活于世,唯一的辦法就是和人類共存,這是他們的世界,也是我們的世界!”
錦斷一時語塞了︰“無論你再怎麼說,我都不會去想幫除妖師的!”
“我說過不是幫他們,是幫人類!”
“我為什麼要幫人類啊!他們殺了空覺大師。”
“你又在胡說八道了,殺了空覺大師的那個人已經被你們虐待至死了,這個仇我們早就報了。”
“甦,你不要弄錯了!”錦斷非常認真地說,“並不是某個人殺了空覺大師,是人類的自私和貪婪把他殺掉的。你以為直到今天我還在恨嗎?不,我早就不恨了,我很理智,讓人類繼續統治這個世界的話,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空覺大師的悲劇出現,我們繼續容忍下去的話,也許有一天,他們會打著‘研究’的名義,把你、把我、把我們的朋友也關起來,像對待空覺大師一樣,那個時候你還說什麼幫著人類嗎?”
這一次輪到陸甦語塞了,錦斷的信念如此堅定,她說的話又是這麼有道理,一時間陸甦不知道要怎麼去勸說。
“好吧……讓我先靜一靜。”陸甦站起來,走到一片空地上,此刻他的頭腦一片混亂,甚至可以說有點動搖了。
內心的混亂無法平息,陸甦從身後拽出槍,對著遠處的一堵牆開槍。先打出一個洞眼,然後瞄準這個洞眼開槍,籍此讓自己因為爭論而發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一點。
而另一邊,面紅耳赤的錦斷也站了起來,朝反方向走去,走到一堵牆前發動了“修羅狂骨”。她用錐子一樣的骨臂去刺那堵牆,每一次刺中都留下一個窟窿,原本想在牆上鑿出“笨蛋”兩個字,但是“笨”字的筆劃太多,戳到一半的時候整個字垮掉了,垮成一個大洞。
兩人彼此能听見對方那里傳來的聲音,卻又在同一時刻靜了下來。錦斷猶豫了一下,準備過去看看,可是實在又很賭氣,就在這個時候,陸甦已經朝著她走過來了。
看見他主動走過來,錦斷有點高興,表面上卻依舊裝出生氣的樣子︰“你再怎麼說,我都不會听你的。”
“為什麼?”
“因為你說的沒道理。”
“我知道了。”
沉默良久,陸甦說︰“你還記得你當年救我的時候嗎?”
“恩?”
“老和尚說那個法陣需要一個活人來提升勝算,于是你抓了一個謝頂大叔,結果你心軟了,沒有殺他。”
“那不過是我一時糊涂罷了!”錦斷別開臉說。
“是嗎?你在設想這些宏大的藍圖,設想這些光輝的未來時,想過那些弱小的普通人嗎?他們沒有妖技,他們跑不快,跳不高,他們受傷了不會自愈,他們被雨水淋一下就會感冒甚至發燒,他們被人欺負了也只能忍氣吞聲,這些人弱小得像我們腳下的螞蟻一樣。”陸甦稍稍停頓了一下。
“但是他們和我們一樣,有喜歡的人,有家人,有朋友,開心會大笑,受傷會疼痛,難過會哭泣。他們辛辛苦苦地工作著,也許只是為了和喜歡的人在城市的郊區買一套房子,有一張可以讓兩人睡覺而不擁擠的床,讓自己的孩子可以穿上好一點的衣服,喝到放心一點的牛奶,讓自己退休之後可以清閑地看看書。不管他們是誰,他們真心地體會著愛情和親情的時候,他們認認真真活著的時候,也像我們一樣,就算他們弱小,他們也有權利活著……”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听這些!”錦斷凶巴巴地打斷他,顯然是這些話刺中了她內心的某個地方,那是她心中還沒有完全熄滅卻已經氣息微弱的一點善念。
“那你還記得程顧之吧!”陸甦拋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錦斷的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他是多麼渺小多麼弱小的一個人,但是他不僅僅是一個人,他死了之後很多人會痛苦,這樣的痛苦像疾病一樣會伴隨這些人一生,某個時候就會突然發作!”
錦斷沉默著低著頭,被垂下的頭發擋住側臉,看不清她現在的神情。
陸甦說︰“我們有權利去愛去恨去品嘗人生的時候,為什麼要剝奪這些人的人生,只因為他們弱小,就應該被踐踏嗎?”
錦斷握著手,不住地顫抖,突然像惱羞成怒似地喊道︰“他們的死活關我什麼事,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你就是我的整個世界!上百萬人也好,上千萬人,上億的人類,他們像蟲子一樣去死吧,這些和我一點也沒有關系!”
“你每殺死一個無辜人類的時候,難道沒有看見他臨死之前的眼神嗎?這個人也許像我一樣,是一個想和愛人團聚的男人,但是就因為你的出現,因為你覺得他礙眼,他的人生終結了,另一個人的也要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中……一年半你都無法忍受,你想過那些人漫長的一生要怎麼忍受,你還有我,他們的人生什麼也沒有了!”
“既然這麼可憐,就全部死光好了!”錦斷惡狠狠地喊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