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百一十 文 / 不見何
青岩王說話時語氣深沉，不似說謊，不過他既然能主持一國，自然是有些城府之人，或許是裝模作樣也有可能，陳素早前已經來此尋過隱王木伯然，若不是火元兒說出了一些秘密，他現在或許也就會堅決的認為隱王的失蹤與青岩王有關，不過現在看來，事情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而後陳素也便閉口不問，岩老又詢問了一些隱王失蹤後右衛的動靜，不過看起來此事木勤也不知情，正在此時，有侍衛來報，九王叔青穗求見。青岩王宣召，不多時青穗面帶微笑走進殿來，遠遠的看見岩老等人，面色變得更加和善，上了殿堂，遙對青岩王俯身行禮，極其恭敬。青岩王命下人設座，青穗就在岩老對面坐了，這才開口道︰“想不到連岩老都已經回來了，我這心中方可稍安。”
岩老頷首示意，青岩王看了看青穗問道︰“九叔，你這個時候來見本王，莫不是有什麼要事？”青穗自座位上起身，對著青岩王一拱手，“回稟王上，老臣確實有事稟報。”
“哦？”青岩王眉尖一挑，“九叔不妨直言。”
青穗上前兩步，“王上，眼下的情形似乎十分不利，那南齊姜勉勾結了慕容狄與姬仞，發檄文在前，不日即將興兵，不知王上打算如何應對？”
青岩王點了點頭，“九叔有何意見可助本王？”
青穗聞听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老臣替王上擔心，可那南齊畢竟是我青岩一脈，若自相殘殺，恐怕于大局不利，而且黑沙起自北邊，赤磷又蠢蠢欲動，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內，所以老臣有句話，雖明知是死罪，卻不敢不稟明王上。”說罷，青穗竟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請王上先治老臣冒犯之罪。”
青岩王面色陰沉，眼神數度變幻，最後長嘆了一聲，“九叔，平身吧，本王自幼長得九叔看顧，心中敬意不亞于先王，豈能治九叔的罪？”
青穗聞言一頭磕在地上，雙眼噙淚，那副模樣似感激至極，“王上厚恩，老臣無以為報，只願粉身碎骨，可是如今多事之秋，為大局計，老臣只好請王上禪位于隱王……”
青岩王坐在王座上的身子終于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九叔，這就是你給本王的意見麼？”
“不錯。”青穗抬起頭，“老臣也看了那篇討伐檄文，既然南齊以先王廢長立庶相責，何不讓隱王殿下登位，如此一來便可以封了他們的口，而王上與隱王殿下本就兄弟同心，不分彼此，王上可以暫歸隱王之位，待南齊平定，東拒赤磷，北伐黑沙，到時候這青岩王朝還不是在王上兄弟手中？”
青岩王沉默不語，青穗又道︰“而且隱王殿下宅心仁厚，絕不會貪圖王上權位，說不定有朝一日還政于朝，王上仍是大統，此乃于國于家兩全其美之策……”
“九叔，是兄長讓你來見我說這番話的麼？他為什麼不親自來？”青岩王突然開口打斷了青穗，青穗干笑一聲，“王上，老臣自知說出今天這番話已是死罪，卻仍要冒死前來，就算是隱王殿下也不能驅使于我，只不過為了先祖江山，老臣甘願冒此大不韙，一旦南齊作亂，赤磷黑沙再兩面夾攻，青岩將不復存在，請王上三思。”
青岩王嘴唇動了動，卻明顯額上的青筋繃起，看來青穗這幾句話對他觸動頗大，此時岩老突然一笑，起身對青岩王道︰“九王叔所言大有道理。”青岩王聞聲更皺了皺眉頭，青穗卻回頭對岩老拱手，“想不到連岩老都與老臣的意見相同，看來老臣所言……”
岩老長笑一聲，“九王叔且慢。”說著他又轉向青岩王，“王上，何不請隱王殿下共議此事？”青岩王一愣，剛剛他已經說過自己並不知道隱王下落，岩老卻又有此一說，只好沉吟道︰“岩老……”岩老見狀趕忙道︰“啟稟王上，九王叔憂國憂民，實乃良臣，既然此事乃是九王叔力主，王上何不差他將隱王殿下請來，大家共商良策？”岩老此言一出，青岩王與青穗的眼神皆轉了轉。
“王上……”
“九叔……”
兩人同時開口，青穗無奈，只好一低頭，青岩王卻繼續說道︰“九叔現在就去請兄長前來，我要問問他的意見，看他肯否為家國擔當？”
“這……”青穗低著頭，“啟稟王上，老臣也有些日子沒有見過殿下，不知該去何處尋找……”
岩老此時呵呵一笑，“九王叔怕是過謙了吧，左衛遍布青岩，只要你動動手指，還有找不到的人？”青穗突然面色一寒，仿佛變了個人一般，不過眼角的精光隨即隱去，岩老或許沒有發覺，不過陳素卻是在那一瞬之間感應到了一股強悍的氣息，竟然與岩老也相差不遠，他心中暗訝，難道青穗竟然隱藏的如此之深？抑或是自己的錯覺？不過就在此時，青穗突然對岩老拱拱手︰“岩老說笑了，左衛乃是王上的近衛，雖是青岩的精英，老臣卻沒有能力動用。”
岩老哈哈一陣大笑，“左衛三名統領早已像九王叔投誠，此事縱然王上不知，卻瞞不過老朽。”此言一出，青岩王與青穗俱是一愣，不過青岩王目光看著青穗，卻並未開口，果然青穗急于自辯，“岩老，此事非同兒戲，倘若岩老只是道听途說，老臣只當沒有听過，還請岩老以後休要再提。”青穗的語氣逐漸轉冷，顯然心中已經暗暗把岩老恨了萬遍。
岩老哈哈一笑，“那青乘青洛青桓自有心腹，卻未必都會背叛王上，所以此事只能怪你計算不周，不過這也難怪，原本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算準了這個時候來，應該也是為了等留沙城的戰報吧？”岩老的語言愈發犀利，青穗當即一愣，“你說什麼？”
岩老冷哼一聲，“我說什麼，你心里難道還不清楚？你以隱王殿下之名逼宮，此時若是傳來黑沙王朝已經攻破留沙城的戰報，為保青岩江山，王上便只能向你妥協，向南齊妥協，若老夫記得沒錯，你年輕時該有一子留在南齊，便是如今的南齊世子姜承延，是也不是？”
“你？”青穗的面色一陣陣青紅交替，“岩老，你當初與青岩聖祖稱兄道弟，算起來，我也是你的晚輩，可是你怎能如此誣陷于我？”
岩老搖了搖頭，“你還想狡賴？此事我早已查明，那姜承延與姜勉不過是甥舅關系，你勸王上置政于隱王，實是為了削去右衛，以後左衛便得獨掌兵權，而你們青姓也就終于有機會顛覆青岩。”
青穗聞言緩緩的站起身，眼見不能狡辯，竟仰天大笑起來，“岩老，我還以為你早已年邁糊涂，看來人只要修為進入舍尊境，修心養性，不但可以益壽延年，就連心智也越發的精明，想當初聖祖創立基業，我們青姓一族居功至偉，可是多少年來，除了獻身左衛，替他木姓舍生忘死之外還有什麼？聖祖當初口口聲聲起國號青岩，可是他什麼時候真正的把青姓子弟記在過心上？”
岩老雙眸微眯，表情漸漸沉重，“青穗，當初青璇嫁給我卓哥，哪一位青岩王不是他二人的子嗣？”
“是又如何？”青穗大吼一聲，“為了青岩，當年我青姓十三高手先後戰死，不然的話，他木卓憑什麼拓土封疆？當初也曾立下誓言，青岩王朝的主母只能是青姓女子，可是先王背盟在前，如今你又不肯納娶青姓女子，又是為何？”
“九王叔！”青岩王拍案而起，“枉本王以叔父之禮待你，你卻意圖不軌，要謀害本王？”
“哈哈哈……”青穗的面目變得猙獰可怖，“木景然，你剛愎自用，好大喜功，若不是你輕慢無禮，南齊又怎會反你？老夫也不過是順勢而動，幫你掘了一座墳墓而已，可最終將你推入墳墓的，卻是你自己！”
“如此說來，就算本王禪位于兄長，你也不會放過他嘍？”
“哼哼，可惜啊可惜，就連你爹也是目光短淺，不肯娶我青姓女子，卻又听你母親花言巧語，立你為王，木伯然雖然也不堪大用，不過比起心性見識卻都遠勝于你，或許老夫會讓他做個傀儡。”
啪的一聲，青岩王怒不可遏，終是拍案而起，怒斥道︰“大膽青穗，來人啊，把他給我拿下！”聞聲進來四名手持刀劍的侍衛，可是進來一看是青穗，這四人卻都傻了眼，不敢上前，青岩王愈怒，“你們幾個還不動手？”想不到那四名侍衛卻像聾了一般，一動不動，青穗一聲冷笑，“木景然，如今你身邊都是老夫的人，來人啊！”青穗沉沉的喊了一聲，只听殿下應了一聲“是”，緊接著十幾名持刀弄劍的侍衛沖了上來，護在青穗身後，青穗得意的一笑，看著面如死灰的青岩王，得意的說道︰“王上，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