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0章 財神到(一) 文 / 葉君遷
&bp;&bp;&bp;&bp;“是……範家姑姑嗎?”
十余歲的女娃嬌怯怯地收回了叩門的小手,朝著門里探進了小半身子,在環顧這廢棄許久的院落四周一圈後,終于找到了正立在牆角邊、對著滿地柴火發呆的範門當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實在忍受不了這寒酸破舊的廢棄院落、而最終決定徹夜不眠,女子身披的那夜合花紋樣的衣衫上,沾染了些許深冬清晨的水霧,在這北方山城的冷峭寒風中漸漸結成了層薄薄的寒霜,卻依舊掩蓋不了這華麗衣衫上透出的融融暖意。
就連被柳謙君吩咐而來、已下定了決心不在外來客面前失禮的湫丫頭,在將眼光落到這衣衫上時都不自禁地小小失了神。
從懂事起就隨著廖家兄妹住在如意鎮里的湫丫頭,並不認識範門當家衣衫上的紋樣。她不知道這溫潤如春日薄雲的美麗花朵大多生長于南方,如意鎮附近的百里群山中從未有過這花的蹤跡;她不知道這也被喚作夜香木蘭的花木若栽種得宜,能夠全年不分四季地開放,在人間界的許多府城里都被當成了富貴繁榮的預兆。
不過十余歲、還未見過多少世面的女娃,只知道自己一眼望過去,便被這衣衫上沁出的莫名暖意蒙了神——這倒不是因為這衣料有多麼華麗炫目,而更像是整副身子都被軟雲包在了其中、繼而被輕輕放進了個四季如春的溫暖山谷中,做了場安詳香甜的美夢。
即使是小房東從各大府城中精心挑選、帶回來給他們全鎮孩童當成過冬禮的衣衫大氅,穿在身上時也不會覺得比看到這衣衫一眼更暖和些。
“啊,我是。”在與院角滿地的柴火較勁了整個清晨後,如今終于等到有活人敢來敲這破院子的門,原本脾氣甚壞的範掌櫃也不由得和緩了僵硬的臉頰,竟沖著女童安然點了點頭,“為什麼來的是小丫頭你,姓柳的那個老千……老板呢?”
想到柳謙君方才細細叮囑了她兩遍的吩咐,湫丫頭回過神來,趕緊把眸光從那繡滿了夜合花紋樣的衣衫上移了開去,這才能夠口齒清晰地說起話來︰“柳姑姑在第二大街上為您安排今晨的早食,暫時還脫不出身來,這才讓我們倆先行來請您。”
明知眼前這女童只是奉命而來,後者又小臉撲紅、眸光澄澈,實在是個再無辜不過的凡間娃兒,然而範門當家听到湫丫頭這話,還是忍不住滿腹的不屑之氣,干脆當著女童的面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位逃了自己百余年的舊年“冤家”,明知她這個偃息岩得意弟子早就修煉到了闢谷之期,是不在意任何凡間吃食的,何必還要浪費這大好的辰光去安排這種不必要的瑣事?
有這閑情的工夫,還不如趁早跟她結了當年那盤賭千!
柳謙君遁去的一百七十余年間,範掌櫃實在也是為自己的賭術本事費了大心力——她幾乎拜訪了人間界所有在千門中佔一席之位的大豪與前輩們。雖說這些被她強求到手的賭局中、她依舊會輸了十之**,可“磨練”了這些念頭,好歹也比當年的野狐禪千術要好上許多!
這次收到了六方賈總管的通風報信,她興沖沖地解開了黑虎的封印、駕著這恐怕比參娃還要珍貴上百倍的異獸前來,固然是怕柳謙君再次趁亂逃離,可更是因為她自信如今的自己已有了與柳謙君一戰之力,絕不會再恍恍惚惚、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曉得地敗給對方。
她這般“有誠意”地前來、甚至不惜對其他諸位麻煩得很的六方賈貴客們惡言相向,也不過是為了從虎口中搶下盤與柳謙君的公平賭約,怎麼那冤家偏生還溫吞得很、將這賭局一拖再拖!
從昨日進了如意鎮開始,柳謙君便用一句所謂的“大年初一不能行賭”擋回了所有的後話,硬生生將賭約拖到了大年初二。已然等了百余年的範掌櫃,想著柳謙君在自己眼皮底下不可能再次脫逃開去,便也默許了再多等一日,倒耐著性子與其他六位外來客一起進了這山野小城。
她根本沒想到,老朋友明明在各式賭千之局中會使出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莫測手段,這次見面卻像是脫了胎、換了骨,成了個鄉間的老學究般……竟老老實實地安排七位外來客真的住進了幾所破敗院落之中。
看著如意鎮里這幾所顯然是臨時收拾出來的破舊屋宅,七位外來客里除了那依舊不見面容的斗篷怪客、與常年在嶺南深山中住慣了窮酸地頭的師徒倆,他們四個倒齊齊傻了眼——雖說他們盡數是修真界生靈,早就無謂居于何處,可好歹也都是非富即貴的命數,哪里住過這種一手按上去就能 里啪啦掉下整堆牆灰的破落地頭?
直到老爺子拉著自家小徒弟、嘿然笑著利落地住進了九轉小街上的那所狹小院落後,他們幾個面面相覷,總算也駁不過面子、只好神色尷尬地各自住進了被賭坊四人眾安排停當的幾處廢棄宅院中去,像是被軟禁般、老老實實地在里頭度過了大年初一剩下來的大半天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