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七章 我的愛人 文 / 白瑋
&bp;&bp;&bp;&bp;他毫無知覺,威嚴地躺著那里,不由令人肅穆。
欣蒂站在‘門’口,忽然間覺得自己要被拋棄了。現在的他如此冷若冰霜,不容褻瀆,讓人毫無辦法去接近。沒有這個人的生活將會是怎樣,欣蒂從來沒想過。內心中始終存在的這份感情就要隨著死亡而埋進墳墓中,未來再也沒有價值了,一切都完了。
她勉強邁開步子,腳下輕飄飄的,幾乎要摔倒在地上。可她怎麼都不願放棄,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欣蒂挪到‘床’邊,癱軟下來。她的手慢慢放在他的‘胸’膛,慢慢撫‘摸’著,像是一種懇求,求這個男人留下來,求死神能憐憫自己。
他的‘胸’膛很熱,但卻沒有任何生命的感覺。
‘床’單被她的眼淚打濕了。
難道他真的要死了。
欣蒂的內心開始涌現出無盡的恐懼,這感覺像是被黑霧包圍在中央。她仍然不住地撫‘摸’著他的‘胸’膛,希望這個男人能夠握住自己的手,用他那雙自信的黑眼楮告訴自己,一切都沒事。
卡拉站在她的身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極度疲勞和巨大的恐懼感終于擊垮了欣蒂,這位南洋的軍火‘女’王在這一刻忽然撲倒在他的身上,像個被人丟在路邊的可憐小貓,渾身哆嗦不止。她雙手抓住‘蒙’擊的衣服,臉埋在他的頸部,反復摩挲,肌膚接觸,發絲滑過他的下頜。
可是他什麼反應都沒有。欣蒂把她內心中所有的感情都發泄出來,卻換不來他一丁點的回應。她柔弱的雙肩、柔軟的腰肢都在顫抖,全身痙攣起來,她覺得自己也要死了,所有的生命與活力都要在這里完結。
卡拉看著‘蒙’擊,那個男人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干淨、一塵不染,他可以說是聖潔的,就像是個剛出生的孩子那樣,靜靜地睡著了。就這樣看著他,卡拉回想著‘蒙’擊過去總是急躁興奮的樣子,他無論對什麼事都是當機立斷、想起來就干,從來沒有看見他閑著,就連睡著的時候都很少。她記起在新明斯克號上的那個夜晚,天黑極了,船舷兩旁只有麟麟海‘波’和隆隆的濤聲。自己冥冥之中沿著環艦廊道朝前走著,不知怎的,心里覺得‘蒙’擊肯定就在前面。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蒙’擊的沉靜,可惜自己很快就在他身旁睡著了。
如今,自己總算看到了他睡著的樣子,靜得像無垠湖泊,完全透明,完全的聖潔。
欣蒂慢慢抬起頭,滿面淚水,把她的短發都‘弄’濕了,散‘亂’地粘在臉上,可憐而不堪。她看著‘蒙’擊的面龐,他的嘴‘唇’慢慢地縮下去,半張著,整張臉像是慢慢凹了進去。雙眼的眼皮微微閉著,卻沒有閉嚴,欣蒂甚至能看到他‘裸’‘露’的眼球,渾濁、毫無光澤,一點活力都沒有。她認識的那個黑眼楮中有著火‘花’亮斑的男子已經不在了,這個人的眼神讓她感到無比陌生。
他已經不在了嗎。
那份永藏心底的情感,也跟著腐爛了嗎。
冰冷。一股無盡的冰冷感從欣蒂的內心中蔓延開來,她驚慌極了,雙手狠狠地摟住‘蒙’擊的身體,想要把他抱緊,決不讓任何東西把他帶走。
“我到底是什麼,我到底做了什麼。”
欣蒂哭喊起來。
這個男人是一直存在的啊,一直就在自己身邊。可是自己到底上輩子欠了什麼債,結下何等孽緣。為什麼不對他吐‘露’心聲呢,為什麼不把心里的話告訴他呢。自己在矜持什麼,自己又在堅持什麼。自己到底是誰、到底要做什麼。
欣蒂有男人般的野心,更有戰勝男人的‘欲’望,她簡直就像男人一樣有著控制‘欲’,但是就非得因此放棄‘女’人的****嗎。身為‘女’人,為什麼就不能獲得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愛人呢。‘女’人在世界里就像是過客,在這個男人的舞台上要麼成為道具、要麼成為男人。想要作為‘女’人來成為這個舞台的主人,听上去幾乎是悖論。
在極度的惶恐與懊悔之中,欣蒂的內心完全撕裂了。
這個‘女’人從‘肉’體到靈魂都完全被扯得四分五裂。
欣蒂害怕到了極點,她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就這樣呆呆地望著‘蒙’擊的面龐。嘴‘唇’輕輕顫動著,她在哀求,她哀求這個男人醒來,看著自己。
空氣在戰栗。
某種非人的可怕東西,來了。
房間的‘門’前,那個非人之物正在慢慢走近,越來越近。
那個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體積,但卻有著無比的壓迫感。
它,此時正等在‘門’口。
‘蒙’擊正在漸漸入睡,又像是漸漸醒來。他睡著了,在做夢,夢中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他感到自己能思考,能想,所以他確定自己正在做夢而不是睡著了。
奇怪,屋子的‘門’為什麼開著,也許是風把‘門’給吹開了。
為什麼沒人去把‘門’關上。
有人要進來嗎,誰要進來。
‘門’外有人嗎,是誰。
一霎之間,‘蒙’擊出了一身冷汗,猛然驚醒。
他想要睜開眼楮,卻什麼都看不到。喉嚨咽了咽,勉強發出了一點嗚噎,嗓子里干得像是被火燎過。
就在這醒來的朦朧之間,他感到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慢慢地在身邊蔓延開來。沒錯,確實是幸福的感覺,超越滿足、超越快樂、超越所有美好的情感之上,那是幸福。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啊!一定是她來了!”
‘蒙’擊立刻那麼想。
果然,旁邊趴著她呢。那是她嗎,一定是的。這種時候還會是誰呢,一定是她迫不及待地來到了自己的身邊。她的頭發慢慢地撩著自己的下巴,就像以前一樣。‘蒙’擊覺得自己似乎能看到她了。
她的頭發顏‘色’似乎比以前變深了,為什麼,一定是房間的光線太暗了,自己看什麼都是黑乎乎的。
她一直在自己身旁,怪不得剛才有那種神奇的幸福感。她的身體還是那麼軟、那麼溫熱,那麼讓人‘迷’戀。
為什麼她變得那麼瘦,準是這幾天太擔心,把身體都‘弄’得消瘦起來。以前她的腰可沒有那麼細、蜿蜒,她應該是健康而富有活力的樣子才對,如今居然瘦成了這樣。
她的聲音也很怪,她在哭呢。
‘蒙’擊的眼皮抖了幾下,他覺得自己就要能看到她的模樣了。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樣子已經漸漸浮現出來。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就像以往那樣。
真沒想到,這個時候終于和她重逢了。
雙眼看不到任何東西,但他認定、從內心里認定這是心中所想的那個人。
欣蒂此時忽然屏住了呼吸,她看到‘蒙’擊的眼皮在動。老天爺,她的內心在這一刻完全瘋狂起來。只要一次機會,只要這一次機會就夠了。他如果能醒來,欣蒂要告訴他自己的愛;她會放棄所有的一切,全心全意地去愛他。
他的嘴‘唇’在抖動,他要說話。
欣蒂咬著嘴‘唇’,俯身趴過去,讓自己的臉緊緊挨著他,她要通過肌膚與肌膚的接觸、傳遞,直接听到他內心中的聲音。中間什麼都不能隔著,空氣也不能。
天啊,自己听到他的心跳了。欣蒂不停地哭著,眼淚一點都止不住。她雙手把這個男人的身體抱得緊緊的,仔細听他說話,一個字都不要漏掉。
他的聲音很微弱︰
“是你來了。”
“是我,是我,我就在這里,哪兒也不會去。”欣蒂迫不及待地回答。
“我感覺到了,你一來我就感覺到了。”
他的聲音很遙遠,听上去不是靠聲帶振動而帶動空氣,而是極遙遠、無形的。欣蒂覺得自己像是趴在鐵軌上,通過固體傳遞來傾听無窮遠距離之外的火車。“嗯,我來了,我再也不會走了。”欣蒂哭著,回答著。
“沒有人能像你一樣,給我帶來幸福的感覺。”
“我會,我永遠都會。”她雙眼中的淚水越涌越多,可是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愛你,一直都愛你。”
欣蒂听到這句話,情感徹底決堤了,內心中有無窮的愛要發泄出來。她近乎瘋狂起來︰“我也是,我也是。我愛你,我太愛太愛你了,永遠都愛。”她感到高興極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與幸福感包圍著她,她從來沒有這種感覺。欣蒂曾經戰勝過南洋最厲害的男人,她可以蔑視所有‘女’人,她獲得了最大最有影響力的軍火市場和整個軍人‘交’際圈,但沒有一樣東西能夠詳盡天那樣給她帶來‘潮’水般的幸福感。
她渾身顫抖,一種極其強烈的興奮在她軀體內涌動。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她想要放縱、發泄,她第一次得到如此全身心的快感與滿足。
“你告訴我,”他的聲音還是那麼遙遠,“你說,我還能活下去嗎。”
“能,能的,絕對能的。我確定,我確定。”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像是連心跳都沒了,呼吸也沒了。
那種令人心悸的恐懼感再次抓住了欣蒂,她不敢呼吸,不敢出聲,她抱著他,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把她的幸福奪走。
欣蒂的額頭緊緊貼著他的臉頰。
片刻,‘蒙’擊又有些清醒。
他輕輕地偏轉頭部,輕輕地‘吻’了欣蒂,聲音很輕︰
“你可真好,珂洛伊。”
欣蒂听到這句話,突然僵住了。
她明白了,也完全沉默了。
欣蒂的內心中完全清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明白了自己應該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