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8章 遙遠的黎明 文 / 白瑋
&bp;&bp;&bp;&bp;似人的東西總是很恐怖。
對于現代人工智能或是自動控制技術來說,即便是處在尖端水平的無人戰斗機或陸軍用地面作戰機器人,都不會給人帶來太多恐懼感。雖然它們都很致命、甚至具備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使用能力。
人形的東西卻不同。廢棄醫院中的洋娃娃、提線木偶,它們從常識角度來說完全無害,但卻讓人渾身不舒服。我們的大腦總是自動給這種似人的、類我的某種東西附上莫名聯想,這些聯想常常帶有負面而超自然的‘色’彩。我們總是會對和自己一樣的東西產生“共情”。大腦情感會對木偶的遭遇感同身受,縱然明知那不過是堆人形的木頭。
木頭人模擬‘操’縱機就是那麼個東西,本來只是為了代替人類駕駛員而放置在戰斗機座艙中的適配‘性’‘操’縱輸出終端,但它必須坐在為人類設計的座椅里,使用符合人類臂長的‘操’縱桿和油‘門’,通過人類所使用的觀測設備進行感知,承受人的過載。這樣的東西天生注定必須像人,而且越像人、適配‘性’越高,外表自然也就越恐怖。
凱西坐在彈‘射’座椅上,漫天都是無人戰斗機和散落的木頭人模擬‘操’縱機殘骸,如此場景頗有奇幻風格,可卻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自己面前。
幸運的是,頭狼比爾回來了。他就在前面,像是自己心中的英雄一樣竭力拼殺。
凱西覺得這一幕就像以前讀到過的某個經典悲劇︰希臘第一勇士阿喀琉斯為了保護自己的愛人伊菲革涅亞免于獻祭,不惜以一人之力阻擋阿伽‘門’農的無數士兵,他打倒了一個又一個敢于上前的兵卒,身上滿是傷痕與鮮血,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伊菲革涅亞。故事的結尾呢?凱西想到這里時無奈地笑了起來。
故事里,當祭祀舉刀朝伊菲革涅亞的脖頸砍下時,她便消失了,中央只剩下一只斷了頭的鹿。
凱西總是悲觀的,除非她這會兒真的能看到一只鹿。
她想告訴比爾,讓他自己走吧。自己的飛機能從無人機群的瘋狂攻擊中逃脫,可能‘性’微乎其微,還不如在高空看到一只鹿的概率更大。
比爾此時身心都處在高度亢奮之中。他正在進行的是一場緊張的“計算空戰”,甚至可以說像是參加數學考試。f-36可穿戴式戰斗機雖然看上去很酷炫,但過于輕小的機身讓它只能扛得動比爾的身軀而已。燃油有限還可以勉強用空中加油彌補;飛機備彈只有160發,即便用軟件控制把單次‘射’擊數限制在20發,頂多只能打8次,去除已經干掉的4架瓦利爾斯無人機,現在最多只能再擊毀4架。以每架的沖擊頻率和現在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很容易就能算出自己在死前理論上還能跑多遠。
f-36給出了數據︰無論如何不可能回到普林斯公司的保護圈,甚至到不了最近的一個雙驅魔塔狩獵區。這是一場注定有去無回的戰斗。
思索之間,頭狼比爾的“木頭手臂”和f-36‘精’準配合,又把一架瓦利爾斯無人機從機頭到噴口打得稀碎。為了避免那堆東西再次釋放出木頭人來嚇唬自己,比爾每次都連機帶人統統打爛。
殘余炮彈不到60枚,僅夠‘射’擊半秒。
他帶著凱西沿著狩獵區的邊緣向南飛行,粘稠的空氣像是膠水一樣在飛機表面蠕動,速度很難提高。而且每多跑一千米、局勢都變得愈加糟糕。他和凱西的飛行方向正在逐漸變得背靠無人機突擊方向,這讓掩護變得越來越困難。
“凱西,你飛前面。”
比爾讓出前進路線,減速到她的f\/-18戰斗機後面掩護,這是唯一有效的辦法了。他不知道為什麼無人機的目標是凱西,但這群無人機在驅魔塔電子對抗站的干擾下無法瞄準和‘射’擊、只能靠撞擊。他若能擋在凱西身後、干擾無人機的飛行撞擊路徑,也是個不錯的方案。如果有其他無人機超越比爾的攔阻,正好置于炮口之下。
接下來的事情即便預料到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無人機的數量開始成倍增加,似乎中部地帶的瓦利爾斯無人機都在向這里聚攏,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三角形機影從剛才的三五成隊、逐漸發展到如蝗蟲般密布。
比爾駕駛著f-36,此前還能像個點球大戰中的守‘門’員,左右干擾撲開無人機的進攻,用不了多久便開始有些顧此失彼。f-36采用全封閉座艙,艙內安靜無風,如同呆在一個靜止空間。頭狼比爾坐在訂制的彈‘射’座椅內,全身肌‘肉’緊繃卻一動不動,看上去甚至也像個呆板的木頭人‘操’縱機。唯獨只有雙眼的眼球在快速移動,似乎渾身‘精’力都集中在頭盔顯示器里。無人機越聚越多,每次攔截都需要有效的統籌安排。這些自動控制戰機已經把頭狼完全拖住了,他就像是一只被非洲蠅群襲擾的雄獅。
不到片刻的功夫,頭盔顯示器的瞄準區域忽地變紅,身後一架無人機出乎意料地加速,看準頭狼轉向右側擠靠其他無人機時從左邊穿‘插’而過,直奔凱西的f\/-18戰斗機。
瞬間,空氣簡直凝固了,比爾就像是經歷慢鏡頭回放,眼睜睜看著一架瓦利爾斯無人機沖破了他的阻擋。他從容地扣下扳機,機身猛然一震,20枚炮彈單次擊發一齊噴‘射’,在空中如同構成一道燒亮的霓虹,滾燙的鞭狀彈道將無人機徹底掃成了碎片。
‘射’擊似乎有點遲,無人機在被擊碎前把起落架艙打開,里面的空隙中爬出了詭異的木頭人‘操’縱機,縱身躍入空中,慢慢劃出一道圓弧。比爾望著空中飛躍騰挪的木頭人‘操’縱機,甚至懷疑自己在收看奧運會的自由體‘操’決賽。
木頭人下落速度和凱西幾乎一致,它順利接近先進大黃蜂戰斗機,朝著進氣口滑落。頭狼一開始覺得無人機遭受干擾無法‘射’擊、所以設法用自己的木頭人甩入進氣口。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瓦利爾斯不需要木頭人,而且真要如此,直接把木頭人往凱西的戰斗機身上砸就好了,飛機每個部位都會脆弱,沒必要特意鑽進進氣口破壞發動機。
果然,木頭人扭了兩下,錯過進氣口,反身伸出雙手、一下子扒在進氣口邊緣上。不過相對速度差仍然太大,巨大的慣‘性’猛然把木頭人的雙臂扯斷。比爾只看到一個支離破碎的無手木頭人從凱西的飛機上脫離,越過自己頭頂,四分五裂地下墜。
那兩只手還死死扒在進氣口上,不過也不能動了。
無論多麼堅固的城池,一旦有一處突破,整個防線會在瞬間坍塌。無人機群已經掌握了比爾的攔截干擾路線,很快用三架飛機吸引他偏離軸線位置,更多的無人機利用這個扯開的破口快速突擊,朝著凱西的先進大黃蜂猛撲過去。
剛才還在擔心那兩個木頭人的手,現在才幾秒鐘的功夫,就有四台木頭人‘操’縱機被甩在了凱西戰斗機機身上。兩個在邊條上表面、一個在左翼掛架、一個在左垂直尾翼。
先進大黃蜂的氣動平衡瞬間遭到破壞。不過在全新一代飛控系統和電傳調整下,機載計算機對各舵面進行偏轉差動控制,合力彌補機身不平衡力矩。此舉雖然有效,卻佔用了氣動舵的有效偏轉角,阻力也大為增加,飛機不但速度下降,而且無法做劇烈機動,無法用橫滾來甩掉這些趴在身上的怪物。
“凱西,保持別動。”比爾剛說完這句話,機炮轟鳴,炮彈如千鈞重錘一下子把左翼上的木頭人打得粉碎。
凱西看到炮彈從座艙旁邊掠過,飛機的不穩定狀況有所減輕。她望著後視鏡中的f-36戰斗機,心中忽然確信,比爾肯定沒問題的。不知道為什麼,凱西第一次對勝利如此有信心,就像是某種奇怪的預感,很溫暖,感覺自己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一定能勝利。這種信心十足的念頭真是讓人‘精’神振奮,她覺得自己在過去的日子里總是那麼悲觀還真是好笑,有什麼必要呢,明天的太陽照樣會升起。自己曾經對父母失望、對軍隊失望,比爾也總是讓自己感到傷心,無論自己做什麼努力,總是不能遂願。
可是明天永遠都是全新的一天啊。
凱西是如此有信心,她想要集中‘精’神保持飛行、盡全力配合比爾,這次一定要和他一起逃出去,接下來就是嶄新的開始了。
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左後視鏡里似乎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蠕動。凱西伸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又扭頭看看,什麼都沒有。這時,內心中有種莫名奇怪的驚悸感覺冒了出來,在渾身快速蔓延。她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躲在暗處窺伺自己,會是什麼,沒有半點生氣,像是從地獄來的使者。
比爾已經穩住了f-36戰斗機,準備用機炮將剩下的木頭人掃掉。瞄準標示線中,木頭人‘操’縱機正在凱西的f\/-18戰斗機機身上爬動,那東西顯然進化成了某種人形機器人。功能不再局限于用手臂和手指扳動開關、甚至可以在如此惡劣的高速飛行條件下移動身軀。
那些鬼東西在干什麼。
他調整外部遠程攝影系統的放大倍率。其中邊條上木頭人似乎在破壞飛機脊背,那是電氣系統的線纜的集中地;一個趴在座艙蓋上、似乎在看著凱西。還有一個卻不知去向,似乎在機頭左邊,比爾看不太清。
突然,比爾知道木頭人的目的了,他在奧斯特里亞見過類似的事情。那麼一聯想,似乎所有的疑問統統得到了解答。到底這些木頭人為什麼沖進狩獵區、為何攜帶木頭人,針對凱西又是什麼目的,他已經完全搞明白了。
可惜為時已晚。
他只來得及高呼一聲︰“凱西!準備跳傘!”
被邊條遮住的木頭人似乎在‘操’作著什麼。
猛然間,f\/-18的座艙里炸出一團青煙,整個機頭都被火焰覆蓋,把凱西的身影完全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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