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二零章︰言之惡化 文 / 清涼如意
甦皓軒站在病房門口，雙腿還沒跨進門檻。病房里面，醫生急匆匆的出來，也看到了站在床邊的甦靖生。從辦公室那邊出來的醫生和護士，原本準備過來幫忙，卻也晚了一步。
都眼睜睜的看著站在窗邊神情呆滯的甦靖生。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朝黑漆漆的窗外看了一眼。
“金雅？”混沌的神情好似慢慢恢復了過來。他趴在窗台，朝下面看了一眼。樓下聚集了一圈人，有醫生抬著擔架擠開人群上前。
甦靖生再一次看向了自己剛才推了甦金雅一把的手。他認錯人了，以為那是慕早早。
喉間哽咽了一下，甦靖生不知道該怎麼接受這個現實。他親手把平生最愛的女兒推下了八層的高樓。
甦靖生爬上窗台，身後醫生已經搶先過來，三五個男醫生將想不開的甦靖生從窗台上救了下來。他們不知道甦靖生曾經做過多麼不可饒恕的事情，也不管這個剛剛推人下樓的中年男人是不是罪犯，在醫生眼里，沒有什麼可以比生命更重要。
慕早早在甦家別墅，晚飯並沒有吃多少。倒是按時把藥吃了。
時時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閉著眼楮，卻睡不著。腦海里都是出車禍時候的場景，爹地的方向盤上都是血。爸爸嘴里吐出的血，染紅了車後座。猩紅的一片，昭示著他這個四歲孩子完全不能接受的死亡。
時時不想讓媽媽擔心，很想乖乖的睡著。可他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大腦。
鮮血讓他怕的渾身發抖，終于忍不住睜開了雙眼。
慕早早原本可以給時時講個故事什麼的，可她現在喉嚨一點都不爭氣。吃了這麼多藥，也勉強只是能夠發出些許簡單的聲音，還沒辦法開口說話。只能用手機幫時時放著兒歌。
看到時時臉色不太好，又睜開了眼楮，慕早早歪了歪腦袋，沒有出聲，但臉上表情很明顯在問時時怎麼了。
“媽媽，今天晚上人家想跟你一起睡。”時時乖乖的躺在床上，黑漆漆的大眼楮帶著期待。
他沒有說自己只要一閉上眼楮，到處都是血，他怕媽媽擔心。自己是個小男子漢，要保護媽媽。出了那樣的事，媽媽現在肯定也很害怕。爸爸又不在，他覺得此刻娘倆應該相互陪伴。
時時的床是一張單人床，像學校里那種一樣。睡兩個成年人肯定是睡不開，不過只是慕早早和時時的話，還是綽綽有余的。
慕早早靠著時時躺了下來，將手機里的音樂關掉。大臥室里少了甦言之，慕早早不想過去。
正如時時心中所想，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慕早早也是心有余悸。只是她心中的畫面，並不是那麼多血，而是那輛大卡車。
如果當時大卡車再撞的嚴重一點，他們一家人真的就擠在車子里面，沒有救了。
從小到大，慕早早見過車禍現場，自己也經歷過。卻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害怕。
“媽媽。”關了燈的房間，時時的聲音再次響起。
慕早早沒有說話，時時知道她肯定听到了，便繼續開口︰“你不要害怕，爸爸和爹地都不會有事的。而且，你還有我呢。”
如果慕早早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時時第一次跟她說話的時候不用‘人家’，而是自稱‘我’。聲音仍舊是四歲孩子該有的稚嫩，可這樣的話卻讓慕早早眼眶一熱，險些涌出淚來。
她將這麼懂事的兒子緊緊抱在懷里，雖然小家伙還沒有長大，可他能有這份心，已經讓慕早早很欣慰也很滿足了。
兩個人還沒睡著，慕早早正在听音樂的手機，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看到是甦皓軒打來的，慕早早知道是甦言之那邊的事，心頭一緊，急忙從床上坐起身來，接起了電話。
時時終究沒有睡著，又跟著一起來到了醫院。
一路上，慕早早都不太敢相信甦皓軒的話。
甦言之狀況惡化，可能撐不過今天晚上了。甦金雅墜樓，當場死亡。甦靖生涉嫌故意殺人，已經再一次被警局帶走。
她只是回甦家別墅吃了個飯，還沒哄兒子睡著的，怎麼忽然一下子發生了這麼多事。
甦言之已經從VIP病房轉到了重癥監護室，病房里面不能待太多人，雷啟明，雷阮沁，陸銘陸深，甚至安奕琛也來了。甦皓軒原本不想告訴慕早早，讓她在家里睡個好覺。可是一想到醫生的話，甦皓軒沒辦法把這麼大的事情隱瞞下來。
萬一哥哥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慕早早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的話，會悔恨一輩子的。
雷阮沁照看著時時，一群人都沒有多說什麼，周圍的氣氛很肅穆，誰都笑不出來。
慕早早深呼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重癥監護室的門。
病床上，原本下午她走的時候已經慢慢在恢復的男人，此刻正在經歷鬼門關。他面色淡然，好像並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樣的事情。臉上帶著氧氣罩，旁邊的儀器嘀嘀作響。
除此之外，空氣安靜的讓人連呼吸都緩慢下來。
慕早早在甦言之旁邊坐了下來，上前握住男人的手。修長的手掌，平日里都是緊緊抓著慕早早，此時卻沒有半點力氣。
“言……”慕早早不自覺的開口想要叫他，盡管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卻還是只能清淺的吐出一個字，再也講不出其他的話。
慕早早將甦言之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龐，試圖讓他感受到慕早早的溫度。
他肯定不會舍得離開了，大家都說甦言之這輩子最在乎的人是慕早早，連甦靖廷和甦皓軒都沒辦法跟慕早早相提並論。他肯定不舍得留慕早早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
慕早早在心里問︰言之，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監護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慕早早沒有轉頭去看。身邊一個小家伙走到床邊，踮著腳去看躺在病床上的甦言之。
奶聲奶氣的開口︰“爸爸，你要好好的噢。你說好要陪我和媽媽去英國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只可以睡一會兒，不能睡太久噢。”
甦言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儀器仍舊在嘀嘀作響。
時時繼續輕聲說著︰“我知道爸爸不喜歡我，可你喜歡妹妹啊。妹妹還在媽媽的肚肚里，你要是不趕快好起來，我可是會欺負妹妹的噢。我才不想當一個好哥哥呢。”
慕早早抓著的甦言之的手，食指明顯動了動。慕早早一陣欣喜，甦言之這是要醒過來了嗎？
她急忙從病床前起身，快步出去。
時時一個人站在床邊，偷偷擦了擦眼角，使勁眨巴眨巴眼楮，不肯讓眼淚滴落下來。
從出事到現在，他都在盡力壓抑難過和恐懼的情緒，就是不想讓慕早早過多的擔心。媽媽擔心爸爸已經夠難過的了，他不能再給媽媽添亂。
雷阮沁跟雷啟明已經回了病房，陸銘也去警局那邊繼續調查最新情況。安奕琛跟著雷阮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慕早早離開病房的時候，門口只有陸深跟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討論甦言之現在的情況。
看到慕早早出來，陸深上前關切的問︰“怎麼了？”
慕早早盡力張嘴說話，拼了命的努力，卻只能說出‘言之’二字。除此之外，再也發不出其他的聲音了。
陸深追問︰“是言之有狀況了嗎？”
說話間，已經跟醫生邁步往病房那邊走去。
慕早早點了點頭，緊隨其後。
病房里面，忽然傳出時時一聲驚叫。
慕早早下意識覺得心頭一顫，腳步加快。進屋之後，看到病床上的甦言之正在往外吐血，潔白的床單被沾染的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紅。
慕早早捂著嘴巴，整個人呆愣住，兩只腳像是灌了鉛似的，沒辦法往前挪動一步。
醫生暗道一句︰“呼吸機。”
快步走到病床前，將戴在甦言之臉上的氧氣罩拿開。看到他鼻子嘴巴里都是血，心下擔憂。轉頭對陸深道︰“去辦公室把劉主任叫過來。”
陸深點點頭，此刻也沒有多余的心情去安慰慕早早跟時時，一溜煙跑出了病房。
醫生很快聚集在病房里，慕早早和時時被請到了房間外面。
時時身上都沾染上甦言之嘴里噴出來的血。慕早早緊緊抱著他，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眼楮一瞬不瞬的盯著重癥監護室的門口。
旁邊陸深一直在安慰，說沒事的，那麼多醫生在這里，一定不會有事的。
慕早早的心卻懸在高空，沒辦法放下。時時趴在慕早早的肩頭，他現在很想安慰媽媽，可他自己都被剛才的場景嚇到了，現在小心髒撲通撲通亂跳，身子也在微微顫抖，一句多余的話都說不出來。滿心只想著爸爸一定不要出事，一定一定不要出事。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對于病房外面的人來講，卻像是過去了兩個世紀。
門終于被推開，醫生的白大褂上也沾染了不少鮮血。
醫生面色疲憊，看了慕早早一眼。
這一眼，讓慕早早听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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