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二三章︰我不會放棄你 文 / 清涼如意
甦言之安然的坐在沙發上，望著地上掙扎的甦皓軒，臉上帶著嘲諷的笑︰“連站都站不起來，就算變成鬼，也是一只懦弱怕死的膽小鬼。你這種人活著就是禍害，只能連累爸爸連累甦家，我這是在做好事，你還掙扎什麼？”
甦皓軒果然停了下來。他緩緩開口︰“我連累爸爸？當年要不是他老牛吃嫩草，害的媽媽躁狂癥，媽媽怎麼會那樣對我們？你忘記了嗎？我們小時候那些事。每一次都在生死線上掙扎，每一次能活下來都是那麼欣喜的一件事。”
說著，甦皓軒聲音忍不住哽咽︰“人家的媽媽都把自己的孩子寵在手心當成寶貝，可我們呢？我們要從她的手里死里逃生，隨時都可能喪命啊。”
甦言之繼續道︰“那你就想讓爸爸為了你的膽小買一輩子帳？你知道別人都怎麼說他嗎？妻子神經病死了，大兒子也是個精神病還殺過人，小兒子是個殘廢，坐在輪椅上站不起來。爸爸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卻為我們承受了這麼多。”
“這是他自找的，要不是他，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麼是我？我做錯了什麼？”甦皓軒像個孩子一樣哭出聲，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種無助和絕望，隨著蔓延的大火，統統發泄出來。
或許覺得反正總是要死的，這些藏在心里這麼多年的話，也不吐不快。
甦言之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听著，火勢已經蔓延到樓上，周圍的空氣帶著煙霧和熱氣，燻的人嗓子不舒服。
甦皓軒趴在地上，任由眼淚滑落︰“我也想像個正常人一樣，在操場上奔跑，踢球，跟著兄弟一起騎車，而不是只能坐在車後座當一個拖油瓶。你不知道以前看著你陪著早早一起在廣場上放風箏的時候，我心里嫉妒的發慌。我覺得如果那個陪她在春風里奔跑的人換成是我的話，她應該也會喜歡我吧。我明明不比你丑，不比你成績差，也不比你愛的少，可為什麼她不選擇我？我當然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因為我是個殘疾人。早早她那麼好，我怎麼配得上啊。”
甦皓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到最後已經哽咽的泣不成聲。
他怎麼配得上那麼好的慕早早，可他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卻還是那麼那麼喜歡。
別墅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煙霧和火光讓這棟別墅像是生了病的老者，搖搖欲墜。
雷阮沁的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原本想過來問問她，上次讓甦皓軒幫忙設計的那一套飾品現在做的怎麼樣了，再過些日子就是她跟安奕琛的婚禮了，要是實在趕不及做的話，雷阮沁想先借慕早早那套小惡魔來用。打了一個電話，慕早早正在通話中，雷阮沁就直接開車過來了。
看著別墅的窗子里面泛紅，雷阮沁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楮，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這里是甦家別墅嗎？
她來過那麼多次，縱使現在是晚上，也肯定不會走錯吧？
反應過來，整個人都驚呆了。天哪，別墅里面著火了。里面佣人家人那麼多，火勢看起來越來越凶猛，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跑出來？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難不成有人陷害？
她記得最近看的那本言情，就有人把男主角灌醉，將房子點著了。腦洞一發不可收拾，雷阮沁越想越怕，從車子里跑了出來，車門都沒來得及鎖，快步跑向了別墅那邊。
一邊跑著，一邊又打電話給慕早早。里面那麼大火，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摸不清情況，也不敢貿然進去。雷阮沁現在要先確定慕早早的情況。
這一次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的慕早早聲音還帶著笑意︰“大晚上的，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沒跟你老公滾床單呢。”
“早早，你在哪？”雷阮沁聲音听起來有些顫抖。
慕早早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原本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坐直了身子，問︰“怎麼了？”
“告訴我你不在甦家別墅。”雷阮沁說。
“怎麼了？阮阮，出什麼事了？”慕早早神色一緊，腦海中忽然想起甦言之，更加緊張。
“別墅著火了……”雷阮沁的眼中反射著火光，越來越大。
別墅里面，甦皓軒說的累了，無力的趴在地上，呵呵笑了起來︰“你說我就算恨你們又有什麼用？說到底我還是一個殘廢。命運就是看我不順眼，就是想要這麼折磨我，我能有什麼辦法？還能真的不活了？”
“不是命運折磨你，是你在折磨你自己。”甦言之將客廳里提前準備好的口罩丟給甦皓軒，又幫他披上一條打濕的毯子。火光映照的眼楮不舒服，地板熾熱的發燙。
甦皓軒已經不再抗爭，也不再對甦言之詛咒和怒罵。他撐起自己的胳膊，準備乖乖听甦言之的話，嘗試著站起來。
甦言之在甦皓軒的身旁趴下身子，跟甦皓軒並排著挨在一起。
“皓軒。”甦皓軒的口罩遮著嘴，對甦皓軒說︰“我對早早的愛不容懷疑，但這不代表我不愛你。這是不一樣的。她是我的妻子，從結婚的那一天就成了咱們甦家的媳婦，這對于她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家，如果我不疼愛她，她在這個家里就是孤獨無依的。她是個女人，還是時時的母親。我找不出允許自己對她不好的理由。”
甦皓軒難受的重重咳嗽，眼楮已經睜不開。
甦言之努力喘著氣，說話的聲音也慢了下來︰“但是對你，不一樣。我們是親兄弟，是從一個娘胎里出來的。我會用盡一生的時間對早早好，我也願意為她付出，必要的時候，包括我的生命。而對你，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像小時候一樣，一起陪伴著成長。我不想死，更不想你死。只想告訴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作為你的哥哥，陪在你身邊。我不能替你去過你的人生，我也沒有辦法替你承受失去雙腿的痛楚。我能做的只是陪著你，如果你覺得活著痛苦，我願意陪你一起離開。”
甦言之說完話，乖乖的在甦皓軒身邊趴下，等著猛烈的火將他們慢慢吞噬。
看到甦言之這副模樣，甦皓軒有些急︰“你這是干嘛，我還不想死，你起來，你要把我救出去。”
“沒人能把你救出去，你只能自己救自己。”甦言之閉著眼楮，說話都已經沒什麼力氣，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兄弟倆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虛弱。
甦皓軒看甦言之這副模樣，想起剛才他說的話。
——“如果你覺得活著痛苦，我願意陪你一起離開。”
腦海中關于從小到大這麼多年，甦言之為他做的一切，快速而清晰的閃過。甦言之為了不讓甦皓軒覺得自己被排斥，幾乎聚會的時候都會把他放在車後座專門為他定做的特別座椅上，想起小時候每次媽媽逼問著讓甦言之選擇的時候，甦言之寧願選擇自己受傷，也不允許媽媽傷害他。
他想起自己關于最後一次可以走路的記憶，那是已經在記憶中抹去了很多年的畫面。房間里媽媽拿著沾著鮮血的刀，想要砍傷他，甦言之為了保護甦皓軒，冒死上前攔住媽媽，給甦皓軒騰出時間逃跑。
當時那種情況，只要媽媽的刀子落下，哥哥就活不成了。可甦言之毫不遲疑的選擇了讓甦皓軒離開。
四歲的他跌跌撞撞往樓梯下面跑，一不小心栽了下去，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當時的甦皓軒沒有管哥哥的死活，自己先逃命了。跑的太急摔倒在樓下，嚇得雙腿再也站不起來。爸爸來了之後，從媽媽的手中奪下刀，救出了哥哥，才沒有讓一家人釀成悲劇。
可這麼多年，甦皓軒一直覺得是爸爸和哥哥害的他失去了行走的自由。
如果沒有爸爸和哥哥，他早就在四歲的時候離開這個世界了吧，又怎麼會借著這副皮囊撐到現在。
如今哥哥為了他，寧願倒在地上等待死神的降臨。甦皓軒不允許自己那麼自私，真的讓哥哥陷入危難。
可是，他真的站不起來。他嘗試著去努力，卻還是站不起來。
“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甦皓軒上前晃動著甦言之的胳膊，帶著哭腔祈求︰“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我們要好好活著。就算我的腿再也站不起來，至少我還有爸爸和哥哥。就算我沒辦法娶到早早，至少她還可以做我姐姐，我可以換一種方式對她好。我答應你好好治療，我同意讓韋德醫師幫我做催眠，哥，你起來，求求你，不要這樣。你不要放棄我。”
“我沒有放棄你，我不會放棄你。”甦言之閉著眼楮，聲音已經虛弱的快要听不清。
樓頂上的燈被大火燒的發出爆裂聲，漆黑的房間，火苗顯得更加詭異。甦皓軒掙扎著身子坐起來，絕望的看著躺在旁邊已經一動不動的甦言之，眼淚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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