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公審大會 文 / 五味酒
“想不到這廝還真是賣力,大將軍打算如何處置他?”
李信正好就目睹了李雙財與曹兆吉搏斗的那一幕,其拼命的架勢,很難與此前在東昌府城外那唯唯諾諾的模樣聯系在一起。
“此人放火燒了東昌城牆,算一大功,抬下去有傷治傷,好生將養!”
早有三衛軍的輔兵上前,將已經暈過去的李雙財抬了下去,
“軍爺,這,這就是俺們大頭領,不,不對,是反賊頭目!曹兆吉!”
李信大為驚訝,原來與李雙財顫抖的人就是這城中的反賊頭目,只是不知如何竟被李雙財一個人給生生的纏住了。
“綁了,明日公審!”
……
李雙財做了一個夢,夢里他一刀割下了曹兆吉的頭顱,將他雙手奉與大明鎮虜侯,鎮虜侯大喜之下許諾封官進爵,但一看那頭顱卻勃然大怒。李雙財心驚之下趕忙查看,這哪里是曹兆吉的額首級,分明是那已經死去多日,發黑發臭的知府老爺的首級!
鎮虜侯大怒之下令人將李雙財推出去問斬,李雙財苦苦求饒,卻仍不得脫,被人連拉帶拽拖到亂墳堆里,但聞腦後大刀揮起生風,忍不住回頭一看,那劊子手的臉上正綻放著獰笑,分明就是曹兆吉的臉。
手起刀落,李雙財便覺得世界陡然間清靜了,竟然還產生了幻覺,因為他听到了畫兒的聲音,這溫軟的聲音是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
緊閉的眼楮緩緩睜開,眼前逐漸由模糊轉為清晰,畫兒一張嬌俏的臉蛋便在眼前。
李雙財一陣苦笑,這不是幻覺,想來已經到了陰曹地府吧。他虛弱的閉上眼楮,但轉念一想,不對啊,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得是和牛頭馬面打交道,怎麼還能見到畫兒呢?李雙財又猛然睜開眼楮,身子騰的坐了起來。
只見果然是畫兒活生生的正坐在自己身旁的床榻上,正神色復雜的望著自己。
“你,你不是跳城死了嗎?”
豈料畫兒亦淡淡的反問道︰“你不也身撲猛火油了嗎?”
李雙財這才恍然大悟,想來畫兒也當如自己一般,經歷一番幸運之極的際遇而不得死。說起來李雙財也是運氣,當時他撲到了火油壇子堆上,卻萬萬想不到這最上面的壇子都是空壇子,因此手中的火把並沒有將火油點燃。李雙財的身子砸到壇子堆上以後,卻收勢不住,便直往城下滾去,底下便有實實在在裝著火油的壇子被壓碎了,火把湊巧落下,這才將火油點燃,燃起了一場不可收拾的大火。
說巧不巧,李雙財從城上跌下的位置底下正堆著一堆沙包,因此竟陰差陽錯的躲過一劫又一劫,而後毫發無損。
李雙財看著眼前的畫兒,他本該恨她,卻無論如何都生不出恨來,但也不想就此再見她。
就在畫兒跳城的那一刻,李雙財在城牆內堆積過城牆的沙包上親眼目睹了那慘烈的一幕,也許正是因此,才在遇到曹兆吉之後,誓要取其性命。李雙財從畫兒的決絕里發現了一個讓人絕望的事實,他李雙財不過是泥腿子一個,又從了流賊,即便當了官軍的內應,在她眼里與那些流賊也沒有半分的不同。
李雙財還意識到,畫兒的告密當也不是威逼利誘之下才未知的,也許是主動為之,所為者不過是自己與那些流賊沒甚分別,如此一來自己必然會遭到曹兆吉的懲罰,雙方爭斗不管是誰受死,她都算是為她的老爺和小姐報了一點點的仇怨。
一念及此,李雙財只覺得心里冷的能滴水成冰,但又一轉念,自己不過是剃頭的挑子一頭熱,人家如此做,並沒有半分不妥。自己于她可曾又有半分安全之感了?在她的眼里,彼時的自己就是個流賊而已!
但眼前的情景又是如何?東昌府被官軍收復,她該去找他的小姐和才是,如何還守在自己這個流賊身邊?
“你,你還不去尋你的小姐?守著俺作甚?”
豈料不問還好,這一問,她反而嚶嚶哭了起來。
“官軍收復了東昌府城,發現,發現小姐她,她已經懸梁自盡了!”
李雙財一想也是,被流賊佔了身子,便已經是失節,又辱沒了祖宗,哪里還有面目回家鄉去面對族人?倒不如死了干淨!他看了一眼身旁梨花帶雨的畫兒,張了張嘴,終于還是問了出來︰“那,那你打算作甚去?”
誰知畫兒卻不答反問︰“你,你不恨我嗎。我,我差點害了你!”
李雙財的頭搖的就像貨郎鼓,“不恨,不恨!俺為何要恨你?就算把俺放在你的位置上,也沒有幾句話就相信了一個流賊的道理!”
可畫兒的回答又出乎李雙財的意料之外。
“我如果說,我相信了呢?”
李雙財一時間覺得自己有點迷糊,想不明白畫兒言語中的意思。卻忽然听到,屋外在喊︰“鎮虜侯公審曹兆吉,鎮虜侯公審曹兆吉了!”
如何?鎮虜侯要公審曹兆吉?這個熱鬧可不能不可看!
“俺去看鎮虜侯,公審,公審曹兆吉,你,你去不去?”
畫兒卻回了一句︰“都是些漢子聚在一起,我去作甚?”
李雙財恍然,便也不再多想,不顧剛剛醒來身子虛弱,一躍下了床榻,急急忙忙出門去看那鎮虜侯公審曹兆吉!
公審曹兆吉的現場就設在知府衙門外的一大塊空地上,出門便見入眼處人山人海。李雙財發現自己竟然被官軍安置在知府衙門里將養,心里莫名感動,這鎮虜侯果真是個信義之人。
“父老鄉親們,我是大明朝鎮虜侯李信!”
“鎮虜侯威武!”
“大將軍威武!”
鎮虜侯的名頭東昌府的百姓們沒听說過,但是大將軍李信,卻早就如雷貫耳,京師里編成的評書快板,早就隨著各地的商販,一路沿著運河傳了過來,此時此地街頭巷尾,不論老少都已經耳熟能詳。加上,李信又親自帶兵將東昌府收復,打敗了亂賊不說,還抓住了首惡曹兆吉。
百姓們被曹兆吉坑苦了,自然對抓住了他的李信感恩戴德。
“明軍威武!”
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百姓們又跟著齊聲呼喊,霎時間如地動山搖,滿城中回蕩著“明軍威武”!
李信站在臨時搭建起的高台上,任由百姓們歡呼,發泄!
“將流賊首惡曹兆吉押上來!”
一聲令下之後,只見曹兆吉便像一只斗敗的公雞被提著頓在了高台之上,跪在李信之側,頭低的幾乎挨到了胸脯上,哪里還有半分大頭領的架勢。一日之別,竟差之千里。
“殺了曹兆吉!殺了曹兆吉!”
百姓們頓時便是一片騷亂,紛紛嚷嚷著殺了曹兆吉!一時間,石頭子,土坷垃紛紛都招呼了上來,差點殃及到站在曹兆吉身邊的李信。
李信等著百姓們的發泄喧囂稍稍低了下來,便雙手虛壓。
“父老鄉親們,都靜一靜!今日便是要大伙有怨抱怨,有仇報仇!”同時李信又轉身一指身後長條桌案後坐著的書辦,對百姓們說道︰“曹兆吉進入東昌府城後為非作歹,罄竹難書,百姓們但有指控,我身後的書辦便會一一記錄在案,憑此記錄可在行刑時,獲得親割上一刀的資格!”
城中百姓們多有因為曹兆吉招來了革左五營的賀一龍,而家破人亡,自家財產被搶走不計其數,女人們更是被慘遭蹂躪。是以,百姓們恨不得生啖其肉者,不計其數,聞听李信如此說,頓時便暴起了陣陣歡呼之聲。
混在看熱鬧百姓中的李雙財發現,就在鎮虜侯宣布可沒人割他一刀之時,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頭領竟然在不停的顫抖。可是他卻沒有一分快意恩仇的感覺,甚至有些同情這位大頭領,他也不過是個苦苦掙扎的人而已,只不過時運不濟遇到了鎮虜侯。試問這大明天下,不論官軍還是流賊,誰的手里又沒有無辜的百姓性命呢?
看著台上被公審的曹兆吉,李雙財竟然能產生了幾分意興闌珊之感,他不得不承認,若是沒有昨夜那畫兒告密,又奮死跳城的那一幕,自己此刻定然是歡欣鼓舞,一面為曹兆吉這大惡人伏誅而高興,又一面為自己即將升官發財而得意。可現在,這些東西竟然在自己的心里提不起興趣了,也真真是奇怪,他歪著腦袋想了半晌也沒琢磨明白個所以然來。
李雙財意興索然的往僻靜處溜達,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北門處,誰知卻發現了一個大問題,整個東昌府幾乎是一座空城,因為城中幾乎沒見到幾個三衛軍的軍卒在維持治安,就連城上的守軍遙遙望去亦是稀稀拉拉。
有幾個軍官模樣的人竟也認識他,還和他笑著打了招呼,告訴他眼下封城,不得再往前走了!李雙財想不透鎮虜侯如此安排究竟是有意為之,還是這號稱戰無不勝的三衛軍本就沒來幾個人,如果答案是後者,他忽然覺得腦後陣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