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二一章 如何抉擇 文 / 大隻果作品集
瞬間遭受的攻擊讓叛軍前鋒船隊措手不及,燒成火船的數十艘戰船上的叛軍士兵紛紛朝水中跳去,留在船上那便成了大烤活人;無人操控的船只頓時停頓下來,打著轉橫在狹窄的水道上。
船只本來相隔甚遠,但事出突然,前方突發狀況讓後面跟進的戰船也有些措手不及,船上軍官趕緊下令降下風帆停止前進,並命槳手朝後倒劃,饒是如此,十幾條戰船還是收勢不及直接沖入火海地獄之中,頃刻間成了火海中的一捆柴薪。
叛軍前鋒軍領軍指揮使是被封為威武大將軍的徐欽,正是他率領叛軍一路勢如破竹的攻佔了南康九江和安慶,這次回援他也是叛軍的急先鋒,這三百多艘戰船正是由他來指揮的。
前方火起之時,徐欽的指揮船尚在七八里外的湖面上,見到前方遇到埋伏,徐欽當即下令,命戰船收縮陣型擺出戰斗姿態,以保護後方心急趕來的朱宸濠乘坐的龍舟旗艦。
“報大將軍,蘆葦蕩水道之中有官兵設伏,具體敵情尚不明朗,但根據敵軍發射火箭的規模估計,當有萬人之多。”手下副將趙賢從前方一艘戰船上伸過來的跳板上一躍而下,心急火燎的稟報道。
徐欽抽了口冷氣,萬余人埋伏在蘆葦蕩中,這是王守仁的主力啊,這廝膽子當真不小,早前得到的消息事他們拿下了撫州,沒想到這麼快便來到鄱陽湖設伏,這是算準了大軍將要從此處回援南昌府了。
徐欽不敢擅自做主,于是一面下令所有戰船做出防御姿態退回湖面,一面下令調轉自己的船頭和後方朱宸濠旗艦靠攏,稟報此間情形。
二十余里之外的湖面上,朱宸濠也接到稟報,前方戰船燃燒引發的蘆葦蕩大火在夜晚清晰可見,朱宸濠立即下令停止前進,派小船去前方刺探情形。不多時,徐欽的戰船行駛到近前,上了龍舟之後將前方情形詳細稟報之後建議道︰“皇上,王守仁在前方設伏,如今蘆葦蕩已經燒成一片火海,咱們欲從河中溯流前往南昌怕是不成了,敵在暗處我在明處,尚不知王守仁有何詭計,卑職建議改道往西,直接從昌邑登岸,改從陸路增援回到南昌府。”
朱宸濠惱怒道︰“王守仁怎地動作這麼快?昨日還說剛剛拿下撫州,今日便出現在此地,這廝生了飛毛腿不成?那南昌傳來的消息為何說王守仁的兵馬在南昌攻城?到底哪一個消息是真?”
劉養正拱手道︰“皇上息怒,這分明是王守仁分兵之計,前方的伏兵是一部分,南昌府外的兵馬是另一部分,這廝既然分兵,那麼兩處的兵馬數量定不會多;依臣之見,該橫掃過去,殲滅前方的敵軍,而不該改行陸路,那樣起碼會耽擱一日時間。王守仁攻城的兵馬定是希望我們拖延時間,好讓他能從容攻下南昌府。”
朱宸濠愁眉不語,徐欽卻叫道︰“軍師,你這出的什麼餿主意,沒見前方連蘆葦蕩都著火了麼?你讓我的船去送上去當柴禾麼?”
劉養正擺手道︰“這火雖阻擋了我們的去路,但對對方也是一種威脅,蘆葦蕩起火蔓延,伏兵焉能藏得住?他們只能被迫退上岸邊;河道上的火船大可命水鬼去鑿沉或者命鐵頭船的是啊,皇上,九江乃是我江西連接長江通道的門戶,九江在,哪怕陸路封鎖,我大軍照樣可由水路暢通無阻,丟了真的成了甕中……甕中那個……咳咳。”
想到甕中之鱉這個比喻不太恰當,李士實趕忙住了口。
劉養正忽然冷笑一聲道︰“兩位大人的言外之意是要分兵死守九江了,莫忘了,敵主力已經從山東直撲而來,九江如何能受得住?就算分兵去守,我們又有多少兵馬能擋住朝廷主力大軍?朝廷這一回起碼十余萬大軍前來,若還拘泥于守住九江,困守南昌,那可真的成了甕中之鱉了。現在的情形需要作出決斷,要麼死守九江南昌,跟朝廷大軍決一死戰,這麼做的成算不足百中之一,要麼……”
劉養正遲疑了一下,皺眉不語。
朱宸濠顫聲道︰“要麼如何?你該不會要朕去投誠吧。”
劉養正忙道︰“臣豈會提這種建議,臣只是要說,要麼索性魚死網破,咱們立刻調轉船頭順江而下進攻南京,只要拿下南京城,形勢立刻便可逆轉。皇上不要拘泥于南昌一地,這里雖是您發跡之地,但也並未不可丟棄。今日之棄使為了謀大事,成大業。佔據南京之後,擴招兵馬,平定江浙,之後再將長江以南蕩平,南昌還不是要回到皇上的囊中麼?若一味拘泥于此,一旦朝廷主力趕來,拿下南康和九江,我們便不得不被迫與之死戰了。東南西南東邊西邊都無立足之地,絕無可退之地,正好利用朝廷主力直撲江西的契機進攻南京才是上策。”
朱宸濠抖著手在下頜的胡須上摩挲,放棄南昌好比割去他心頭的肉,這里是他的老巢,他經營數年,無論人脈財物盡在此處,在南昌他便是皇帝,離開南昌他便沒有了自信;但劉養正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如今的情形下,留在這里便是等死,雖然大軍擴充迅速,起事之後已經發展到九萬多兵馬,但和朝廷大軍相比,實力還是相差不少。再加上周邊州府零星衛所兵馬的聚集,困守南昌絕對是死路一條。
這個決定不好下,這需要壯士斷腕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