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3喧馬故人臨舊地（三） 文 / 青龍夢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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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的，是秦廣王的遺體！
狹窄的道路中央，秦廣王雙手張開以守護的姿態屹立著，面前的地面上滿是破碎的殘尸，身上扎滿了各種各樣的兵刃，遠遠看去就像是被一大片荊棘纏繞的落難英雄。他一雙充血的眼楮瞪著虛無的天空，大張著嘴保持著最後嘶吼的姿態，似乎是在催促身後的兄弟快撤。
男子顫抖著伸出手，踉蹌地撲過去，內心被憤怒與悲傷填充滿。他仰天發出一聲悲淒的長嘯，將秦廣王身上的兵刃一件件拔出來。刀、槍、劍、棍、刺……見過的沒見過的、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格式武器加起來倒有數十種之多，以至于秦廣王除了頭部以外的身體全都破碎如一團肉泥。
當所有的兵器都被拔下來，秦廣王的遺體失去支撐，頓時如大廈般頹然傾倒。男子急忙伸手將秦廣王的遺體抱在懷中，用力到關節發白，似乎要將秦廣王壓進自己的身體里。
男子淒聲道︰“兄弟，我來晚了。”伸手撫過秦廣王的面龐，將他的雙眼與嘴唇合攏。
看著秦廣王堅毅的容顏，男子似乎听到秦廣王像曾經那樣爽朗地對自己道︰“不晚，只要你來了，一切都不晚。我們還可以並肩作戰，這天下依然還是我們的戰場。十殿閻羅，將永遠追隨在你的身後，甘願永生做你的影子。”
光芒之下，才會有影子。如今天地昏黑，又要到哪里去找這影子！
輕輕將秦廣王的遺體放好。男子揚手抓起跌落在地的方天畫戟。繼續前進。沉重的腳步激起滿地的塵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悲憤的腳印。
此戰若敗，他有何臉面來面對這些為他犧牲的兄弟！又有何臉面再去見自己最心愛的女子！
再轉過幾個彎道，前方赫然出現都市王和平等王的身影。他們背靠著背，被一把長劍貫穿咽喉，串連在了一起。
都市王緊緊抓著從自己正面刺入喉嚨的長劍，一雙手掌被鋒利的長劍劃開深深的傷口，劍刃直透入手骨當中。他想要以此保證身後的平等王不會被劍尖傷到，卻終是沒有成功。
而平等王則一手抓著一個敵人的脖頸。將兩人的腦袋狠狠對撞在一起。兩個敵人的頭骨盡皆被磕飛了一大半，花白的腦漿濺得平等王滿身都是。還不待平等王將這兩個敵人的尸體遠遠拋開，一截染血的劍尖突兀地從他的喉嚨口刺了出來，將他最後的動作凝固在殺敵的狀態下。
男子悲慟地閉了閉眼，走上去將兩人的眼楮輕輕合上，低聲道︰“兄弟們，我來晚了。後面的事情交給我，你們安息吧。”
至此，他已見到了七位閻羅的遺體。前面再轉過兩個彎路便是森羅神殿了，楚江王、宋帝王、轉輪王三人是被迫停留在了這短短的一段路上。還是已經退入了森羅神殿？
忽然間，一陣喊殺聲隱隱隨風傳來。正是從森羅神殿方向發出的。男子微微一驚，緊了緊手中的方天畫戟，加速向前行去。
希望這一次，他還能趕得及救下自己的兄弟。
幾個起落後，已能看到前方戰局。只見前面幾千人正堵在森羅神殿的入口處，外面的幾圈人與不斷撲咬上來的鋼鐵猛獸做著殊死搏斗，而里面的人則不斷被拋出來，落進猛獸堆中被撕咬成肉塊。男子飛身躍上路旁高樹向包圍圈中望去，正看到楚江王和轉輪王渾身浴血，空手與眾多敵人激戰在一處。
看到楚江王和轉輪王還活著，男子心下一喜，忙將方天畫戟一震，揚聲道︰“兄弟們，我回來了！”足下一點，飛身躍入敵群當中。方天畫戟登時揮灑出一片烏黑的鋒芒，霎時間殺開了一條血路。
激戰中的眾人忽然听到這一聲吼，全都被鎮住了，齊齊仰頭向聲音來源處望去。楚江王和轉輪王看到男子手執方天畫戟殺到近前，一臉的驚喜之色︰“是……是……”雙唇顫抖著，喉嚨一哽，虎淚紛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闊別千年，他們終于能夠再見他一面了！
男子方天畫戟揮舞之中，楚江王與轉輪王身邊的敵人盡皆被攔腰斬成兩段。其余敵人見他一出手便殺傷己方上百人，驚駭之中倒不敢再攻上來了。
轉輪王驚喜地看著男子，猛撲上去將他緊緊抱住，眼淚混著血水在臉上沖刷出道道溝壑。楚江王則俯身扶起身後早已奄奄一息的宋帝王，大聲在他耳邊吼道︰“快，快醒醒！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宋帝王听到呼聲，本已游離天外的他忽然一個激靈睜開了雙眼，那個他期盼了多年的人的影像立時映入了他的眼中。他掙扎著向男子伸出手，嘴唇輕輕顫動了兩下，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勾勒出了一抹笑。
臨死前，能夠再看到他，便已經知足了。
男子目光一轉，看到倒地的宋帝王，急忙俯身緊緊握住了宋帝王掙扎著向他伸來的佔滿血污的手掌︰“我回來了，是我回來了！我一切都好，其他人去蓬萊古陣救裳兒了，你不必擔心。”
宋帝王聞言，舒心地一笑，略略點了下頭。男子只覺宋帝王的手突然一緊，隨即慢慢松開，墜落，于血污中激起萬千紅塵。精光四射的雙眸忽轉暗淡，雙眸輕闔，終如嬰兒一般，帶著心滿意足的笑，沉沉睡去。
就此，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男子默默地看著宋帝王，目中光芒漸漸收歸眼底，凝成深不可測裂谷。楚江王和轉輪王就站在他的身側，同樣默默地注視著宋帝王，滿面悲痛。
至此，十殿閻羅只剩下了兩位。
見著三人一動不動地以後背對敵，踟躕著一直不敢攻來的入侵者們自認為這是進攻的好時機，互相使了個眼色便舉起武器齊齊攻來。男子雙目一凜，眉尖兩點朱砂痣忽地閃爍出妖異的光芒，手掌在地面重重一拍，大地為之一震，激揚起漫天塵埃。
進攻中的敵人忽然沒突起的塵埃迷了雙眼，慌亂中伸手去揉。還不等手指觸到眼楮，便覺一陣天旋地轉，頭顱已被削了下來，飛到了數丈開外。
男子一聲怒吼，方天畫戟如一團殺氣騰騰的烏雲，在敵方陣營當中橫沖直撞。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如同激揚的戰歌，踏著獨有的節拍，響徹雲霄。大團的血液如煙花般爆散，帶著灼人的熱度，直濺入九霄之上，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殷紅。
這是一首復仇之歌，伴隨著復仇的煙花，祭奠死去的兄弟。
剎那間，上千名入侵者被屠戮得干干淨淨。男子雙臂一震，從空中墜落的血污登時被彈了開來，竟是一點都沒有濺到他的身上。錦衣華服映襯著漫天血珠，透出殘忍的唯美。
男子輕輕闔眼，眉宇中是化不開的悲慟︰“兄弟們，安息吧。後面的路，我會替你們走下去。”
楚江王和轉輪王走上前來，站到男子的身邊。楚江王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這些年，你……還好嗎？”
男子默然片刻，淡淡一笑，沒有正面回答楚江王的問話︰“以後，我們會好起來的。”
楚江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若他安好，怎會一千多年都不曾出現？雖不知他這一千多年里遭遇了什麼，楚江王卻也清楚那絕對不是什麼好過的日子。想必，他已不願再提起曾經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了。
既然一切都已過去了，提不提起也都無所謂了。
男子面容一正︰“這是第幾批人了？”
轉輪王道︰“第三批了。那四個孩子是十個時辰前進入到森羅神殿當中的，他們前腳剛進去，敵人便殺進來了。我們便一路打一路退，可還是沒能完全守住，已有近千名入侵者進入了森羅神殿。”
男子點了點頭，眉心微蹙︰“森羅神殿中的防御陣法開啟了嗎？”只不過是近千人而已，只要死守住這森羅神殿的大門，應當沒什麼大礙。
轉輪王道︰“那些人進入之後，我方支援也陸續趕來，人數上卻要比敵方少得多。為了不誤傷自己人，只開啟了一種陣法。”
“嗯。”男子沉吟片刻，“將所有陣法都開啟。如果是自己人的話，他們身上帶有契約物品，不會被陣法所傷。”
己方支援雖然人數非常少，但全都是精英，身上又帶有護身符，當可暢通無阻地進入到森羅門的第三層。而敵方支援雖然人數眾多，但大多都不成什麼氣候，一旦陷入森羅神殿的機關陣法當中，也只有少數能夠僥幸逃脫。
現在進入森羅神殿追殺漏網之魚顯然十分不劃算，守在門口截殺大部分入侵者才是上上之選。只要死守住這唯一開通的入口，任敵人來得再多，能夠進入到戰場的又能有幾人？
遠處，喊殺聲隱隱傳來。三人縱身躍上樹頂遙遙望去，卻是兩隊人馬一邊廝殺一邊向這邊行來。很顯然，兩方支援剛好在半路遇上，便不客氣地先斗了起來。(未完待續。。)</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