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九四章 驚若鴻之死 文 / 熾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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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迦艱難地抬眸，就看到那一顆拋落在自己面前的漆黑晶石，他顫抖著伸手將晶石收藏在了自己的懷中，驚若鴻見狀嘴角緩緩勾除了一抹笑，他揚起眉將視線落在了遠處，淡淡道︰“喂……別死吶……”
樓迦苦澀的勾了勾唇，緩緩閉上了眼道︰“這麼多年多過來……我不會跟你一樣輸在這最後的一刻……”
藍色的瓔珞槍在驚若鴻的手中翻飛而過，四周空氣凝結，靡靡天音橫列青空，一圈圈盤踞降臨在驚若鴻的身邊，扶起他那一頭瑰麗的桃夭之發，帶著橫破嚴冬至寒席卷這一片荒蕪之地！
他輕輕一笑，漫野的光華籠罩而出，明明是萬骨哀鳴的景象，卻偏偏因為這男子的笑幻化成為了春花爛漫之地。
他抬眸，視線落在白骨遍野的大荒之源，長槍劃過，掀起滔天巨爛，帶著雷霆之威狠狠砸落在了樓迦的身上。
喀拉喀拉！
樓迦的身軀被這股力量分裂，根根骨骼被深深碾碎，內髒爆裂而出，朱褐色的鮮血連通著一塊塊看不出形狀的腐肉沾上了他那一頭綢緞般的發！
那些腥臭的破碎髒器濺落在樓迦的雙眸中，他沒有閉眼，就這麼看著自己腐朽的生命之花，靡途絢爛……
他感覺有億萬柄尖刀正在將他的身軀一片片削落碾碎，鑽心刺骨難以形容的痛讓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光暈海浪重疊在一起，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那一抹桃夭之色被一抹從大荒深處掠出的流光一分為二！
眉梢柔和的淺笑在最後破碎的那一刻都沒有湮滅，帶著一種解脫的意味悠揚散去……
驚若鴻身軀綻裂的那一刻，滾燙的血液灑落在樓迦破碎的髒器之上，穿過這渾身麻木的疼痛，再一次滾燙了樓迦的靈魂！
他想要吶喊，想要嘶吼，然而就快瀕臨死亡的他連睜大眼眸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能努力的凝睇著這一切，透過揚起的白骨之沙和血色之帳，看著那遍野的絢爛就此凋零破碎，轉而被更為深沉的黑暗和混沌所籠罩！
灼灼光華一點點被侵蝕，一如屬于大荒之主的星輝正在漸漸散落，這一副經歷過生死輪回的身軀終究還是無法逃脫既定的命運，歸于一片虛無和永恆……
樓迦的心底及苦澀又了然，沒料到，大荒之主最後的命運竟是落得如斯的下場！
驕傲尊貴如他，強悍睿智如他，是否早已經料到了自己的命運歸屬之地？為了心中所守護之物，甚至連反抗的都沒有，就此身死，魂滅，道散，意毀，轉化成為塵埃飄搖……
吶，驚若鴻。
如果你知道了這一切，你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麼？
回答樓迦之提問的，只有在空中不斷獵獵盤旋的風聲。
樓迦緩緩閉上了眼眸，斂下眼底的悲傷和哀慟，靜靜等待著……
——
凌雲之城，凌若微忽然身軀僵硬在了原地，她抬眸，圖騰褪去的臉色頓時蒼白如雪，她能感覺到，那種源于靈魂中的牽絆消失了……隨著天幕之端的那一縷妖嬈之色的飄散。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了凌若微的心頭。“他？死了？”凌若微自言自語道，隨即劇烈地搖了搖頭。
不！
不可能！他可是大荒之主啊！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會是他的對手？！
他絕對不會死！不會！
凌若微顫抖著匆忙從自己的幻戒中拿出了一顆明艷的晶石，但是那晶石之中最後的光芒竟然和天空中的霞雲一般緩緩被死亡之氣所充斥……
“喀嚓”一聲金屬般清冷的碎裂之音傳來，一道裂痕出現其上。
“不！”凌若微慌亂地低呼一聲，本能地哆嗦著用自己的血紅一片的手緊緊攥起手中的晶石，不斷的輸入自己的玄力想要修補那晶石，然而第二道裂紋緊隨著出現。
“不！阿鴻師傅！不要……”
凌若微瞪大酸澀的眼瞳，嘶吼起來。
“墨雲！快！幫幫我！”
“師傅！阿鴻師傅！不！”
……
墨雲心下也泛起了一陣刺痛，這個晶石是當年驚若鴻用自己的命魂分離煉制而成，而這些年凌若微之所以在失去了玄脈和玄核的情況下還能夠生存，除了他的支持外，還因為驚若鴻命魂的庇護……
命魂之石碎裂，代表著正主生命的隕落。
他不忍讓凌若微失望，頂著重傷，用一雙血淋淋的手凝起十系混沌之力注入了命魂之石中，何奈卻怎麼都無法再喚起它的生機。
“喀嚓！”
“喀嚓！”
……
第三、第四道裂紋並沒有因為凌若微的努力而減緩，很快拳頭大的晶石內部已經完全粉碎……
凌若微的心猶如最無情的冷風過境，那冷寒之氣從四面八方洶涌而來，躲無可躲！
從兩人相遇至今，凌若微從來沒有這麼惶恐過。
她一雙被大陣之氣割地傷痕累累的手不斷地握緊，緊到血液不停的順著她的手腕低落，緊到骨骼都發出了輕顫。
“師傅！丫頭錯了，你快點回來好麼！我下次一定不隨便啟動大陣……你回來吧！阿鴻師傅……”
墨雲從來沒見過凌若微如此無助弱小的模樣，仿佛一個被遺棄的孩童在祈禱著奇跡的出現。
伸手一攬，墨雲緊緊將凌若微禁錮在了懷中，大手環著她的手，感覺到她身軀不斷的顫抖，心如刀割。
“師傅！你快點回來啊！師傅！”
“驚若鴻！”
……
隨著凌若微不曾簡單的斷續話語，一縷輕煙從兩人交疊緊握的指縫中流出，飄搖的消散而開，輕輕裊裊，盈盈繞繞……
“啊！”
凌若微嘶吼一聲，凝聚起力量猛然推開墨雲想要沖向那漸漸消散的粉紅色的光芒，猶如一只受傷的幼獸般喑嗚著。
“啊啊啊啊……師傅……別走！別走！對不起……”
“啊！師傅……嗚嗚……”
“阿鴻師傅！”
……
墨雲咬牙緊緊抱著凌若微，讓她把所有的悲傷和憤怒都宣泄道在自己的身上，那澎湃的玄力狠狠撞擊著他的五髒六腑，帶出一絲新的血腥之氣，悲傷匯聚渲染著冷風，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阻淒涼的意味。
無盡夜色之下，濃稠血海之中，尸骨哀鴻之巔，只有這兩人緊緊擁抱著一起，牽動了這個世界所有光亮和熱度。
女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之聲伴隨著廝殺之音不斷的在空中回蕩，生與死再一次在戰場上交疊……
——
白骨之地，因為驚若鴻氣息的消失，一切又漸漸回歸了平靜，除了那躺在骨沙之上苦苦掙扎的人。
“死了麼？”
一道冰冷的嗓音飄落在樓迦的耳畔，慵懶邪魅，帶著虛無縹緲的氣息，一字一頓震得他靈魂幾乎消散！
來了！
樓迦的心猛烈地跳動著，支離破碎的身軀一點點的凝聚而起，猶如惡心的蟲豸般不斷蠕動著，想要引起來人的注意！
他不能死……還不能死……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驚若鴻身死之地浮現，男子手中尚存著一絲的氣息，正是屬于驚若鴻！而這個人樓迦即使化成灰也認得！
異界之魔東方之主，也正是樓迦的主人！
東方之主對著那聲音所來之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尊敬的道︰“吾主！亞世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加強悍，他突破了屬下設置的時之陷阱和道之陷阱，不但摧毀了此次的通道楔子，更加殺死了凌霸天。但沒有了凌霸天，我們根本無法控制他，屬下斗膽已經處決了亞世。”
“呵呵……”男子淺淺笑出聲，低醇悅耳的嗓音猶如沉香的美酒般燻人欲醉，“這樣吶，那也沒辦了，死了就死了吧……”
東方之主似乎松了口氣，又匯報道︰“不過亞世一死，母魔的危機自然也接觸了，給我們贏得了更多的時間，很快屬下就能完全打通整個通道，屆時異界之魔就能一舉攻佔整個寰宇……”
男子眯眼笑了笑，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其中的能量仍然在不斷的增加和累積中。他伸手一揮打斷了東方之主的話，“不用等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回去刺激母魔，準備發動最後的大軍攻擊！本主要那整個寰宇……”
目光一轉，銀白色的光華于他紫色的雙眸中清轉而過，男子一字一頓，猶如情迷的呢喃細語。
“寸草不生！”
東方之主為這樣的氣魄若威懾，頓了頓有些擔憂的開口︰“但是……尊主您的力量……”
男子輕飄飄的回眸凝睇了東方之主一眼，僅一眼他就感受到了那種來至于生命和靈魂的威脅！他身軀一軟，立刻誠惶誠恐的低下了眼眸。
看著東方之主僵硬蒼白的容顏，男子笑了笑，而此時樓迦感覺自己的生機正在一點點的散去，他艱難的睜開了那被自己的血液黏住的眼皮，模糊中，他痛苦的張了張嘴，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嗯……”
眯了眼正在瀕臨死去的樓迦，東方之主一愣開口道︰“吾主，此人名為樓迦，也是這次計劃的實行者之一，但是看樣子他目標失敗已經被亞世所傷，很快就會死。”
“哦？”男子挑眸，目光要有興趣的看了眼樓迦，低笑道，“樓迦麼？”
東方之主應道︰“是，樓迦是屬下再一次設立通道之時遇到的，屬下要殺了他，他卻開口求屬下饒了他。屬下為了檢驗他的能力和決心，讓他毀滅了自己的面位，而他的確做到了，他所有至親之人，皆被他親手殺死，一個不留！”
男子眼中有一抹暗光劃過，點頭︰“這一次追捕獵殺大荒之主亞世的計劃，也是他制定的麼？”
東方之主垂眸道︰“是，但是任務失敗了，他也難逃一死！”說道最後，東方之主的眼中閃現了一絲的殺意和猙獰！
“呵呵……”男子卻忽然低笑出聲，愉悅而又爽朗，卻讓東方之主莫名的毛骨悚然！“完全異魔化了啊……為達目的，無論是自己亦或是至親，均可殺，心思縝密手段毒辣，不錯！”
這位尊主大人可是最容不得失敗的人物，他心如明鏡智謀無雙，原本一切的計劃都按照他所預測的進行，只是不知道為何後期都開始改變了……就連他的實力也好像發了瘋一般猛地向上竄！讓他們的計劃一改再改！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別人的錯誤也如此包容了？
東方之主一愣看向男子，卻見男子忽然臉色劇變，渾身的氣勢猛然劇烈震蕩！竟然是又要再一次破階的征兆！
東方之主心下大喜，但是男子卻眯了眯眼，滿臉震驚地呢喃道︰“這……不可能……”半晌，他猛然抬眸看向將青空，腳下一點猶如流星般消失在原地，淡若燻風卻帶著冰冷寒意的嗓音傳遞而來。
“立即回去集結大軍！立刻對凌雲之城發動攻擊！”
東方之主急忙垂眸道︰“是！吾主！”
直至男子的氣息完全消失，東方之主看了眼幾乎被骨沙掩蓋的那一堆碎肉肢體，在感受到樓迦的氣息，顯示驚訝的眨了眨眼，隨後伸手一揮將一股混沌的黑色氣體完全灌入了他的身軀之中。
樓迦枯竭破碎的身軀因為力量的注入，一點點的自動凝結起來！
東方之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猶如看著一堆臭蟲般，半晌，當樓迦的身軀再次化為了人形之時，他才開口道︰“樓迦，本來失敗者的下場只有一條……但是你仍然活著你知道為什麼？”
樓迦低垂著頭，黑色粘著血液的發絲一縷縷的貼著他身軀，隨著他劇烈的呼吸起伏著，那態度忠誠而又低微。
“呵呵……因為你永遠是最聰明的一個人。這一次就算沒有成功捕獲亞世還賠上了凌霸天，但是能夠誅殺亞世也算是功勞一件。”
樓迦低聲道︰“屬下不敢……”
東方之主挑眉︰“去吧，計劃提前，現在就去準備，勢必攻陷寰宇！”
樓迦眯了眯眼，蒼白的臉色和他漂亮的紫色的眼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請大人明示！”
“從凌雲之城開始！”
“是！”樓迦畢恭畢敬道，深深將頭顱埋在一片深邃的砂礫中。然而，就在東方之主想要離開之際，一道猛烈的罡風忽然從天域卷席而至阻止了他離開的腳步！
“東方之主，這就想要離開麼？”
冷冽純淨猶如天籟一般的女聲傳來，東方之主和樓迦同時抬眸看去。
天幕之端，一顆啟明之星在驚若鴻消失的方向冉冉升起，那金色的璀璨星辰，帶著灼熱和神聖的氣息轟鳴而來，皎潔的光輝頓時劃破了這漆黑的天幕！
破曉之光的交織中，那純白色的身影從裂縫和劃破的痕跡中步出！
衣如雪，發如墨，眸如星，氣如芒！
那少女手中緊握著一把金黃色的長劍，燦爛的金光渲染著她的發絲衣袍，勾勒著她精致的眉眼輪廓，描繪著她挺拔的身姿氣魄，就仿佛從黎明成晨曦中出現的光明之神！
她嘴角輕輕抿起，眼神一瞬不瞬的凝睇著東方之主，猶如黑洞漩渦般讓人無法逃離她的注視！
東方之主先是一愣，隨後嘴角緩緩輕勾而起，悠悠道︰
“又見面了啊，新一代神龍之主的契約者！”
只是，東方之主語氣輕松，眼神種卻充滿了警惕！
墨蓮為什麼會出現在此地，就算是有神龍之主的庇護也絕對不可能無視兩道之中的差異，而且短短一段時間未見，這個少女渾身上下都攏上了一層讓人看不真切的迷霧，那種莫名的壓迫之力甚至讓他有種在直面那個人的感覺！
危險而又深邃！
墨蓮的手緊緊攥起，心中一遍遍回旋著那一道將她從涅��的黑暗混沌中喚醒的聲音。
他說︰“道無道，無上道！”
就是那一道聲音為她心目中的萬千條大道撕開了一個裂口，她才得以從那軌跡之途中解放！
是的，心中無道之束縛，自然萬千大道認她遨游！
驚若鴻！
猛然抬眸，墨蓮將視線落在了樓迦之上，眼中殺意錚錚！
墨蓮感覺到，驚若鴻所留下的遺物，就在樓迦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