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少年羅伊德的煩惱（二） 文 / 游系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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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字形的樓梯一直通到頂層。
卡的一聲推開門，夜晚寒冷的空氣忽的涌入原本並不算溫暖的空間。
“呼……”
長長的吐出肺里空氣，仿佛心里的郁悶也隨著這一下而消散了不少。羅伊德這麼想著，不自覺的笑了。然後，把外套的鎖鏈拉緊——克洛斯貝爾的夜晚還是有點涼的。
雖然說不上整個城市盡收眼底，不過，這里姑且還是能看到大半個克洛斯貝爾市。
燈火通明。商店的窗、居民樓的窗、街邊的燈、橘紅色、明黃色、暗橙色，各種紛亂的色彩交織在一起。暗紫色的夜空下，建築物灰黑色的堅硬輪廓被這紛亂的色彩染得光怪陸離。
入夜後的克洛斯貝爾市變得十分安靜。這也是克洛斯貝爾市的傳統之一，夜晚是用來休息的，人們基本不會外出——當然，真正的原因可不是這麼簡單。只不過，聰明的人不需要解釋，而給那些單純的居民和小孩子們這樣解釋最輕松罷了。
“哈哈，好棒的夜景啊……”
雙臂壓在防護欄上，羅伊德淡淡的感慨著。
“克洛斯貝爾到底是大都市啊——雖然叔叔家所在的城市也絕不算小。”
這可不是歸鄉人的親切感。克洛斯貝爾自治州雖然小，但是克洛斯貝爾市可是放在全塞姆利亞大陸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
政治上長期被帝國和共和國壓制也越發畸形，但也因為有兩個宗主國要供養，讓克洛斯貝爾的經濟飛速發展。世界最大的銀行ibc的總裁就是克洛斯貝爾本地人，ibc總部也設立在克洛斯貝爾。
與畸形的政治不同，克洛斯貝爾有著發達的經濟。姑且，也算是一件克洛斯貝爾人自豪的事情吧？
我到底還是回來了啊……
羅伊德眺望著中央廣場上的克洛斯貝爾之鐘，腦子空空的。
三年前，因為大哥殉職，悲痛的羅伊德選擇了逃離。
然後暫居卡爾瓦德共和國的叔叔家，並在克洛斯貝爾市西的警察學校里苦學三年，成功的拿到了搜查官資格。
那三年里，羅伊德極力阻止自己去思考、去回憶、甚至去听聞關于克洛斯貝爾的任何事情。
恐怕，三年前，羅伊德逃離克洛斯貝爾的原因，就是他在迷茫吧？突然失去了支柱，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曾經，羅伊德以為，只要和大哥一樣，考上搜查官，那麼他就能像大哥一樣找到生活的動力。
不過現在看來，那也只是一種迷茫罷了。時間因為備考而緊張到無法思考其他事，但現在不需要這麼緊張了，沒有解決的迷茫心境又回來了。
羅伊德的表情越來越沉重。
他忽然開始懷疑，自己選擇當警察，真的是自己希望的嗎？
“喵……”
伴著一聲慵懶的叫聲，什麼東西靈敏的跳到羅伊德頭上，並以羅伊德亞麻色的碎發為踏板，有一個反向跳，落到樓頂的地面上，優雅的伸了個懶腰。
是一只黑貓。毛色深黑，不過有點雜亂。看上去有一段時間沒有打理過了。
“咦？怎麼？是貓啊？出現在棟樓里，也就是說，在支援科入住之前就在這里安家了嗎？”
羅伊德好像是在給自己解釋著。黑貓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不明其意的喵了一聲。
“哈哈，抱歉，打擾你啦，我這就回去啦。”
這麼說著，羅伊德摸摸它的頭，推開門回去了。
到底是因為怕打擾這只貓靜謐的夜晚呢？還是單純的因為羅伊德不想繼續回憶了呢？
恐怕羅伊德自己都不清楚。
樓下隱隱傳來爭執的聲音。
“蘭迪回來了嗎？”羅伊德自言自語著，走下樓。
一樓大廳里，高大的紅發男人僅穿著一條四角短褲和角落里的藍發少女爭執著什麼。
紅發男人自然是蘭迪，此時他身上只有一條短褲，腳上是防水拖鞋，健康又結實的身體表面掛著水珠，寬大的身體上，幾條淺褐色的疤痕因在上面，貌似是曾經戰斗中留下的。
此時的蘭迪正用一條白色毛巾擦拭著自己長長的紅發。
“蘭迪前輩還是多自重點的好。”
提歐的聲音。她現在對著牆角的導力終端做著什麼，沒有回頭。
“呀~別這麼說嘛。把這里當家的話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嘛。”蘭迪一邊笑著一邊向餐桌走去，上面放著一瓶冰冷的威士忌。因為溫差，光滑的瓶身上和現在的蘭迪一樣粘滿了水滴。
咬開瓶蓋，豪飲一口。
“呼啊——這個爽，要來一口嘛提歐醬？”
“我說你別勸未成年人喝酒啊……”樓梯上傳來羅伊德無奈的聲音。
沒有人給他說明，不過他依舊明白了這一切的緣由。
羅伊德剛剛去找蘭迪他不在，是因為蘭迪此時在一樓的衛生間洗澡。雖然衛生間每個樓層都有，但是具有沐浴功能的只有一樓的這一間。然後，洗澡之後穿著……隨意的蘭迪就被正好在一樓的提歐看到了……
“不過好歹還有女性在，什麼都不穿不太好吧。”羅伊德說著走下樓梯，介入兩個人之間。
“喲，晚上好啊羅伊德——要來一杯嗎？”蘭迪笑著和他打招呼，揚了揚手上的酒瓶。
“不，我也算了……”
羅伊德嘆了口氣，蘭迪的率性而為讓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
“提歐，你在做什麼呢？”
是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話題。
“羅伊德前輩。”提歐回過身，向著羅伊德輕輕點了下頭表示打招呼。“如你所見，我正在檢查導力終端。”
“終端？你是說這個嗎？”
羅伊德說著，指了指牆角黑色的方盒子拼湊成的東西，在他看來，實在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會做成這個樣子。
導力器雖然已經推廣，人們的生活已經離不開它了，但是它的原理還是只有少數研究者才能明白。對于普通人來說，只需要明白這些導力器究竟該怎麼操作，能做到什麼事情，至于原理啊怎麼優化啊之類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吧。
提歐看著羅伊德，繼續解釋著︰“這是財團對zcf（利貝爾王國的中央蔡斯工房，是一個研究導力技術的地方。）的卡佩爾系統（理解為台式電腦就行了）進行改良之後的通用終端。可以通過導力網絡從警察總部收發情報。”
“啊……听到這個我頭都大了。我就先回房啦，兩位晚安~”
抱著听听看想法站在兩人身後的蘭迪插嘴道。這種復雜的東西他可沒想了解，于是隨性的道了個晚安，提著沒喝完的威士忌回去了。
其實，我也沒听懂就是了。羅伊德心里附和道。不過他沒敢說出來，看得出，提歐已經盡可能用普通的說法給自己解釋了。
“羅伊德前輩，對于【導力網絡】計劃，你了解多少呢？”
“額……只是偶爾在報紙上看過，不過基本沒看懂就是了。就記得好像是愛普斯泰恩財團推行的什麼計劃來著……”
提歐點點頭，補充道︰“嗯。原本是由愛普斯泰恩和蔡斯中央工房共同發起的開發計劃，現在主要由財團在繼續推進。如今，正在克洛斯貝爾市進行大規模試驗運用。喏。”提歐說著回頭看了那復雜的機械一眼。
“這個也是其中一環。”
“我還是有點不明白……”羅伊德有點為難的問︰“這個計劃究竟是要做什麼呢？”
提歐嘆了口氣，再次精煉了語言︰“總之，終端運用的是在舊式通訊機器的基礎上發展的新技術。借此技術，不僅可以進行通話，還可以將有演算能力的終端連接起來，構築一個高效率的情報網絡。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
一點都不簡單……
羅伊德深深嘆了口氣，試著說出自己的看法︰“也就是說，它能提高警局內部聯絡和指揮效率吧？”
提歐點頭同意︰“就這個終端的功能來說，差不多——雖然導力網絡不是我的專業領域，不過操作終端還是沒有問題的。考慮到今後的使用需求，我想，還是先檢查一遍為好。”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提歐好像完全沒考慮過辭職的事情吧？”
羅伊德再次問出得了困擾著自己的問題。
“？”提歐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
“額，我的意思是…………我在提歐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只是一個玩心十足的小毛孩呢。你說財團｜派你來的，那個……該不會是強迫你勞動什麼的吧？”
羅伊德看她疑問的表情，連忙開始解釋。
“……”提歐有點驚訝的看著羅伊德。見她這樣，羅伊德也吃了一驚︰“難不成，真被我說中了嗎！”
羅伊德認真的說︰“無論有什麼樣的隱情，遇到這種事情也不能忍氣吞聲啊！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盡力幫忙——”
看他這麼認真的樣子，提歐嚇到似的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背後的盒子。
“那個，請冷靜一下。”提歐依舊是平淡的口吻。“我並不是被人強制進行勞動的。倒不如說，這次外派，是我自己提出的任性要求。我自有留在這里的個人原因。”提歐說著閉上了眼楮，頭也緩緩低下︰“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額，結果，我完全搞錯了嗎？
羅伊德呵呵一笑，希望能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
“而且，羅伊德前輩，你在擔心別人之前，應該先擔心下自己才是吧。”
“啊……對不起啊，我太多管閑事了。”
“不會。”
提歐也沒放在心上，不如說，她還是滿開心的。事實上，因為某些原因，提歐的感知能力要比正常人要強大的多，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感知七耀脈和感知人的感情。
常人無法注意到的七耀脈的流動，提歐可以大概感測出來。常人無法看破交談者的內心，她也可以一定程度的理解。
提歐很清楚，之前下樓的羅伊德心里滿滿的都是困惑。雖然不能清楚理解究竟在為什麼困惑，不過，這個感情十分的強烈，強烈到讓羅伊德無法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而剛剛，羅伊德心中的“正義”和希望幫助自己的“救助”的心情一下子壓倒了“困惑”。
就是說，在剛才，羅伊德是真的為她被強制勞動而生氣，真心希望去幫助她，這份心情在一瞬間超過了他的困惑。
不過……究竟是何等善良的老好人才會把別人的事情放在自己事情前面啊。
提歐這麼想著，琥珀色的眼楮仔細打量著羅伊德臉。看的羅伊德更尷尬了。
一邊打量著，提歐補充道︰“不過，以搜查官來說，性格過于善良似乎會對履行職務造成不便。和游擊士不同，做這種工作，必須要學會懷疑別人才行吧？”
“額，還真是一針見血啊。”
听她這麼說，羅伊德心里倒是松了口氣。有個話題可以聊，總歸是比兩個人都尷尬好一點——雖然這個話題也不太輕松。
“看起來，我確實還是太天真了吧。本以為通過警察學校的訓練，已經徹底鍛煉了自己……不過，光憑那些，的確無法勝任搜查官的工作……”
羅伊德又想起來了在天台上自己的困惑，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提歐繼續盯著他的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她稍微躬了下身子。“終端的監察工作基本完成了，明天好像還有鏈接導力線路的工程，今天我就早點休息了。”
“是嗎。晚安，好好休息。”
“那，我先回房了。晚安。”提歐這麼說著向樓梯走去，在上樓之前，提歐忽然回過頭。
“羅伊德前輩，你還要去找蘭迪前輩聊天嗎？”
“額，大概吧。也想和蘭迪稍微聊一下。”
提歐點點頭，一臉嚴肅的說︰“以後請不要像他那樣不穿衣服。”
“我才不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