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二二章 別雲影雁悲秋聲(二) 文 / 荷屋君
二人在廊下說了一會兒話,便各自冒著雨回到了房中。
陳素青回到房中時,抱綺還在和陳素冰說話,見她進來,連忙道︰“怎麼也不打把傘,這秋天的雨,若是著涼了,可是鬧著玩的?”
陳素青笑了笑,道︰“離得近,跑幾步就到了,這雨倒還大。”
抱綺嘆了口氣,道︰“趕緊換了衣服吧。”
二人進了內屋,抱綺給她拿了套干淨的衣服,讓她換上。
陳素青脫下身上濕了的衣服,又將那封遺書從懷中取出,又小心的看了兩眼,見墨跡只是沾了一點潮氣,微微有些潤開,並沒有很糊。才放下心來,將遺書放在了桌子上。
抱綺見了那遺書,道︰“這是何物?”
陳素青換上霜白色秋衫,將遺書拿起,嘆了一口氣道︰“這是雁兒的遺書,里面寫了那天是她給冰娘下藥,又把冰娘騙去了。”
抱綺將濕衣服收起,眼中微微有些吃驚,道︰“就算如此,也是受人指使,她何至于自盡?”
陳素青搖了搖頭,道︰“也許是心中自責,也許是無顏面對,心中一時想不開吧。”
抱綺嘆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陳素青搖了搖頭,道︰“多想無益,反正我們過幾日就要離開這里了。”
抱綺一面將她濕發散開,用干布整了整,一面笑道︰“已經同管家說了,明天上街去置辦一些東西。”
陳素青輕輕“恩”了一聲,沒有多說話,手里捏著那封信,呆呆望著窗外的雨不言。
到了九月二十六,梅時堯頭七後一日,抱綺已經把東西都置辦的差不多齊備了,有自己在街上買的,也有梅家人幫著準備的。
陳素青正和眾人在房中挑揀收拾東西,便見梅逸塵走了進來,因為他鮮少來這小院,陳素青也微微有些驚訝。
陳素青抬頭看他,只見幾日功夫,他竟然憔悴了許多,雙眼微微泛紅,嘴邊還有些胡茬。
陳素青見他過來,將他迎到屋中︰“這幾日好忙吧,今天怎麼有空到這來?”
梅逸塵坐到桌邊,道︰“我剛去看了看雲兒,他還是病著。”
陳素青給他倒了杯茶,嘆道︰“怪我那天不該帶著她淋雨,竟就病下了。”
梅逸塵擺了擺手,嘆道︰“只怕還是心病,還是不該讓她知道那些事。”
陳素青也在一旁坐下,道︰“姨母和我天天都去看,也從旁提了幾次,她心里的結還是解不開。”
梅逸塵微微皺眉,嘆道︰“我剛剛也去看了,她神情懨懨的,說了幾句,也不知道听不听的進去。”
陳素青嘆了口氣,道︰“這種事情只有她自己想開了才好,別人怎麼勸也不成的。”
梅逸塵苦笑一下,道︰“是啊,莫說她了,我們還不是一樣。”
陳素青知道他所指的乃是雁兒的事,于是小心問道︰“雁兒她……”
梅逸塵微微垂了垂頭,低聲道︰“真的挺對不起的,讓你們遇到這種事,尤其是冰娘…”
陳素青臉色也微微有些悵色,道︰“雁兒都去了,這些話也不必再提。我也不多勸你了,想必你自己明白這些道理。”
梅逸塵聞言,眼中又微微盈了些淚,道︰“我和雁兒從小一起長大,我從未當她是一個丫鬟,只當作是一個知己,一個…一個…愛人,她對我也是真心的。”
陳素青微微轉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眼神深邃,目光含情,語氣很是低落。知道他是真的動情了,心中也為他傷情。
“從小我和她和雲兒一起長大,一起玩。”梅逸塵繼續說道︰“我父母對我要求很嚴,我有什麼不開心,都會同她說,她都安慰我。”
“後來我們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她後來被母親要在身邊,母親她也知道我們的心事…本來要成全我們…誰知道…我父親他…”
“我本來想找我父親理論…但她不讓…我也確實害怕…我…不敢…”梅逸塵說到這里,聲音已經微微有些沙啞。
“等我回來時,我就感覺她很不一樣。我隱約猜到大約又是被我父親糾纏。我那是心里恨死了我父親,但是每每要當他面提起,又始終鼓不起勇氣…”
梅逸塵說到這里,手猛捶了一下桌子,沉沉的吼道︰“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太懦弱,怎麼會…”
陳素青見狀,站了起來,走到梅逸塵身邊,輕輕安慰道︰“你也沒有錯…何必…”
“不!”梅逸塵陡然提高音量,“這件事是我錯了!大錯特錯,我現在也有了報應,雁兒永遠離我而去了。”
陳素青听他說到這里,心中也是一涼,永失愛人的苦楚,她見馮秋貞和李碧璇都經歷過。而她自己,連想都不敢想,這些日子,只要一想到沈 ,她心中就不由擔憂,若再往深想,便覺得胸中涌起一陣陣苦楚。
“如彼翰林鳥。雙棲一朝只。如彼游川魚。比目中路析。”陳素青想到這里,悠悠嘆道,這首詩是陳敬松死後,馮秋貞常念的,如今想來,更覺得刻苦銘心。
梅逸塵聞言,抬起頭來,見陳素青神情淒楚,愣了一下,他猛然站起來,道︰“青娘,不會的,逝去的已經逝去,但沈公子不會的,你會找到他的。”
陳素青苦笑一下︰“千山阻隔,只有半點音訊,前途渺茫,只有一心相系罷了。”
梅逸塵搖了搖頭道︰“青娘,你放心,過兩天我們就出發,一定幫你找到沈公子。”
陳素青聞言,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道︰“如此情形,你還要同我們一起去嗎?”
梅逸塵微微垂頭,苦笑道︰“留在家中,又有何用,徒留傷心罷了。”
陳素青知道他也是趁此抒發愁懷,便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如此也好,一路之上,我們還要多靠表哥照顧了。”
梅逸塵點了點頭,又看到桌上的東西,微微掃了幾眼,對她道︰“北方天冷,多備幾件厚衣,等我忙完這幾天,便向母親告準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