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二零章 老管家丹心可鑒(一) 文 / 荷屋君
一瞬間,陳慶猶豫了,他也知道賣主求榮必受人唾棄,不用說別人,就連自己的父母也不會原諒自己。
但走到這一步,成敗就在一舉,不要說自己不願意回頭,就算願意也回不了,自己此時放棄,只會讓自己在兩邊都不能容身。
這一刻陳慶只感覺全身猶如被火焚身,他連忙用瓢舀了兩瓢水兜頭澆下,定了定心神,換上干淨衣服,將郭長卿給的藥重新貼身收好,才走了出去。
陳慶走到屋外,看見自己母親正在垂淚,心中又被恨意所噬,自己若不是投靠了郭長卿,現在就要替陳素青他們白白送命,到時候自己母親又不知該如何傷心,想到這里,連忙跪到馬大娘跟前,用袖子替她拭淚。
正在這時,門口來了個小廝模樣的人,氣喘吁吁的對二人喊道︰“大娘,慶哥,莊主讓我來喊你們去花廳。”
馬大娘見他十分急切,連忙問道︰“可說了所謂何事?”
那小廝臉上帶著興奮的笑意,道︰“大娘,我剛剛來的時候踫見了門口的小六,他說啊…他說忠伯回來了!”說完又對她笑道︰“您看!您今天可真是雙喜臨門,真是恭喜你了啊!”
馬大娘一听,立刻眉眼含笑,道︰“好!好!我這就去。”說著便去催兒子拿傘。
陳慶一听,心頭卻是一緊,他心中本就懼怕父親,此時此刻,心中有鬼,不免更加緊張。听母親催促,連忙去拿了傘,母子二人往花廳去了。
陳忠路上忽遇大雨,他也不敢耽擱,一路冒雨前行,可雨大路滑,他也顧不得山路危險,好不容易才回到了瀟碧山莊。
回到莊中也顧不得先回去先見妻子,連忙就先到花廳去向莊主稟報。剛要說話,陳敬峰笑而不語,朝他身後指了指。
陳忠順勢回頭,往門口看去。只見自己的妻子從雨幕中向他奔來,他正想怪妻子竟如此急切,竟然到了這里。再往後看去,竟看見以為死了的兒子撐著傘,跟在後面。
他心中狂喜,一下氣血上涌,加上多少日沒有好好休息,一時之間,竟有些站立不穩。
陳敬峰見了,連忙上前扶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扶他坐下,陳忠看到兒子來到跟前,忙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確認非在夢中,才微微定了定心神,雙眼含淚。
陳慶被他父親看的心虛,他也不敢直視陳忠的眼楮,怕被他看出端倪,只低著頭不語。
堂上眾人都沒有注意到陳慶神色的變化,陳敬峰眼楮往外看去,只見屋外風雨愈急,二人歸家雖喜,也吹散不了心頭愁雲。
陳敬峰微微坐下,長嘆道︰“姑甦一行,是不是不太妙?”
陳忠聞言,渾身一顫,將甦州的事情說給了陳敬峰听,並道︰“沈大俠听了我的勸告,讓我先回來報信,他只在家中略微交待一下,便會來徽州一同御敵。”
陳敬峰心中大驚,沒想到沈家家大業大,枝繁葉茂,只在旦夕之間,便落得個家破人亡,再想到自己,不由更加擔憂。
陳忠對陳敬峰道︰“沈大俠要我告訴您,這伙人詭計多端,讓我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守好門戶,不要讓他們鑽了空子。”
這一席話說的陳慶心驚肉跳,首先,他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父親會突然去甦州,難道說送嫁遇襲的事情已經被陳敬峰知道?那麼是誰告訴他們的呢?若是還留有活口,那麼會不會看到楊克放走自己呢?
二則沈平要來徽州,自己下藥的時間便成了問題,若是下早了藥,沈平帶著人來到徽州,又會麻煩。若是等他來了再下,不知道郭長卿能不能等的急。
等到陳忠說到緊守門戶時,他更是一下慌了,不知他是不是特有所指,心里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陳敬峰沉吟了一時,對陳忠道︰“家里面最近進出甚嚴,現在留在家里的都是自家人,料想沒什麼亂子。”
然後又對陳慶道︰“你先扶你父親回去休息一下,然後再帶兩個人去門口,同小六說,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須要我的首肯方可。”
陳慶回過神來,點頭應了,陳敬峰又道︰“我去井邊看看,你們先去吧。”
陳慶扶著父親回到屋中,又依著陳敬峰的吩咐加派了人手。他想了想,還是溜達到井邊,到了那里,只見井邊立著個撐傘的小廝,陳慶奇怪,便走上前去問道︰“你在這干什麼?”
那小廝連忙答道︰“慶哥,您來了。莊主讓我在這里看著這口井,現在要打水須由我來打了,其他人都不能沾手。”
陳慶明白了陳敬峰的意思,也不再多言,只囑咐他小心點,便離開了。陳敬峰所派之人,乃平日里最耿直的一個人,對陳家也是絕對忠心,現在看來,要想在水里下毒,只怕是更為不易了。
陳慶回到房里,陳忠正陰著臉坐在堂中等他,見他來了,低聲喝道︰“過來!”
陳慶心里一緊,連忙到了陳忠身邊,躬身低頭道︰“父親。”
陳忠微微抬眼道︰“你把那日送嫁的事情再說一遍。”
陳慶听他突然又問此事,心道不妙,頓時一顆心狂跳不止,額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斷斷續續說完那些事,也不敢看陳忠,只偷偷拿著一雙眼楮去看他。
陳忠威聲問道︰“事發之地離莊子不過幾十里之遙,你怎麼蹉跎十日才到家?”
陳慶道︰“實在是因為迷了山路,又無盤纏,費盡周折,這才到家。”
陳忠又問道︰“這次去的武伯和阿彤,功夫都比你好的多,他們都音訊全無,生死難測,。怎麼偏偏讓你逃了回來?”
馬大娘聞言,在一旁不悅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盼著兒子回不來嗎?”
陳忠瞪了她一眼,喝罵道︰“別插話!你懂什麼?”
陳慶被他突然提高的音調嚇了一跳,心里是愈發緊張,道︰“也許…也許是孩兒運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