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 内圣外王(一) 文 / 夜听雨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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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巳时三刻 林枫首次正式坐堂 以一州刺史的身份接见原寿州班子别驾从事史解运、长史魏宗成、寿州司马常彦方和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参军 再加上寿州下辖五县的县令、县丞、主簿、县尉 与会者共计三十人
当这些人心怀忐忑地走进刺史府大堂 眼前的现场布置就给了他们第一次冲击:
里圈 五张长条桌子摆成了一个四方的“口”字 桌上分别摆着用白纸折成名牌 上面写的是解运、魏宗成、常彦方和五个县令的名字;外圈 东、西、北三面向各有两排桌子 自然是剩下与会者的位置
而让这些大佬们有些纳闷的是 高高的刺史桌案前面立有一方黑布 似乎在遮挡着什么东西
这些大佬刚刚坐下 身着紫色刺史袍的林枫从后堂走出 席慕城、卢绛、赵赞挺、赵天霸、伍乔、赵成玉等人紧跟其后
林枫满面笑容 走到了“口”字桌的北面站住 深深地一躬身 扬声说道:“林某在此致礼道歉了 前些日子 林某奉圣上差遣赶赴辽国 现在终于完成使命赶至寿州 不能第一时间与各位兄长相见 是林某的失礼 向大家赔个不是 ”
“刺史大人客气了 ”与会的地方官员沒有料到林枫第一次见面不是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反而是一副平易近人模样 均是一愣 赶紧起身向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刺史大人抱拳回礼
“谨奉圣命 林某已经决定在寿州成立中都督府 从今日起 中都督府、刺史府、团练使三府合署办公 这是中都督府长史席慕城 副长史卢绛……”林枫笑着侧身将席慕城等人正式介绍给了在座的寿州地方官员
长史魏宗成等人虽然全都微笑抱拳说着“久仰久仰、恭喜恭喜”之类沒营养套话 心里却顿时一颤:这啥意思啊 是不是林枫要用这些人直接替换原來的所有人啊
这时 林枫开口了:“三府虽然合署办公 但会各负其责 互相协同 在座沒有外人 林某不妨直言 圣上派林某到寿州履职 并兼任中都督 主要职责是防御北方的进攻 这也将是寿州今明两年最重要的任务 丝毫不可懈怠 因此 寿州军事主要由中都督府负责 寿州府协助;寿州民事主要由寿州府负责 中都督府协助;团练使府由林某本人直接负责 中都督府、寿州府从旁协助 三府之间各有主次 同时 每府可对另外两府事情提出异议 可提请林某居中调解 ”
听着林枫侃侃而谈 魏宗成听到寿州民事由寿州府主管本來已经轻舒了一口气 但听到林枫的最后一句话 心里顿时格蹬一下 这句话里面的讲究可就多了
林枫可沒有心情猜测这些人的想法 起身缓缓说道:“寿州之所以在大唐落下坏名 民怨沸腾 军事不彰 只因前任刘彦贞心中丝毫沒有百姓和国家 只有个人的**和私利
寿州积弊至此 除了刘彦贞个人品质的问題 也与一州刺史之尊已经沒有人可以约束他的行为有莫大关系 而在座的各位 虽然同为寿州官员 却根本无法对刘彦贞的戗民害民行径施加任何的影响 ”
别驾从事史解运听到这里 心里凉了半截 这林枫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还是要跟大家算旧帐啊 不过 林枫接下來的言语却出乎他的意料
“林某在赴辽的旅途中仔细思虑过这个问題 如何保证一名官员真正为民做事 为国做事 林某联想到超级市场在金陵城内的莫大成功 最终想通了:官员的自身修养、道德自律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 但是一套公正、透明、真正有约束力的制度却是最关键之处 ”林枫用手抚抚肋部的伤处 缓缓在堂上踱起步來 也将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吸引在他身上
“安丰塘一事之所以可以隐瞒多年 害民至此 最终逼死人命 逼得民众上京告御状 正是因为刘彦贞在寿州一手遮天 挡住了正义的阳光 让寿州黑暗如斯 而在金陵城的超级市场 所有帐目就是公开的 任何一名股东可以随时查帐;任何店员也随时可以提出发展建议、控诉某些不轨行径 所以超级市场事业才得以蒸蒸日上
从这里联想开來 林某就想 如果类似安丰塘改渠道引水、私卖农田这样的大事可以提前摆到太阳底下 摆到公众面前 让原农田的主人、让旁观者、让提建议者都能够参与其中 公开论述各方的观点 最终取得一致意见后再实施 是不是可以防止此类因个人私最后摧毁公众利益的坏事发生 ”
林枫的话语不疾不徐 却如同一颗颗无形的炸雷轰在与会寿州官员心上 解运更是瞪大双眼盯着林枫 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魏宗成“腾“地站了起來 大声说道:“官家大事 自古依律而行 若由民众插手 岂不是乱了章法 ”
林枫微笑依旧 轻声反问道:“那请问魏大人 律法规条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什么 ”
“这 规范世间万事 维持社会秩序 ”魏宗成迟疑了一下 张口答道 其实 在私底下 魏宗成当然知道朝廷律条的真实目的是维护中央集权 稳固封建统治 但是 那个目的谁敢公开言说
林枫笑意更重了 追问道:“如果是这样 是不是说 律条的目的是保证我们每一个人‘正直地生活 不伤害他人 各得其所’ ”这是古代罗马人在《十二铜表法》中标明的立法原则和信条 被林枫顺口借了过來
“是……应该是这样 ”魏宗成答复得更加迟疑 林枫的追问似是而非 总感觉有那里不对
“那这样的话 律条是不是必然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每个人生而平等 都享有任何人不能剥夺的一些基本权利 ”林枫继续追问道
“这……是……”魏宗成心中的不妥感觉更甚 但却不得不点头承认
“那我就要请问魏大人了 那为什么刘彦贞就可以因为他的个人私利 强引渠水 强夺民田 肆意剥夺大唐百姓的基本生存权利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寿州刺史 因为他是一个官 ”林枫言语变得快而急 盯着魏宗成喝问道 正像后世律师一般将对方诱进了自己预设的陷阱 最后时刻给予凌厉一击
“这……”从來沒有经历这种压迫式诘问的魏宗成无言以对 又不甘心认输 随即低声回道 “那是因为刘彦贞私德有愧于圣上的信任 但圣上明察秋毫 刘彦贞也最终恶有恶报 身陷囹圄 ”
“这么说來 就只因为他刘彦贞一个人的私德 这几年來 安丰塘下数百名百姓就活该凭空失去他们依为性命的土地 他们就活该被饿死、逼死 ”林枫声色俱厉 眼睛盯住魏宗成不放 直到魏宗成抵挡不住将头低了下去 方才缓了一下语气 沉声说道
“在刘彦贞刚开始引渠水之时 也许大家看不清他的真实目的 但是为什么在他第一年豪夺民田之时沒有人出面制止他 沒有一种机制或力量可以让他这样做不下去 归根到底 若想要公平 将希望寄于一个人的品质是绝对靠不住的 只有依靠透明、有效的监督和压力机制;也只有透明 才能保证一件好事最终不会被歪嘴和尚念成了自家的经 ”
说到这里 林枫走到了刺史桌案前 将那块黑布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