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醉酒下的刀來劍往 文 / 余江月
凌妙可揉了揉有些漲疼的眉心,她最近幾天因為忙碌飄雪閣事務和慕容家族來使一事有些疲憊,今天晚宴上喝多了酒,有些暈乎,她撐著精神,一字一字的對著凌嘯天開口。
“父親,慕容家族的使者一行人已經走了,父親可以清醒過來了,楊皓和慕容家族的大小姐慕容冰雲,想必父親都是了解的,這一次飄雪閣和慕容家族聯手對抗寒冰洞,無論父親怎麼打算,都不要拖沓了下去,這對飄雪閣也是不利的。”
“可兒,在擔心嗎?一切自有閣老們操心,父親正在養身體,微恙。”
凌嘯天說著話,帶著幾分醉意的揮揮手,他的腳步蹣跚,幾分頹靡,轉身,慢慢走出凌妙可的視線。
拖長的音節,沙啞的嗓音,透著幾分沉重,凌嘯天接下來出口的話,讓凌妙可和凌達海听著都心頭涌起酸澀和感觸來。
“飄雪閣沒有選擇的機會,一切自有定數,不用著急,一切自有定數。”
一聲悠然的嘆息,凌嘯天拖曳著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遠處的閣樓,他的身影依然風度翩翩,帶著幾分風雅的頹靡,完全沒有一點老態。
凌妙可直到看不見凌嘯天的身影,才伸手撫著額頭,這個父親大人面對事情,永遠都是一副風雅之士的溫吞,凌妙可有點怒其不爭。
從凌妙可懂事時起,她記憶里的父親就是這樣子,追求風雅,喜歡吟詩喝酒。做盡一切文人雅士的事情。就是獨獨對飄雪閣的事務不上心。
這些年。都是閣老們在努力的撐著飄雪閣,私下里,閣老們不說什麼,飄雪閣的其他人卻頗有微詞。
開始凌妙可不懂,經常听見那些人私下里說父親時她會發脾氣,會呵斥他們,後來等她長大了,她明白了她就開始努力。努力把父親沒擔起的責任擔起來。
就算是在努力,凌妙可終究是一個女孩子,她承不起飄雪閣那麼重的擔子,也沒有辦法替代凌嘯天閣主位置的權威。
不過飄雪閣其他人,包括那個閣老們都看到了凌妙可的努力,她得到了他們的認可和尊重,這是凌妙可之前沒想到的,也是她自己努力收獲的。
凌達海走到凌妙可身前站定,他看著這個一直努力的晚輩,眼前仿佛還能看見她天未亮就起來鍛煉的身影。還能看見她在月光下站在高閣之上感悟的倔強。
凌妙可對所有閣老都非常的尊敬,她對他行禮。謙恭而敬意十足。
“凌閣老,還沒休息?”
“恩,喝了酒,沒有那麼快入睡,我們走走吧。”
凌閣老捋著他的山羊胡,率先邁步走下亭台,他知道身後凌妙可會跟上來。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一老一少,在靜幽回廊之間,慢慢的踱步而行。
月光如水,落在這一片如仙境的飄渺亭台之間,就像一幅靜怡的畫卷,美的不近真實。
兩個身影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後,凌妙可率先開口詢問凌達海。
“關于這次慕容家族和飄雪閣聯手對付寒冰洞一事,凌閣老有什麼看法?”
凌達海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正中夜空的月亮,他的耳邊又回響起凌嘯天的那一句話來,凌達海此時突然有些的感觸。
“如閣主所言,一切自有定數,飄雪閣並沒有選擇的機會。”
凌妙可錯愕了下,她還是第一次听見凌達海這麼直接的當著她的面肯定她父親凌嘯天的觀念。
低頭沉思了一會,凌妙可心頭砰然一動,是啊,她父親並沒有說的不對,目前飄雪閣的處境確實是這樣的。
如果論整體的勢力,極北之地飄雪閣遠遠不能和慕容家族和寒冰洞任何一方相提並論,在這場重新劃分格局的戰爭里,飄雪閣並沒有能力來做出任何的選擇。寒冰洞的野心,顯然易見,慕容家族是寒冰洞勢必要吞掉的目標,而飄雪閣,顯然寒冰洞都沒放在眼里。
如果先對飄雪閣動手,以慕容家族的勢力和慕容流雲的精明,肯定會出手幫助飄雪閣,飄雪閣到時候會感激,兩方聯手後對寒冰洞的威脅也不容小覷,勢必慕容家族得到益處最大。
所以寒冰洞先對慕容家族動手,鏟除吞並最大的心患,到時候飄雪閣自然會成為附庸,即使慕容家族和飄雪閣聯手,也必然各自從各自的利益出發,寒冰洞或許還能挑撥離間,讓飄雪閣和慕容家族兩方心生罅隙。
所以凌嘯天說飄雪閣沒有選擇的余地,一切自有定數,與其急躁浮動,不如靜下心來,看看慕容家族和寒冰洞兩方的動靜。
凌達海看著凌妙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贊許的點點頭,果然是閣主的女兒,聰慧反應敏捷,不過凌嘯天這話,確實說的有些讓人心生無奈。
突然凌達海有一種感覺。
或許早在很多年前,凌嘯天就已經預示到了如今的境況,閣主這些年,雖然附庸風雅,不聞不問飄雪閣里的事情,每次真正的大事,凌嘯天醉後狀似瘋癲的話語,其實都是透著玄機,而那些事情最後也真的如凌嘯天所言解決的。
想到這些,凌達海一個激靈,或許這些年,真正醉生夢死看不透的是他們這些庸碌浮躁的閣老們,想到這里,凌達海失聲笑了出來,可悲可嘆啊,他這些年,還很惱火凌嘯天不爭氣,其實人家是真正的難得糊涂,比他們這些老古董精明多了,合計著他們都是凌嘯天閣主手里的利劍。
“哈哈哈,哈哈哈。”
凌達海失聲笑出來,他現在從心里佩服凌嘯天,老奸巨猾,真的不能說年歲老的。而是指閣主這種人。
凌妙可被凌達海的笑聲驚到了。她沒明白怎麼大閣老就突然笑的這麼暢快淋灕的。她當然看出來凌達海的笑是發在內心的那種豪邁。
“妙可,我們這些年來,都低估了閣主,我想我們這些老家伙們,真是老了,有你父親帶領著飄雪閣,在這次對抗寒冰洞的一戰里,飄雪閣絕對會有一個飛躍的發展。當然,首要的前提是,要把寒冰洞給打壓下去。”
“凌閣老的意思是?”凌妙可眼楮一亮,她顯然也領悟到了凌達海話里的意思,難道她的父親是大智若愚,這些年都是故作風雅,實則不動聲色的將飄雪閣的一切事務盡掌握手中。
“不可說,不可說啊,妙可,閣主身上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學習。”
“凌閣老。”凌妙可心里有些發堵,喉嚨更是哽咽的厲害。這些年,難道他們都誤會了父親大人,連著自己也沒了解父親。
凌妙可的心里涌起一種難受來,她突然很想奔到父親面前,抱抱他,這些年,自從懂事她知道父親竟然只知道附庸風雅而不顧飄雪閣里的事務後,凌妙可就不許父親在象之前那樣的抱她,和她一起玩。
小的時候,凌嘯天很喜歡抱著凌妙可在飄雪閣里奔跑,或者是讓她騎在他的肩膀上,他會教她讀書作詩,會帶著她在飄雪閣里捉迷藏,絲毫不顧忌正在開會的閣老們。
那個時候凌妙可是開心是幸福的,此時回憶起來,那段時光是凌妙可生命里最無拘無束,最開心的時候。後來凌妙可開始強迫自己努力,開始積極的參與飄雪閣的事務,證明自己,自以為是的疏遠著父親,和其他人一樣的誤解父親。
凌達海從凌妙可的臉上看出她此時的心境,他拍拍凌妙可的肩膀,沒有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給了凌妙可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整理她的心情。
夜風徐徐吹來,凌妙可站在那里,漂亮的臉上,那雙迷人的眸子里,有晶瑩的淚光在閃動,微微仰著頭,她看著頭頂上的月亮,眼角就流下了兩行熱淚。
因為難產,凌妙可的母親在生下她之後,就去世了,听說她的父親抱著她母親的尸體,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最後是凌達海看不過去,將凌嘯天強行拖出了房間,將凌妙可的母親發喪。
凌妙可的母親是一位美人,尤其是彈的一首好琴,喜歡作勢,喜歡陪著凌嘯天賞月,可惜當時的凌嘯天過于熱衷飄雪閣的事務,意氣風發的他一心想把飄雪閣發展壯大超越了慕容家族和寒冰洞。
夫人的離去,打擊了凌嘯天,他自此很少參與閣里的大小事務,醉情于賞月喝酒吟詩,一度讓閣老們痛心疾首,想盡了辦法來讓凌嘯天振作起來,找各種美女,各種逼迫的手段,甚至于全體裝病,都沒能讓凌嘯天恢復過來。
一年一年過去,閣老會的長老們疲憊了,心灰意冷,也就任著凌嘯天自我放逐。
凌妙可看著月亮,那里面一個美麗的身影好像在翩然起舞,她從小失去了母親,這些年來,父親一直沒有在娶,也從來沒有讓凌妙可受到委屈,他一直以著他的方式疼愛她,呵護她長大。
一步一步,凌妙可走在雕梁畫棟的回廊里,她臉上的淚水越流越多,多久沒有哭過了,凌妙可幾乎忘記了,自從懂事她爭強好勝,從不讓自己掉眼淚,即使委屈了難受了,也只咬著唇角將血吞進肚子里去,不讓眼淚流出來。
這些年來,她或許錯過了太多,她或許從來都沒有好好的去體會下父親的心情和疼愛她的方式。
夜風吹來,將凌妙可的裙擺吹起,翩然而舞,仿佛遺落世間的仙子。
一個身影站在回廊對面的亭台柱子邊,目光靜靜的落在凌妙可遠去的身影上,他的眼楮里一片痴情愛慕,月光轉過柱子映出杜宇郎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來。
沉浸在自己心事里的凌妙可絲毫沒感覺到那一道視線,她的腳步直奔凌嘯天的閣樓而去。
此時閣樓里,凌嘯天已經躺在榻上,鼾聲而起,沉沉的睡去。他今天晚上是真的沒少喝酒。一趟下酒意涌上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里。在夢里,他可以和離開的夫人相聚。
凌妙可站在榻前,她將被子為凌嘯天蓋好,目光看著父親臉上淺淺的笑容,那是凌妙可很多年都未曾在他臉上看見過的。
在夢里,父親大人一定和母親在一起吧,凌妙可沒有驚擾了凌嘯天,她慢慢退出去。交代了值夜的下人要照顧好凌嘯天才離開回去自己的房間。
杜宇郎一直隨著凌妙可的身影,目送著她回到房間,他才站定在廊下,目光依然痴痴的看著凌妙可房間好久後無聲的離開。
而凌妙可並不知道這一切,她並沒有立即睡覺,而是躺在床上,腦子里出現楊皓的身影來,他確實是她見過最有魅力的男人,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如那些傳言里的厲害,天縱奇才。凌妙可心里對楊皓的勢在必得,從最開始的和慕容冰雲較勁。漸漸轉為了對楊皓的傾慕。
同樣的夜色,慕容家族一行回到听雨樓,慕容一恆和慕容冰雲扶著楊皓回到臥室,慕容冰雲讓其他人都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在商量。
慕容一恆走之前回頭看著慕容冰雲拿著毛巾溫柔的給楊皓擦著臉,他的眼角里一抹疼痛閃過,雙手慢慢握成拳頭,最後一個走出了房間。
房間門外,慕容思涵喝的小臉通紅的,在看見慕容一恆身影出來時,鼓足了勇氣墊腳走到他跟前,按照凌霜霜的說法對慕容一恆來了個突襲的香吻,不想慕容一恆手一伸,慕容思涵閉著眼楮滿腔愛慕的唇瓣親在了慕容一恆手里拿著的劍身上。
畫面一下定格,慕容思涵感覺到不對勁,怎麼慕容一恆的臉蛋這麼冷硬象鐵塊呢?
睜開眼楮,慕容思涵看見了視線里清晰而放大的劍身,而在劍的對面,是慕容一恆冷峻的臉。
轟,慕容思涵的臉紅的可以沁出血來,她竟然親在了慕容一恆的劍上,是巧合,還是他故意的?
“晚了,回房休息吧。”
慕容一恆說完,提著劍象剛才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的走人,只留下慕容思涵一個人愣怔的站在走廊里,好像雕像一樣,一陣夜風吹來,她恍惚了很久才發現這走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跺腳,慕容思涵眼圈一下就紅了,酒氣也瞬間醒的不能再醒。左右看了下,慕容思涵發現這里並沒有其他人,她羞惱的小跑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將房間的門反鎖上,慕容思涵趴在床上,用被子蒙頭,大哭了一場。不是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的嗎?怎麼到了她這里,就完全的顛倒了過來。
而此時在楊皓的房間里,慕容冰雲剛要給楊皓蓋好被子離開,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輕輕的握了住,接著一陣拉扯之力,慕容冰雲跌進了楊皓的懷抱里。
慕容冰雲一抬頭,視線對上楊皓那雙帶著醉意的眼楮,明亮如夜空上的星辰,她的心頭一動,臉就多了嬌羞的紅暈。
“你醉了,楊皓。”
“我醉沒醉,你要不要來試試。”
楊皓一翻身,將慕容冰雲壓在了他的身下,他的視線里,慕容冰雲美的就像是三月春光里,最炫目的一道風景線,他的手指輕輕的踫觸著她的紅唇,他的心跳在加速,身體里涌動著克制不住的激情澎湃。
慕容冰雲更是有些緊張和嬌羞,她和楊皓雖然沒有跨越最後那一步,他們之前的親昵也不少了,今天晚上看著楊皓此時難耐的樣子,她有種她會被他真正啃下去的感覺。
就在慕容冰雲腦子里掙扎著,如果楊皓想要她的身體,她是給還是拒絕時,楊皓突然翻身下了床,整理了下衣襟,含笑的眸子溫柔的看著她。
看著床上還沒醒神過來,一臉嬌媚迷離的慕容冰雲,楊皓忍不住打趣著她。
“我的床舒服吧?今晚共榻如何?”
“想得美。”
慕容冰雲一下從床上跳起,她在楊皓的眼楮里看見了清明,這哪里還是剛才喝醉完全不能自己走路的楊皓?原來他是裝醉的?
“好了,冰雲,我沒醉,別這樣看著我,要不然我真的要醉了。”
楊皓看著慕容冰雲張大小嘴一臉錯愕的可愛模樣,他剛剛壓制下去的火熱又開始蠢蠢欲動,燒的他身體某個地方難受的讓他想立即抱著慕容冰雲跳床上去。
時間不對,地點更不對,楊皓絕不會委屈了慕容冰雲的第一次,他愛她,自然珍惜著她的一切。
轉身走到桌邊,楊皓端起上面的醒酒茶,一仰頭大口的喝下去,醒醒酒,也同時壓壓身體里的躁動。
慕容冰雲走到桌邊看著楊皓,她知道楊皓的酒量很好,她不太明白楊皓為什麼要裝醉。
看了一眼慕容冰雲有些困惑的眼楮,楊皓告訴慕容冰雲他如果不裝醉,就真的被飄雪閣的凌閣主給灌趴下,在沒有摸清飄雪閣的情況之前,楊皓是不能有一點差池的。
听著楊皓的話,慕容冰雲這才知道楊皓是擔心飄雪閣會有別的心思,畢竟他們一行到這里後,飄雪閣並沒有立即正面給出明確的聯手對付寒冰洞的誠意來,凌嘯天閣主更是推諉身體不適,不肯罩面。
有一個問題盤恆在慕容冰雲的心頭上,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楊皓,你覺得那個凌閣主是真醉了,還是試探我們的?”
楊皓想了想,給了慕容冰雲四個字。
“難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