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百零七章 固原 寧塞 洪大膽 文 / 傲骨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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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中的年輕天子為陝西傳來的捷報歡喜,報捷的洪承疇此時在他榆林的延綏巡撫衙門里,卻是一點喜色也沒有。<-》
去年楊鶴因神一魁復叛而被朝廷派來中使鎖京問罪,洪承疇方以延綏巡撫升任三邊總督,好景不長卻因“擁兵不前,致使流賊在中原大鬧”的罪名奪三邊總督一職,仍任延綏巡撫一職。而他的老上司楊鶴之子、原巡撫山海關的楊嗣昌卻擢升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府、大同、山西軍務,一躍而起接替了自己三邊總督一職,這不能不讓洪承疇頗是郁悶。更讓他覺得心堵得則是那新任五省總督的陳奇瑜,自己升任三邊總督時,接他延綏巡撫位子的便是這陳奇瑜。
爾今,不但老上司之子成了自己的上司,老部下也成了自己的上司,這不能不使得洪承疇胸悶心慌。他倒也知恥奮進,旬月來平定大小匪亂十七處,還于十天前一舉斬殺匪王嘉胤,使得陝西大半府治安定下來,不可謂是一樁大功。
既立下大功,替自己一洗前恥,洪承疇理應高興,可是他卻沒有一點喜色,反而是下面的人都歡呼鼓舞得很。
“給撫台大人道喜了,捷報至京,聖上必會龍顏大悅,到時大人之功當有重賞才是。”進屋的是參軍記事楊憲,當年洪為陝西參政時,他只是縣中一介儒生,學得前人班仲升棄文從武,幾年來倒也是歷練出來。其為人多智,在一眾僚屬中頗得洪承疇看中。<h1></h1>
“本官只是盡臣子本份,但能替君父分憂,本官便心願足矣,朝廷有何封賞,本官並不放在心上的。”洪承疇淡淡幾句話,氣度從容,抬手示意秦憲坐下說話。
秦憲坐下後,由衷贊道︰“大人高風亮節,屬下自愧不如。”頓了一頓,卻道︰“但卻不是人人都如大人這般氣度,有些人巴不得大人屢被詔斥才好,哪里肯見得大人的好。”
秦憲話中有話,洪承疇如何不知道,但卻不願多說什麼,只問道︰“楊軍門現在如何?”
“大人何須問他?”秦憲怔了一下,帶有恨色道︰“楊鶴養寇成患,涂炭生靈,朝廷治他罪過乃是其報應,怪得了誰?”
洪承疇听了默然,嘆口氣道︰“神一魁復叛,楊軍門也盡了力的…”抬眼看向秦憲,“杜總兵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杜總兵指的是固原總兵官杜文煥,在河套之地多和北虜交手,屢有斬獲,天啟年間曾率部參于平定“奢安之亂”。西北民亂後,也率部東征西討,以右都督,固原總兵節制延鎮事,是洪承疇麾下大將之一,爾今正率固原兵馬圍困逃至寧塞城中的流賊。
“寧塞城中存糧不多,將城圍困,斷了內外交通,等糧草吃光了,不愁神一魁不束手就擒。杜總兵也是沙場老將了,兵馬又勝賊甚多,倒不須多慮。”
“固原那邊,本官還是得去一趟,親眼看到諸賊授方能心安。”
秦憲雖說得極是有信心,但洪承疇仍是有點放心不下,在榆林也休整了幾日,是時候動身去固原了。
听洪承疇要去寧塞,秦憲忙提醒道︰“大人要是去了固原,那陳奇瑜這邊?”
五省總督陳奇瑜數日前來公文,要到榆林點將調兵,延綏巡撫歸五省總督管轄,洪承疇自然不能輕離。
洪承疇卻不在乎的笑了笑,吩咐秦憲︰“叫王承恩帶著本部人馬駐守榆林便是,陳大人若是來了,听他差遣就是。”
這王承恩可不是天子身邊的那位大襠,而是榆林總兵官王承恩,同名同姓卻不同人。
“屬下這就去安排。”秦憲見洪承疇計意已定,當下便奉聲出去安排。
下人端來晚飯,洪承疇草草吃過後,便連夜替楊鶴寫了一個長長的求情奏疏,謄寫已畢,細查一遍,看到結尾不由默念出聲︰“楊鶴 任以恚 ︵慕魃鰨 ∪站鬮 胤匠 媸陸源臃飩 鵂 <從幸歡 懈⑶ 嘟爍E 茫 筆撇壞貌蝗弧N┤喬罨囊嬪 獵粲 保 宋魃 嗣鴇似稹I褚豢 洌 翟謔鞘筆品淺# 齪躋飭現 狻Q詈自諳擔 夾耐蠆蛔園玻 儀氡菹麓涌礪洹! br />
看看]有疏漏筆誤違制之處,一齊拜。這楊鶴畢竟是自己的老上司,且其子楊嗣昌現在是三邊總督,于公于私,洪承疇覺得自己都應該替楊鶴求個情。便是求情不得,那楊嗣昌將來總要賣自己的情份,日後相見處事亦不會有為難之事。
四更時分,洪承疇便帶了貼身侍衛蔡統、金求德等人,另召來秦憲一干僚屬,領著三千洪兵起身趕往固原寧塞城
正在寧塞城下的固原總兵官杜文煥可是與城內的賊神一魁有殺兄之仇的,自將寧塞城圍困後,想到兄長一家老小慘死在這城內賊人之手,便忍不住強攻城池。急切難下,反而損傷了不少士卒,等到洪承疇領著本家洪兵趕來後,忙出營相見。見面之後,便自請領罪。
洪承疇卻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反而將他扶起,寬慰道︰“此等賊人最好智取,不然將他們逼得走投無路,必要死戰,那便棘手了。困獸之斗,可不是好相易的,沒有死傷,才是叫人qiguai了。來,且前頭領路,本官要會一會那神一魁。”<h1></h1>
杜文煥心中感動,忙當先帶路,領著洪承疇到了一高處,果見賊神一魁在城頭堅守,黃友才、張孟金、劉金、徐鴻儒等人跟在左右。
洪承疇看了片刻,突然遠遠喝問道︰“神一魁,你設計殺茹成名時,誓賭咒歸順朝廷,怎麼轉眼間又反了?如今大兵已到,你還要殺哪個兄弟磧 保克頗閼 銢葐痼W氖蟊玻 夠夠嵊腥俗匪婺悖 閉 iguai!”
被人当众揭发自己丑事,神一魁顿h&#x;强自驳道:“俺们几个都是喝过血酒的兄弟,不能同日生,但愿……”
洪承畴不待他说大笑起来:“兄弟?哪个会听你的鬼话!你沒有退路时,可曾顾念过兄弟之情?果真如此,茹成名怎么会死在你手?如今你困是大难临头了,还想用兄弟的性命來换富贵么?”言语&#x;不给神一魁反驳的机会。
“你、你胡说!”神一魁气急败坏,却不知如何辩白,急得脸都白了,甚至都不敢回首去看身后众人。
黄友才、张孟金疑心大起,二人偷偷对望了一眼。黄友才试探道:“当家哥哥,官军人多势众,硬打无异自寻死路,不如再降他一回?”
神一魁沉吟不语,亲信刘金却是厉声喝道:“大哥不可受他蛊惑!洪承畴心狠手辣,远胜杨鹤,咱们已是降了复叛,此次再降,姓洪的岂能放心?不把咱们点了天灯,也会活埋了。大哥万不可拿错了主意!”
神一魁神情黯然,他这会已是心乱如麻,城外官军又有援军来到,且那杀人不眨眼的洪老九也来了,这宁塞城怕是再难守住,自家这条命也怕是旦夕就要丧生得多,还是得想法子赶紧逃走才是。
神一魁本就无急智,也无统兵之能,这会被洪承畴直揭老底,竟不知先稳&#x;想着如何逃命。在那有气无力地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能躲一时是一时吧!弟兄们且各自去安排,待天黑之后随我突围去。”
话音未落,才冷笑一声,尔后拔刀便朝神一魁劈去,神一魁猝不&#x;啊”的一声惨叫,便被砍做了两段!
刘金、徐鸿&#x;忙挥刀过來,张孟金他们却是迎上抵住,四人混战在一起,各自的手下也都混杀成一&#x;这城头上的贼军竟然就全数乱了起来。
城下杜文ܑ均是对洪承畴佩服得五体投地起来,也赶忙传令趁贼军混乱攻城。神一魁一死,群龙无首,下面的当家也乱杀一通,城中六千余贼军再无抵抗之&#x;不到半个时辰,杜文焕的固原军便收复了宁塞
黄昏军彻底肃清后,洪承畴在亲卫和洪兵的护卫下,带领僚属进入城内。放眼望去,满眼的残墙断壁,街道上堆着砖瓦、木头等许多杂物,两旁的屋顶上炊烟稀少,推门进了沿街的一户人家,一个干瘦的老头搂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蓬头垢面,惊恐地跪下,哀求饶命。洪承畴到灶下一看,煮着小半锅的树叶,沒有一粒粮食,一连看了几家,几乎家家如此。
此情此景,饶是洪承畴杀人如麻,这一路也都阴沉着脸,最后停在一户破房前,命इ来。”
不多时,一个精瘦的粮官进來,扎手行礼。洪承畴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看你的模样个管粮饷的,分明是个饿死鬼投了胎。”
粮官陪笑道:“卑职ܱ是顿顿酒饭,也胖不了一斤半两的。”
洪承畴问他:“军中还有多少粮草?”
粮官回道:“可用十天。”
洪承畴吩咐他道:“你拿出三天的军粮,设几个粥棚,唉!不然,宁塞的百姓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粮官听了却是为难道:“下次粮饷还不知什么时候解到,一旦军中缺了粮,如何打仗?”洪承畴挥手道:“这个本官知道,我不是曹孟德,出了事只知道拿粮官问罪,你下去置办,不得迟延!兵卒们有什么怨言,本官一力承担,决不会怪到你的头上,我总不能眼看着这么多百姓活活饿死吧!”
粮官奉声退下不久,杜文焕急急跑来道:“大人,城中正在设棚舍粥,听说是奉了大人的军令,赈济饥民,可是真的?”
洪承疇點頭道︰“不錯。”<h1></h1>
杜文焕跺脚道:“万万使不得!大人,不用说咱们军中粮饷本來就不足,就是吃用不完,也不能给他们呀!”
听了杜文焕这话,洪承畴却是惊讶了:“弢武,我记得你的家就在宁塞,怎么竟沒有丝毫乡亲之情?”
杜文焕苦笑道:“大人,正因末将家在宁塞,才深知此处风土。宁塞自古多出刁民,见小利而忘大义,凶狠好斗,不讲信义。大人今日给了他们粮吃,沒准儿明日他们就來抢粮了。”
“弢武,我明白你的心思。我在陕西多年了,各处的风土也略有耳闻。对付陕西民变,非剿即抚,从私心來讲,我是赞同招抚的,剿只是一时之策,终是为了安民,还能年年剿下去,代代剿下去?剿是树威,抚属施恩,如今不得不恩威并施。只知一个剿字,杀人无数,那我等与草寇何异?官军不能护民,百姓还有什么安居乐业的盼头?造反是个死,守在家里也是个死,自然是越剿贼寇越多了。”洪承畴目光深邃,慢声细语地说道:“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咱们不管百姓领不领情,是给他们一个盼头,想着安居的人越多,事情越好办。总不能救山火似的,东扑西灭,忙个不停,火却终究不灭。”
听了这番话,杜文焕犹疑道:“大人是要立个榜样,给各地的百姓看看?”
洪承畴点头道:“百姓向着朝廷的心多了,从贼之心自然就少了。眼下是难一些,再捱些日子,等收了新麦,难关差不多算是度过了。这是我草拟的请粮折子,你看看吧!”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份表章,递到杜文焕面前。
杜文焕双手接过,展开拜读,读后顿时赞佩道:“大人,您可真是胆大,伸手跟朝廷要饷银一百万两,还想明年截留陕西税银六十万。当年的袁崇焕也沒有这等口气。您说说,这天下的督抚也不少,可谁有您胆儿大的么?”迟疑一下,却是忍不住道:“这个皇上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