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三三二章 歸巢 文 / 趙青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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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程曉羽和甦虞兮一道回了月湖山莊，仿佛童話故事寫到了最後一句︰“從此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此刻只需要打上一個句號，那麼就是最後的落幕。
但生活並不是童話故事，況且對于甦虞兮來說，故事遠遠還沒有到完結的時刻，她的計劃不過完成了一半。
而對于當下的程曉羽來說，他的生活則回到了原點，他又能再一次體味那點點滴滴微小幸福所凝聚的時光，這一刻，程曉羽覺得幸福是件很簡單的事情，是“輕羅小扇撲流螢”，是“薄薄酒，勝茶湯，粗粗衣，勝無裳”，是“短笛無腔信口吹”，又或者是“小樓昨夜听春雨”。
可惜今天沒有下雨，程曉羽將窗子打開了一條縫隙，躺在床上，靜靜的聆听院子里噴泉細細的水聲，如同在夢境，他攏了攏被子，便在這樣繾綣的夜晚中睡了過去。
斗轉星移，月沉黎明，夜色漸漸隱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手機的鬧鈴準時在六點三十響了起來，程曉羽從酣眠中驚醒，雖然還有些睡意，但他打了個哈欠還是強撐著起了床。
窗外有隱約的鳥聲，程曉羽掀開被子，拉開窗簾，驅逐了無聲的暗，他飛快的套好白色T恤，穿上灰色的運動褲，隨意的洗了把臉、刷了牙，他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三分鐘到六點四十五。
程曉羽站在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匆匆的出了門，走廊里昏黃的的燈光還沒有滅，天際還是蒼茫的藍，程曉羽順手將開關按掉，就看見了甦虞兮從她的房間里走了出來。
和他一模一樣的穿著，寬松的白色T恤，灰色運動褲，褲子右腿處有四道白杠，程曉羽莫名的心頭一熱，不敢直視甦虞兮，望著樓梯說道︰“早！”
甦虞兮道︰“你怎麼起這麼早？真打算送芝妍去學校？”
程曉羽猶豫了一下搖頭道︰“你昨天不是不準我去嗎？.....我只是起來跑步的。”
甦虞兮假裝不知道程曉羽如今已經養成了跑步的習慣，說道︰“早起和跑步都是好事情，還有你不要太寵芝妍了，可以給她買東西，但是不能隨便給她錢花。”
程曉羽笑道︰“你還真是個負責任的監護人！”
甦虞兮道︰“責任感是人類氣概的精華，但是某些人對這方面很有些欠缺....”
程曉羽苦笑，繼而有些委屈的說道︰“我承認我有些事情確實做的不夠好，但我真的已經努力的想要去做到最好了，如果我真的沒有責任感，也許事情會好辦的多。”
甦虞兮不置可否的道︰“但願你真的有努力.....”
兩人一起下了樓，正在擦地板的菲佣連忙有些激動的肅立在一旁喊道︰“少爺、小姐早上好！”
兩人都回了“早”，走到院子里的時候，管家喬三思穿著黑色膠鞋拿著水管在澆花、澆樹，程曉羽有些奇怪的道︰“喬叔，怎麼是你干這個活？”
喬三思回頭見是程曉羽，先是喊了“少爺、小姐早！”，接著又笑了笑說道︰“這些年少爺不住家里，小姐也沒有怎麼住家里，我覺得家里人太多了，就請示了夫人辭掉了一些佣人、司機還有園丁，做園丁也是我的專長，自然我來最好。”
程曉羽笑著“哦”了一聲，又說道︰“辛苦了，喬叔！”
喬三思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少爺和小姐回來就好了.....對了，少爺和小姐想吃什麼？我現在叫王媽去準備！”
程曉羽道︰“好久沒有嘗嘗王媽的手藝了，就吃蔥油面吧！”
甦虞兮道︰“我無所謂！”
說話間程曉羽覺得事情應該不只是喬三思覺得家里人多了這麼簡單，但他沒有繼續問喬三思，和甦虞兮繼續朝著大門口走去。
在門房換鞋的時候，程曉羽轉頭輕聲問甦虞兮道︰“家里缺錢？”
甦虞兮道︰“應該是，你去霓虹的時候，我媽把所有的固定資產全部變了現，都給了你，這些年甦巍瀾不僅沒有給家里上河的紅利，還一直找我媽借錢，要不就是勸我媽多投入一些，和他們一起套現.....”
程曉羽看了甦虞兮一眼，有些驚訝的問道︰“那你沒有給家里錢麼？”
甦虞兮淡淡的道︰“沒有，那都是你的錢。”
程曉羽低頭系鞋帶，不讓甦虞兮看到他的臉，輕聲道︰“我早告訴過你，兮羽是我送給你的嫁妝，也是我送你的自由.....”
甦虞兮道︰“你知道現在兮羽值多少錢嗎？”
程曉羽聳聳肩膀站了起來雲淡風輕的說道︰“不知道，也不在乎.....如果你不需要，那麼它一無是處。”
雖然答案如她所料，甦虞兮卻沒有發表任何感慨，只是起身的動作輕盈了一些。
程曉羽看到了她銀白馬尾上綁著的紅色繩子，如燃燒的火焰。
兩人走出大門在水泥步道上開始慢跑起來，九月的尚海還殘留著夏日的余威，清晨的風也沒有多少涼意，路兩側樹齡很高的桂樹與槐樹在沙沙的搖晃著繁茂的枝葉，不遠處的月湖水光澄澈。
翡翠一般的清晨。
兩人朝著湖邊跑去，程曉羽听著甦虞兮平穩的呼吸，保持著和她一樣的節奏，迎面而來的微風是甜美的，天邊的映著朝霞的雲是甜美的，光影浮動的微瀾是甜美的。
樹上嘰嘰喳喳的鳥雀在偶爾如驚鴻一般從林中群起，夏末時節，風暖花深，路燈張著惺忪的睡眼，等待著有人來解除照亮夜晚的約定之後，好去入眠。
程曉羽覺得這真是安然且篤定的時光。
快到月湖的時候，有兩個穿著白色唐裝的老頭在綠色的草坪上練太極，看到了慢跑而過的甦虞兮，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向著甦虞兮打起了招呼，甦虞兮沒有說話，只是偏頭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其中一個白發蒼蒼，卻把面容料理的干干淨淨，不留一點胡渣的老頭，看到了甦虞兮的另一側，和她穿著情侶裝的程曉羽，笑著對甦虞兮十分八卦的道︰“哎呀，甦家妹子！好久沒有看見你了！帶了男朋友回家啊？”
顯然他們和甦虞兮很是熟悉，很顯然他們對程曉羽並不太熟悉，也沒有看清楚程曉羽的長相。
甦虞兮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很自然的拉起程曉羽的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回頭道︰“是啊！帶了他回家！”
被甦虞兮握著手的程曉羽，覺得月湖在他眼前蕩漾成瀲灩的詩意，如同含情脈脈的瞳孔。
......
周佩佩今天起的稍微早了一些，平日她都是要到八點才會起來，但今天不一樣，甦虞兮帶著小芝妍回來了不說，程曉羽也回來了，她得早點下去安排早餐，還要送芝妍去新學校。
原本周佩佩計劃送芝妍去格致私塾，尚海最好的貴族學校的，但是芝妍強烈要求要去復旦附中，于是周佩佩不得不托人把芝妍弄進了復旦附中。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甦家轟然倒塌，對于周佩佩的影響還是挺大的，雖然程曉羽如日中天，可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了報紙雜志的流言，以為程曉羽和甦家已經徹底的決裂。
加上媒體後來披露的股權信息，“上河”的股份全部在甦虞兮和她的名下，于是不了解實情的人都以為周佩佩也是將程曉羽逼走的黑手之一。
這些年周佩佩也背負了不少風言風語，不過她懶得解釋，隨著上河的衰落，程曉羽的崛起，她背後的冷嘲熱諷也多了起來，加上經濟條件也大不如從前，從前那些所謂的閨蜜和朋友對她的態度也“隨意”了許多，時不時還調侃取笑一番，周佩佩也不是忍著的性子，和很多人都斷了來往。
周佩佩略作收拾，稍稍化了淡妝，將頭發盤好，帶了一串珍珠項鏈，穿了一套經典的黑白色香奈兒套裝，便下了樓，這套香奈兒的夏裝還是去年買的，本來按照她的收入和余下來的一些存款，也不至于拮據，只是家里一群人要養，再加上她還想給甦虞兮存點嫁妝，便不如以前那樣花錢隨心所欲。
周佩佩先去了小芝妍的房間叫她起床，看她進了洗手間才叮囑她收拾好書包，早點下來。
下樓的時候，此時天光已大亮，周佩佩去了餐廳，王媽正在盡心盡力的準備著早餐，藍色的火苗在鐵鍋底下燒的旺盛，豆漿機在櫥櫃上嗡嗡的作響。
周佩佩看到王媽在炒蔥油拌面的澆頭，問道︰“曉羽要吃面條麼？”
王媽道︰“是啊！剛才喬管家來跟我說的....”稍微頓了一下，王媽又問道︰“夫人，這一次少爺和小姐不會走了吧？”
周佩佩語氣輕快的說道︰“不會走了！要走也得他們結婚的時候再走......”昨天夜里周佩佩並不知道程曉羽也會和甦虞兮還有小芝妍一起回來，當她看到程曉羽和甦虞兮一起出現的時候，激動的差點泛起了淚光。
她一直期待甦虞兮能和程曉羽和好，程曉羽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她早就將程曉羽視如己出，因此自然不希望這一對兒女老死不相往來，況且在甦長河去世之後，程曉羽和甦家就決裂，這也讓周佩佩十分的自責，甚至對于甦虞兮的那些行為有些的不滿。
但她卻絲毫起不到粘合兩人關系的作用，這也是周佩佩的一塊心病，幸得程曉羽在離開之後混的相當不錯，這才減輕了周佩佩不少的壓力，但對于甦虞兮和程曉羽分道揚鑣互相不聯系，周佩佩一直還是耿耿于懷的。
昨天夜里終于見到兩人和好，程曉羽答應搬回家里住，周佩佩也是高興了一晚上。
王媽將鍋鏟放在鍋里，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道︰“甦先生在天有靈也會感到欣慰的....按我說啊！房子這麼大，結婚了也不要走，住一起熱熱鬧鬧多好....”
周佩佩心想程曉羽和許沁檸結婚了之後，住家里肯定是沒有問題的，許沁檸和她肯定不會有什麼婆媳矛盾，許沁檸和甦虞兮的關系更是情同姐妹，雖說如今程曉羽十分有錢，但能夠勸得程曉羽住一起，周佩佩還是高興的，她還想幫程曉羽和許沁檸帶孩子呢。
至于甦虞兮，周佩佩有些犯愁，她連顧學仁這樣相貌堂堂年輕有為的俊杰都看不上，周佩佩真不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會喜歡什麼樣子的男人，不過甦虞兮還年輕，條件自不必說，也用不著她著急。
.......
程曉羽和甦虞兮跑完步，回到家剛好七點三十分，因為後面為了趕時間，跑的速度有點快，這個時候程曉羽已經滿頭大汗，喘的上氣不接下氣，反觀甦虞兮只是額頭上臉頰上有細密的汗珠，呼吸依舊十分的平穩。
程曉羽在門房處脫了鞋子，坐在沙發凳上根本不想起來，對著已經換好拖鞋的甦虞兮說道︰“你先去吃飯吧！我坐在這里休息一會！”
甦虞兮將手伸到了程曉羽的面前道︰“起來，別坐著，劇烈運動之後不能馬上休息，你去院子里慢慢走一圈！”
程曉羽雖然知道這個禁忌，但還是抬頭看著甦虞兮道︰“我原來看你跑完步，不就馬上回了房間直接洗澡麼？”
甦虞兮道︰“這對我來說算不上劇烈運動，今天如果不是遷就你，我至少還要多跑一倍的距離.....”
程曉羽無語，有氣無力的舉起手，和甦虞兮的柔荑握在了一起，接著他就被甦虞兮扯了起來，雖然握著甦虞兮的手不想松開，但程曉羽只能若無其事的放下，然後故作大方的說道︰“好吧！看來我拖累了你.....明天你可以不用管我了，想跑多快就多快！”
甦虞兮道︰“如果你真是這樣想的話，我無所謂。”
程曉羽走出門房笑道︰“如果你願意等我的話，我也無所謂。”
甦虞兮沒有回答程曉羽的問題，只是說道︰“我上去洗澡了。”
程曉羽點頭然後又道︰“我就在院子里走一圈就行了麼？”
甦虞兮向樓梯走去，邊走邊道︰“走到你不喘氣，不覺得火燒一般的熱了，就行了。”
程曉羽看著程曉羽姣好的背影，駐足了片刻，來到了院子里走圈，听到小芝妍喊道︰“曉羽哥哥！佩佩阿姨喊你吃飯！”
程曉羽轉頭就看見穿著復旦校服的小芝妍站在走廊上對著他揮手，小芝妍穿校服真是漂亮的像是漫畫里走出來的大號蘿莉，像是一點紅梅披著數不清的雪花，既嬌艷又冷傲。
程曉羽應了一聲︰“來了！”，心想這小妮子如今就這樣精致漂亮，長大了該不知道如何的禍國殃民。
程曉羽走到走廊處，小芝妍立刻展開了手中的紙巾，幫程曉羽擦汗，程曉羽要接過紙巾自己擦，小芝妍還不干。
將程曉羽的臉上的汗擦干，小芝妍才放下了手，程曉羽雙手捧著小芝妍的臉搓了一下，笑著說道︰“謝謝！”
芝妍抓著程曉羽的手臂撒嬌道︰“曉羽哥哥，我以後可不可以只叫你哥哥，不用加曉羽啊！”
程曉羽轉頭看了一下一臉期待的小芝妍道︰“當然可以.....”
卻沒有料到這個時候旁邊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道︰“不行！”
程曉羽回頭一看，卻是已經洗完澡換了衣服下來的甦虞兮，小芝妍听到甦虞兮的話，也不敢問為什麼，只是有悶悶不樂的表情寫在臉上。
程曉羽反而有些不解的道︰“怎麼了？一個稱呼而已！應該沒什麼關系吧？”
甦虞兮道︰“等我媽收了她做干女兒再說，這是一種尊重和禮貌。”
程曉羽無奈道︰“好吧！”又對小芝妍道︰“其實叫什麼都沒有關系，形式而已，曉羽哥一直都把芝妍當成自己的妹妹的....”
小芝妍點頭道︰“我知道的曉羽哥哥。”接著又主動對甦虞兮道︰“小兮姐姐，我錯了，你別生氣。”
甦虞兮理所當然的“嗯”了一聲，三人一起進了餐廳，這個時候周佩佩正帶著手套從廚房往餐廳里端早餐，見三人進來笑道︰“馬上....你們先坐！”
小芝妍馬上乖巧的走了過去幫忙，先跑到廚房，倒了兩杯豆漿出來，一杯給了甦虞兮，一杯給了程曉羽。
很快桌子上就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早餐，雖然程曉羽只說要吃面，但周佩佩還是叫王媽準備了很多，知道程曉羽喜歡吃小籠包，因為沒有發面，現做肯定來不及，還特意叫王華生去外面買了幾籠包子回來。
程曉羽看著琳瑯滿目的吃食，笑道︰“這也太豐盛了.....”
周佩佩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說道︰“難得家里這麼熱鬧....不多準備點怎麼行！”
程曉羽鄭重的說道︰“周姨.....這幾年真是辛苦你了，我和小兮以後會好好孝敬您的！”
小芝妍給周佩佩抽開凳子，小聲的說道︰“佩佩阿姨....我也會的！”
眾人都笑了起來，清晨的時光，在這樣平靜而溫馨的氣氛中逐漸流過……
（二合一更新，最近寫的有點慢，因為接下來的和皇太子之間的戰斗，我還在仔細的琢磨情節，希望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