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五章 棄官(上) 文 / 楚雲殤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魯燭明冷眼看著蕭若離,“你竟然敢違背謝司律的命令。”
蕭若離從懷中掏出身份令牌,輕輕撫摸,就像是撫摸情人的手。“我曾經以為,它能夠給我破除一切邪惡的力量,可是現在發現,這只不過是掩藏在真實背後的虛假,理想路上的藩籬。
他將令牌狠狠置于地上,朗聲道,“從今天起,我蕭若離便不再是司律部的一員。”
“你以為這樣,就能夠逃脫。”魯燭明覺得他在異想天開,“殺了謝司律親自頒布的功臣,就想就此逃脫。”
蕭若離抬眼望天,“舉頭三尺有神明,一切都讓老天作證。既然司律部藏污納垢,它的評判,又如何做得了數。”
“很好,既然如此,你就準備被司律部追殺吧。”
蕭若離苦笑,他一輩子都在追捕凶徒,到了最後,自己也成為了被追捕的對象。
捕與被捕之間,本就是一線相隔。
只是心底那難以言語的苦澀和悲涼,包裹住整個人,陷入迷茫和糾結之中。
若是早知道這樣的結局,還會羨慕做一個大公無私的判官,一個鐵面無情的捕頭麼?
答案是,會,哪怕世間再渾濁,也要盡自己的努力去嘗試,即便失敗了,也無所謂。
他選擇棄官而去,將那塊被奉為至寶的身份令牌,棄之如敝履。有一句話,叫責之深、愛之切。他越是喜歡,在乎那塊令牌,背叛後的苦痛則更加濃烈。
這一刻,他也終于切身體會到當年四不漏所經歷的情景。若是早知如此,管他是不是浮空城的貴人,都要堅持自己的判決,將他繩之于法。有人說,人從出生便是三六九等,哪怕後天獲得成功,也是因為前世的善行,所得到的善果。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自然是引導民眾從善的經典。
但是他卻認為,人生而平等,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沒有什麼不同。至于一生里所擁有的過程,有與沒有都是一般無二的活著,只要人活得幸福快樂,比什麼都來的重要。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些人,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他從開始任命司刑官的時候,便矢志要將這些人繩之于法。但是在這個龐大的官僚系統里,他只是一顆小草,他需要依靠大樹活著,需要大樹的遮風避雨。
所以他在有些事情上,選擇了妥協。妥協帶給了他無可挽救的遺憾,這一次,他終于拋卻一切念想,徹底與之決裂。
“很好,成了司律部的重犯,我看你能夠活過幾時。”
嚴直接了話茬,“他活不活的過幾時,我不知道,但你若是不走,便活不過今天。”
魯燭明要保地鼠,犯了眾怒,雲麓書院和鬼斧門人本就極不對付。
司命左使嘆然道,“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就這麼消逝了。我不過想要阻止,你們就群攻我,真是不講道理。”
嚴直問蕭若離,“你現在還相信“道理”麼。”
蕭若離點頭,道理一直存在,只是有人不斷踐踏,讓原有的道理,變了樣子。
“我相信道理,拳頭大便是道理。”
經此一事,蕭若離明白了,道理就是由人制定的,弱者是沒有權利制定道理的。地鼠有司空部的背景,便能夠由罪犯洗白成功臣;他們能夠以武力壓制魯燭明,便可殺了地鼠,這便是道理。
魯燭明只得灰溜溜的離開,這些人排斥他,若是跟著去尋找幻字符,指不定吃多大的虧。
神幻符,雖然厲害,對這些司職建造的人,沒有什麼獨特的吸引力,還不如去觀看幾座名山。
魯燭明看都沒看一眼地鼠的尸身,活著的時候他會保,死了,對于鬼斧門,全然無用,管他曝尸何處。
蕭若離雖然揚眉吐氣,心中仍然有隱憂,被司律部通緝,接下來便會四下逃亡。他不清楚,高高在上的謝司律,是否真要緝捕他。魏總捕是決然不會下這樣的命令的,那些相識的同僚也不會因此來追捕他。
他是身上被打上囚犯的標簽,意義便截然不同,他也因此而茫然。
“你願不願意去雲麓書院?”
蕭若離詫異地看著岑夫子,“我也能當雲麓書院的學生麼。”
雲麓書院收徒極難,每一次都會經歷嚴格的考核。被舉薦入學的人很多,這些人必須經歷稀奇古怪的考試,方能進入雲麓書院。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能夠進入雲麓書院,而且還是在而立之年,最為淒惶,迷茫的時刻。
岑夫子笑了笑,“不是去當學生,而是去應聘先生,下院的先生。”
雲麓書院分為上院、中院、下院,而下院,就是發蒙的學院,收的都是年輕孩子。
蕭若離更為驚奇,“我如何能當得了雲麓書院的先生。”
岑夫子笑了笑,“能的,這個世界,每一個人都是天生的“老師”,你可以跟廚子學做飯,跟木匠學做工,跟官員學斷案••••••你,同樣有很多優點,你耗時半年追捕凶徒,最後成功;你能判案,無有一絲錯漏;你更有不畏強權,為正義拔劍的勇氣,所以,你能夠當書院的老師。”
三人行必有我師,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一個書院,必須要有兼容並蓄,海納百川的容量。
嚴直先生道,“就是,學生們讀書都讀傻了,他們最喜歡的,便是其他的雜科。你可以教教他們如何辨偽存真,如何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真相,這些,都是了不起的大學問。”
蕭若離苦笑,“可是,我不會當老師。”
“這又什麼難的,當初,我也只是埋頭寫符,根本不知道從何處教授學生符術。後來,我就將自己學習符術的經歷講給他們听,慢慢引導他們,最後,還真有幾個成氣的弟子,寫出了符字。”
嚴先生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蕭若離自然不能再推遲。他也曾經幻想過雲麓書院的一切,當他真正要去雲麓書院的時候,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此時的他,真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