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6章 生離 文 /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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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遠的思緒回蕩耳際，李�m未再優柔寡斷，對著楊玉環一揖︰“承貴妃厚愛、韓國夫人抬愛，�m兒感沐皇恩，但賜婚一事，望乞寬諒，�m兒還不曾想過納妾。”
楊玉環本正曉以利害，不成想李�m未待其把話說完，就一口謝絕了其這番良苦用心，心下不由一怔。不過，李�m的反應，實也在預料之中，一生一人白頭偕老，這世上哪個女人不希祈，倒未料及李�m竟是個多情的。
“貴妃倘無旁事，�m兒就此告退。妻兒回府尚在路上，�m兒甚為放心不下。”
楊玉環一時尚在怔愣中，為李�m的不留余地而隱隱惱恨，但听李�m就地揖了禮，轉身已大步邁出梅亭。那背影，堅決的好似在避之如洪水猛獸。
目注李�m的身影遠遠地掩沒在偏偏梅海之中，楊玉環秀眸染上一層薄怒，先時在梅閣，李�m當著李隆基的面，雖未爽快謝恩，但也未一口回絕，此刻只有其二人在亭內，李�m便這般決絕的推下了這門親事，怎不令人氣惱。
“娘子，娘子可要回南宮？”待李�m離去，娟美猶豫著才步上亭階，請示了聲楊玉環。前刻跟從楊玉環由梅閣出來，本以為楊玉環是要回南宮，不成想一出閣楊玉環就低聲交代其，即刻沿路追趕李�m、沈珍珠夫妻的行蹤，務必趕在這夫妻二人帶著李適出宮前相請李�m折回梅亭，與之一敘。
娟美腳上倒也利落，緊趕慢趕終于在梅林邊上追尋見李�m，沈珍珠亦是個知趣的，一听楊玉環差其單獨作請李�m，當下就獨自一人帶了李適先行回府，這會兒看著李�m在亭內與楊玉環一立一站。有些話其雖听不太懂，但也听得出楊玉環是在借韓國夫人嫁女一事與李�m說些甚麼，可剛才李�m從其身前走過時，身上卻是帶著一陣風，那感覺，直覺李�m並不開懷，仿乎全不領情一般。
楊玉環卻未應聲，只凝著李�m走遠的方向不知在想些甚麼，眉心緊蹙著。是以娟美在弱弱地請示了這一聲後，再未多一句嘴。
娟美自是不知。楊玉環此刻在作何盤算，李�m的不領情，原就在意料之中。不然，先時在梅閣，在御前提及這事時，李�m若想答應當時就會滿口應下，跪下謝恩。可李�m那會兒卻三緘其口，這刻若非被逼在話尖上，想是李�m還不會回的這般干脆，可想而知，這樁喜事只怕會一拖再拖不了了之。換言之，李�m此刻的表態。同時也證實了楊玉環心中所想的那件事，剛才其實也是隨口一說，但細觀李�m的神色。卻像是說者無意听者有心，沈珍珠與江采隻一向交親，在這宮中一直也不是甚麼隱秘事，外人只道是沈氏與江采隻也算是半個老鄉，再者沈易直與江仲遜亦有幾分交情。兩人在這長安城又無依無靠，惺惺相惜不足為奇。可近來楊玉環卻在無意中探听到一件十為有趣的怪事，楊國忠前些日子從一個舊僚口中不經意間听聞，每年夏末沈府都會有人上山拜祭，而那墓碑上卻是無字碑，其上甚至連個姓氏都沒鑿刻，可祭品卻很是豐厚。
沈府在吳興乃名門大族，沈氏一族更有一片陵寢之地，那碑雖落在其中，卻修築的極簡，最奇怪的是，甚至打探不到到底是何人葬在那。逢巧那日韓國夫人進宮拜謁，談笑見說及有意為鶯兒覓一門良緣的事，楊玉環自知鶯兒與裴徽姊弟二人年歲相仿，但這兩年其與楊玉瑤之間卻是嫌隙久矣，楊玄琰的這三個女兒，早年就深諳何謂一致對外，對其這個義妹向來不親，自去年與楊玉瑤在宮中鬧翻撕破臉，二人一前一後都被遣送出宮，一個回了府上一個去了太真觀，這幾個月楊府都沒遣一人噓寒問暖，經此一事，楊玉環更為看透人情淡薄。
于是順著長姊的話音，推出了李�m。一則，李�m也是個有才智之人，姑且不論嫁入廣平王府是做妻還是做妾，終歸是叫人羨慕不已的歸屬，二來，李�m的正妻沈珍珠，一直與江采隻走動極親，李�m的身後有李亨，而李亨時為大唐的皇太子，南宮與梅閣終有一日會爭個你死我活，放眼前朝後.宮，薛王叢無疑是站在江采隻一邊的親王，連涼王李 、汴哀王李 這幾年似乎與江采隻亦親厚，皇甫淑妃、臨晉母女二人更不用說，至于董芳儀、廣寧母女兩人，今下已是無用武之地，其她的妃嬪皇子公主之中，幾乎都是些派不上大用場的泛泛之輩，若能在李�m身上打開一道口子，它日不愁落得個孤立無援的下場。
實非是存心離間李�m與沈珍珠的夫妻情義，而是絕不容江采隻來日與東宮結成共謀，否則，待到南宮與梅閣一爭的那日，南宮輸不起。如此一來，便只有拉攏。出乎意外的卻是，李�m竟毫無領情之意，看來，此事還須從長計議，必須從沈珍珠身上著手，指不準沈珍珠身上藏有甚麼不可告人不為人所知的隱秘，一旦揭開，只不知會是如何的荒誕無厘。
昔日，那個男人不懂得珍惜，今時一朝失去，才生出一絲半點的悔恨，可惜悔之晚矣，為時已晚，其便要讓那人知道，何謂後悔，何謂破鏡難圓。
年前臘月里，新平既改嫁姜慶初，且不管江采隻在這中間充當了甚麼角色，姜慶初畢竟是李林甫那一方的人，即便姜慶初只是個庸才，但李林甫卻是擁護那個男人的人，其恨那個毀了其大半輩子幸福的男人，在太真觀閉門反思的那些日子里，更是幡然醒悟過一個道理來，在這宮中，若無權就要奪寵，權寵俱無便要有勢，人心所向，江采隻在其之前已佔盡先機，留給其的就只有不擇手段挖牆腳的份。
一晃又過去兩日，這兩日江采隻總覺得寢食難安，一為沈珍珠擔忡，二來，心頭原有的憂愁近日越發沉重。宮城里外，火樹銀花，正值上元節，梅閣卻有些異常安寂。
“娘子。”雲兒從淑儀宮回來，見閣內也未掌燈，外面天色已漸昏沉，三宮六院喧笑聲不絕于耳，唯獨梅閣靜悄悄，悄無聲息似的。
江采隻稍斂神兒，略顯疲倦的捏了捏額緊蹙著的眉心︰“淑妃安寢了？”
“道是身上乏，已由人侍候著歇下了。”雲兒如實作答著，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江采隻，“娘子，奴有一事，今兒個听小夏子說，趕明兒個上元節過後，薛王要南下，奉旨赴邊塞代聖巡游。”
江采隻微微一愣，凝眉稍作沉吟，現下南詔背唐附蕃已成不爭事實，李隆基竟在這關頭上派遣薛王叢南下巡游邊塞，只怕不簡單。
“娘子可要為薛王餞行？”遲疑著，雲兒仍忍不住問出口。當下邊患不斷，尤其是與南詔、吐蕃的邊患，薛王叢此番南下，可想而知，途中勢必多凶險，盡管會有親衛如影隨形，在這多事之秋，誰敢擔保不會出甚麼意外。
凝目雲兒，江采隻溫聲啟唇︰“陛下可有何傳召？”
雲兒自听的懂江采隻話意，卻模稜道︰“奴亦不怎清楚，想是陛下會與百官，在城門送行。”
江采隻也未再多問，抬手示下雲兒退下，獨自依在坐榻上，好一會兒神思恍惚。那個風流倜儻的男人，初見時是那般的震懾著其的心，怎奈天意弄人，卻是兩條注定了不可相交也無交集的平行線，一晃十余載，那人也早不似初見之時那般風流倜儻，這些年盡可量的壓抑著不去踫觸心底的那個人，在歷經了這般多的人事變故之後，今夕思來，雖模糊了記憶中的眉眼，卻始終抹不去那一抹身影。
不知是否是那日年宴上，李隆基察覺到了些甚麼，亦或是這些日子以來宮中的那些流言碎語混淆了視听，甚至是某些有心人士在見縫插針蒙蔽聖听，江采隻直覺薛王叢此番被委以重任，事有古怪。
輕捶幾下酸麻的脖頸，江采隻勉強壓下竄在心頭的那股不安，環目四下，勾唇淺笑了笑，也或許是其多慮了，有幾分心虛，太過憂思過重了點。不過，薛王叢既要出行在即，修封家書托其捎回珍珠村倒是可行，至少比命人專程跑腿一趟安心的多。
次日，雲兒又從小夏子那里探來消息，說是薛王叢此番南下是秘密奉旨出行，是以明日一早離京時，李隆基不會與文武百官為其送行，江采隻一听，來不及細忖，本想著少時用過夕食再親筆修一封家書，事出倉促，只好讓雲兒在旁侍墨，可左思右想，楞是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滿腹的掛懷，無從道起。
一夜輾轉反側，直到五更時辰，復又步下榻，轉出珠簾，撥了撥燭籠，平鋪開紙箋，半個時辰後，估摸著李隆基已是上早朝，這才喚了雲兒，交代雲兒持其手諭匆匆出宮，趕往薛王府送信。
只是從未想過，與薛王叢這一別，再見時已在戰亂中。三個月以後，竟傳入宮薛王叢在西南邊塞失蹤的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