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2︰不速之客 文 / 十二龍騎
天色已經完全亮起來了。清河水城里里外外的戰斗，也正逐漸停止。
蕭翝騎著一匹角馬，按轡徐行，在城內到處進行視察。觸目所及之處，盡是鮮血和死人。耳邊听見的，不是歡呼，而是哭泣悲聲。
清河水縣，和武川縣規模差不多，原本也有六七萬人口。然而現在，城內還幸存的大昊子民，滿打滿算，還不足三千人。真正名副其實，十不存一。這其中，發生了多少人間慘劇？多少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被狠狠毀滅？又有多少催人淚下的故事？
正因為如此，蕭翝雖然是這一戰毫無疑問的勝利者。但此時此刻，他並沒有絲毫喜悅和亢奮，只有無盡的憤怒與哀傷充斥胸臆。
這還只是一座小小的清河水縣。綏歸和九野兩郡之下，合共有十八個縣，整整三百多萬的百姓。現如今，他們在猛古蠻子鐵蹄之下，到底還能有多少幸存者？那些幸存者們，現在又是過著何等水深火熱的日子？
想到這里，蕭翝便忍不住產生出一股強烈的沖動，要立刻率軍出發，和猛古蠻子拼個你死我活。
可惜，也就只能想一想罷了。因為現實之中，這完全沒有可能性。要知道，猛古蠻子的大軍，足有五十萬。而且，還有五十萬援兵，隨時都可能到達。單憑蕭翝手里這一萬武川新軍，如何能夠和百萬大軍相對抗？
除非……蕭翝能夠達到和蚩尤相同的境界，一刀吞天，崩滅塵世。這樣的話，不管百萬大軍抑或千萬大軍，統統都只有灰飛煙滅的份兒。
只可惜，這也不可能。先不說蕭翝根本就不懂七大限刀術的問題。即使他完全明白了其中原理，同樣施展不出“吞天”。因為這是真正的神級武學。除非真正到達“神之領域”，否則根本沒有資格推動這一招。
蚩尤本來就是神，縱使重生復活之後，實力大幅度衰退，但畢竟神的境界還在，所以能夠勉強用得出這一招。假如蕭翝不自量力，企圖加以模仿的話，那麼他根本就支撐不到出刀發招，自己先就被洶涌倒灌而來的巨量天地靈氣，給撐得爆炸了。
這條路被堵死了，另一條路又如何？要知道，在神兵世界的蚩尤密窟里，蕭翝可是吞噬了“天蟒”的部分意志，由此得到了“先天八卦乾坤功”的全部秘密。先天乾坤功的最高殺著天驚地動，論威力，絕對不會遜色于吞天半分。
可是也不行。首先，天驚地動博大精深，艱辛難練之極。到現在為止，蕭翝還未能吃得透這一招。至于要在實戰中使用出來擊殺敵人，更不知道要再等多久了。
所以沒辦法。暫時來說，蕭翝還是只有依靠武川新軍，去和猛古蠻子對抗。相比之下，把武川新軍培養起來，發展壯大至足以和猛古蠻子相對抗的程度。還是要比蕭翝自己練成天驚地動，容易至少那麼三五倍的。
“唉∼前路，多艱啊。”
十四皇子勒住馬匹，仰天長長吐了口氣。
“嗚嘟嘟∼嗚嘟嘟∼”
蕭翝這口氣還未嘆完，突然間，耳邊又響起了蒼涼而淒厲的號角聲。這是猛古蠻子慣用的軍號。難道說，這麼快就有駐扎在別處的猛古賊軍，發現清河水城被收復，于是立刻發兵前來攻打了？
不敢怠慢，蕭翝立刻撥轉馬頭，向城門方向飛奔而去。過不多久，他來到城門旁邊，翻身下馬，縱身急躍。幾個起落之後，便踏足于城門樓上。登高遠眺，果然看見城外遠處煙塵四起，有大隊兵馬，正快速向清河水城接近。
“ ∼”急促腳步聲響起，渾身衣甲都染滿了鮮血的燕伏龍，手按夜雨劍，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城樓。一見面，已經急不及待地叫道︰“殿下，又有敵人來了嗎？”
十四皇子眺望城外，淡淡道︰“是有人來了。至于是不是和咱們為敵的……還不好說。”
凡屬生人，皆具有各種氣息。尤其武道修行高手的氣息，特別明顯和強烈。同樣身為高手，單憑觀氣，往往已經能夠知道對方來意了。
人一多，氣就雜，那便不好觀望。但也有例外，就是軍隊。眾所周知，軍隊講究的就是由上而下，如臂使指，萬眾一心。所以越是訓練精銳的軍隊，氣息越統一，越明顯。
眼前不斷逼近的這支軍隊，顯然絕對屬于精銳。所以氣息也十分明顯，並沒有帶著什麼敵意或殺意之類東西。只有很干淨很純粹的昂揚斗志。
不過，這不能說明什麼。假設附近的猛古賊軍，還不知道清河水城被收復，單純前來這邊和友軍匯合，那麼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麼敵意和殺意。但等他們來到城下，看見城池已經被大昊軍隊重新佔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蕭翝伸手按著城垛，鎮定地吩咐道︰“燕伏龍，關閉城門，把士兵都召集回來，等待命令，隨時準備出擊。
燕伏龍立刻領命下去辦事了。蕭翝則默默凝望城外的大隊不速之客，迅速把自身狀態調整萬全。從馬蹄揚起煙塵的大小，還有隊伍里打起的旗幟數量來看，對方數量該在五千上下。稍微努力一點，蕭翝自己就可以把他們全部殺光了。要說是什麼致命威脅，卻還不至于。
沒過多久，三千多名武川新軍，已經回來在城門後聚集了。人人都一手牽著戰馬，一手按著腰間刀柄。雖然神情嚴肅，卻並沒有過分緊張。顯而易見，接連經過兩場血戰，武川新軍也逐漸鍛煉出來，開始朝著真正的百戰精兵成長了。
武川新軍剛剛結集完畢，那大隊猛古騎兵已經到達了城外。數千匹戰馬的動作全部整齊劃一，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韻律之美。只听得一聲吆喝響起，大隊人馬，立刻全部停止。
緊接著，一名作千夫長打扮的年輕蠻子越眾而出，高聲大叫道︰“請問十四皇子殿下，是否在城里？我們要求見十四皇子殿下。”
此人說的是大昊話，而且字正腔圓，半點猛古口音都沒有。蕭翝听聞問話，劍眉挑起，向前站出幾步，雙手按著城垛，大聲道︰“本王就是大昊第十四皇子，蕭翝。你們是什麼人？”
“十四殿下？啊，真是十四殿下。”
那名年輕將領抬頭觀望，看得真真切切。不禁當場為之大喜。他趕緊翻身下馬，曲膝半跪，畢恭畢敬地道︰“殿下，我們是磐石長城守軍。受車騎將軍命令，假扮為猛古蠻子的模樣。目的在于刺探情報，查明那幫賊蠻子的動靜和虛實，以及和朝廷派來的援軍取得聯絡。
昨天下午，我們的斥候打听到，十四殿下已經擊潰了清河水城派出去的三萬軍隊。當時我就知道，殿下肯定不會放過收復清河水城的。所以特地帶齊人馬，趕過來與殿下匯合。可惜還是來晚了，沒能趕上替殿下出力。還請殿下恕罪。”
“什麼？你們是磐石長城的軍隊？”驟然听聞此句，蕭翝不禁為之精神大振。自從猛古賊寇入侵以來，整個北疆，就被劃分成兩半，相互不通音訊。
雖然說，大家都覺得，磐石長城有車騎將軍赫千里主持鎮守，不太可能出事。但長時間沒個音訊，始終覺得心里沒底。現在終于有磐石長城的人過來了，這無疑讓所有人都吃了顆定心丸。
不過，口說無憑，還需要對方再出示證據，證明自己是磐石長城的人。蕭翝深深吸口氣，大聲道︰“領軍在外，定有兵符。把兵符拿上來，驗明正身。”
“卑職遵令。”那年輕將領伸手入懷，取出塊金光閃閃的令牌。一揚手，把令牌扔向城頭。蕭翝隨意一伸手，輕輕松松就接住了。
要知道，清河水城雖然不是什麼一等一的大城，但城牆也足有五六丈高。那年輕將領所在地方，距離城門也有七八丈。隔得這麼遠，居然還可以準確無誤地，把令牌送到蕭翝面前。控制之準，力量之強，都是大宗師強者的風範。
蕭翝拿著令牌，仔細觀看。只見這令牌制作得十分精良，正面雕著熊羆圖案，反面則刻有名字︰一等果毅都尉赫無忌。
“赫無忌？你就是車騎將軍的兒子赫無忌？”
蕭翝愕然一怔，因為他知道，赫千里有兩個兒子，長子赫無懼，次子赫無忌。和他們的堂兄，大將軍赫赤蒙的兒子赫無垠，被外人合稱為赫門三杰。不過……
派兵穿越北疆，深入敵後。這件任務，顯然十分危險困難。赫千里真會舍得讓自己最心愛的小兒子，來干這種事？
咳嗽一聲。蕭翝向城下問道︰“你就是赫無忌？”
那名年輕將領用力一點頭，大聲道︰“回稟十四殿下，卑職正是赫無忌。半年前皇後娘娘壽宴，卑職跟隨家父一起上京賀壽，曾經有幸見過十四殿下一次的。”
蕭翝微微頜首。道︰“久聞赫大將軍的四劫心法配合虛無刀訣。寰宇天地，萬物皆斬。不知道赫兄是否學過？”
赫無忌暗自點頭。也不起身，以掌作刀，隨意凌空一斬。無聲無息，地面陡然暴現出一條黑黝黝的裂縫，深不可測。
“殿下，四劫心法，分為四大層次。第一層玄黃土劫、第二層閻浮水劫、第三層剎那火劫、第四層永恆風劫。層層遞進，威力越來越強。
卑職慚愧，雖然苦練二十幾年，還未練成第二層。剛才那一刀，就是以玄黃土劫，配合虛無刀訣的第一式︰斬山岳。請十四殿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