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變味的校友會 文 / 巫山哥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盡管巫山不是很相信天山派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但他們的藥丸確實很起作用。
家里的老小,都服用了,沒人服用的大致是半粒。
如今每個人身體都很康健,巫天明老人與巫立行說完話就去和孫子輩打乒乓球了,那在一樓左側的活動室。
“老漢和你說了些什麼?”巫立權對這個大哥小時候很是敬畏,哪怕他父親還經常打他,對老爺子還沒什麼害怕。
近年來,哥倆聚少離多,他在異鄉的天空時常想念。
巫立行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哥哥,周老校長要召集那個校友會,沒邀請你嗎?”巫立權見狀又問。
“你覺得今時今日,我方便隨時出去嗎?”巫立行翻了下白眼。
“是不是當年老周沒推薦你去上大學呀?”巫立權來了興趣︰“按說那個年代學校里有革委會,他的校長說話也不管用,不能怪他呀。”
當年的校革委會主任侯應來,就是個一字不識的老農民,推薦上大學顯然不會落到家庭成分不好的巫家人身上。
“與那沒關系,推薦選拔上大學的那批人如今都靠邊站。”巫立行解釋︰“從某種程度講,我還得感謝他。”
“在家里還無所謂,到了城里面,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人拿到放大鏡下面。”
“倒是你,你不也是巫中的學生嗎?還是沒把邀請函送到你手里?”
“我?”巫立權不置可否。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潛意識里對大佷子和哥哥有意思嫉妒,要不然也不可能遠走非洲,當土皇帝。
“無所謂,”巫立行笑笑︰“反正小山去了。咱家也算是給了周校長面子。”
他們不知道,巫山這時剛把車子開到巫中門口,遇到了小小的麻煩。
那個上了軍牌的吉普車還在京城。沒帶回來,開的是陳姐兩口子出門的保姆車。一台大眾型的老炎黃。
趙家壩現在的房子修得到處都是,還好巫山記得方向,從前進橋下來,沿著山邊,經老絲廠和冷庫,往前面一走就是巫中。
門口停的車輛各式各樣,居然還有一台大客車,就不曉得是那個單位的了。
看到有一個空位。趕緊就把車子倒進去。
正在這時,一輛瑪莎拉蒂駛了過來,不停沖他按喇叭。
“怎麼啦,是你的車位?”巫山拉了下手閘,打開窗戶問。
“小子,識相點兒。”那個司機沖旁邊戴墨鏡的胖子指了指︰“知道這是誰不?咱巫縣的石頭大王石寶林石董事長。”
尼瑪,大冬天戴墨鏡,裝雞毛啊。巫山關上窗戶,專心致志倒車。
下了車,關上車門。拉了拉把手,抬步往校門走。
“誒,小兄弟。”石寶林摘下墨鏡。和顏悅色地說︰“能不能打個商量。”
“小冉,身上帶錢沒?”他在口袋里一摸,尷尬地沖司機問道。
“有,有。”叫小冉的司機不明所以,懵懵懂懂掏出一把錢。
“這些錢都是你的,”石寶林抓起來塞到巫山手上︰“麻煩你一下,這過去十字街右邊有個收費的停車場,你把車子停到那邊。”
“今兒周老校長專程讓我過來開校友會,來得遲了點兒。”
看到這年輕人無動于衷。他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我也知道你不差這幾個錢,給我個面子。今後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說著,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笑嘻嘻地遞過來。
巫山哭笑不得,沒看名片,沉聲問道︰“停車場怎麼收費的?”
“大車一天三塊,小車一天兩塊。”小冉眼楮看著錢,心里在滴血。
把錢給了老板,好意思要回來嗎?說不定一轉身老板就忘了。
“好吧,”巫山抽出十塊錢︰“多余的算是跑路費,其他的拿走!”
“看什麼,把車停進去呀!”那年輕人把車子開走了,小冉還在那里發愣,石寶林低聲斥責︰“喏,這些錢揣好。”
他這司機長得膀大腰圓,在公眾場合看上去就像一個保鏢,所以經常帶在身邊。
“石哥,你認識這小子?”小冉把車子停好,看到老板還盯著那保姆車離去的方向。
“不認識,要是認識就好了。”石寶林嘆口氣︰“態度沉穩,不亢不卑。”
“誒,老弟!”他眼楮一亮,看到巫山從那邊走了過來,揚手招呼。
“對他尊敬點兒,”石寶林低聲斥責︰“別給我得罪人。”
“石老板還沒進去?”巫山淡然一笑︰“那我先走了。”
“我專門在這兒等你呢,”石寶林哈哈一笑,掏出一包中華︰“老弟貴姓,抽煙嗎?”
“姓巫,”巫山擺擺手︰“我不怎麼抽煙。”
“巫老弟,等等啊。”真想不到他那肥胖的身子怎麼能跑那麼快,追了上來︰“你也是來參加老校長召集的校友會吧?一起!”
“周老師在特殊時期以前,是政教室主任,代我們高三一班的數學課。”
“他這人稍微有些固執,你說平反了就平反了吧,非得要整一個校友會。那些陷害他的人進去的進去,撤職的撤職。”
“據說巫中又返聘他回來,擔任名譽校長。結果老頭子不省心了,說要修一個圖書館,結束巫縣學校里沒有圖書館的歷史。”
一路上,這家伙就在喋喋不休的說。
現在的巫中,面積不知道擴大了多少倍,不過一路上都有指示牌︰會場由此去,倒省了不少麻煩。
會場是由以前的活動室改建的,當年巫立行給五類人員講話就是在這個地方。
看來,周蘭泉也不是什麼人都請,估計來的都是有名望的巫中學子。
第一排正中間,赫然是巫立行、巫立權、巫山的名字。
“喲。石總!”剛一走進去,馬上就有人給石寶林打招呼。
“老弟,你先去找位子坐下。等會哥哥來找你!”他低聲囑咐著,隨即滿面笑容地迎過去︰“張書記你也來啦?”
正好。巫山迅速把自己的名牌和第二排的人一換,坐到位子上。
耳邊,到處是打招呼的聲音,所幸剛才換的那個名牌的人還沒到。
“向部長,你居然也回巫縣啦?”
“老李,怎麼說也是我們的母校嘛,能與巫書記出自同一個學校,是我們的榮幸。”
“那是那是。當年你從巫縣走的時候就是組織部長。現在至少也是廳級了吧,在哪兒高就?我們億州市的單位成天太忙了,也沒時間打听。”
“我在彩雲省,發改委的副主任,沒億州忙,還是家鄉好哇。”
“羅局,你的位子在這兒呢。”
會場里亂哄哄的,到處都是打招呼的聲音。
“老弟,你叫巫山?”主席台上有人出現的時候,石寶林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拿著自己的名牌過來了。
看到這名牌,他眼楮一縮。
至于他本人的位置,不知道在啥地兒。
“老陳。我和巫老弟一見投緣,要不咱換換?”石寶林貌似認識旁邊的人,巫山坐到位子上以後一直在閉目養神,壓根兒就沒注意。
“石總啊,沒問題!”老陳站了起來,陪著笑臉拿起自己的名牌︰“你的位置在哪兒?”
“第五排正中間!”石寶林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改天一起喝點兒?”
這時,巫山換的那個名牌人終于來了,腆著大肚皮雙手背在身後,一路上有人打招呼。他只是倨傲地點點頭。
“這狗日的竟然和巫書記在一起?”石寶林憤憤不平︰“老弟認識不?一個過氣的巫縣副縣長,最後熬資歷到了億州政協。”
“噢?”巫山真還有些印象。名字叫陳福兵還是什麼的。
“話說巫書記和我還是一個年級的,當年他在二班我在一班。巫書記的成績。要是有高考,特定是能考上去的。”
這話就有些吹牛了,老爸當年和老媽搞對象,沒被開除就算不錯,能拿到畢業證還舍了爺爺那張老臉。
當然,兒不嫌母丑子不言父過,知道也不可能說出來。
“據我所知,我那同學有個兒子也叫巫山,不會是你吧,老弟?”石寶林眼楮一瞬不瞬,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抖。
“呵呵,巫縣姓巫的太多了。”他不置可否︰“重名的也不少。”
石寶林舒了口氣,要不然讓巫立行的兒子巫山騰車位這事兒別人知道了,自己在巫縣就寸步難行,有的是人討好巫家父子。
“各位巫中歷屆的同學們,大家好!”主席台的聲音透過音箱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是現任巫中的校長向春泉,也是今天會議的主持人。”他笑容可掬︰“首先請我們學校的名譽校長周蘭泉同志講話。”
原來是他啊,巫山恍然大悟。
向春泉家里成分不好,父親是個大地主,不過他本人是解放前山城大學的學生。
或許因為縣里沒人才吧,托他的福,他老子居然沒被槍斃,不過歷次運動挨整挨批是免不了的。
向春泉是個萬金油,不管初中高中,哪一科都拿得上手。
然而,在三年自然災害期間,他餓得沒辦法了,畫了糧票去買糧食。
合該向春泉倒霉,總是去同一個糧站。
糧站的人就感到很疑惑,這是哪個干部經常過來買呀?
無意之中才知道他是塘坊中學的教師。
問題也就來了,糧票是哪兒來的?都是靠上面每月定量發。
公安不久找上門來,拷打之下,他不得不承認糧票是自己畫的,判了五年刑。
出獄的時候,巫立行還在當時的億州地區,大筆一揮,讓他當巫中的科任老師。
沒辦法,經過一系列運動,老師奇缺。
以前美滿的家早就毀了。父母上吊自殺,妻子帶著兒子跳河。
還好,巫家的一個姑娘看上了他。說起來還是巫山的遠房姑姑,兩人結婚了。
和巫家沾得上邊的人都能得到好處。他也當上了巫中的校長。
另一個時空里,巫山記得他在教歷史。
“各位同學,你們好!”思緒被周蘭泉宏厚的聲音打斷︰“謝謝你們在百忙之中趕回來參加校友會。”
他看到第一排正中的兩個位子,微微發怔,對那個叫陳福兵的皺了皺眉。
“巫縣中學,是巫二老爺的直系子孫巫自遠老先生創建的,比共和國的歷史還要早六十年。也就是說,明年是我們建校一百周年。”
巫自遠是巫家的傳奇人物。鴉片戰爭以後,自費到海外留學,回來就在家鄉創辦了不少學校。
與巫二老爺只在老家建設不一樣,他把學校設到舊時的大、寧縣城。
抗戰期間,為了抵抗倭寇,投筆從戎,最後犧牲在戰場上。
“既然向校長他們讓我回來當這個名譽校長,我在這里厚臉向同學們化緣,成立巫縣學校里的圖書館,作為母校的百年華誕獻禮。”
周蘭泉還在繼續發言。
巫縣所有的學校。包括黨校,都沒有圖書館,說起來讓人汗顏。
不要說學校。就是縣里也沒有圖書館,只有一個新華書店。
每一個學校里面,都只有圖書室,書籍不是很多。
“在這里,我把國家給我的賠償三千元捐獻出來!”周校長從口袋里掏出嶄新的一疊一百元,放到紅色的募捐箱里。
原來定的議程還有巫立行書記講話的,這下人沒來,只好舍去,直接進入正題。
“作為巫中人。我肯定也不甘落後。”向春泉笑呵呵地掏出一百塊塞了進去。
“老弟,你準備捐多少?”石寶林看到場面有些冷場。低聲問道。
“我不知道建一個圖書館的規模和大小,”巫山皺皺眉︰“要是有可能。全部我來出錢,裝修好一點,還包括里面的圖書。”
石寶林倒吸了一口涼氣。
起先,被安排到第五排很是不滿,覺得在校友里面自己算是最有錢的。
現在,他誤以為眼前的年輕人坐在這里是因為他更有錢。
“既然老弟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藏著掖著干嘛?”石寶林呵呵笑著,長身而起。
“各位老師,各位學兄學姐學弟學妹。”他邊說邊往主席台走︰“看到你們都在機關單位工作,你們的工資還要養家糊口。”
“所以!”石寶林已經走了上去,笑盈盈地面對台下︰“我決定圖書館我來建!”
“周老師,向校長,你們的錢還是拿回去吧。”他把募捐箱撕開,取出里面的錢︰“學生我這幾年還是賺了不少錢。”
“寶林啊,”周蘭泉笑呵呵地拿回自己的錢︰“老師當年就覺得你是一個仗義的人,果然不假。”
場面一時有些失控,這些當官的或者生意有成的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著。
“我下面有個建築公司,建一個圖書館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石寶林雙手往下面壓了壓。
“今後我在生意上,還是希望各位校友們高抬貴手,行點兒方便!”
“老石,沒問題!”坐在第四排的一個人站起來︰“今後有什麼事兒找到我建委,只要不違反原則,我給你辦了。”
“哈哈,蔣副主任,那就多謝了啊!”兩人本身就有些來往,石寶林樂不可支地拱拱手。
“老石,你那個企業下面不是有個木材加工廠嗎?”第五排的一個人也站起來︰“木材經營許可證隨時來拿吧!”
“林局,等會兒我多陪你喝幾杯!”石寶林眼楮都笑得眯成一條縫。
“叫什麼林局?”那人故意臉色一板︰“我是你林哥!”
眼看著這土豪在校友面前露臉,平時刁難的人放下了架子。
石寶林為人處事還是比較到位的,只不過有些人他就是不想去拜訪。
譬如這個姓林的,好幾次把木材沒收,他找人搶回來,鬧到公安局不了了之。
沒想到今天在這里,往日的隔閡煙消雲散。
“圖書館圖書館,里面一定要有書對不對?”石寶林趁熱打鐵︰“我就讀了個高中,當年讀的書早就還給老師了。”
“所以書嘛,就拜托……”他的手指著巫山的位子,卻說不下去了。
位子上空空如也,這人在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