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醉酒 文 / 干枯大地
&bp;&bp;&bp;&bp;江遙立即判斷出聲音的來源,目光一轉,朝牆邊的灰衣醉漢看去。
“哦?”
灰衣醉漢斜倚著牆壁,支撐起半邊身子,道︰“你既然插手介入此事,那就不該心軟。一不做二不休,這道理你應該懂吧?”
“你的意思是是叫我殺人滅口嗎?”江遙道,“可是我跟他們無冤無仇,憑什麼要听你的?”
“以這些人犯下的罪孽,死一百次都不夠。”灰衣醉漢語氣平緩地道。
“那又與我何干。如果覺得他們該死,你可以親自動手。”
“我不動手,是因為我本就不屬于這里啊。”灰衣醉漢仰頭咕咚灌了一口酒,擦了擦胸襟,嘆氣道,“你也一樣,本來能夠置身事外,可惜最後終究還是動了手。動手之後,偏又心軟,饒過了他們性命。以那些人的性格,肯定又會找上門來,到時候的爛攤子你還得重新收拾一遍。不嫌麻煩嗎?”
“未必吧?那些人好歹在江湖上廝混多年,不至于這麼不識趣……”
灰衣醉漢哈哈一笑︰“這里的江湖,可跟外面的江湖不同。你不相信的話,不如來跟我打一個賭!”
听他說起打賭,江遙下意識地想起了希寧,眼神變得有些茫然,搖搖頭道︰“算了吧……”
灰衣醉漢卻自顧自地說下去︰“賭注就是一壇酒吧!什麼酒都行,我一向來者不拒。”
“一壇酒嗎……好!我跟你賭了!”江遙在街邊一個台階坐下來,道,“我在這里等一夜,如果天亮之前,那幫人回來的話,就算我輸。”
灰衣醉漢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囊,朝江遙丟過去︰“夜里涼快,喝點酒暖暖身子!”
江遙伸手接住酒囊,打開塞子,聞到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不由略微皺眉。他本就不愛喝酒,何況這味道還如此嗆人。
“這是鎮上最便宜的劣酒,可是勁道夠足,我一般就喝喜歡這個。”灰衣醉漢看出了他嫌棄的表情,笑道。
“該不會是只喝得起這個吧?”
“哈哈,讓你小子猜出來了!”灰衣醉漢放聲大笑,臉上卻沒有半點窘迫之色。
江遙望著醉漢,不由自主地發怔。這人坦率的表情和爽朗的笑聲,讓他想起了赤石……
曾經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如今都已離我而去了啊……
他鼻子一陣發酸,本來已放下的右手又再度拿起酒囊,放在嘴前就欲暢飲。
突然從後面傳來細碎的腳步,一個女子尖銳的嗓音傳來︰“你們這兩個畜生——”
江遙轉面一看,就見一只白皙的手掌朝自己面頰湊來,分明是想打他一耳光。但就算他處于心神恍惚之時,女子也遠非他對手,被他隨意抬起左手就捏住了手腕,掙脫不得。
“姑娘,你糊涂了嗎?”江遙認清這人正是差點被惡漢們玷污的那名女子,她似乎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破爛的衣衫,勉強遮住了關鍵部位,怒氣沖沖地瞪著自己。
“放手!你這見死不救的混蛋!”女子掙扎起來,要對江遙拳打腳踢。
江遙冷哼一聲,手腕輕輕一送,就將女子推出去老遠,摔倒在街道中央,嘴里哎喲呼痛。
“無論如何,最後都是我救了你。你把怒氣發泄到我身上,只怕找錯對象了吧!”江遙盯著她,眼神淡漠冷澈,“莫非,你覺得我這個人看起來比較像個正義的俠客,應該能容忍你的哭鬧?”
女子費勁爬起來,眼眶中冒出屈辱的淚水,恨恨地不做聲了。她只是一時羞怒交加氣昏了頭,現在回想起之前江遙見死不救的表現,才醒悟這人雖然看起來一副年輕溫和的模樣,但恐怕也不是善類。
灰衣醉漢笑道︰“這條巷子每天晚上都不太平,姑娘想離開的話要趁早,不然就過來陪我們喝酒吧!”
女子瞪了他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出路走去。灰衣醉漢望著她背影,嘖嘖感嘆道︰“果然是人善被人欺,有時候還是做個惡人好點。”
江遙道︰“你好像稱不上善人。”
“但也絕對不是惡人。無論善惡對錯,只要做了事就會有麻煩找上門來,所以我干脆什麼都不做,就當世上沒我這個人好了!”灰衣醉漢搖搖頭道,“不說這些了!來,咱們喝酒!”
烈酒入喉,如同火焰貫穿了腸胃。
江遙被這股辛辣的液體嗆得連連咳嗽,在灰衣醉漢的大笑聲中,又強行灌了幾口。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覺天搖地晃,所有影像和聲音都似走馬觀花般圍著自己打轉。到最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全然不知……
等他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客棧的床上了,頭部劇痛如裂。他回憶起昨晚的事情,腦中沒有半點記憶。
那幫惡徒最後回來找場子了嗎?
是我殺了他們,還是那灰衣大漢出手了?
我又是怎麼回到這里來的?
江遙盯著房梁,不顧頭腦的劇痛,一動不動地思索了半晌,終于隱約回憶起一點印象。好像周圍有無數人影在晃動,慘叫聲接連不斷,有人在肆意狂笑……但具體的經過,出手的人究竟是誰,始終只是一片模糊。
“小子,你醒了啊!”突兀響起的清脆嗓音驚醒了江遙,他偏頭望去,看見甦芸清倚著門框,一雙亮晶晶的眼楮正往他臉上打量,“你睡了一天一夜,像頭死豬一樣喊都喊不動,你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嗎?”
“一天一夜……”江遙暗暗吃驚,自己在這麼長的時間里失去了意識,的確是相當危險的。遠的不說,就算是身邊的人里面,都有個小女孩日夜盼望著報仇吧。
他想了想,問道︰“我是怎麼回來的?”
“還能怎麼回來?”甦芸清疑惑地道,“你自己走回來的啊!難道你還指望我去把你這臭烘烘的家伙背回來不成?”
江遙更加意外。他都失去了大部分意識,居然是自己走回來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還是前天的白衫,上面並沒有血跡。也就是說,前夜出手的人,應該不是自己……
“睡醒了就別賴在床上,快去吃點東西,我們趁早出發!”甦芸清道。
“嗯。你先去大堂點菜,我出去走走,馬上就回來。”江遙翻身起床,一邊穿靴子一邊道。
“這時候還出去做什麼,你還想再喝醉一次嗎……”
江遙沒理會甦芸清的叫嚷,大步向前夜的小巷走去。不弄懂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心里始終不甚安穩。
就算我已是滿手血腥的惡魔,也得把自己犯下的罪孽一筆筆算清楚吧!
是我的我不會推給別人,不是我的我也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