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夜1篇他 文 / 林澤愛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看到他的笑容,她的心,驀地沉了一下。
陽光下,他發白的笑容,是那麼美麗。美麗得讓她不禁害怕。因為太過美麗的東西,總是容易消逝。
還沒來得及站住腳步,寶芙感到自己,已經被兩條強健有力的胳膊裹緊。
沒有讓她貼近自己的胸膛,獨孤明攫住寶芙雙肩,讓她稍稍遠離她。他低頭用前額,輕輕觸了觸她冰涼的前額。
沙啞低沉的聲音,靜靜響起。
“相信我,什麼都別怕。”
原來在那一霎,他已經感知到,她心里的恐懼。
寶芙不知道,此刻要說什麼好。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憋悶得她胸口炸痛。她只想抱著他大哭一場。或是拖住他,撒潑耍賴也不許他走。但她知道,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放他走。不想讓他看到,她泛紅的眼圈,她始終勾著腦袋。伸出手,抵住他堅實胸膛。只有這樣觸踫著他,才能讓她感到踏實。
就在這時,她的肌膚感到,一股金屬的冰冷和硬刺。
那是他身上那件,麂皮軍裝款外套胸襟上,閃著寒光的白金勛章和白金薔薇胸飾。
她頓時醒悟,他為什麼不抱她入懷。是因為,那些漂亮的金屬飾件雖然很吸引人。但靠的太近時,如果稍不小心,鋒利的邊緣,很容易割傷人。
寶芙愣了愣。
她忽然明白︰他在為她耽心。
而她,她可真蠢。她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成為他的負累。
驀然明白這一點。她抬起頭,望著他那張,無論什麼時候看,都讓她猶如身在夢幻中的,雪白俊顏。
當觸到他那雙漆黑如墨,卻又蘊藏著寶石般光芒的眸子時。
她登時,有如被電打到。
那雙漂亮得,會令人迷失的黑眼楮。曾經讓她以為,像神一樣遙不可及。但是,此刻那雙眼楮里,像任何一個普通人那樣,飽含著關切、憂慮、愛戀、不舍的牽掛……
而那些,都是為了她。
她的心腔,在霎時,被幸福漲得滿滿的。
“殿下,時候不早了。”
就在這時,默默站在一旁的雷赤烏,低聲道。
寶芙這才想起來,此刻並不是世界末日。這個世界上,並不只剩下獨孤明和她。那兩個仿佛電線桿子,一聲不吭杵在旁邊的大男人。雷赤烏和成易,竟然絲毫非禮勿視的自覺都沒有。從頭到尾,他們都抱著一種觀看免費節目的態度,甚至沒有將目光,調轉過一眼。
尤其是成易,那雙桃花眼中閃爍的曖昧笑意。讓人一看,就知道他腦子里,這個時候正在轉些什麼。
本來還想趁機惡補,狠狠親獨孤明一口,作為告別儀式。
怎奈身旁有兩座活地藏,虎視眈眈。她立刻將所有沖動,化為自省。
向後退了一步,她還是慣常的,對獨孤明微微一笑。當她正準備,開口對他說再見時,卻驀地被一把扯住。
然後,當著雷赤烏和成易的面。或者說,他根本就不認為他們存在。
他徹徹底底,將她吻了一遍。
當然,只限于嘴和嘴里。
嘴唇痛得失去知覺,舌頭被蹂躪得發麻。寶芙完全回不過神來,怔怔站在原地。她不知道,他干嘛這麼狠。就像是……就像是在宣泄。
她什麼時候,又開罪了這位克里斯馬殿下。
耳中,忽然傳來渦輪發動機的突突輕響。一輛黑色的哈雷r型摩托車,宛如匹脫韁的野馬,從樹林里躍出。摩托車徑直朝寶芙沖來,??得她以為,她會被撞死之際。車卻突然剎住,距離她的腳尖,僅僅只有一厘米。
看到駕車騎手那張峻寒陰沉的臉,寶芙頓時覺得,這個冬天好冷。
她確實冷。從屋子里跑出來追獨孤明,她不但光著腳。身上也僅僅,只有一件薄薄的棉綢長睡裙。
剛才,愛情的力量,似乎讓她忘記了嚴寒。
但是此刻,他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冬天最刺人的風。
“滅……”
寶芙嘴里輕輕叫了一聲。不自覺的身體靠後,抓著獨孤明的衣襟。她凝望著那個黑衣黑發,正從車上走下,身材修長筆挺的英俊少年。他的頭發,眼睫、肩膀上都覆著一層似乎已經凝結的雪霜。那樣子,好像是他已經在這里待了很久,一整夜似的。
她知道,他突然出現,是來做什麼。經過昨夜,她已經明白,目前她沒有可能留在獨孤明身邊。她唯一能幫助他的最好方法︰就是離開他。
在那一霎,她突然有一種,阿滅,就是地獄惡鬼的感覺。而且,是專門索命的那種惡鬼。
“別這麼看著我,我現在還沒胃口吃你。”
似乎一眼就看穿,她內心的害怕和不安。阿滅雙腳踩到,她腳前雪地時,在她耳邊輕輕低語。隨即,他脫下自己的機車外套,裹住她的同時,已經順勢將她抱起,放在摩托車後座上。跨上車,阿滅一雙遽黑幽暗的眸子,這才抬起來,看著獨孤明,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哥,人我帶走了,但不保證送回來。”
話音一落,在機車飆起的一陣雪浪中,他帶著寶芙,迅疾消失在白色的雪野中。
成易目送著,他們的身影,變成一個逐漸看不見的黑點。然後,他轉過頭,看了看獨孤明。
就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獨孤明雪白岑寂的臉龐,依然靜漠得,如同寒冬本身。
不由自主,成易在心中升起一個殘念︰究竟,獨孤明和魔鬼比,誰更殘酷邪惡一些。
這時他耳中,傳來獨孤明寂靜的聲音。
“現在,做我們的事。”
看著獨孤明那道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上。成易和雷赤烏對視一眼,登時感到身體里,一股熱血沸騰。
這是僵尸天性中的嗜殺,正在他們體內覺醒。
因為今天,獨孤明將帶領他們,和樞密府決一死戰。其實在若干天前,他們就該將樞密府那幫頑固的腐朽派,以血肅清。但是獨孤明一直堅持約戰,是想給整件事情,留下轉圜的余地。他天真的抱有,樞密府最終會,改變觀念的想法。成易猜測,這也許和樞密府的最高首腦,右宰成碩有關。因為成碩是他的爺爺。獨孤明知道,他成易是個很重親情的男人。所以,他不想讓自己,面對會手戮親人的艱難。
就像,當初莫難親手覆滅,培養她的玄英家。
但是成易想,莫難能做到的,他一定也能做到。
從他當著攝政王驍肅的面,宣誓他會追隨獨孤明的那天。他已經為他的未來,做出了選擇。
他會忠于他自己的選擇。
真正的男人,不就是如此嗎。
即使讓自己的雙手,染滿再也不可能洗掉的血。即使,讓自己的血,成為別人腳下踐踏的泥土。
成易轉頭回望一眼。
他不知道,莫難現在正在做什麼。是在修剪玫瑰花,還是在烹制那些,總是缺少人來品嘗的美食。
等他回來,他就會知道。
也許,他不會回來……
誰知道呢?在他們這一種族的歷史上,隨便翻開一頁,都堆積著如山的尸骨。他們是從血海中爬出來的物種。他們這一種族中的每一個,包括他自己在內。他活到今天,是犧牲掉無數生命,才得來的。就算他會死在別人的腹中,也不是什麼罪過。成易的嘴角,不覺浮起一抹微笑。隨即,他大步追上,已經走在他前面的雷赤烏。
雪,在他們身後靜靜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