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回首百年 文 / 紫木萬軍
晨曦初露，天光明滅。
壁仞千丈，直入雲霄。
此時，一名渾身染血的黑衣男子橫槍而立，靜直的站在懸崖之巔，猶如從血獄深處歸來，雙目赤紅，怒發張揚，殺意滔天！
在男子身邊，一名戴著面紗白衣女子盤膝而坐，青絲飄垂，血染胸前，眉宇之間透著一抹痛苦與冷澀。
二人背後乃是無盡深淵，天風凜冽，飛鳥難度。而前方黑壓壓的一片，舉目之處皆是強敵，其中不乏名動【南離洲】的大人物。
眼下，二人已然身處絕境！
……
“雲慕，你與異族妖女勾結，殘害同族，其罪當誅！不過，我等念你一代玄宗，曾有守護人族之功，只要你將那妖女交出來，我等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無恥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交出妖女，束手就擒！”
……
面對周圍眾人的威逼恐嚇，看著一張熟悉而又貪婪的面孔，雲慕顯得異常平靜，端在手中的長槍紋絲不動。
“勾結異族妖女？雲某與異族強者血戰之時，你們在哪里？”
“無恥敗類？就是你們口中的敗類，死守兩界山，負傷數百處，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束手就擒？你們……配嗎？”
雲慕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如同一把重錘，狠狠敲打在眾人心頭，令得他們惱羞成怒。
修行百年，雲慕見過太多的陰謀詭計、道貌岸然、背叛陷害，豈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而動搖自己的本心。
“雲師兄，罷手吧！”
一個清靈悅耳的聲音響起，人群中走出一男一女。
“原來是你們！？果然……是你們！”
看到二人的出現，雲慕依然一臉平靜，似乎早有預料，只是他手中的長槍不由顫了顫，眼中難掩痛苦之色。
風莫揚，上位玄宗，天賦橫溢，風度翩翩，乃是雲慕同宗同脈的大師兄，古乾風家未來的繼承者，也雲慕最為敬重的人之一。
南宮瑤，玄師巔峰，清靈絕色，楚楚動人，亦是雲慕的小師妹，雲慕一直對其照顧有加。
二人皆與雲慕關系匪淺，沒想到如今卻站在了雲慕對立。
……
“大師兄、小師妹，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們安排的吧？”
雲慕的聲音漸漸沙啞，赤紅的雙目有些濕潤︰“除了你們之外，沒有人知道我與素問的關系，更沒有人知道素問的身份。你們陷害我殘殺同族，讓我身敗名裂，然後在將我圍困于此，故意引素問前來相救，好將我與她一起拿下，是不是？”
以雲慕的智慧，轉念之間便想通了所有的事情，然而事實的真相非常殘酷。
背叛的滋味並不好受，盡管雲慕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痛苦的感覺，可真正面對的時候，他依然心很痛，因為眼前的這對男女，絕對是他此生最為信任的兩個人。
一代玄宗，本該受萬人敬仰，享受無限的榮光，不料最後卻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人生的際遇，當然是變化無常！
……
“雲師弟，很抱歉。”
風莫揚淡淡笑了笑，沒有半點愧疚的樣子︰“你真的很聰明，可惜你太聰明了，做你的師兄，壓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想要算計你的時候。”
“……”
雲慕看了看風莫揚，忽然變得沉默。
是的，以他的智慧，本來不該走到這一步的，可風莫揚利用了他的信任，設計陷害于他。
信任這種情感，一旦產生了，便很難去懷疑，所以雲慕才會有此下場。
這時，南宮瑤開口道︰“雲師兄，你忘記師父生前的告誡嗎？大道修行，本是無情……當初師父若不是動了情劫，又怎會在突破的時候起了欲念，最終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你乃是一代玄宗，何必為了這個異族妖女，白白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面對南宮瑤的勸說，雲慕絲毫不為所動。
“小師妹，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小師妹了……誰都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唯獨你沒有！”
雲慕看了看身邊的白衣女子，復又轉向南宮瑤道︰“素問待你如至親，曾經好幾次救過你的性命，你怎麼能夠這樣對她？”
“當然是為了天門秘藏！”
南宮瑤直言不諱，神情不見任何波動︰“我所追求的，你不懂，你們都不懂。”
听到“天門秘藏”這四個字，風莫揚與周圍眾人頓時精神一振，眼里透著一抹亢奮之色。
【天門】又叫天維之門，是傳說中通往天界的大門，其內埋藏著無窮無盡的寶物，甚至還記載有破碎虛空，成就永恆的秘密。
試問，面對這樣的�e惑，有幾個人能不動心。
而白衣女子素問，正是開啟天門的關鍵。
“天門秘藏……”
雲慕眉頭深鎖，不禁長長嘆了口氣︰“為了傳說中的天門秘藏，連幾十年的情誼都可以拋棄，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對你們來說真有那麼重要嗎？而且……”
“雲師弟不用再說了，做了便是做了，既然我們敢做，就不怕別人冷眼或恥笑。”
風莫揚打斷對方的話，語氣轉冷道︰“而且，你以為只有我們這些人，就敢染指天門秘藏嗎？沒有師門的默許，誰敢輕易廢掉一位玄宗高手。老實告訴你好了，南離洲正邪九宗已經達成共識，一起開啟天門，謀取里面的秘藏，然後煉制彼岸方舟，橫渡死海，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什麼！？正邪九宗準備撤出南離洲？！”
雲慕第一次露出驚怒的表情，喝聲質問道︰“正邪九宗要是走了，誰來鎮守邊界？這里的億萬同族該怎麼辦？難道你們想眼睜睜看著妖魔成災，生靈涂炭？你們莫非全都瘋了不成！”
“瘋了？不走才是瘋了！”
風莫揚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嘲諷︰“大劫將至，南離洲注定覆滅，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若成道時，自會解救天下蒼生，我若身損，哪管死後洪流滔天，妖魔成災。”
“……”
雲慕再次沉默，悲涼的情緒涌上心頭。
“雲慕，看來我們今天要死在這里了。”
素問緩緩站了起來，身子依然無比虛弱。她輕輕握住雲慕的左手，眼里充滿了濃濃的不舍。她舍不得死，更舍不得眼前這個從未給她半句承諾的男人。
雲慕反手握著素問，心里無比平靜︰“活得太累，死了也好，我們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至少還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這算是承諾嗎？”
素問嫣然一笑，仿佛天地為之失色。
雲慕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的，這是我雲慕的承諾，你知道我從不輕易承諾的。”
素問默然，臉頰微微泛紅。
……
“喂！你們二人說夠了沒有！？”
“嘿嘿，果然是有情有義，既然這麼不想死，那就快點說出天門的秘密吧！”
“沒錯！再不說，我等就不客氣了！”
“快點快點！”
就在眾人不耐之際，素問身子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波動。
“天地為證，亙古為鑒，玄靈祭獻，碧落黃泉……生生世世，萬死不悔！”
這是一段古老的祭文，更是永恆的詛咒，素問每說一個字，周圍的波動便會強上一分。
祭文念罷，素問驟然化作一只九彩金鸞，融入雲慕體內。
“雲慕，別人總說你冷漠無情，可無情的人怎會傷心，冷漠的人怎會流淚……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為了我，為了那些你在乎的人和在乎你的人，好好活著！”
素問的聲音漸漸消失，她的氣息隨之消散于這個世間，再沒有她的存在。
雲慕傻傻地愣著，悲痛絕望刺激著他的靈魂。
驀然間，一對金色的翅膀漸漸從雲慕背部幻化而出，仿佛溫暖的手臂，將他輕輕裹住。
見此情形，周圍眾人驚怒交加。
“那妖女果然是異族強者！”
“她，她竟然把自己祭獻給了姓雲的！？瘋子！她是個瘋子！！！”
“大家快圍攏，別讓那姓雲的跑了！”
眾人在風莫揚和南宮瑤的帶領下，奮不顧身的沖上前去，想要將雲慕一舉拿下。
如今素問已死，世間上唯一知道【天門】之秘的，恐怕只有雲慕一人了，他們絕不會放過對方。
“你們放心，我不會跑的，不會……”
雲慕回過神來，借著翅膀之力騰入空中，避開眾人的攻擊。而他的聲音異常淡漠，不帶一絲感情。
隨即手中長槍一挽，一只巨獸猛虎的虛影出現在雲慕身後……三丈之高，槍似獠牙，殺意森寒！
回首百年，有怨有悔也有恨。
雲慕從一個默默無名、資質平庸的小小玄徒，一步步成為一代玄宗，其中所經歷的磨難，絕非常人能夠想象。
他不敢有恨，怕迷失自己。
他不敢有愛，怕忘記自己。
他無情無義，又至情至性。
他這一生都在掙扎中度過，每一天活著都像是在煎熬，可他卻不得不活下去。
……
“嗡嗡嗡！”
山搖地動，風雲變色。
玄靈狂暴，煞氣沖天。
風莫揚看到雲慕眼中漸漸濃烈的死意，心中猛然警兆，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不好！他要自爆玄靈！”
“跑！快跑！”
一聲驚呼，眾人化作鳥散。
風莫揚與南宮瑤神色慌亂，不得不各自奔命。
看著一個個落荒而逃的身影，雲慕毫不在意。
他輕輕撫了撫後肩的翅膀，低聲喃喃自語︰“你叫素問，卻從來不問，如果你問了，我一定會回答……其實，在乎我的人和我在乎的人，從來只有你。”
我自黃泉碧落盡，修得此生皆是空。
回首百年心如故，沒入萬丈紅塵中。
“轟！”
“轟轟轟——”
轟聲如雷，天崩地裂。
千丈山峰在爆炸之中化為灰燼，天地頓時一片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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