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雪夜 文 / 景青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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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雍親王速至暢春園。”
衣冠不整的胤 有些怔愣的看著似乎是從天而降的魏珠,這個已經過了知天命年齡的太監一臉的惶恐滿眼的緊張。
胤 心里微動又不敢往那個方面想,他坐在炕上用失禮的怔忪來掩飾失態,“這是怎麼了,還有祭祀大事未完……”
“我的親王啊,萬歲爺病危了,您快點去吧!”魏珠哭著喊道,後似虛脫般跪坐在地,胤 愣了半天神這才像是反應過來似地啊的慘叫一聲,捂著心口就向前撲去,魏珠忙去扶,跟著來的侍衛也去扶,“怎麼,怎麼會……”他顫抖著喃喃自語。
同來的侍衛低聲道︰“雍親王,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您再不去,只怕晚了!”
胤 看了這人一眼,認出他是隆科多的下屬,亂的沒了章法的情緒突然就慢慢平穩下來,腦中飛快的轉著,行動也沒有停,當下炕後整理好儀容後胤 已經完全鎮定下來,“誰還在?”系好披風推門出去的時候他低聲問道。
激烈的風聲里回答並不清晰,“提督大人在。萬歲爺讓人也去通傳誠親王,淳親王、八貝勒、九貝勒、敦郡王,十二貝勒、十三阿哥。其他在京的阿哥未被傳喚。祭祀之事將吳爾佔大人暫時代理。”
胤 呼出了口氣,他面沉似水,就如這多風寒冷的夜,他快步走著,黑色的披風獵獵,身後的魏珠和侍衛們都保持了靜默,他們都知道現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甦培盛被留下來了,內宅那里需要人通知。看著主子翻身上馬,又看著他決然的向黑暗里打馬而去,太監強壓住顫抖和恐懼,他很快也上了馬向府邸而去。
胤 趕到暢春園時他看到了無數的燈,就像是要抵抗這黑夜似地,所有的宮燈都被點亮了。沿路的重重護軍都執著火把配著腰刀,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兄弟們。他們的眼光那麼復雜,胤 無心去管他們的態度而是直奔向胤祥。“怎麼樣?”
胤祥眼里噙著淚,只是搖頭,“誰在里面?”
“隆科多,還有劉聲芳和李德全。”
見胤 氣息不穩,臉色煞白的捂著胸口。胤祥忙去扶,“四哥。”
放做平日一定會有人說嘲諷的話,可現在只有一片死寂,松油燃燒的聲音听的那麼清楚。火光照著所有的人,皆是面無人色。壓抑的氣氛里門突然開了,胤 和胤祉幾乎是同時竄了上去。出來的是隆科多,看著階下之人,武將的表情很奇怪,沉重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掃視著這些每逢必跪的天之驕子們。就像是在看一場收官大戲,你們可是緊張了?驚懼了?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們啊,不過如此!這個從小就叛逆的男人瞥了眼蒼白著臉色滿眼期許的八賢王,又看了眼同樣殷切想知道結果的財神爺,他只恨現在自己父親大人不在。他多想看到那個倔強老頭兒的失落頹喪的模樣啊!
“奉皇帝口諭,”隆科多嚴肅冷冽的聲音在這寂靜之夜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皇四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繼皇帝位。欽此。”
時空就像是凝滯了一般,每個人如泥塑一般呆住了,只听胤祥疾呼︰“四哥,四哥。”那邊的十三阿哥扶著捂著心口閉目倒下去的胤 ,接著另一邊就是一聲哀嚎,嚎的人是胤 ,他沖上去揪住隆科多的衣領,“你這狗奴才一定是假傳聖旨,我要去見汗阿瑪!!我要去見汗阿瑪!”
隆科多冷笑著單手就推開了他,像鐵塔一般的體格又哪里是養尊處優的胤 能撼動的,但見他望向胤 道︰“還請雍親王進屋,萬歲爺有話要對您說。”
胤 一直閉著眼,胤祥急著直晃他,“四哥,四哥,這會兒你可不能倒下去啊!四哥。”
似乎是听到了兄弟的叫喊聲,胤 悠悠轉醒,他睜眼就察覺到墨蘭的夜空星星點點的竟下起了雪,這才是十一月中啊。他被胤祥扶起來,耳朵里還是嗡嗡作響,一步步向台階上而去時就听到什麼人在喊,什麼人又再吵,轉過頭就見到胤 不知從哪里拔出了一柄匕首揮舞著就沖自己來了,然後身邊的依靠沒了,他踉蹌了兩下,再抬頭就見胤祥徒手奪住胤 的手腕,接著就是一眾兄弟過來拉扯著。胤 什麼聲音也听不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登上台階後周遭的聲音才轟的一下傳來,胤 直呼矯詔的聲音不斷,隆科多低聲道︰“親王,請。”
男人的眼神里有著難掩的激動,胤 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昏暗的屋中,燭影晃動,藥香和某種古怪的氣味充盈其中,劉聲芳、魏珠和李德全佝僂跪在一旁,胤 終于挪到了榻前,年老的父親閉目躺著,蠟黃的臉上沒有一絲活氣兒,因為年老多病整個人縮小了一圈,再也不復當年睥睨寰宇的豪氣。胤 的心顫動,腿一軟便跪了下去,也許是跪下的聲音太大,或者是抑制不住的哭聲讓帝王轉醒過來,不聚焦的眼看著滿臉是淚的四子,好久才分辨出是誰,“你來啦。”
“是。皇父。”
“祭奠還好嗎?”
“都準備好了,余下的事都轉交給吳爾佔了。”
“嗯。你做事,我放心。”
听康熙帝用了我字,胤 失聲哭了起來,“皇父,皇父。”他說不出其他的,只是出聲而哭,康熙冷聲道︰“你哭什麼!不過終于到了這一日罷了,朝代更迭,新人送舊人而已。胤 ,還記得百姓常說的五福是什麼嗎?”
“兒臣記得。”
“說來朕听。”
胤 哽咽道︰“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
“身為帝王能成為這五福之人少之又少,朕自八歲登基自現在,六十九年雖不失富貴卻中少有康寧,有好德之心又多做殺戮之事,不能長壽也在情理之中,能善終已然是大善。自四十七年後。朕最憂懼之事就是成了齊桓公,你的那些兄弟。我的好兒子們個個都野心勃勃,亟不可待,呵呵,”他眯著眼在笑,和著門外越來越吵的聲音。就像是應驗著康熙的話一般,“胤 太讓朕失望了,本來這一刻跪在這里的人該是他。除了他和你,朕未作其他之想。西北已平,西南無恙,江南又在掌控中。有你來繼承大統很好,朕又有何求呢?”察覺兒子的眼淚滴落在手上,康熙帝笑了一下,他把手壓在胤 的手背上,“可朕還是對你並不能完全放心。你知道朕不放心什麼?”
“兒臣性子急且躁。處事固執為人刻薄……”
“不,這是其一,還有是怕你為了情誼舍了江山。”
“皇父!”
“世人都說你最刻薄寡情,但朕知曉你是最重情義的,較之失了你心的。朕倒是更擔心那些入了你心之人,就像胤祥和瑯如月……若有事。只怕你受不住折了壽命。”
胤 驚愕極了的看著康熙,心里如翻起了巨浪滔天,他難道如月的事?而且這不詳之語還暗指祥弟會……驚懼之下他喃喃道︰“十三……啊……啊……皇父……您怎麼知道的?”
“人之將死,自然是能看的清楚……方才在夢中朕見到你額娘了。”
提到禁忌之人,一時間二人都不說話了,半晌後康熙才喘息道︰“你是有福氣的,瑯如月不像她……答應朕,你會一切以大局為重。”
“皇父!”
“這是朕最後的旨意。”
胤 稍退後叩首道︰“兒臣領旨。”
這時但听喧鬧聲更甚,少頃門被撞開,寂靜的室內瞬間涌進來許多人,哭聲喊聲中,康熙帝的表情從柔和變的冷冽僵硬。胤 繼續保持著叩拜的樣子,胤 率先沖過來,他不顧禮儀喝問道︰“皇父!為什麼會是胤 ,為什麼,他有何德何能能繼任皇帝之位!為什麼不是八哥,為什麼不是十四弟!!兒臣不信這是您的意思,不信!”
“你怎麼不說為什麼不是你?”
胤 噗通跪下道︰“好,兒臣就問了,為什麼不是我?!”
“呵呵,方才朕已經對胤 說過,胤 是孝誠仁皇後所出嫡子,胤 乃孝懿仁皇後所養,二人皆由朕親自教授長大,除了胤 和他,在儲君人選上朕再未想過他人。這次,你可听明白了?”
這話說的不止胤 愣住了,其他人也呆住了,康熙帝繼續道︰“那年朕曾當著眾臣和你們宣讀過遺詔,說的很清楚了,朕在萬年之後必擇一堅固可托之人與爾等作主,必令爾等傾心悅服,斷不致貽累爾諸臣也。胤 既廢,雍親王就是朕的人選,朕想不出旁人合適。因為儲君不會是卑賤的辛者庫之子,不會是在政務軍事上無所出之人,更不要說朕根本看不上你那市儈之氣,狠毒的心性了。至于十四,哈。”康熙笑的很詭異,“胤禎很好,可誰讓他是烏雅勒黎最愛的兒子呢,她的一切都是朕給的,朕自然可以讓它成為鏡花水月!”
說完帝王就上不來氣,他捂著胸口咳嗽著,胤 見了立即去扶,又回頭焦急道︰“劉聲芳!”
太醫還沒起來,胤 就被推倒了,胤 拽起父親嘶聲道︰“你早就決定了是不是?為什麼不說,為什麼!”康熙看著他,似乎在笑又像是在哭,周遭的人驚的忘了去阻止,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胤 ,“九哥,你瘋了,快放開,快!”
他在這邊扯,胤 紅著眼搖著康熙,語無倫次道︰“我要你改遺詔,改呀,改呀!!”
更多的人來拽瘋癲了的九貝勒,胤 第一個發現皇父的異常,他大喝一聲推開眾人,伏到帝王的胸口仔細審視著,吵鬧聲戛然而止,劉聲芳跪著過來,號脈後癱在地上,顫抖道︰“萬歲爺……啊……皇帝陛下殯天了。”
玄燁飄蕩在暢春園的上空,他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雪花,他靜默的看著亂成一團的正殿,他的四子,下一任大清皇帝哭倒在自己的遺體上,那邊的胤 還在咆哮,胤 失魂落魄的立著,然後胤祥對著新皇跪下了,接著是胤祉,然後是剩下的人,再然後便是護軍禁軍重甲的騎兵們看似雜亂實則有序的活動,他們從暢春園這個點開始、漫布到紫禁城、還有整個京師,喪鐘敲響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終于歷史由康熙變為了雍正,一代子嗣名諱中的“胤”字改為了“允”,他看著嘆了口氣,這最後的一絲紅塵俗氣吐出來讓心里一片空靈,空靈的玄燁卻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只能迷茫著流連于紫禁城上空,但听有人道︰“你還留戀什麼?”
玄燁回頭,赤著雙臂披著瓔珞天衣飄飄的女子正在前方,他驚訝道,“阿慧。”
“誰是阿慧?”女子嗤笑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那個以玄燁之名為桎梏的靈魂突然就悟了,他哈哈笑了兩聲後躬身道︰“多謝神女提點。”當他再次抬頭容顏已發生了變化,像玄燁又不像,仙風道骨,雙目通靈,神女欣然道︰“龍主歸位,實在是可喜可賀之事。劫滿之後登虛境不遠矣。”
“借神女吉言了。只是……”他回頭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人世間,嘆道︰“可惜了這一界。神女可有解救之法。”
神女道︰“但系一人而已。”
龍主疑惑道︰“恕我愚昧,神女下三千界入紅塵地,舍了神識半封明台,如此犧牲到底是誰的意思?”
神女垂眸,“仙劫寶鑒有令而已。”
龍主此時早已憶起千萬年間諸事,他心念一動,許多事情便串聯了起來,回首再去看胤 難免心驚,輕聲道︰“原來如此。”
“龍主,你我不便再此多留,一同走罷。”神女說著便伸出了手,望著她坦然而笑的模樣,龍主也釋然一笑,他身形一晃,來到她身邊,二人攜手,轉瞬便不見了。(歡迎您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