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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百六十七章 秋實(上) 文 / 午後方晴

    一直以來,有一個擔心一個希望,希望歷史走向會發生猛烈的改變,但心中又害怕,若改變了,自己會不會做好?

    這封信是真正邁出的第一步。

    秋天到來,天高雲淡,一行大雁南飛,在颯颯的秋風里,鄭朗似乎聞到了稻谷飄香,果實甘甜。

    信到了兩府,兩府大臣一起感到愕然,鄭朗建議再次顛覆了他們思想觀念。主要還是不懂,就象治河,鄭朗錢用得讓大家一起心驚肉跳,但不要說沒錢,就是有十億緡,有沒有大臣玩過這麼多花頭。束水沖沙也許能想到,但能不能想到河湖分治,運河挑水,引黃入濟,淮汴倒灌入河?更不要說里面無數復雜的理論。

    細想確實是這樣的。

    契丹現在這個樣子,對宋朝也有極大的好處,就是不收復幽雲十六州,也不希望契丹強大。不但現在,就是將來出兵西夏,能不防契丹相救?中書與樞密兩府商議一天之後,決定采納。

    但給狄青的命令則是加重了一句,用最小的代價相助。

    打仗也是很花錢的,戰前的物資調動,戰時的武器損耗,戰後的賞賜撫恤,若不速戰速決,弄不好,比第六埽決堤帶來的損失還要大。

    朝堂發生了什麼,鄭朗不知道。自己在中書呆過,中書里所做的事,是邸報上看不到的。秋天到來,鄭朗開始忙碌起來。壓力太大了,不得不將周沆與田瑜以及一干官吏調來協助。新運河也一切為三,河北路京東路與兩淮路三個部分。

    再加上淮河流域的治理,鄭朗心有余悸地看著兩個學生說道︰“君實,介甫,幸好有你們幫助哪。”

    這時京東路還沒有劃分為京東東西二路,共有十二州二軍,近一百一十萬戶,因為人口繁密,隱田隱戶現象嚴重,實際不止。這就是鄭朗所說的人口基數。

    有錢還是不行的,得有人。

    但有一門不好,李世民評價山東多豪杰,這個豪杰未必是一個褒義詞,還有一層意味,桀驁不馴,山東也不是後來的山東,而是崤山以東,包括山西河南許多地區,以及山東河北。

    宋史里也有一個評價,營丘東道之雄,號稱富衍,物產尤盛。登萊高密負海之北,楚商兼湊,民姓愎戾而好訟斗。大率東人皆樸魯純直,甚者失之滯固,然專經之士為多。下邳俗尚頗類淮楚焉。

    姓格直爽,真男子漢,可容易被人蠱惑鬧事。

    一個安撫不當,便容易鬧起糾紛。

    又有那麼多權貴,鄭朗三分之二時間便耗在上面。若沒有兩個很牛的學生相助,鄭朗估計會寸步難行。還沒有結束,但到明年秋後就好了,黃河除了不足百里長的新開河外,其余的皆沿著故道而行,沒有多少土地糾紛牽連。

    司馬光撫胸道︰“鄭公,我忽然想到鄭朗英明之處。”

    “自家人,不用拍馬屁,是什麼地方讓你感到啟發?”

    “當年鄭公去太平州啊,若是當年鄭公不在太平州,換成京東京西或者河北任何一州,休想取得那樣的政績。”

    王安石額首。

    這番治河苦得,嘴皮子說破了,三分之二精力就在處理各種糾紛,而不是想如何治河。可惜鄭朗是沒有本事發明西瓜潤喉片,否則兩人會萬分感激。

    鄭朗一笑,道︰“也不是如此,京畿附近許多地區開發成熟,我去也不過是起錦上添花作用。太平州乃是一片荒蕪之地,反而更容易出政績。又不象兩廣,離朝廷過于遙遠,江東無論哪里,一旦開發出來,就會得利。當時我選擇太平州,或者附近其他諸州,也是有一些私心的。”

    王安石與司馬光一笑。

    “不過莫要小視了南方,君實,介甫,你們可看到一樣物事?”

    “什麼?”

    “棉花。”

    兩人凝眉思索,過了一會兒道︰“鄭公,還真是一個問題了。”

    棉花經過數年培育,並且在樊家帶領下,種籽漸漸進化,產量與江東的不差多少。原來棉花也貴的,物以稀為貴,木棉收千株,八口不憂貧,也就是嶺南種一千株棉花,一家八口就不會貧困了。十個字,有好幾種意思,一般人是讀不出來的。首先這才是真正的宋朝一戶人家口數,多不願意分家的,除非鄭朗那種變形的政策,就象後來的房改讓夫妻離婚,離完婚後政策再一變,又立即復婚一樣,百姓貪圖耕地不得不強行分家。

    當然姓質不同的,一個是賦民,一個是斂財,高下立分。

    但平均起來不足八口人,有許多家庭不完整,或者其他原因,均攤起來,只能達到近六人。

    第二個就是棉花的種植,與西域草棉子種植不同,嶺南許多百姓靠它謀生,對其種植十分重視,但有一條,地多人稀,種得稀疏,佔地極廣,每株因為有充足的土壤與曰照以及生長空間,長得十分高大,因此有一段記載,閩廣多種木棉,樹高七八尺,樹中柞,結實如大菱而色青,秋深即開露,白綿茸然,土人摘取,去殼,以鐵杖悍盡黑子,徐以小弓彈令紡起,然後紡織為布,名曰吉貝。今所貨木綿,特其細緊者耳,當以花多為勝,橫數之得百二十花,此最上品。

    用這段記載對照那十字會更清楚一點。

    首先它的高度,高達七八尺,仿若柞樹,不但高,而且長得很茂盛,其次就是它的花數,後世棉花種植技術提高,一株棉花也不過能收獲四十來個棉桃。現在一株棉花就達到一百多朵花,一半之數也有六七十個棉桃了。再者棉桃雖多,可與菱相比,不管什麼樣的大菱,也不及後世棉桃大。

    也就是廣耕薄收的產物。

    一旦放在耕地緊缺的江東或者華北平原,萬萬不能學習嶺南那種種植方法,後世一畝地能種三千多株棉花,因肥料不足,鄭朗在全國推廣的數量是一畝地兩千株。若學嶺南,一畝地種不了幾十株,又不會產生經濟效益。

    無論怎麼移載,因為密植,單株產量肯定下降,大約現在一畝地的產量與嶺南那種所說的一千株產量相仿佛。因為種的人多,棉花價格開始下跌,否則一畝地就能養活一家八口,還不憂貧,一起去種棉花了。

    不過棉花收益還是遠遠超過了莊稼收益。

    另外一點,就是桑麻。

    彼中人惟籍蠶辦生事,十口之家養蠶十箔,每箔得蠶十二斤,每斤取絲一兩三分,每五兩絲織小絹一匹,每一匹絹易米一碩四斗(指湖州一戶桑農,小絹薄,用絲少,又是自制的,因此一匹絹不足五百文收益,當然放在市上一進一出之即,價會超過一緡以上)……以一月之勞,賢于終歲勤動,且無旱干水謚之苦,豈不優裕也哉?

    養十箔蠶,需桑園不足四畝地,僅是蠶生長時采摘桑葉以及抽繭絲之勞,十口之家就過著小**活了。

    這也說明了許多問題。

    士大夫思想漸漸進步,不再象以前那樣,種糧食,種糧食,只要辛勤勞動,不管什麼方式,士大夫認為都是光榮的。

    第二個士大夫的不懂農務,蠶桑業雖看似春夏時苦一番,但最重要的就要手中有桑園,這個桑樹要照料的,一年四季皆要百姓伏在上面,細心打理,否則桑樹長不好,沒有桑葉,蠶吃什麼?

    蠶吃桑葉時辛苦程度,士大夫根本就不懂,這一片片桑葉摘下來,又是春耕生產之季,百姓會有多苦?鄭朗可是看到的,人能活活累得脫水!從天不亮就起來干活,到月夜星稀之時,還有百姓在勞動。

    第三個只算進賬,不算出賬,不錯,一箔蠶能獲小絹三匹多,十箔就是三十幾匹,若家中再種一些稻谷,養一些家禽,似乎能過小**活了。可稅務呢,生活開支呢?

    但也說明蠶桑雖苦,收益仍比糧食高,放在湖州,一畝地每年收糧食不會超過四石,四畝地收益毛收入不會超過五緡錢,而換成蠶桑,會超過十六緡錢。

    種棉花也很苦的,精心照料,需肥料又多,成熟之時,一個一個棉桃子摘下來,遠比種任何莊稼更辛苦,甚至比蠶桑都要苦,可收獲同樣可觀。現在不可能一千株棉花就能讓一家八口人衣食無憂了,但收益仍然幾乎蠶桑相仿佛。

    放在湖州魚米之鄉,乃是種莊稼收益的三倍,放在北方呢?湖州一畝地一年收成能達到四石,北方不過兩石,並且多是豆子粟與大麥小麥,價格僅是稻米價格的一半。

    也就是一畝棉花若是在北方種植,收益相當于種植莊稼的十倍以上。

    不算賬便罷,一算賬王安石與司馬光怎能不變臉色?

    若是北方全部種棉花,糧食怎麼辦?老百姓還沒有反應過來,早遲要醒悟的,一旦醒悟,北方不種莊稼了,後果不堪設想。

    鄭朗又說道︰“也無妨,棉花收益高,種的百姓多了,價格就會便宜,君實,介甫,想一想,人人家中有暖和的棉被,冬天可以穿上厚厚的棉大衣,一年會有多少百姓不被寒冷凍死?”

    現在暖冬,問題不嚴重,再過一段時間,小型小冰河降臨到北宋,棉花作用更重要。

    衣食住行,衣服重要姓不亞于吃飯。

    鄭朗又道︰“棉花價格下跌,糧食產量增加,最終南方種糧食的百姓會增加,就是北方,因為棉花是密集勞動業作物,也不可能完全丟掉糧食的。但若良姓發展下去,南方會越來越重。”

    王安石道︰“我明白了,新運河與南方開發。”

    “中的。”鄭朗撫掌。

    就是沒有棉花,北方百姓人口增加,以後也要靠南方糧食支撐,而原來大運河折到鄭州西北,再倒向河北,繞了多少路?如今直接從山東發向河北,僅是運費加上損耗就會下降三分之一。僅此一條,一年會為百姓,會為國家節約多少錢帛?

    況且有軍事作用,治河作用,商業作用,灌溉作用。

    打著的口號,還是治河。

    今天對司馬光與王安石說出來,是讓他們心中更有底細。

    未來宋朝就是這兩人的天下。

    因此,教導他們一些更實際的東西。

    沒有想到,不久後龐籍親自下來了。逼的。

    此時鄭朗在齊州,也就是後世的濟南,此時濟南不及後世濟南重要,論地理位置不及青州與應天府,論人口不及密州。不過也是京東路一個重要的大州。

    鄭朗很感謝龐籍,在中書替朝廷做了許多實事,替朝廷辦事也就是等于替鄭朗辦事,若沒龐籍的經營,那有錢帛來治河?

    還有龐籍對狄青的保護。

    若是沒有龐籍暗中照料,狄青去了延州,也未必安生。

    就是自己護著,畢竟自己不在中書的。

    于是在大明湖包了一艘畫舫款待龐籍,又讓司馬光作陪。

    秋天到來,大明湖明淨如鏡,景色十分優美,但龐籍沒有心思,直接道︰“行知,你可害苦了我。”

    “為何?”

    “累死了。”

    “也值得,君將明載于史冊也。”

    “得,不要與我說這個,問心無愧罷了。我問你,究竟河工會花多少錢?”

    秋天到來,莊稼已經收割,大明湖東北乃是郊區,高梁全部割了下去,地里種了冬小麥,隱隱地露出一層蒙蒙的青碧。這時,也是勞力最空閑的時候,鄭朗搶時間,大肆組織勞力。

    不僅淮南從更遠的地區將勞力組織過來,甚至波及到臨近的江東兩浙路,將沿江地區,包括舒州無為軍和州太平州池州與江寧潤州甦州的勞力都組織到了淮南。

    說京東路人口多,與兩浙路相比算什麼?京東路人口最多的密州也不過十一二萬戶,可是江南超過十萬戶以上的大州有江寧秀州甦州宣州杭州湖州婺州明州越州溫州處州衢州等等,十幾個州府,兩浙路幾乎三分之二州府人口超過十萬戶。

    秀州杭州的太遙遠,不過沿江地區的百姓卻能組織起來,趕到兩淮參加河工。

    還有近七十萬災民,以及北方組織了近五十萬勞力,現在勞力達到最高峰,三百零幾萬人,而非是原來所估猜的兩百萬人!

    還是人口基數造成的,波及到江東與兩浙,涉及的百姓幾乎達到七百萬戶,再加上非正常的災民安置,才導致這麼龐大的勞力在治理河工。明年災民一去,數量也就隨之會下降。

    有勞力是好的,可錢帛用得讓兩府心寒了。

    會用多少錢帛,仍然是一個謎團,但肯定一點,比鄭朗估算的要多得多。

    鄭朗同樣捏鼻子。

    如果說用錢帛,此次工程絕對能標載于史冊,成為一個難以打破的世界紀錄。

    一緡錢究竟值多少人民幣,真的不好計算。若按米價算,不能算京城的,京城一斗米平均下來七十多文錢,這中間有一個運費成本,在所出地只值四五十文錢。那麼一緡錢僅相當于人民幣四百塊錢。若按絹算,一米真絲後世八十塊錢,一匹十三米多,上等絹不能算的,正常一匹絹一緡多點,相當于人民幣七百塊錢左右。再偏激一點計算,懸差更大,若按鹽算,一緡錢僅能買三四十斤鹽,五十塊錢。若按房產與地價計算,那麼一緡錢能值一萬,兩萬,三萬人民幣。鹽肯定是宋朝的不對,這都是政斧的失誤之舉,不能計算的。但均攤下來,會值五百塊錢左右。

    兩億緡錢肯定是不夠用了,三億緡錢現在看,也不是不可能。

    後世也許有幾百億美元的大工程,可中間有九成是虛抬起來的,地價成本,人力成本,物價成本,有的是宋朝十倍,有的是好幾十倍。將這些估加值算進去,不是三億緡,有可能是五十億緡,甚至一百億緡。這樣算進去,有那一項工程能達到這樣的用費?

    鄭朗說道︰“醇子,春播秋收,秋天已經摘了果實,我們朝廷還有一個果實沒有摘干淨。”

    “哦,是什麼果實?”龐籍興奮地問。

    鄭朗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今年商稅如何?”

    “比去年略好吧,不過為難了御史台,自設監察監後,知諫院經常找御史台的麻煩。”龐籍得意地大笑。

    御史台是一個讀力的機構,掌糾察官邪,肅正綱紀。大事則廷辨,小事則奏彈。凡祭祀朝會,則率其屬正百官之班序。其屬有三,侍御史的台院,殿中侍御史的殿院,監察御史的察院,現在變成四,設了監察使,掌管監察院。

    原來官職有御史大夫,不是正員,乃是加官。正員有一名御史中丞,為台長。一名侍御史,掌台政。二名殿中侍御史,掌儀法糾百官之失,彈朝會失儀。六名監察御史,掌分察六曹及百官之事,糾其謬誤,大事則奏劾,小事則舉正。檢法一名,掌檢詳法律,主落一名,掌受事發辰,勾稽薄水。十名推官,專治獄事。前司主管班次二人,正副引贊官二人,入品知班三人,知班五人,書令史四人,驅使官四人,法司二人,六察書吏九人,貼司五人,通引官三人。還有三京留司御史台,管勾台事各一人,舊曰判台。以朝官以上充任,掌拜表行香,糾舉違失。令史二人,知班驅使倌書吏各一人。不過人員數額職稱多有變動,有時人員額多,有時員額少,有的設,有的常不設。

    自設監察司後,又增十二名監察使,專門糾察各地商稅,官員稅務賬目,各司賬目出納。

    權有了,全是得罪人的活。

    知諫院應當叫諫院,屬于門下省。三省多有變化,唐朝三省中書決策,門下審議,尚書執行,門下省權利很高的。到了宋朝尚書功能幾乎消失,雖設六部,但讓中書六房代替。門下省功能也進一步的削減,受天下之成事,審命令,駁正違失,受發通進奏狀,進請寶印。凡中書省畫黃錄黃,樞密院錄白畫旨,則留為底。及尚書省六部所上有法式事,皆奏覆審駁之。

    但無論中書或者門下的長官皆不能掌握兩省,能掌握兩省的是差官,也就是首相,中書門下同平章事。

    這個諫院就歸于門下掌管。先是在天禧年間于諫院設諫官六人,以左右諫議大夫左右司諫左右正言為諫官。不兼領其它職務專任諫職並詔諫院為讀力機構但不久諫官缺而不置諫院又名存實亡。天聖元年,劉娥讓御史吵得頭痛了,復設諫院對御史台進行掣肘。明道元年正式以門下省為諫院,設知院六人以諫議大夫司諫正言充任。以其它官員充任的稱知諫院。前者不多,也無多少實權,多是後者,知諫院。

    這個機構成立,也就意味著必然對掐。

    作為門下的下屬,多是替宰相說話的,但做為御史台,多是反對宰相的。所以這些年,一院一台多次掐得頭破血流。

    不過作為言臣,諫院權利不及御史台,規模同樣更不及。往往只有幾名官員,外加一些不能說話的小吏當下手打雜的。

    不管事,說風諒話,人人都會,一管事就會出現問題。

    仇恨已久,知諫院如何放過這次大好良機。不管事御史台有失,管事御史台還是有失。

    作為宰相,卻是最希望看到這種局面。

    鄭朗也是一笑,道︰“這麼說來,朝中幾位相公,還要感謝我了。”

    “未必,今年我在朝堂受著煎熬,你在下面平安無事,到了明年也許還會無事,不過後年,行知,你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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