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0.第310章 隕仙陣（十九） 文 / 黑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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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生的修仙之路，境界低微的房升，又被幾人真心的當成過至交好友，又何曾被人真正的尊重。

    同期入門的師兄弟們，不是修為進境到築基，就是攀附上其他高階弟子，只有他一人，總是成為別人嘲笑的對象，而始終暗戀著的師妹冬靈，也早已高高在上，憑著高階弟子供給的大量築基丹，成為了高階弟子中的一員，離他越發的遙遠。

    近年來，房升在靈獸園一脈，已經幾乎被人人厭惡，若不是鄭書雪時而護持，這位愛發牢騷的修士，也早就被人欺辱得心如死灰，也正因如此，在多年築基無果後，房升听到師尊的提議，才毫不猶豫的同意。

    以身育獸又如何，在多年無數的白眼與蔑視中，房升那顆問道之心，早就被漸漸磨滅，進階無望，那這修煉的一生到底存在著什麼價值。

    沒有妻兒，也未在雙親膝前盡孝，如今一事無成，就此老死，這一生，將毫無意義可言，那怕是死在築基期中的一次歷練，也好過徘徊于煉氣期的門口。

    對于提升境界的渴望，隨著壽元的漸盡，越發深刻，而當房升與那妖狼融為一體之後，才發覺自己的神智竟然即將被吞噬，強大的妖獸，其神智也比人類更加龐大，就在房升的神智幾乎要消散之時，那一聲房師兄，竟好像一道清泉，將他那即將消散的心神再次澆醒。

    體表的黑毛開始逐漸變短，直至縮回了體內，妖獸的狼身也開始扭曲變化，在一陣痛苦的掙扎中，慢慢恢復了當初的人形，不過那只狼頭的變化卻是極其緩慢，足足半晌之後，才現出了房升的一絲輪廓，卻就此僵持，不在變化。

    人身狼頭的怪物好像十分痛苦，顫抖著趴伏在地，渾身滲出了層層豆大的汗珠，眼中的神色也開始快速變化，時而猙獰，時而清明，******之分，正處在關鍵之時。

    顫抖的狼頭上，忽然被一只修長的手掌輕輕撫上，栗天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輕步來到妖狼近前。

    “房師兄，若能為人，你我還有聯手歷練的一天……”

    輕輕的話語，隨著頭上掌心處傳來的輕輕一拍，好像是多年的老友，在叮囑著來日再聚，狼頭上的猙獰神色終于完全散去，房升的面容從此緩緩現出，直至最後，那只狼頭已然消失得無影，只剩下臉色慘白的修士，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栗……師弟……”

    掙扎著嘴唇，房升半晌才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而後露出一絲難看卻充滿感激的笑意，兩眼一翻，昏迷了過去。

    感知到房升已經完全轉變為人形，栗天這才緩緩站起，將這位放生師兄拖到一處隱秘的沙丘後，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看了看倒在一旁的房升，栗天有些無奈的扯出一絲苦笑，他自身就是一只妖獸，沒想到房升竟然也與妖獸合為一體，不過區別卻是一個被動，一個主動。

    既然在盤雲宗敢施以這等秘術，那麼靈獸園的長老必然得到過掌門的默許，而對于已經無事的房升，栗天也不再多想，隕仙陣關閉的時間一到，陣中的修士將會全被大陣驅逐，到時候房升被踢出大陣後，也就能被盤雲宗發覺，應該沒什麼危險了，而栗天進入大陣的主要目的，卻依然沒有達到。

    尋找師尊茗竹。

    登上沙丘頂部，栗天望向了極遠處那座巍峨的巨山，山下，是一團團的混戰，沙塵飛揚，光芒各異的法寶繚繞，先前還分為兩處的大型戰團，如今竟也分不太清了，圍著大半座萬刃山，到處都是轟鳴之聲，其間還夾雜著不少沙石巨獸，將場面攪得更加混亂不堪。

    觀察了片刻，栗天將目光挪向另一側，不久前在遠處的一座大沙丘後，數十只狂沙獸出現的情景他也看了個正著，不過現在那里已經空無一人，不知是天靈宗的長老們將異獸擊殺了干淨，還是將戰場轉移到了萬刃山下。

    疑惑著茗竹為何還沒有出現，栗天緊鎖雙眉，只是當他剛想收回目光的時候，突然身子卻是一顫，一絲絲冷意夾雜著無盡冰寒，好似夢魘一般，正從他的心底迸射而起。

    在那座巨大的萬刃山上，以他現在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一個古怪的印記，那是山體上一些山石的凹陷，不過這些凹陷卻巧合的聚集在一處，遠遠望去，仿佛那萬刃山上印著一個巨大的腳印，而當栗天看到這個腳印的形狀時，眼底也泛出了無邊的殺意。

    那是一種如同豹子前爪般的印記，腳趾向右，腳跟向左，倒好像在為能看懂的人兒，指引著方向。

    陰冷的目光驟然向萬刃山的右方望去，卻只有無邊的黃沙，栗天沉默了半晌這才縮回身子，拿出靈石，默默恢復了起來。

    體內已經沒有了一絲靈力，而那仿佛腳印形狀的山體凹陷，栗天卻已經斷定是血狸所為，在多年前還是妖身之時，這種印記總會出現在他行走過的身後，萬妖之地那茫茫的白雪上，不知被印下了多少，每當轉回那血色的頭顱，栗天總會被那種野獸般的腳印驚得心寒，直到最後被殺戮所掩蓋。

    半個時辰之後，清瘦的修士再次睜開雙目，體內的靈力已經恢復如初，不過腦海的深處還存在著絲絲的痛楚，那是強行催動靈寶所遺留的弊端，短時間內無法痊愈，他卻不想在耽擱時間，忽然站起，繞過這處沙丘，向著萬刃山的右側尋去。

    印在山體的印記，必然是血狸所為，而指點出方向的目的，也應該只有一個，就是引來認得這種腳印的修士或是妖獸。

    明知是血狸有意所為，栗天卻不得不前往尋覓，在萬刃山下，始終沒有發現茗竹的身影，或許自己的師尊，已經被那只妖獸控制，或是已經遭了不測。

    遠處是一片茫茫大漠，只有高低起伏的一處處沙丘，景致也十分單調，一覽無余的沙漠中，幾乎沒有什麼特殊的地貌，除了那越來越近的一條幾乎橫跨整個沙漠的巨大裂痕。

    在萬刃山的右方，至始至終都存在著一道巨大的裂縫，在那裂縫的周圍，黃沙倒灌，那裂痕好像一只長在沙漠中的大嘴，不斷地吸食著周圍的沙土，雖然裂痕極長極深，卻也並不是無底，以往的爭奪脈靈時，也有好奇的修士探查過，卻並沒發覺什麼異樣。

    不久之後，在離著萬刃山約有數十里外的裂痕旁，清瘦的身影停下了腳步，栗天站在裂痕的一側，眼神陰冷地打量著這處奇異之地，半晌，倒退了幾步，神念一動，一縷傳音已經注入到聚魂瓶中。

    “隕仙陣的土境中，有一處巨大的裂痕，你可知道那里有何不凡之處？”

    並沒有發覺裂痕中存在著什麼特殊的氣息，這處裂痕雖然在上方一眼看不到底，可栗天還是謹慎地先詢問那只陰鬼一番，這處裂痕正好處在萬刃山的右側，也是山體上那處印記指往的方向。

    “那處裂痕以前也听別人說過，好像是很久以前，兩位修為高深的修士對決之處，據說那兩人都斗出了真火，最後同時以爆裂元嬰為代價發出致命而強橫的一擊，于是才出現了那處怪異的裂痕。

    要我說啊，那二位一定是吃飽了撐的，進入隕仙陣，奪你的脈靈就得了，至于那麼拼命麼，最後命都拼沒了，這下好，四大皆空……我地爺，您現在不是在隕仙陣里呢吧！”

    陰鬼三寸先前還搖頭晃腦的說道，不過說著說著，他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這才驚駭的問道。

    “土境，萬刃山百里外，那處裂痕的附近。”淡淡的回復了一句，栗天再次將靈力探入裂痕，不過卻始終探查不到底部。

    “爺，那處裂痕應該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單單只是被兩種強大的威力生生炸裂開的所在，不過多年來，那裂痕里面會不會生出異獸就不得所知了，就算有，也應該是些土境中特有的狂沙獸，您不去萬刃山，探那道裂痕有什麼用啊。”

    陰鬼三寸語氣有些哭喪的回道，隕仙陣那可不是什麼善地，進入的修士也均都是為了爭奪脈靈，這位新認的主子沒事兒跑進那里做什麼，一旦陷入什麼險境，他也就跟著玩完了。

    “我對脈靈無意，只是來尋一位故人。”

    栗天听三寸道人講述過這處裂痕的大致情形，也就不再多問，扔下句淡淡的話語後就將神識切斷，而聚魂瓶中的陰鬼卻一陣的疑惑不解，不過卻也不再像剛才那般心驚。

    既然這位爺無意爭奪脈靈，那也就不會太過危險，雖說隕仙陣中的異獸均都恐怖，可憑借栗天那詭異的進階速度和能盜取萬年冰晶的手段，必然也能平安無事，可是進隕仙陣中尋人，怎麼想怎麼有些別扭呢。

    在外面尋不到的故人，難道非得在這座聞名修仙界的血腥大陣中聚首？

    陰鬼三寸道人獨自在聚魂瓶中胡思亂想，而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經一步踏出，順著裂痕一側的流沙，滑落而下。

    隕仙陣中，唯一一個對脈靈無意爭奪的修士，按照著宿命的指引，滑落進布滿枷鎖的深淵，猶如一顆棋子，在那張叫做命運的棋局上，奮力奔走，無論前方是天空海闊，還是劍刃刀鋒，卻早已沒有了回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