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渴望 文 / 銀羽月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聲裂肺的慘叫聲驟然響起，讓本來與其針鋒相對的林龍等人頓時一驚。看著那突然倒在地上身體抽搐著的金魂，所有人都沒能一下子弄明白發生了什麼情況。
“嗚哇！”一口鮮血涌出，甚至伴隨著些許跳動的血肉黏在地上！金魂的神情十分痛苦，全身的肌肉如同瘋狂萎縮一般，不到一會兒，他的皮膚就像是貼在骨頭上一樣，而那平日隱藏在皮膚下的血管猶如竄入人體內的魔蟲，猙獰恐怖。
“他......他是怎麼了？”夜琪似乎是被這個場景嚇到了，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臉色難看。
“看樣子他的身體似乎出什麼問題了，看！”槍尊者指向本來站在前方的林破虛，也如同金魂一樣倒在地上，如同死人，“被他所操控的傀儡已經失去了控制。”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金魂的眼神開始渙散，是陛下那邊......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金色帝國每一名皇族都會有一名忠心耿耿且強大的守護者，彼此性命相聯！金魂是趙無敵的守護者，兩者性命共生。只不過守護者死了皇族不一定死，但是皇族一死，守護者將會立刻死去！
而他現在的情況只有一種解釋——趙無敵，死了！
如果趙無敵死了，那麼作為守護者的他也會馬上死去，沒有任何拯救的辦法，哪怕是那復活之術也沒有用......可是為什麼？陛下，陛下不是已經是不死之身了麼......
陛下不會死的，在他完成自己的志向之前，誰都不可能殺死陛下......他的，他的理想。永恆的......金色帝國......
帝都是一座繁華的城市，在煉金術興起的時候，睿智的帝國皇帝就將煉金術引進，並且開始利用方便的煉金術開始改良帝都！
什麼自動取水裝置，什麼地下輸送裝置......一系列煉金工程漸漸取代了高昂消費的魔法道具，成為帝都人人能夠使用的便民系統。生活在地上的人們歡聲笑語，慶祝著帝國的‘偉大決定’，也慶幸著自己生活的好轉。
但是，在這些煉金工程開始後，帝都的地下也多出了許多因為工程而留下的空間。
“梭梭梭”
老鼠蒼蠅。這種被人們所討厭，天生就是屬于地下的生命在帝都人民腳下生活著，爬行在地下的它們依靠本能，尋找著今晚的食物，好填飽它們的肚子活下去。
由于煉金工程是新建設施，所以人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腳下在滋養著怎麼樣骯髒的生命，也沒有在意最近偶爾听到一些暗處生物的嚙齒聲。
不過關于地下，帝都居民之間倒是有些有趣的傳聞，比如說地下其實生活著一只矮人。渾身散發著惡臭，看不清他的樣子。不過不會大陸通用語，就像是未開化的野人一樣！
也有人說地下其實住著魔鬼，那里有著通往地獄的門扉。會在人們對著地下通道的時候伸出手想要將人們拉下去。帶到地獄！
這些地下通道或是當初工程留下的，或者是人們自己挖掘的。畢竟巨大的地下空間成為了餐館旅店拋棄垃圾的好場所。因為現在國家還沒有發出聲明關于地下空間的處理，那麼自己這麼做在國法上來講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那些倒下去的剩菜剩飯，就是老鼠們最美好的食物。不過這樣的美食可不常見。絕大部分都是伴隨著一些破碎的鍋碗瓢盆或者是單純的垃圾扔下來。要在這些東西中尋找到能夠食用的物資，就要靠運氣和自己的鼻子了。
可能是今天的運道不錯，老鼠們剛剛跑出去沒多久。就發現了前方一堆粘稠的東西。可能是哪個醉漢的嘔吐物或者是別的什麼，但是那屬于食物的味道可不會欺騙它們自己的鼻子。幾頭體形比較大的老鼠脫離隊伍，想要先一步‘飽餐一頓’！而身後的其他骯髒動物也沒有落後，紛紛朝前撲去，對于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食物的誘惑大于一切！
“啪！”而當距離食物不到半米處，跑在前面體形較大的老鼠突然眼前一黑，隨後感覺到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圈住了似的掙脫不開！
“嘰嘰嘰！”老鼠們停下了腳步，拋棄同伴連忙轉身逃去！在這骯髒的地下，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東西比食物更要的話，那麼答案只有一個——自己的生命！
只有抓到一只麼？感覺到手中老鼠不斷地扭動，他不禁加大了幾分力氣，當然也是他僅剩下來的一些力氣了，已經餓了三天的他根本沒有追上老鼠的體力，只能在這里設下陷阱......
感覺到手中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而那條露在手外面惡心的老鼠尾巴終于無力地垂了下去。但是他擔心這頭骯髒狡猾的老鼠也許是裝死，謹慎地又抓了一分鐘，隨即才敢確認手中這個大家伙是真的死了。
他看了一眼那滿地黏糊糊的稠狀事物，咽了咽口水。對于他來說，一種散發著刺鼻味道的東西也比一頭死老鼠的味道要好得多，但是他是不會吃那種東西的！
這是他僅存的堅持了。
松開有些顫抖的手掌，躺在他那烏黑掌心上的是一只身體被微微捏扁的大老鼠，那惡心的皮毛哪怕已經見過非常多次了，他的胃還是會一陣陣的翻騰——但是他吐不出來，因為除了那可能還剩一些的胃酸以外，他的胃里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自己，會死嗎？
已經沒有什麼力氣把老鼠的皮扯下來，他只能張開口咬住那老鼠惡心的頭顱，用盡全力向後一扯！
“啪。”老鼠頭被咬了下來，隨後他顧不得滿嘴的刺毛，連忙吮吸著那流出的骯髒血液。忍受著那想要吐出來，想要把自己整個內髒都吐出來的感覺，將血喝干......
不。自己不想死！因為不想死，所以才如此卑微地活到現在！
老鼠的尸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對于他來說，哪怕這些肉可以稱之為‘食物’，他也不會去如同野貓一般不顧尊嚴地撕扯......那樣，他作為人的最後一絲底線也會被踐踏在腳下，沒有任何可能挽回的余地......
自己，會死嗎？
那已經模糊記憶印象的男女......對了，是自己的父母。他們把自己藏在地下有多少年了......啊，記不清楚了。他們已經死了吧？那時候不是說什麼人要來害他們麼？犧牲自己做誘餌，讓他活下來了......真是‘偉大’的父母。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走動了，就在這里等待吧。看看有沒有什麼會再被那堆‘嘔吐物’吸引過來的小家伙......在那刺鼻沖天的臭氣下，哪怕是剛剛老鼠的血腥味也會被掩蓋吧？自己身上的氣味也一樣，所以在這里等著，一定還會有......
“蹬。”
嗯？是什麼聲音？他抬起頭，雙眼無神地看著黝黑的前方，他的周圍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什麼動物會看到他。而他的味道也會被那些臭氣所掩蓋......唯一藏不起來的，就是聲音。所以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剛剛那個腳步聲，不是他的。
“蹬蹬。”
啊。真好听啊，好像是皮靴踩踏的聲音......自己有多久沒有听到這種聲音了？不，應該每天都有听到吧，在地上的人們。從自己頭頂踩過時偶爾會听得到。
“蹬蹬蹬蹬蹬。”
好像是朝著自己這邊過來了......哦！前面那不是還有亮光嗎？是有人來了麼？這個地方還會有‘人’來啊！
確實是人，而且有著十來人的隊伍，他們似乎是以站在最前面的這個少年為首。不過除了這名少年，其他人都露出了惡心嫌棄的神色。
他們的衣服好漂亮啊，鎧甲好威武，手中的火把的光，好熱也好刺眼，和這個地方真是不搭......而且他們的眼楮，為什麼自己如此害怕！
他們的眼神，是在看自己嗎？
“趙魂？”領頭的少年雖然也是眉頭緊皺，但是卻意外的沒有從他的眼神中看到惡心的自己......或者說在這個少年眼中，根本沒有自己。
趙魂？這個是名字嗎？是誰的？有點熟悉......
“他是趙魂麼？”少年似乎不滿他並沒有回答，轉頭向身邊一名衣著光鮮捂著鼻子的老者問道。
“應該是他沒錯，可是太子殿下......”老者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隨即勸道，“雖說是武王一脈，但是這個......趙魂看樣子在帝都地下藏了一年多，已經瘋了。”
“你已經瘋了麼？”被稱為太子的少年轉回目光，看著他，少年問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一種讓他無比渴望的感覺，那是一種——可以讓自己意識到自己還是人的感覺！
不過自己怎麼回答......應該說自己怎麼張開口，怎麼說話......他的心中產生突然涌上了恐慌，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語言，忘記了作為人的交流方式。
“太子殿下，你看他兩眼無神呆滯，甚至連說話都已經不會了......”另一名稍微年輕點的人走向前，嫌惡地看著他身邊的那些剛剛留下的老鼠毛，忍不住地退後一步，“他已經不能稱為人了。”
咦，不能稱為人？是自己嗎？我......已經不是人了麼？
少年身後的眾人也是表達著自己的意見，不過每個人都大同小異。讓即使有些听不懂這些人話語的他，也能從每個人的言語中重復听到幾個詞，還能記下——
“已經不能算作人了。”
“太髒了。”
“不能離開地下。”
“有些可憐。”
......
“你，想上去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他那雙無神的眼瞳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發言的少年，眼球不斷地顫動著。
“你想，和我一起上去麼？”少年的語氣是疑問的，他的神情是嫌惡的，但是......他的話，是真的！
“太子殿下！”身後的人似乎非常不理解少年的舉動，不過還沒等他們開口，眼前這個垃圾男孩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吱呀！！”那是根本听不明白的尖叫，讓本來以為他已經失去言語功能的眾人皆是一驚，但是他那已經瘦弱的只能看到骨頭的身體卻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不可想象的力量！
他蜷縮成如同老鼠一般的姿態，匍匐在地上，那張和骷髏無疑的臉死死地貼在地上，瘋狂地尖叫著！
瘋子一般的行為！無論是讓多少人來都會這麼認為，但是他面前的少年卻是久久地盯著他，那從即將要消失的靈魂深處發出的尖叫，那渴望離開這地下的心願，強烈到讓少年感到心驚！
在空曠的地下，他那可能是因為實在沒有體力，所以連回音都無法產生的尖叫，卻讓少年震撼，震撼于眼前這個骯髒生物對于地上的渴望！對于生的渴望！對于能像人一樣活下去的渴望！
有渴望......那麼就滿足！
“帶他走。”少年閉上眼，轉身離開，“他，將會是我最忠心的守護者！”
在回到地上，來到那讓他第一眼看到時，差點精神失常的宮殿內，他得到了自己新的生命和新的身份。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趙魂，而是金魂！我不需要你成為趙氏的鬼魂，而是要變成守護這金色帝國的靈魂！”
“如果無法面對這世界，那就帶上面具，至少，可以隱藏自己！作為我的守護者，我所需要的，你必須做到！”
“我的意志，將是把整個世界都納入金色帝國的手中，而我將會以帝國統治者的身份，引領大陸上的所有人類！金魂，你的遭遇將不會有任何人再次體會！”
“朕，將會成為千古一帝！而金色帝國，也將會成為永恆帝國！為此，朕可以付出一切！”
“未來，朕的帝國，永恆的金色帝國！金魂，你想看到嗎！”
金魂的眼前漸漸模糊，他似乎想要伸出手捉住什麼，但是那已經在脫離身體的靈魂卻無法在操控一根手指，只能看著那只和當初一樣如同枯骨的手臂無力地掉在地上......
陛下......我......想看到......的，不是......永恆帝國......而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