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火中取栗（5） 文 / 格魚
孔晟就呆在房內，透過窗戶凝望著在院中對面而站、低低爭辯理論的甦魯兄妹，嘴角漸漸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發怒也好、爭辯也罷，亦或者是各種“威脅”，其實都不過是孔晟的手段，他的怒氣發作其實帶有很大的表演成分。
他是何等城府之人，他早就看透了甦𨳊的個性和為人，她對李唐的偏見很深，個性又很剛強寧折不彎且很有個人主見，要想說服她歸唐，難如登天。但孔晟又不想放棄對西奚一萬多兵馬的收服，因此就準備走“曲線救國”的路線，你看他剛才的那番話，沒有再提收服西奚兵馬的半個字，但卻牢牢套住了甦𨳊。
甦𨳊是西奚兵馬統帥，又是西奚公主，當今西奚碩果僅存的王族之一，若是將甦𨳊牢牢“栓”在身邊，其實跟取得了西奚兵馬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甦魯與甦𨳊在院中低低爭論了許久，誰也沒有說服誰。而甦魯賭氣之下，徑自留在了這間宅子里，根本沒有听甦𨳊的話返回她的府邸。
甦𨳊心情煩悶，獨自一人在院中沉默了很久。直到月上柳梢頭，才進了原先屬于自己的侍女僕婦居住的那間臥房準備歇息。然而，這間房子早就被兩名廚娘佔據，而“蠻柔”如今的身份不同，是孔晟的新婚夫人，廚娘怎麼敢跟她同居一室？
迫于無奈，甦𨳊只得去孔晟的臥房。她躡手躡腳地推門進去，見孔晟早已躺在床榻上酣睡入眠。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就隨意扯了一床鋪蓋，和衣躺在了孔晟床榻前的地毯上。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甦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她自然不甘心受孔晟脅迫，放棄自己的西奚兵馬統帥和公主身份留在孔晟身邊做“嬌妻美妾”，但如今這個局面和情勢，若是跟孔晟撕破臉皮，又必將會產生更大的後患，對于西奚人來說，何嘗不是一件禍事。
孔晟眼角的余光從床榻下的甦𨳊身上掠過。嘴角浮起一絲冷漠的笑容，爾後又緩緩閉上眼楮，沉睡過去。
夜半時分。甦𨳊緩緩坐起身來，凝望著床榻上沉睡不起的孔晟，眼眸中掠過一抹殺機。但這抹殺機旋即被更濃烈的復雜光彩所取代，她幽幽輕嘆一聲。又緩緩躺下。望著雕梁畫柱的屋內穹頂，心里漫卷著一種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的滋味兒。
一夜無語。
清晨的鳥鳴聲嘰嘰喳喳作響，金黃色的晨光投射進屋，甦𨳊猛然清醒過來。她剛剛睜開雙眸，就看到孔晟趺坐在自己身側，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春睡遲遲醒的面龐，心頭一驚，一只手下意識地伸向了枕頭下面。卻摸了一個空。
甦𨳊俏臉一變。
孔晟淡淡道，伸出手去︰“你要找這柄匕首嗎？你在孔某身邊。隨時隨身藏匿著凶器，到底意欲何為？”
甦𨳊咬著牙低低道︰“還給我！”
孔晟面色一冷，手勢一揚，只听嗖地一聲，那枚匕首帶著刀鞘彈射而出，噗嗤一聲沒入房頂的屋梁上。且不說準頭，單是這份力道，都足以讓人吃驚了。
甦𨳊猛地起身來，怒視著孔晟。
孔晟神色不變，拍了拍手，長身而起，朗聲大笑，出房而去。
甦𨳊羞怒地跺了跺腳，抬頭望著沒入屋梁上只能看到些許刀柄的防身匕首，眸光閃爍，猶豫良久，還是放棄取下。
兩名奚人女兵一大早就敲門進府，說是有要事稟報。她們先進了甦魯，爾後才在甦魯的帶領下來見甦𨳊。當然，甦𨳊在這里，還是被稱之為新夫人蠻柔的。
孔晟出屋，甦魯就陪著笑臉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道︰“公子，宋亭派人送請柬來，要請甦𨳊晚間過府赴宴，還送了不少禮物！”
孔晟哦了一聲︰“宋亭？是安慶緒最新冊封的那位曹州太守宋亭嗎？”
甦魯點點頭︰“是的，就是他。”
孔晟不置可否地揮了揮手︰“那就讓甦𨳊去赴宴吧，這有什麼，該去就去！”
甦魯尷尬地搓了搓手︰“公子，宋亭老奸巨猾，若是讓蠻柔代替甦𨳊赴宴，肯定會暴露出馬腳來。而且，這老賊突兀地宴請甦𨳊，一定不壞好心，如果甦魯沒有猜錯的話，想必是為其子宋安向甦𨳊求親。甚至，會當面逼婚。”
孔晟眉梢一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也很正常。不過，甦𨳊已經是孔某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再嫁宋安。這事沒什麼商量的余地，要麼你們以蠻柔替代，要麼……”
孔晟眸光中寒光一閃。
甦魯沉默了下去，垂著頭，不敢正視孔晟那凜然中帶有殺氣的眼眸。
突然，孔晟輕柔低沉的聲音傳進甦魯的耳朵︰“甦魯，若是甦𨳊不在，你可能代替她調動西奚兵馬？”
甦魯愕然，片刻後緩緩點頭︰“當然也可以。”
孔晟眸光閃爍，抬頭望向了旭日初升的天際雲端。
良久。孔晟目光清澈深邃地望向了甦魯，一字一頓道︰“甦魯，你可信得過孔某？”
甦魯深吸一口氣︰“甦魯自然信得過公子，甦魯對公子的敬慕之心，天日可表。從始至終，甦魯都懷有率族人歸順朝廷的一顆誠心，絕無半點私心雜念。”
孔晟緩緩點頭，他扭頭掃了依舊是緊閉的房門一眼，估計甦𨳊還在房中生悶氣，沒有出來。
他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大步走過去，甦魯略一遲疑，緊隨了過去。
“甦魯，西奚能否棄暗投明，就在此一舉了！”孔晟凝沉的聲音傳進甦魯的耳中，甦魯呆了呆︰“公子的話，甦魯听不明白。”
“晚間，我與穆大哥陪甦𨳊去宋府赴宴。至于你，我需要你立即趕赴城外的奚營，代替甦𨳊暗中掌控住所屬兵馬。上午率奚兵按照慣例赴三十里外的朱家寨操練。爾後……”
孔晟附耳而談，甦魯越听越是心驚動搖，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孔晟的計劃已經不能用膽大來形容了，堪稱瘋狂。事成還好，若是事敗，西奚人就徹底玩完。
甦魯遲疑著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孔晟輕笑一聲︰“甦魯，你可是怕了？”
甦魯嘴唇哆嗦了一下，顫聲道︰“公子，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一些？若是事情敗露，宋亭和高承義舉大軍來追，我們西奚這一萬多兵馬將死無葬身之地呀。”
“這不是鋌而走險，而是破釜沉舟。甦魯，你無需過多擔心，宋亭和高承義本就面和心不合，各懷鬼胎，只要你能在我們約定的時間內向江北方向急行軍50里，等城中的高宋兩人得到消息，也已經晚了。我敢肯定，只要奚兵入得江北地界，叛軍絕不會追。無論是高承義還是宋亭，都不會為了區區一萬多西奚兵馬去冒險。因為一旦與江北大軍開戰，他們哪一方力量被削弱，就必將被另外一方取而代之。”
孔晟眼眸中的光彩越來越亮︰“所以，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越加有成功的希望。只要你能在短時間內控制住奚兵，半日的光景，向江北急速行軍，我們就大事可成矣。”
甦魯倒吸了一口涼氣︰“可是，公子，你們與甦𨳊留在城中……”
孔晟霍然擺手:“你的行動順利，我們這邊的安全就沒有問題。甦魯，我可以答應你，只要孔某有一口氣在，一定會平安帶甦𨳊逃離濟陰郡城。”(。) </p>